大舅哥开我的车违章十二分要我代扣,我不愿意他就砸了我车窗,我直接报警处理并要求他赔偿所有损失
> 大舅哥借我的车回老家,回来时车身多了三道划痕,油表见底,我什么都没说。两周后违章通知来了——高速逆行、超速50%以上,一次扣光12分。他笑嘻嘻来找我:“你驾照分多,帮我顶一下呗,我下个月请你吃饭。”我淡淡回了一句:“谁违章谁自己处理,我不代扣。”话音未落,他抡起路边的砖头砸向我的挡风玻璃,碎片溅了我一身。我掏出手机按下110:“喂,我要报警,有人故意损毁我的私人财物。”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表情从嚣张变成错愕,而我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01
我叫陈远,今年三十一岁,在城南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去年秋天跟媳妇苏晚结婚,两人凑了首付买了套小两居,又东拼西借提了辆白色的长安逸动。虽说不是什么好车,但对我们这种普通工薪家庭来说,已经是这辈子除房子之外最大的一笔开销了。
苏晚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哥哥叫苏强,比她大五岁,在城北一个物流园开小货车,给人拉零担。苏强这人怎么说呢,三十好几了没个正经工作,媳妇是老家相亲认识的,在超市做收银,俩人有个女儿,一家三口挤在物流园旁边的出租屋里。我妈第一次见苏强,事后跟我嘀咕:“你这个大舅哥,看着不太靠谱。”我当时还替他说好话,说是人不可貌相,现在想想,我妈看人真准。
苏强平时跟我们来往不多,但只要一有求于我,电话就来得很勤。头一回是去年年底,说是要跑长途去趟临市,自己那辆破小货车半路老是熄火,想借我的车用两天。我跟苏晚商量,她虽然也有点犹豫,但到底是亲哥,就没好意思拒绝。那次还回来的时候,车身右前门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油箱基本见了底,车里还有股烟味。我什么都没说,自己花了三百块去抛了光,加了油。
第二回是今年三月,苏强说要带老婆孩子去郊区泡温泉,自己的车坐不下,又来找我借。回来之后车倒是洗过了,但里程表多跑了两百多公里不说,副驾驶的脚垫上还有黏糊糊的糖渍,后排座的安全带卡扣被掰断了。我跟苏晚提了一嘴,她给她哥打电话问怎么回事,苏强在电话里嘻嘻哈哈地说:“哎呀,你外甥女调皮嘛,回头我买个新的给你装上。”那个“回头”,一直回到现在也没见着影子。
我承认,我这个人性子软,不爱跟人计较,尤其是亲戚之间,总觉得抹不开面子。我爸从小就教我,吃亏是福,亲戚之间能帮就帮一把。这道理我信了很多年,直到那天那张罚单寄到我手上,我才明白有些亏吃一次是情分,吃多了就成窝囊了。
那是五月中的一个周四,我下班回家在信箱里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是交警队寄来的违章处理通知书。我当时心里还想着自己开车一向规矩,能有什么违章,结果翻开一看,整个人都傻了——在G72泉南高速某路段,一次逆行,一次超速百分之五十以上,两笔加起来扣十二分,罚款一千二。
我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定没有看错时间和车牌号。违章时间是五月二号下午,那天我跟苏晚回她娘家吃饭,车一整天都停在岳父家楼下,钥匙被苏强拿走了,说是要开车去镇上办点事。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把钥匙给了他。
我把通知书拍照发给苏晚,她半天没回我消息,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才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陈远,这事你先别声张,我问问我哥怎么回事。”
我说行,那你问清楚吧。
那晚苏强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跟我说今天吃了碗面:“远子,那个违章我开的,高速上走岔了个路口,没办法只能倒了一小段。超速那个是赶时间,没注意摄像头。这事儿你别担心,我有办法处理。”
我问他什么办法。
他说:“你驾照分不是还没扣过吗?你帮我去扣一下呗,就当我欠你个人情,下个月我请你和你妹吃顿好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十二分,一次性扣完,意味着我的驾照要被暂扣,我必须重新考科目一,整个流程走下来至少耽误一个月。我每天上下班来回将近四十公里,没车开寸步难行。而且他所谓的“请吃顿好的”,上一回他说这话还是去年,请我们在路边摊吃了顿烤串,最后账还是我结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给他回了四个字:“我不代扣。”
苏强那边好几分钟没动静,然后弹出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他的语气已经变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陈远,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不就是扣个分嘛,你一个大男人那么计较干什么?又不是不给你补回来。”
我没再回他。
那天晚上苏晚回来,脸色不太好。她跟我坐在沙发上,憋了半天说了一句:“陈远,要不……你帮他一回?他是我哥,这分要是他自己去扣,驾照就得重考,他跑物流的,没驾照就等于丢了饭碗。”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苏晚,你的意思是,他的饭碗是饭碗,我的饭碗就不是饭碗了吗?我每天开车上下班,没驾照我去挤两个小时公交?而且违章是他自己犯的,凭什么让我替他买单?”
苏晚没再说话,起身去了厨房。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的,中间隔了一整个枕头。
但我没想到的是,更离谱的事还在后头。
02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岳母刘翠兰。我接起来,岳母的声音跟往常一样热情,先嘘寒问暖问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话锋一转:“远子啊,妈听说你哥开车出了点小问题,要扣分是不是?你看你们年轻人驾照分放着也是放着,帮帮忙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蹿上来,但压着没发,只说:“妈,扣十二分不是小事,驾照要暂扣的,我每天上班要开车。”
岳母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哎呀,你哥说他可以给你安排一辆电动车嘛,你先骑几天,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我差点气笑了。一辆电动车换我辛辛苦苦考的驾照,换我每天来回四十公里的通勤时间,换我在客户面前跑来跑去赶方案的效率,这笔账她算得可真是清楚。但我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地说:“妈,这事儿我再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知道是苏强给家里打了预防针,让岳父岳母来给我施压。这套路我太熟悉了,苏强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模式,自己捅了篓子,就搬出父母来摆平。苏晚之前跟我说过,小时候苏强在学校把同学的头打破了,是她爸妈拎着礼物去人家家里赔礼道歉;后来苏强在网吧跟人打架把人肋骨打断了,又是她爸妈卖了一只猪凑了两万块私了。苏强的人生就是这样,永远有人给他兜底,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会有什么后果。
但我不一样,我爸妈是从乡下搬到城里的,我爸在工地干了二十多年钢筋工,我妈在服装厂踩缝纫机踩到腰肌劳损。他们供我上大学,我毕业之后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买这辆车的时候我爸把他攒了两年的三万块硬塞给我,说“儿子,有自己的车了,出门体面”,我接那三万块的时候手都在抖。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查了一下高速违章的监控截图,虽然画面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苏强在那个高速匝道口确实是在倒车,后面还有一辆大货车按着喇叭紧急避让,画面看着都替司机捏一把汗。超速那段更离谱,限速一百的路段他跑到了一百五十六,简直是把我的车当赛车开。
我把截图存下来,发给了一个做交警的朋友老周。老周看了一眼直接给我打了个电话:“远子,你这朋友够猛的啊,高速倒车加超速百分之五十,这两项加起来十二分没跑了。而且我看这截图,你最好确认一下到底是谁开的,这个路段最近在严查,顶包扣分要是被查到,你跟开车的人都要被追究责任。”
老周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之前只是觉得憋屈,觉得自己吃亏,但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如果我帮苏强代扣,本质上是在做违法的事。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把自己跟他一起往火坑里推。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跟苏晚把老周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苏晚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那……那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但事实证明,我低估了苏强的脸皮厚度,也高估了他的底线高度。
两天之后的周六下午,我跟苏晚在超市买菜,苏强的电话打了过来。这次他没有发微信,没有让岳母传话,直接本人上阵。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始诉苦,说物流园最近生意不好,他一个月就挣三四千块钱,要是驾照被扣了工作就没了,一家三口就得喝西北风。他说着说着声音都有点哽咽,说自己没本事,对不起老婆孩子,求我这个妹夫拉他一把。
他这通电话打得声情并茂,说得我差一点就心软了。但我转念一想,他一个月挣三四千,跟我的收入其实差不多,我每天加班画图到深夜也没见他来心疼我一下。而且他说自己没本事,那为什么有本事在高速上把车开到一百五十六?那油门踩下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平静地听完他所有的倾诉,然后说:“哥,我理解你难处,但这个事情我真帮不了。你自己去处理,该扣分扣分,该罚款罚款,回头考完科目一一样可以拿回驾照。”
苏强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陈远,你是铁了心不帮这个忙是吧?”
我说:“这不是帮忙,这是违法。”
他“嗤”了一声,说了一句“行,你牛”就把电话挂了。当时我以为是结束,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03
周日中午,苏晚说想回趟娘家看看她爸妈。我本来不太想去,但又觉得上次拒绝岳母电话的事多少有些不礼貌,就拎了一箱牛奶和一兜水果跟她一起去了。
岳父家在城南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梯间的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我们爬到三楼就已经开始喘了,苏晚走在前面,我在后面拎着东西跟着。还没到五楼就听见楼上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那种家庭调解类节目,主持人正慷慨激昂地数落着某个不孝顺的女婿。
门是岳母开的,她笑着把我们让进去,嘴上说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眼睛却瞟了一眼我手里的牛奶箱子。岳父苏国平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电视,看见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苏强不在,他老婆周莉带着孩子去了她妈家。
午饭是岳母做的,红烧肉、炒时蔬、还有一锅排骨汤,菜色比平时丰盛不少。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岳母这人向来精打细算,平时我们回来顶多炒两个菜,今天这阵仗明显是有事要谈。
饭吃到一半,岳母果然开口了。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远子啊,你哥那事,你再考虑考虑呗。妈也知道这分扣得是有点多,但你也知道你哥的情况,他那个工作一天都不能停的。你年轻,重新考个试也快,就当是帮帮你哥,妈记你一辈子好。”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苏晚。她低着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就是不吃。我知道她夹在中间难受,一边是丈夫一边是亲哥,但这件事我必须把底线守住。
我对着岳母说:“妈,不是我不帮,是这事儿本身就不合规。交警那边查得严,代扣被发现了两个人都要受处分,到时候我驾照没了,他驾照也没了,反而更麻烦。”
岳母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头去看岳父。岳父放下酒杯,咳了一声,声音低沉:“远子,一家人不讲两家话。什么合规不合规的,街坊邻居哪个没顶过几次分?你这就是存心不想帮。”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堵。我存心不想帮?我买的车被他刮花了我没说过一个字,油被他烧干了我自己掏钱加,车里弄脏了我自己洗,安全卡扣被他掰断了到现在也没见他买个新的装回来。一次两次我都忍了,十二分这么大的事还叫“顶几次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爸,这件事我真的不能做。如果有什么别的忙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岳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行了,吃饭。”
那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冷得跟冰窖一样。苏晚全程没说几句话,岳母也收了笑容,只顾着给岳父夹菜。我机械地扒着碗里的饭,排骨汤的鲜味在嘴里完全尝不出来。
吃完饭苏晚去厨房帮岳母洗碗,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陪岳父看电视。电视里那个调解节目正播到高潮,一个女婿因为赡养费的事跟岳父母闹得不可开交,台下的观众举着牌子喊“不孝子滚出去”。岳父看着电视,忽然说了一句:“人呐,不能太自私,得懂得为别人着想。”
这话像是说给我听的,也像是说给电视机里那个女婿听的。我没接话,只是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透气。
阳台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追着一只流浪猫跑。我掏出手机看见苏晚给我发了条消息:“老公,别生气,我晚上跟你好好说。”
我回了一个“嗯”。
晚上回到家,苏晚果然找我谈了。她坐在床边,抱着枕头,声音很小:“陈远,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哥不对,但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操心。你看能不能……就这一次,以后我保证不让他再借咱们车了。”
我看着苏晚,她是那种很温柔的人,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什么事都习惯往自己身上揽。但她越是这样,我越不能退。我拉着她的手说:“苏晚,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但这件事的性质你明白。如果我这次替他顶了,那他下次还敢。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以为这关算是过了,但第二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知道,苏强的字典里根本没有“适可而止”这四个字。
04
周一下午五点多,我正准备下班,苏晚突然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带着哭腔:“陈远,你快点回来,我哥在你车那儿,他要砸车……”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没拿稳。我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跑,公司离我家开车正常要二十分钟,那天我一路闯了两个黄灯,十五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
车停在地面车位上,我远远就看见苏强站在那儿,旁边还围了三四个看热闹的邻居。苏晚挡在车前面,张着胳膊拦着他,嘴里喊着“哥你别这样”。苏强手里攥着一块砖头,脸红脖子粗地跟苏晚嚷嚷着什么。
我推开车门冲过去,一把把苏晚拉到身后,冲着苏强大声说:“你干什么?”
苏强看见我来,反而笑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人后背发凉。他用砖头指着我说:“陈远,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分你扣不扣?”
我说:“不扣。”
话音还没落地,苏强猛地扬起手里的砖头,冲着驾驶座的挡风玻璃狠狠砸了下去。“砰”的一声巨响,玻璃应声碎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铺满了整块前挡。碎片四溅开来,有一小块溅到我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苏晚尖叫了一声,周围的邻居也发出惊呼。苏强把砖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冲着我说:“一辆破长安,你稀罕个什么劲儿?你不帮我是不是?行,那我以后不是你妹夫,你也不是我亲戚。玻璃我砸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我的视线从破碎的挡风玻璃上收回来,落在苏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很奇怪,那一刻我反而冷静下来了,心里那些憋了这些天的怒气、委屈、不甘,全在这一刻沉淀成一种异常清晰的判断。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了三个数字,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我盯着苏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喂,我要报警。坐标城南凤凰路二十三号阳光花园小区,有人故意损坏我的私人财物,我的车前挡风玻璃被他用砖头砸碎了。现场有监控,有目击证人,我本人也在现场。”
苏强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他刚才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像被人突然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报警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跟电话那头的接线员确认地址。
苏晚在旁边拽我的袖子,声音在发抖:“陈远,别……别报警,他是我哥……”
我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苏晚,平静地说:“他是你哥,但他砸的是我的车。苏晚,你可以怪我,但这件事,必须按法律程序走。”
苏强往后退了两步,脸色从通红变成煞白。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他眼里永远和和气气、永远不会发火的妹夫,会在这种时候掏出手机报警。他可能更没想过,他砸下去的那块砖头,砸碎的不仅是一块挡风玻璃,还有我对他最后一点亲戚情分。
警察十分钟就到了,带走了苏强去派出所做笔录,我和苏晚也跟着去了。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值班民警翻来覆去看了监控回放,又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告诉我:故意损坏他人财物,如果损失金额达到一定标准,是可以治安拘留甚至刑事立案的。
苏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他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恐惧。
苏晚坐在我身边,肩膀一直在微微发抖。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攥得很紧。
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的嚣张是因为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代价,当他发现代价来的时候,他比谁都怂。
民警让我们先回去等通知,说需要鉴定车辆损失金额。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站在路灯底下给保险公司打电话报案,苏晚站在我旁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说了一句:“陈远,对不起。”
我转过头看她,发现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像以前那样把脸别过去藏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我说:“回家吧。”
05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是苏强砸车那个画面,砖头砸下去的那一声闷响,玻璃碎片四处飞溅的样子,还有苏晚挡在车前面的背影。
凌晨两点多我爬起来抽了根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发现岳母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苏强在派出所门口的照片,文案写着:“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有些人翻脸不认人,早晚遭报应。”没有指名道姓,但底下评论区里几个老家的亲戚都在问“强子怎么了”“谁欺负咱家强子了”,岳母一条都没回。
我心里堵得厉害,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发了好一会儿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4S店做定损。服务顾问围着我的车转了一圈,前挡风玻璃碎裂,引擎盖上被飞溅的碎片划出好几道深痕,左侧A柱有被砖头磕到的小凹陷,整车修复下来要将近四千块。我把定损单拍了照发给处理案件的民警,又发了份复印件给苏强。
苏强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整个人消停了,一整天没给我发过任何消息。晚上九点多我收到他用微信转来的一笔钱,两千块,备注写着“修车钱,剩下的过几天再给”。
我没收,直接给他回了一条:“定损单发你了,四千三,一分不能少。另外之前你借车产生的违章罚款和扣分,你自己去交管部门处理,与我无关。”
苏强那边秒回了一长串语音,我点开第一条就听见他在吼:“陈远你他妈别太过分!四千三我哪有那么多钱?我砸你块玻璃你让我赔四千三,你这不是讹人吗?”
我没回他,把他的微信消息屏蔽了。
但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顺利。第三天下午,我手机上突然收到好几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大同小异,大概意思是我这个当妹夫的太不地道,欺负大舅哥欺负到派出所去了,做人不能这么绝。有一条甚至写着“等哪天你老婆跟你离婚你就知道错了,有你哭的时候”。
我看着这些短信,拇指停在屏幕上,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这些人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单凭苏强和他妈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是我在欺负人。在他们眼里,苏强是家里人,我是外人,外人再有理也是错的,家里人再错也是对的。
苏晚这几天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她在阳台上压着声音跟她妈打电话,岳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尖锐得像是能刺穿玻璃:“你就由着他这么搞你哥?你是不是苏家的人?你嫁了人就把娘家忘了是吧?”
苏晚捏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她咬着牙说了一句:“妈,砸车的是我哥,错的也是我哥。陈远没有做错任何事。”
电话那头岳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苏晚站在阳台上好半天没动,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靠在我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哭出声来。
第二天苏晚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娘家。她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跟我说,但眼睛是肿的。晚上临睡前她忽然开口:“陈远,我妈说,如果我不劝你撤案,以后就别回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怎么说的?”
苏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说那就不回了。”
那一瞬间我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热了。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而就在我准备用法律途径解决赔偿问题的时候,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它让整个事情的走向彻底改变了方向。
06
那天我正在工位上改图,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自称是苏强所在的物流园的经理,姓郑。
郑经理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先说了一堆“冒昧打扰”之类的客套话,然后才切入正题:“是这样,陈先生,苏强在我们这儿跑车也两三年了,他最近遇到点麻烦,我们也有所了解。但说实话他开车确实不太规矩,之前就有两个客户投诉过他把货送晚了还态度差,我们正要找他谈话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他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
果然,郑经理话锋一转:“我打电话给你呢,主要是想确认一件事——苏强开的你的车违章的那段高速,具体是哪一段?是不是在G72靠近临市那段?”
我说是。
郑经理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想到的话:“陈先生,这段高速的违章摄像头是我们物流园一个合作客户公司最近刚装的,专门用来抓拍违规行驶的社会车辆。如果你这边需要的话,我可以把高清监控视频调出来给你,那上面能清清楚楚看到驾驶室里坐着的人是谁。”
我的大脑飞速转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我能拿到那段高清监控视频,就能铁证如山证明违章是苏强开的,交警那边完全可以绕过扣分环节直接对苏强本人进行追责。这样一来,我不仅不用背这个黑锅,苏强也没办法再耍赖不认账。
但我同时又有些疑惑,郑经理为什么要帮我?我又不认识他。
郑经理像是猜到了我的疑问,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苏强上个月接我们一个大客户的单子,把人家一批电子产品耽搁了两天,客户损失了不少,我们赔了一大笔违约金。这段时间我们正愁找不到由头把他清退呢,要是能把违章这事儿坐实了,他自己违规驾驶在先,我们辞退他就合情合理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很长时间。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原本只是一桩家庭纠纷,现在牵扯到了苏强的工作,甚至可能让他丢掉饭碗。
那天晚上我把郑经理的话跟苏晚说了。苏晚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小声问了一句:“那你……要那份视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苏晚,我想听你的意见。他毕竟是你哥。”
苏晚低下头想了好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最终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语气是坚定的:“要。既然他做了,就该认。”
第二天我联系了郑经理,他很快把那段高清监控视频发了过来。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苏强的脸正对着镜头,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讲电话,车速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在了一百五十六的位置。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五月二号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我把这段视频截取了关键片段,连同定损单和派出所的立案回执一起打包,发给了负责我们案件的那位民警。
然后我给苏强发了一条消息:“监控视频我拿到了,高清的,你开车时脸拍得一清二楚。违章你自己去处理,车损四千三限期赔付,否则我直接走诉讼程序。”
苏强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当天晚上九点多,苏强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他暴跳如雷的声音,而是一阵压抑的哭声。苏强带着哭腔说:“陈远,我求你了,别把视频交到交警那儿行不行?我驾照要是没了,工作就没了,我们一家三口真的得喝西北风了……”
我听他哭了将近两分钟,心里说不上来是解气还是难受。这个人啊,砸车的时候那么硬气,开车违章的时候那么洒脱,到了要承担后果的时候才知道怕。但同情归同情,道理归道理。
我说:“苏强,你砸我车的时候想过我修车要花多少钱吗?你高速倒车的时候想过万一后面那辆大货车没刹住会出什么事吗?你开车开到一百五十六的时候想过万一出了车祸后果有多严重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默。
我最后说了一句:“我不是你爸妈,不会永远替你兜底。”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看见楼下那辆白色逸动的前挡风玻璃还蒙着一层临时塑料膜,在路灯底下泛着白惨惨的光。苏晚从背后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的后背上,闷声说了一句:“陈远,我支持你。”
07
案件的处理比我想象中要快。民警调取了小区监控和郑经理提供的高速监控视频之后,对苏强进行了第二次传唤。这一次苏强没有赖账,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故意砸车和违章驾驶的全部事实。
派出所出具的调解意见书里明确写着:苏强因故意损坏他人财物,赔偿受害人陈远车辆维修费用四千三百元整;因交通违章造成的十二分扣分及一千二百元罚款由其本人自行承担;鉴于其认错态度良好且积极赔偿,公安机关给予行政警告处分,不予拘留。
我拿到了调解书之后第一时间给4S店打了电话,约好了下周去修车。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苏强家里对这件事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激烈。岳母刘翠兰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我的手机号,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最后发了一条长短信,大意是说我这个女婿“心太狠”“不讲情面”“让苏家丢人”,还说以后逢年过节不用再登他们家的门了。
我看了那条短信,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头问苏晚:“你怎么看?”
苏晚把那条短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跟她说了,如果你不让我回娘家,那我就不回了。她自己选的,自己的儿子比女儿重要,那就随她吧。”
我一把把苏晚搂进怀里,说实话那一刻心里又酸又暖。她为了我跟家里闹翻了,这个代价不小,但她还是站在了我这一边。我知道她心里肯定还是难受,毕竟那是她亲妈,但她没有让我为难,从头到尾都在扛着。
苏强那边倒是安静了几天。第八天的时候我银行账户收到一笔转账,四千三百块整,备注写着“修车钱”。转账人不是苏强,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后来苏晚跟我说那是她表哥,苏强找他借的钱。
我收了款,把4S店的维修预约截图发给了苏强,附了一句:“钱收到了,车下周修。违章的事你自己去处理,交警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不会牵连到我头上。”
苏强回了两个字:“知道。”
我没有再回复。
车修好的那天是个周五,我下班后去4S店取车。崭新的挡风玻璃透亮得像一面镜子,引擎盖上的划痕也被抛光得干干净净。我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看着面前开阔的视野,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
苏晚坐在副驾驶上,伸手摸了摸新装好的玻璃,忽然问我:“你说,我哥以后还会来找你借钱借车吗?”
我想了想,笑了:“我觉得他应该不敢了。”
苏晚也笑了,笑完之后她转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灯,沉默了一会儿说:“陈远,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爸妈什么都依着我哥,不管他做错什么事都有他们兜着。我有时候觉得,我哥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爸妈惯的。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终于撞了一回南墙。”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车子开过城南那座跨江大桥的时候,苏晚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没有退。”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但嘴角是翘着的。
桥面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像时光在倒流。我想起那天苏强砸车的时候玻璃四溅的画面,想起岳母发的那条诅咒般的短信,想起苏晚在阳台上哭着跟她妈说“那就不回了”的声音。所有那些难堪的、刺痛的、让人喘不上气的瞬间,在这一刻都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露出了底下坚硬的、干净的沙滩。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晚忽然喊停,说要下去买两瓶饮料。我靠边停了车等她,透过车窗看见对面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妈妈,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系鞋带。小男孩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仰着脸冲他妈妈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忽然想,如果以后我跟苏晚有了孩子,我一定要教会他两件事:第一,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第二,不要拿别人的宽容当软弱。
苏晚拎着两瓶冰红茶从便利店出来,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凉丝丝的风。她把一瓶递给我,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哈”了一声。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就是那种甜得很寻常的味道,让人觉得日子虽然普通,但也踏实。
08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转眼到了七月份,天气热得能把柏油马路晒化。
苏强那边后来怎么处理的我大致听苏晚提过几句。他在物流园被郑经理借机清退了,没了那份开车的活儿,在家闲了大半个月。后来经人介绍去了一家搬家公司当搬运工,活儿累,工资还比不上以前,但他没得选。
岳母刘翠兰中间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态度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苏晚回去看看。苏晚接的电话,开的免提,我坐在旁边听着岳母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妈之前说话是重了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之类的场面话。苏晚跟她聊了十来分钟,语气客气而疏远,挂了电话之后她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那个周末我们回了一趟岳父家。这是事情发生之后我第一次登门,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到了之后发现气氛比想象中好一些,岳父依然坐在藤椅上看电视,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啊”。岳母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但好歹没再甩脸子。
苏强不在。岳母说他现在周末也接活儿,给人搬家,一天能挣三百来块。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心疼又像无奈。
饭桌上岳母给我夹了好几回菜,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之前的失态。我没有推辞,但也没有表现得格外热络。苏晚在桌子底下伸手捏了捏我的腿,意思是让我别绷着。
吃完饭我站在阳台上透气,发现对面楼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排太阳能热水器,整整齐齐的,在夕阳底下泛着暖橘色的光。岳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递了根烟给我。我接过来点上,两个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
岳父忽然开口:“强子那事……是他不对。”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岳父没看我,眼睛盯着对面那排热水器,脸上的皱纹在夕阳的映照下像老树的年轮。
他接着说:“从小到大我们惯着他,总觉得他是老大,不能让他在外面吃亏。这次我才发现,惯来惯去,把他惯废了。”
我抽了一口烟,没接话。
岳父又说:“你做得对。有时候人就得吃点亏才能长记性。我跟你妈……之前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爸,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岳父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了屋。我站在阳台上把那根烟抽完,烟屁股摁在栏杆上碾灭,心里那一点点残留的疙瘩终于彻底消解了。
那天下午我跟苏晚离开的时候,岳母站在门口送我们,手里拎着一袋子自家腌的咸菜非要塞给我们。苏晚推辞了两下没推掉,就接了过来。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岳母还在阳台上站着,冲我们摆了摆手。
苏晚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肩膀上走了一段路。小区里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她闭了一下眼睛,说:“陈远,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哪样?”
“就是,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不用再为了维护谁的面子委屈自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谁对谁错清清楚楚的。”她睁开眼冲我笑了笑,“我以前总觉得家和万事兴,什么事都忍一忍就过去了。但这次我明白了,有些事你忍了,别人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你长大了。”
她笑着拍掉我的手:“我本来就比你大好不好?”
两个人笑着闹着走向停车的地方,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的水流。
09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跟苏晚在商场吃完饭出来,迎面碰上了苏强和他老婆周莉。
说实话我有一阵子没见过苏强了,乍一照面差点没认出来。他瘦了不少,以前那个圆滚滚的啤酒肚消下去一大圈,脸颊的肉也往里凹了,整个人看着精干了一些。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T恤,下摆扎进裤腰里,手里牵着女儿小朵。
我们面对面站着,气氛有点微妙。苏晚先开了口,叫了声“哥”。苏强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周莉倒是很热情,主动跟我们寒暄了几句,说苏强现在搬家公司干得还行,虽然累点但收入比以前稳定了。小朵在旁边仰着脸喊“姑姑”“姑父”,苏晚蹲下去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苏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对我说了一句:“远子,那个……借一步说话?”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商场的消防通道旁边。楼道里光线有点暗,应急灯绿幽幽地亮着,映得苏强的脸色有些发青。
他搓了搓手,像是酝酿了好半天才开口:“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砸车的事,我该跟你道歉。还有违章那个事,我去交警队处理了,扣了十二分,驾照被暂扣了,下个月去考科目一。”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其实我被物流园清退那会儿,我恨过你一阵子。我觉得你要是当初替我扣了分,什么事都不会有。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事的根儿在我自己身上。我自己违章开的车,我自己砸的车,凭啥让别人替我扛?”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眼神一直在看我脚边的地板。我以前从没见过苏强这个样子,那个以前永远理直气壮、永远有一万个理由替自己开脱的人,忽然之间变得什么理由都找不出来了。
我说:“你能想明白就好。”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忽然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数了数一共一千二百块。
“违章罚款,”苏强说,“之前你垫的那个,我该还你。”
我捏着那个信封,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钱不多,一千二百块,搁以前他请我吃顿路边摊都要我结账。但这笔钱是他自己挣的,是他一件一件家具搬上搬下挣来的辛苦钱,他没有再找他爸妈要,没有找亲戚借,是他自己拿出来的。
我把信封收起来,说了一句:“行。”
我们一前一后从消防通道走出来,苏晚和周莉正站在走廊里聊天,小朵骑在一个塑料摇摇马上咯咯地笑。苏强走过去把小朵从摇摇马上抱起来,架在肩膀上,小朵抓着他的头发咯咯笑得更欢了。
苏晚走到我旁边,轻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还我罚款钱。”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抿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释然。
那天回家的路上苏晚靠着车窗睡着了,安全带勒着她的肩膀,她的呼吸均匀又绵长。我开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窗外的霓虹灯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又清晰。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等红灯,旁边并排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跟我的车同款同色,前挡风玻璃透亮得像一面镜子。我透过那面玻璃看见自己映在上面的模糊轮廓,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
10
九月,苏强顺利通过了科目一考试,重新拿回了驾照。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过了。”我回了一个“恭喜”。
但他在搬家公司干得挺好,没再回去跑物流。苏晚跟我说,苏强有次跟她吃饭的时候提起,说开车这行他干怕了,以前觉得自己车技好,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不要命。他说他现在搬家具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违章怕出事。
岳母那边的态度也慢慢软化了。中秋前她主动打电话叫我们回去吃饭,说包了苏晚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那天去的时候苏强和周莉也在,一家人在饭桌上居然有说有笑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饭的时候岳父开了一瓶白酒,给每个男同志都倒了一杯。他端着杯子站起来,说:“今天人齐,我说两句。以前家里有些事处理得不合适,我这个当爸的有责任。以后呢,大家都好好的,过日子嘛,磕磕碰碰难免的,关键是磕了碰了之后能站起来往前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苏强,苏强低着头扒饺子,耳根有点红。
我也端起了杯子。敬酒的时候我碰了碰苏强的杯子,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们谁都没说什么,但那杯酒都喝干了。
吃完饭苏晚帮岳母收拾桌子,我跟苏强在阳台上站着。他递了根烟给我,我接了,两个人就着夜色抽了一会儿。
苏强忽然开口:“陈远,问你个事儿。”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规规矩矩开车,规规矩矩做人,你还能信我吗?”
我吐出一口烟,看着它在晚风里散开,飘向远处万家灯火的窗口。我侧过头看了苏强一眼,他的眼神挺认真的,不像以前那样飘忽不定。
我说:“看表现。”
苏强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那种笑我以前没见过,有点傻,但很干净。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晚先去洗澡,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翻开之前存的那几张照片,有车被砸的现场图,有定损单,有派出所的调解书,还有那段高清监控视频的截图。我一张一张看过去,拇指在“删除”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照片删完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一黑,映出我自己的脸,表情舒展,眉头是松开的。
苏晚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一边擦一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她靠在我肩膀上,头发上的水珠滴到我的胳膊上,凉丝丝的。
她问:“想什么呢?”
我关掉手机屏幕,侧头在她湿乎乎的头发上亲了一下:“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咱家的车,除了你跟我,谁都不借。”
苏晚在我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那万一我哥再借呢?”
“不借。”
“万一我爸妈要用呢?”
“我给他们叫专车,钱我出。”
苏晚笑得肩膀直抖,从我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陈远,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硬气了。”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硬气,是明白了。明白了一件事——对别人好没问题,但不能因为对别人好就把自己搭进去。帮人的前提是自己不委屈,不然那不叫帮忙,叫受气。”
苏晚歪着头看了我半天,然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这句话我得记下来,以后谁再想占咱家便宜我就甩给他看。”
我笑着把她搂进怀里。窗外的月亮很圆,清亮亮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银线。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开着那辆白色逸动行驶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公路上,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金黄色的,风一吹就像海浪一样翻涌。苏晚坐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越来越远的来路和越来越近的前方。
我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往前驶去。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维护个人合法权益、理性处理家庭矛盾的积极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法律条款和案例仅供参考,具体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