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高速锁我车速,我退车又退人

我刚提新车,回去的高速上突然被锁速到了二十码。

男友高速锁我车速,我退车又退人-有驾

车流湍急,突然降速险些造成连环车祸。

我赶紧打开双闪靠边,给男友打去电话。

他却在电话那头笑:

“晚晚临时想去滑雪,怕你把车开远了,她拿不到。”

“你先停在应急车道,她表哥去接车。”

“她难得开心一次,你别这么自私。”

我瞬间愣住说不出一句话。

挂断电话后,我转头叫了拖车服务。

将车拉回到交付中心准备退车。

销售一脸疑惑。

“严小姐,是手续有问题吗?”

我摇摇头,将购车合同推过去。

“手续和车都没问题,是人有问题。”

等解决完车,我就该去解决人了。

1.

销售叫庄蔓,接合同的手停在半空。

「严小姐,车已经完成交付,退车流程会很麻烦。」

展厅玻璃门外,雨砸在地砖上。

我的手还在抖。

是刚才高速上那辆大货车从后视镜里压过来时,喇叭声像贴着耳膜炸开。

「麻烦就麻烦。」

庄蔓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如果是车辆限速,我们可以让售后检测。」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

贺铭发来语音。

我点开,他不耐烦的声音在展厅里响起来:

「严若槿,你把车开哪去了?」

「晚晚表哥在应急车道没等到你,人家等了半天。」

「你能不能懂点事?一辆车而已,你非得闹这么难看?」

庄蔓脸色变了。

旁边几个销售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我关掉语音,回了三个字:

「退车了。」

电话立刻打进来。

接通后,贺铭的声音像被火燎过:

「你疯了?」

「那是我帮你选的车,你说退就退?」

「钱是我出的?」

展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是我出的。」

对面顿了半秒。

随即,他笑了一声:

「严若槿,你现在学会跟我算账了?」

「你买车不就是为了以后结婚方便用?晚晚想借一下怎么了?」

「再说我只是临时远程限速,确保她能拿到车,又没让你出事。」

胸口那点冷意顺着肋骨往上爬。

贺铭是车辆智能控制工程师。

这辆车买之前,他拍着胸口说帮我把关。

他说同事能拿内部优惠,说系统权限绑定后更安全。

交车那天,他拿走了我的手机,说帮我设置车机账户。

我站在交付区,听他把所有功能讲得头头是道,像在介绍我们以后的家。

那时我还觉得,他终于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了。

庄蔓递来一杯热水。

杯沿碰到手指,我才发现指尖凉得不像自己的。

电话那头,舒烟晚的声音软软传来:

「阿铭哥,算了吧,若槿姐可能舍不得。」

「我不滑了也行,反正我这种人,想开心一次都挺奢侈的。」

贺铭马上哄她:

「别胡说,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

再对我说话时,他语气沉下去:

「严若槿,马上把车开回来。」

「晚晚订的雪场酒店不能退,你让她失望,我不会替你收拾。」

我看着合同上自己的签名。

每一笔都像被刀背压过。

这四十二万里,有我外婆留给我的十万,有我三年加班攒下的钱,还有我准备装修婚房的存款。

贺铭说,房子以后再看。

车先买。

他说他妈腰不好,以后周末接她去医院复诊方便。

他说我工作远,有车安全。

可提车第一天,它差点把我留在高速上。

「贺铭。」

声音出口,比我想象中平。

「你把我的车远程锁到二十码的时候,知不知道后面有车?」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高速限速是临时的,你不会靠边吗?」

「你开车技术差,也怪我?」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推门进来。

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滴。

他环顾一圈,径直朝我走来:

「严若槿是吧?」

「我是晚晚表哥,车钥匙给我。」

庄蔓下意识挡在我前面。

男人皱眉:

「你们店怎么回事?客户的家务事也管?」

贺铭在电话里喊:

「庞荣,你到了?」

「若槿,别闹,把钥匙给他。」

庞荣伸手来拿我桌上的钥匙。

我扣住钥匙往后退。

他脸色一变:

「你这人真有意思,晚晚身体不好,想去散散心,你非要卡她?」

话音刚落,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舒烟晚穿着白色羽绒服,帽子边上沾着雨珠。

她身后跟着贺铭。

大概是一路赶来,他头发湿了,眼底全是火。

舒烟晚看见我,眼圈先红了。

「若槿姐,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想借你的车。」

「可是我真的很久没出去玩了。」

贺铭把她往身后护了护。

这个动作,我看过太多次。

大学时社团聚餐,她喝不了酒,他替她挡。

工作后她租房漏水,他半夜去修。

她丢了猫,他请假陪她找。

每次我开口,他都说:

「她从小没有哥哥,我多照顾一点,你别小气。」

现在,他站在我的车和我的命之间,还是护着她。

「严若槿,把钥匙给我。」

贺铭伸手。

展厅门口的风吹进来,雨水落在我鞋面上。

钥匙金属边硌着掌心。

我还没开口,舒烟晚忽然上前一步,眼泪啪嗒落下:

「若槿姐,你是不是因为我坐过副驾才生气?」

「我以后不坐了。」

贺铭脸色更冷:

「你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了?」

他伸手来掰我的手指。

庄蔓急忙喊保安。

混乱里,贺铭压低声音贴近我耳边:

「别逼我在外人面前下你面子。」

下一秒,钥匙从我掌心被他硬生生拽走。

手背擦过桌角,血珠冒了出来。

舒烟晚低声惊呼。

贺铭却只看了一眼钥匙,转头塞进她手里:

「去车上等我。」

2.

保安把庞荣拦在门口。

贺铭回头瞪我:

「你还要闹到报警?」

「报警吧。」

这三个字落下,他脸上的怒意僵了一下。

舒烟晚坐进车里,隔着前挡风玻璃看我。

雨刷没开,她的脸被雨线切得模糊。

贺铭像听见笑话:

「严若槿,你真以为警察会管情侣吵架?」

「车是你买的没错,可车机权限是我设置的。」

「我只是替你管理。」

庄蔓忍不住开口:

「先生,未经车主同意远程控制车辆,已经危及行车安全。」

「这不是家务事。」

贺铭冷冷看她:

「你一个销售懂什么?」

「我们公司做的就是智能控制,我比你清楚。」

手机屏幕亮起。

是我妈打来的。

刚接通,她劈头盖脸就问:

「若槿,阿铭他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为了辆车要报警抓阿铭?」

「你是不是糊涂了?」

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贺铭站在旁边,眼神里带着胜券在握。

我妈还在说:

「阿铭条件多好,你都快三十了,别动不动耍脾气。」

「男人有点朋友正常,晚晚那孩子我见过,挺可怜的。」

「你把事做绝了,以后谁还敢娶你?」

我看着手背上凝住的血,轻声问:

「妈,他在高速上把车锁到二十码,差点害死我。」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我爸的声音:

「那不是没出事吗?」

「你非要把小事闹大?」

贺铭脸色缓了缓。

舒烟晚也下了车,撑着伞走过来。

伞面大半偏向贺铭,雨水顺着我的肩膀流进领口。

「阿姨,叔叔,你们别怪若槿姐。」

她对着我的手机哭。

「都是我不好,我从小没爸爸,阿铭哥才会多疼我一点。」

「若槿姐误会我们,我能理解。」

我妈立刻心软:

「晚晚啊,你别哭。」

「若槿脾气倔,我回头说她。」

那一刻,周围所有人都看着我。

销售、保安、路过的客户。

我站在自己刚买的车旁边,像个抢别人东西的坏人。

贺铭伸手拿过我的手机。

「阿姨,我会处理好。」

「若槿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

他熟练地替我收拾难堪,也熟练地把刀插得更深。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扔回我怀里。

「现在满意了?」

「严若槿,给你台阶你就下。」

「车晚晚今天必须开走,退车的事到此为止。」

庄蔓看向我:

「严小姐,需要我们继续帮您联系警方吗?」

贺铭立刻转向她:

「你们店敢报警,我就投诉你们泄露客户隐私。」

「这辆车的绑定账户里有我的工程测试数据,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

庄蔓脸色白了白。

经理闻讯赶来,把她拉到一边。

「严小姐,要不您和家属先沟通一下。」

经理声音客气,却带着赶人的意思。

「我们这边退车确实要走鉴定流程。」

贺铭笑了。

他走到我面前,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没人站你。」

「若槿,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

舒烟晚拉住他的袖子:

「阿铭哥,我们走吧。」

「再晚雪场要堵车了。」

贺铭点头。

他从我身边经过时,我伸手拦住他。

「车不能开。」

他皱眉:

「又怎么了?」

我把手心摊开。

钥匙已经被他拿走。

可我指尖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那是交付中心刚给我的临时行驶证。

「没有这个,你开不上路。」

贺铭脸色一沉。

舒烟晚的哭声停了。

庞荣几步冲过来,想抢。

保安再次上前。

混乱中,舒烟晚忽然捂住胸口蹲下去。

「阿铭哥,我喘不过气……」

贺铭立刻变了脸,抱住她。

他回头朝我吼:

「严若槿,你满意了?」

「她要是出事,我跟你没完!」

舒烟晚靠在他怀里,手指却悄悄攥住我的裙摆。

布料被用力一扯。

我膝盖撞上展厅台阶,整个人往前扑去。

手里的临时行驶证飞出去,落进一滩雨水里。

贺铭一脚踩上去。

纸面被泥水浸透。

他弯腰捡起,看都没看我。

「现在可以走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尾灯亮起,像两只红眼睛。

车刚驶出交付中心,庄蔓蹲下来扶我。

雨水顺着我下巴滴在地上。

她小声问:

「严小姐,要不要去医院?」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膝盖疼得发麻。

手机又亮了。

贺铭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回家,把你这两天的疯劲收起来。」

紧接着,银行卡扣款提醒跳出来。

雪场酒店押金,两万八。

付款账户,是我的副卡。

3.

副卡是给贺铭买他母亲药用的。

那会儿他刚换工作,工资延迟发放。

他妈查出腰椎问题,我陪着跑医院,垫了检查费和理疗费。

贺铭抱着我说:

「若槿,等我项目奖金下来,一分不少还你。」

后来奖金下来了。

他给舒烟晚买了一套滑雪服。

理由是她冬天怕冷。

庄蔓陪我处理完伤口,递给我一张纸。

「这是我们店的情况说明。」

「刚才监控我帮您拷了,经理不让我私下给,但您可以走正式流程调。」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

「严小姐,高速上那段,您行车记录仪应该有视频。」

我点点头。

车被开走,行车记录仪还在车里。

贺铭懂车,也懂怎么删记录。

雨停时,交付中心门口只剩下水痕。

我打车回家。

家门密码还没输完,里面传来笑声。

舒烟晚的声音隔着门板钻出来:

「阿铭哥,这个抱枕好可爱,我能带去酒店吗?」

贺铭说:

「你喜欢就拿。」

那是我给新家买的第一件东西。

米白色兔子抱枕,标签还没拆。

门打开的一瞬,客厅安静了。

我的车钥匙扔在茶几上。

舒烟晚坐在沙发正中,身上披着我的羊绒毯。

庞荣在阳台抽烟,烟灰落在我养了两年的绿萝盆里。

贺铭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姜茶。

看见我,他皱眉:

「你回来得正好。」

「晚晚淋了雨有点发烧,你去煮点粥。」

「我不会。」

鞋柜旁还有一双陌生雪地靴。

鞋底的泥蹭在我刚拖过的地上。

我站在玄关没动。

贺铭把姜茶递给舒烟晚。

「别又摆脸色。」

「你今天把大家折腾成这样,做顿饭道个歉不难吧?」

舒烟晚低头:

「阿铭哥,若槿姐肯定还在生我的气。」

「要不我还是走吧。」

她说走,却把毯子攥得更紧。

庞荣掐灭烟,冷笑:

「你走什么?该走的是不讲理的人。」

「我妹妹被吓成这样,她一句道歉都没有。」

贺铭看向我:

「严若槿,道歉。」

屋里的灯是暖的。

可每个人的脸都冷得清楚。

「给谁道歉?」

「给晚晚。」

「因为她想开我的车去滑雪,你远程限速害我差点出事,最后刷我的卡订酒店?」

舒烟晚眼眶又红:

「我不知道酒店刷的是你的卡。」

「阿铭哥说那是他的备用卡。」

贺铭的脸闪过不自然。

但很快,他把眉头拧起来:

「卡在我手里,我会还你。」

「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提钱?」

「外人?」

我看了舒烟晚一眼。

她立刻垂下头。

贺铭语气加重:

「晚晚不是外人。」

「那我是什么?」

话出口,客厅静了。

贺铭盯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麻烦。

「严若槿,你别逼我说难听的。」

「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结婚也没意义。」

这句话以前能让我慌。

现在只剩下疼。

不是心疼,是被旧伤反复撕开的那种疼。

舒烟晚突然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阿铭哥,我头好晕。」

贺铭立刻扶她。

「你睡主卧。」

我的指尖碰到鞋柜边缘。

「主卧是我的房间。」

贺铭不耐烦:

「床大一点,她发烧需要休息。」

「你去书房凑合一晚。」

舒烟晚小声说:

「不好吧,若槿姐会介意的。」

庞荣嗤笑:

「她介意的事多了,难道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

贺铭抱起舒烟晚,径直往主卧走。

门推开时,我看见床头放着外婆留下的银镯。

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舒烟晚的手搭在贺铭肩上,经过我身边时,轻声说:

「若槿姐,阿铭哥说你睡眠浅。」

「今晚你别进来吵我,好吗?」

主卧门在我面前关上。

庞荣走过来,挡住我的路。

「听见没?」

「别犯贱。」

我抬眼看他。

下一秒,门里传来舒烟晚的惊叫:

「阿铭哥,这个镯子好漂亮!」

4.

贺铭没有立刻出来。

屋里响起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我推开庞荣。

他抓住我胳膊:

「你干什么?」

「放手。」

庞荣不放。

力气大得像铁钳。

主卧里,舒烟晚软声问:

「这是若槿姐的吗?」

贺铭说:

「嗯,她外婆的旧东西。」

「你喜欢?」

舒烟晚笑了一下:

「我就是看看,感觉很有年代感。」

「我小时候也想有外婆,可惜没有。」

我甩开庞荣,冲到门口。

门没锁。

推开时,舒烟晚正把银镯套进手腕。

她手腕细,镯子滑进去,发出轻轻一响。

那声音让我胃里翻了一下。

「摘下来。」

贺铭站在床边,脸色沉着:

「她只是试试。」

「摘下来。」

舒烟晚被吓到似的,抬手去摘。

可镯子卡在腕骨处。

她急得眼泪又掉:

「对不起,我摘不下来。」

贺铭拉住她的手:

「别硬拽,会疼。」

他说这话时,没看过我的膝盖,也没看过我的手背。

我走过去。

贺铭挡住我:

「严若槿,你别发疯。」

「这是我外婆的遗物。」

「我知道。」

他语气里带着敷衍。

「明天我找师傅给你取下来。」

舒烟晚哭着摇头:

「不行,明天我还要去雪场。」

庞荣在门口说:

「一个破镯子,值几个钱?」

「晚晚手腕都红了,你还盯着镯子。」

我转身去拿润滑油。

贺铭以为我妥协,脸色缓了缓。

「这才对。」

「若槿,你不是坏人,就是太敏感。」

油倒上去,舒烟晚的哭声更大。

她一边哭,一边往贺铭怀里躲。

折腾十分钟,镯子终于取下来。

银面上多了一道磕痕。

我用纸巾擦干净,放进掌心。

舒烟晚抽噎:

「若槿姐,对不起。」

「要不我赔你一个新的吧。」

我看着她:

「你赔不了。」

贺铭沉下脸:

「够了。」

「她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手机又响。

贺铭母亲打来视频。

他接通后,镜头正好对着满屋狼藉。

贺母看见舒烟晚哭,立刻拔高声音:

「若槿,你又欺负晚晚?」

「阿姨,不是的。」舒烟晚抹泪,「是我不小心碰了若槿姐的镯子。」

贺母冷笑:

「我还当什么宝贝。」

「结了婚,家里东西就是共同的,哪有摸不得的?」

「若槿,你年纪不小了,别整天跟小姑娘争风吃醋。」

我捏紧银镯。

贺母继续说:

「阿铭工作忙,晚晚乖巧懂事,帮他放松放松挺好。」

「你要是真想进贺家的门,就学着大度。」

书房里堆着婚礼请柬样稿。

每一张都是我熬夜选的。

酒店定金我付,婚纱照我约,婚房租金我交了一半。

贺家说儿子刚毕业没积蓄,先委屈我。

委屈到今天,连外婆的遗物都成了共同财产。

「阿姨。」

我的声音很低。

「婚礼取消吧。」

屏幕那头瞬间安静。

贺铭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舒烟晚也不哭了。

贺母先反应过来:

「严若槿,你敢拿婚事威胁我们?」

「请柬都发了,亲戚都通知了,你现在取消,是想让我们家丢脸?」

贺铭走过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把话收回去。」

他的力道压在伤口上。

疼意窜上来,我肩膀绷直。

「收不回。」

贺母在视频里骂:

「阿铭,你看看她这副样子!」

「还没进门就敢拿乔,真娶回来还得了?」

舒烟晚轻轻拉贺铭:

「阿铭哥,别生气,若槿姐只是气话。」

贺铭盯着我,眼底发红:

「严若槿,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婚礼跟我妈吵了多少次吗?」

「你一句取消,把我当什么?」

我笑了一下。

「你把我当什么?」

空气里有姜茶的甜腻味。

贺铭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着,是银行通知。

我的副卡又被刷了一笔。

雪场装备租赁,八千六。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

贺铭以为我要伤人,立刻把舒烟晚护到身后。

剪刀落在请柬样稿上。

第一张被剪开时,贺母在视频里尖叫:

「严若槿,你住手!」

第二张落地。

贺铭上前夺剪刀。

刀尖擦过他的手指,血一下冒出来。

舒烟晚惊叫着扑过去:

「阿铭哥!」

贺铭看着血,转头甩了我一巴掌。

客厅灯晃了一下。

我的脸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响。

他喘着气:

「严若槿,你太让我失望了。」

5.

那一巴掌把贺家人都打来了。

半小时后,贺母带着小姨和两个姑姑站在我客厅里。

她们没有问我的脸。

进门第一句是:

「请柬呢?」

地上的碎纸还没扫。

贺母看见后,脸色铁青。

「你真是反了天了。」

小姨坐到沙发上,拿起我的水杯喝了一口。

「若槿啊,女人过日子不能太较真。」

「男人在外面有个妹妹照顾着,不比出去乱来强?」

姑姑也劝:

「晚晚这孩子我们都喜欢,嘴甜,又会哄阿铭开心。」

「你要是聪明,就跟她处好关系。」

舒烟晚坐在贺母身边,低着头。

她手腕上还残留油渍。

贺铭贴了创可贴,站在窗边抽烟。

这套房子是我租的。

合同在我名下。

可此刻满屋人像审一个外人。

「婚礼取消。」

我重复了一遍。

贺母冷笑:

「行啊,取消可以。」

「彩礼我们家给过六万六,你退回来。」

「婚宴定金你赔,亲戚车票你赔,阿铭为了结婚请假影响绩效,你也赔。」

我看着她:

「彩礼六万六,当天你就让我转回去,说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贺母脸色一变:

「那也是走了流程的彩礼。」

「聊天记录还在。」

屋里安静了一瞬。

贺铭掐灭烟:

「严若槿,你非要这么难看?」

「是你们先来的。」

贺母拍桌:

「我们来是给你脸!」

「你要是不想结,房子马上退,别让阿铭东西放在这儿。」

我点头:

「可以。」

「今晚搬走。」

所有人都愣了。

贺铭皱眉:

「你又闹什么?」

我走到储物间,拖出几个纸箱。

他喜欢的机械键盘,他的旧电脑,他妈寄来的被子,他放在我这里的衣服。

一件件扔进去。

贺母冲过来拦:

「你轻点!这电脑贵着呢!」

「坏了你赔不起!」

舒烟晚忙起身:

「阿姨,我来帮忙。」

她抱起一摞衣服,没走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

手里的衣服散开。

一只丝绒盒子滚了出来。

贺铭脸色骤变。

舒烟晚也僵住。

贺母眼疾手快捡起来,打开看见里面的项链,立刻笑了:

「阿铭,这是给若槿买的?」

项链吊坠是雪花形状。

背面刻着两个字母。

不是我的。

是晚晚的念。

舒烟晚脸白了:

「阿姨,那是我生日礼物,不关阿铭哥的事。」

贺母笑容僵住。

小姨咳了一声:

「朋友之间送个礼物也正常。」

我拿起盒子里的发票。

三万二。

付款日期是我外婆忌日那天。

那天贺铭说公司加班,不能陪我去墓园。

我一个人抱着花站在雨里,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回我一句:

「别矫情,死人又不知道你去没去。」

原来他在给活人挑项链。

「还给她。」

我把盒子塞进舒烟晚手里。

她不接。

贺铭终于开口:

「严若槿,你别阴阳怪气。」

「晚晚那天心情不好,我顺路买的。」

「顺路?」

我把发票举起来。

「珠宝店在城东,墓园在城西,你顺了半个北京?」

贺母抢过发票,塞进包里。

「过去的事别翻了。」

「眼下是你打阿铭,还剪请柬。」

我摸了摸发麻的脸。

「是他打我。」

贺母拔高声音:

「你先拿剪刀吓人!」

庞荣在一旁接话:

「我可以作证,她情绪失控,差点伤到阿铭。」

舒烟晚也小声说:

「若槿姐当时眼神很吓人。」

三张嘴一开,我成了疯子。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物业带着两个邻居站在门口。

「严小姐,有人投诉你家吵闹。」

贺母立刻换了脸:

「不好意思啊,家里小两口闹别扭。」

「我这儿媳妇脾气大,拿剪刀要伤人,我们正劝呢。」

邻居看我的眼神变了。

物业看见地上碎纸和我的脸,也犹豫了。

贺铭走过来,低声说:

「给我妈道歉,我就当今晚没发生。」

窗外警笛声远远传来。

不是来我家的。

可贺母像被提醒,马上拿出手机。

「你不道歉,我就报警。」

「说你家暴,伤人。」

我还没说话,舒烟晚忽然哭着冲到门口。

「别报警。」

「若槿姐不是故意的。」

她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痕。

鲜红,细长。

像被剪刀划过。

庞荣立刻指着我:

「就是她!」

贺铭看我的眼神,终于凉透。

「严若槿。」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6.

派出所的灯白得刺眼。

值班民警让我们分开坐。

舒烟晚胳膊上贴了纱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母在旁边拍她的背,嘴里一句接一句:

「好孩子,别怕,阿姨给你做主。」

庞荣把录好的视频递给民警。

视频里只有我拿剪刀剪请柬,贺铭手指流血,舒烟晚跌坐在地。

没有贺铭那一巴掌。

也没有舒烟晚自己伸手去碰剪刀边缘的那一下。

因为拍摄的人,是庞荣。

民警问我:

「她胳膊上的伤,是你划的吗?」

我看着舒烟晚。

她缩在贺铭身后,不敢抬头。

贺铭沉声:

「若槿,只要你道歉,赔偿晚晚医药费,这件事可以不追究。」

「婚礼的事,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块冷掉的肉。

「不是我。」

民警做笔录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谁?」

舒烟晚立刻哭:

「算了,我不追究了。」

「若槿姐也是太爱阿铭哥,才会控制不住。」

贺母跟着叹气:

「警察同志,您也看见了,这姑娘嫉妒心太重。」

「我们家阿铭心软,不想把她送进去,可总得给晚晚一个交代。」

民警看向我:

「你有证据吗?」

我拿出手机。

客厅监控应用的图标还在。

那是我为了看外婆留下的绿萝,买的小监控。

去年坏过一次,贺铭嫌它占网速,拔了电源。

所有人都知道它不能用。

贺铭看见图标时,眉心动了一下。

我点开云端。

加载圈转了很久。

屏幕上跳出提示:

设备离线,暂无录像。

贺母笑出声:

「你看,她又开始编。」

舒烟晚低着头,肩膀轻轻抖。

贺铭的眼神里带着疲惫:

「严若槿,够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只是觉得我的真相不重要。

民警让我们调解。

赔偿三千,写道歉说明。

我不同意。

贺母立刻拍桌:

「不同意就走程序!」

「我们验伤,我们起诉!」

舒烟晚拉她:

「阿姨,别这样,若槿姐以后还要做人。」

这句话说完,她看了我一眼。

眼底没有泪。

只有轻飘飘的得意。

民警提醒:

「如果双方都不让步,事情会拖很久。」

「严女士,你工作单位那边可能也会受影响。」

工作单位。

这四个字让贺铭像抓住了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放软:

「若槿,你下个月要评主管。」

「背个伤人纠纷,你觉得人事会怎么看?」

「你先道歉,把事压下去。」

「我保证,婚礼照常。」

嘴角破了,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贺铭。」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怕嫁不了你?」

他脸色沉了。

「别说气话。」

我低头给庄蔓发消息。

她很快回:

「严小姐,行车记录仪的卡在车里,我帮不了您拿。」

「但您今天在交付中心被抢钥匙的监控,我刚才已经用工作流程申请备份。」

「明早之前能拿到。」

明早。

还来得及。

民警让我们先回去等通知。

走出派出所时,天快亮了。

贺母困得脸色发青,仍不忘警告我:

「今天回去把赔偿转了。」

「婚房那些钱,也得重新算。」

「你现在名声这样,我们家愿意要你,是你福气。」

舒烟晚靠在贺铭肩上。

贺铭看着我:

「上车。」

他的车停在路边。

副驾上放着舒烟晚的包。

后座堆着滑雪板。

我的车不见了。

「车呢?」

贺铭避开我的视线:

「庞荣开去雪场了。」

「晚晚等了一晚上,总不能让她白订酒店。」

寒风刮过脸上的巴掌印,疼得发烫。

我问:

「车上行车记录仪的卡呢?」

舒烟晚的手指缩了一下。

贺铭皱眉:

「你还想拿那个闹?」

庞荣从车里探出头。

「别找了。」

「卡我拔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卡片,当着我的面掰成两半,丢进路边下水道。

舒烟晚轻声说:

「若槿姐,这样大家都能重新开始。」

贺铭没有阻止。

他只说:

「上车,别冻着。」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下水道口吞掉那张卡。

身后的自动门打开。

一个穿深灰大衣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停在我旁边,看了一眼贺铭。

「严若槿?」

我转头。

男人递来一张名片。

邢清野,律师。

「庄蔓让我来的。」

「她说你可能需要一个不怕麻烦的人。」

7.

邢清野的车停在街角。

上车前,贺铭拦住我。

「严若槿,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差点笑出声。

他身后站着舒烟晚,怀里抱着我的毯子,脚边放着我的车钥匙。

他却问我跟陌生律师什么关系。

邢清野平静开口:

「我是严女士委托律师。」

「从现在起,关于财产、伤害、车辆控制和婚约纠纷,请直接联系我。」

贺铭脸色难看:

「她没委托你。」

邢清野看向我。

我接过他递来的委托书,在最后一页签名。

笔尖划过纸面,贺铭的呼吸明显重了。

「现在委托了。」

舒烟晚小声说:

「若槿姐,你真的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

邢清野把文件收好:

「舒女士,您胳膊上的伤如果确认与严女士无关,您需要承担相应后果。」

她脸白了一下。

贺母立刻护住她:

「你吓唬谁呢?」

邢清野没理她。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开。

我靠在后座,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冷。

邢清野递来一瓶水。

「先去医院验伤。」

「脸、手背、膝盖都要留记录。」

医院急诊人很多。

我坐在走廊椅子上,听见隔壁有人因为摔伤争执。

邢清野排队、缴费、拿单子。

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多余安慰。

检查结果出来时,天光透进玻璃。

左脸软组织挫伤,手背擦伤,膝盖淤青。

医生问:

「家暴?」

我沉默。

邢清野替我回答:

「婚约关系中的殴打和财产纠纷。」

医生抬眼看了看我:

「姑娘,伤可以好,脑子别再伤第二回。」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上午九点,邢清野带我去交付中心。

庄蔓一夜没睡,眼下发青。

她把备份文件递给我们。

「监控有两段。」

「一段是贺先生强行拿钥匙。」

「一段是舒女士扯严小姐裙摆,导致严小姐摔倒。」

我接过平板。

画面里,舒烟晚低头哭,手却准确抓住我的裙摆。

那一瞬被拍得清清楚楚。

庄蔓咬牙:

「经理不让我管,说客户私事别掺和。」

「但我昨晚看见你从地上爬起来,想起我姐。」

「她也是被前夫一句家务事拖了五年。」

我握紧平板:

「谢谢。」

邢清野问:

「车辆后台远程限速记录能调吗?」

庄蔓为难:

「要厂家和车主授权,或者警方调查。」

「贺先生如果有工程权限,记录不会轻易给。」

「但严小姐是车主,可以先发正式函。」

正式函发出不到一小时,贺铭电话打来。

邢清野示意我免提。

「严若槿,你让律师去我公司调数据?」

「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我项目?」

「撤回来。」

我没说话。

他压着火:

「行车记录仪卡已经没了,你证明不了高速的事。」

「交付中心那点监控,最多证明我拿了钥匙。」

「我们是情侣,我拿你钥匙不犯法。」

邢清野开口:

「贺先生,未经车主同意取得车辆并交由他人驾驶,另有远程控制危及公共安全的嫌疑。」

「你最好保存所有后台操作记录。」

贺铭冷笑:

「邢律师是吧?」

「你知道我做什么的吗?」

「系统日志由我负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严若槿想靠这个毁我,做梦。」

电话挂断。

邢清野把录音保存。

「他会删记录。」

「那怎么办?」

「等他删。」

我看向他。

邢清野语气平稳:

「删除行为本身,也是证据链的一部分。」

下午,贺母带着舒烟晚去了我公司。

前台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派出所补充材料。

同事声音发抖:

「若槿,你婆婆在楼下闹。」

「她说你拿剪刀伤人,还找律师讹他们家。」

「人事也下来了。」

赶到公司时,大厅围了一圈人。

贺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大家看看啊!」

「这就是我们家没过门的儿媳妇!」

「收了彩礼不结婚,还打人!」

舒烟晚站在旁边,胳膊上纱布醒目。

她对每个路过的人鞠躬: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若槿姐工作能力很强,请大家不要因为我影响她。」

越是这样,越像我罪大恶极。

人事经理站在电梯口,脸色难看。

「严若槿,你先跟我上来。」

贺母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不许走!」

「今天不给说法,我就死在你们公司!」

手机镜头一个个举起来。

我低头看着她抓住我裤脚的手。

指甲上涂着新做的红色甲油。

贺铭的电话同时打进来。

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

「道歉,赔钱,让律师撤诉。」

「不然你主管别想评了。」

8.

大厅空调很足。

可贺母哭得满头是汗。

她见我不说话,伸手就要抓我的脸。

保安赶来拦。

舒烟晚急忙护在她身前:

「阿姨,别这样,若槿姐会更恨我的。」

人事经理声音压得很低:

「严若槿,公司门口这样影响很不好。」

「你先安抚家属。」

家属。

这个词扎得我眼皮跳了一下。

邢清野走到我身边,递给保安一份材料。

「这位女士涉嫌扰乱办公秩序。」

「我们已经报警。」

贺母一听报警,哭声更大:

「律师欺负老太太了!」

「大家都拍啊!」

「我儿子老实,被这个女人骗婚骗钱,现在还要把我送进去!」

舒烟晚忽然跪下来。

膝盖碰到地砖,声音很响。

「若槿姐,我求你了。」

「你别告阿铭哥。」

「他工作对他很重要。」

「车我也不要了,酒店钱我慢慢还你。」

周围响起议论。

「这姑娘都跪了,还要怎样?」

「感情纠纷闹到公司,太难看了。」

「严若槿平时看着挺温和,没想到私下这么狠。」

每一句都像小石子砸过来。

人事经理皱眉:

「严若槿,你先休假吧。」

「主管评审暂缓。」

舒烟晚低着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邢清野刚要开口,我拦住他。

现在拿出证据,只会被人说我准备充分、存心报复。

贺母要的是舆论。

我就让她把戏唱完。

「我可以不上去。」

我看着人事经理。

「但她们堵公司大门,麻烦走正常处理。」

贺母爬起来,又要哭。

警察到了。

询问时,贺母改口说只是来沟通婚事。

舒烟晚也哭着说不想影响我工作。

最后她们被带走做登记。

临走前,贺母贴着我耳边骂:

「小贱人,你等着。」

「我们贺家还没这么丢过人。」

下午四点,公司群里传开了偷拍视频。

标题刺眼:

「准儿媳拿剪刀伤人,婆婆公司门口讨说法。」

视频剪得很巧。

没有贺母撒泼,只剩舒烟晚下跪和我冷脸站着。

同事们表面不说,茶水间的声音却飘出来。

「怪不得她一直不结婚。」

「听说男方是工程师,条件不错。」

「太强势的女人,谁娶谁倒霉。」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

里面声音戛然而止。

主管找我谈话。

「若槿,你能力我认可。」

「但这个节骨眼上,评审确实不好推进。」

桌上的材料是我做了三个月的项目方案。

封面被他翻得卷边。

「等风波过去再说。」

「什么时候过去?」

主管叹气:

「你先把私事处理好。」

从办公室出来,贺铭等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黑色大衣。

那是他去年生日,我分三期付款买的。

「谈崩了?」

他语气不算得意,倒像早就料到。

「跟我回家。」

「只要你发个声明,说视频是误会,律师撤掉,我可以让我妈不再来闹。」

「晚晚那边,我也会劝她。」

我看着他。

「主管评审也是你让人举报的?」

他顿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你们公司,有员工涉及伤人纠纷。」

「若槿,我不想这样。」

「是你逼我的。」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

贺铭立刻换上疲惫又深情的表情。

「我们七年感情,你非要撕破脸吗?」

「车、钱、婚礼,我们都可以慢慢算。」

「但你别动我的工作。」

原来他的底线在这里。

不是我差点死在高速。

不是我被他母亲堵在公司。

是我动了他的工作。

我问:

「如果我不撤呢?」

贺铭眼神冷下来。

「那你别怪我。」

手机响起。

房东发来消息:

「严小姐,你男朋友说你们要退租,让我明天带人看房。」

紧接着是银行提醒。

我的共同婚礼账户,被转走了九万六。

备注:

婚礼损失补偿。

9.

婚礼账户是我和贺铭一起开的。

说是一起,其实每个月只有我往里存。

贺铭偶尔转一千两千,转完还要截图发朋友圈:

「为小家努力。」

我那时在下面点了赞。

还傻乎乎地回复:

「一起加油。」

如今账户余额只剩三十二块六。

邢清野陪我去银行调流水。

柜员说,共同账户单方有取款权限。

开户时我签过字。

那天贺铭说:

「婚礼花钱急,万一你忙,我也能操作。」

我信了。

流水单打印出来,纸很长。

九万六转给贺母。

三万二珠宝店。

两万八雪场酒店。

八千六装备租赁。

还有零零碎碎的餐厅、打车、鲜花、演唱会票。

收款人里,舒烟晚出现了十七次。

邢清野把流水收进文件夹。

「这部分可以主张返还。」

「但共同账户授权过,过程会慢。」

「我不怕慢。」

话音刚落,贺铭发来视频。

画面里,我租的房子门大开。

贺母带着亲戚在里面翻箱倒柜。

舒烟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那只兔子抱枕。

贺铭举着手机:

「我来拿自己的东西。」

「房东同意开门了。」

我马上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支支吾吾:

「你男朋友说你们要结婚,东西都是一起的。」

「我也不知道你们闹这么大。」

「严小姐,你别为难我。」

视频里,贺母拉开我的衣柜。

「这件羊绒大衣不错,晚晚穿正好。」

舒烟晚假意阻拦:

「阿姨,不好吧。」

贺母说:

「她欠你的医药费还没赔呢,拿件衣服怎么了?」

我的外婆银镯放在随身包里,没在家。

可外婆的相册还在床头柜。

下一秒,贺母拿起相册翻了翻。

「这死老太太就是她外婆?」

「难怪教出这么小家子气的外孙女。」

相册被她随手扔进纸箱。

纸箱上写着:

不要的垃圾。

胸口轰地一声。

我站起来就往外走。

邢清野拦住我:

「别一个人去。」

赶到小区时,楼下停着搬家车。

邻居们探头看热闹。

房东站在门口,脸色尴尬。

「严小姐,真不好意思。」

「他们说你同意了。」

我没理她,径直进门。

客厅像被翻过。

衣服扔在地上。

厨房调料洒了一台面。

外婆相册压在杂物下面,封皮被踩出一个鞋印。

贺母看见我,先发制人:

「你回来得正好。」

「这些东西我们拿走抵债。」

「你伤了晚晚,又害阿铭工作被问询,我们不跟你多要。」

我拿起相册,用袖子擦封面。

贺铭皱眉:

「我没让她们动你外婆东西。」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

舒烟晚站起来,把抱枕放下。

「若槿姐,我真的没想拿你的东西。」

「阿姨非要给我。」

她身上穿的,正是我的羊绒大衣。

袖口长了一截,被她卷起来。

贺母得意:

「晚晚穿着比你好看。」

「衣服也认人。」

我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床垫被掀开。

床头柜抽屉空了。

里面有我的证件复印件、购车合同、婚礼定金收据。

全没了。

「东西呢?」

贺铭避开视线。

贺母插话:

「什么东西?不知道。」

庞荣从阳台出来,手里拿着垃圾袋。

袋口露出半张撕碎的合同。

邢清野立刻上前:

「放下。」

庞荣转身就跑。

我追到门口,贺母故意往地上一坐,挡住路。

「打人了!」

「严若槿又打人了!」

混乱中,舒烟晚忽然喊:

「阿铭哥,小心!」

庞荣把垃圾袋从楼道窗户扔了下去。

纸片在风里散开。

购车合同落进楼下绿化带。

贺铭挡在我面前。

「够了,几张纸而已。」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疯吗?」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

贺铭慢慢转过脸,眼神阴沉得可怕。

「严若槿,你敢打我?」

楼下传来刹车声。

庄蔓从车里跑下来,手里举着一个密封袋。

「严小姐!」

「我找到行车记录仪的云备份了!」

10.

贺铭的脸瞬间变了。

舒烟晚手里的抱枕掉在地上。

庄蔓跑得气喘,脸上却亮得惊人。

「你那辆车交付前,我们店做过联网测试。」

「行车记录仪默认开启云端同步。」

「正式交付后才会转到车主账户。」

「他们拔了卡,但高速那段已经上传到交付后台了。」

贺铭厉声:

「不可能。」

庄蔓看着他:

「可能。」

「你太懂车,反而忘了交付流程。」

邢清野接过密封袋,里面是数据光盘和盖章说明。

还有一份厂家回函。

贺铭伸手要抢。

邢清野后退一步:

「贺先生,这里这么多人看着。」

贺母终于慌了。

「什么高速?不就是小两口吵架?」

庄蔓打开平板。

画面播放出来。

高速上,我的车速从一百一十骤降到二十。

后方车辆急刹,喇叭声一片。

大货车贴着左侧擦过去。

我的声音在车里发抖:

「贺铭,车怎么回事?」

下一秒,他的声音从蓝牙里传出来。

「晚晚临时想去滑雪,怕你把车开远了,她拿不到。」

「你先停在应急车道,她表哥去接车。」

「她难得开心一次,你别这么自私。」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房东脸色白了。

邻居们没人再议论。

舒烟晚后退半步:

「我不知道他会限速……」

视频还在继续。

我打双闪,靠右挪车。

后方一辆白车急打方向,险些撞上护栏。

记录仪里清楚拍下车牌和时间。

庄蔓说:

「那个白车司机也报警了。」

「他说当天差点追尾,一直在找前车。」

贺铭喉结滚动:

「若槿,我只是想让你停下。」

「我没想害你。」

邢清野冷声:

「有没有主观故意,由警方认定。」

我看向贺铭。

这个男人昨晚还说我证明不了。

今天证据摆出来,他第一反应不是道歉,是解释自己没想害我。

贺母忽然冲过来,抬手就要打庄蔓。

「你一个卖车的,害我儿子!」

庄蔓躲开,保安把她拦住。

警方很快到了。

这一次,不是调解。

贺铭被带走配合调查。

庞荣因为抢夺、毁坏证据,也被一起带走。

贺母坐在地上,终于哭不出声。

舒烟晚躲在角落,眼泪又开始掉:

「若槿姐,我真的不知道那么危险。」

「我只是想借车。」

「阿铭哥说你不会介意的。」

我走到她面前。

羊绒大衣还穿在她身上。

「脱下来。」

她僵住:

「什么?」

「我的衣服。」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

舒烟晚脸红到耳根,慢慢把大衣脱下。

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她抱着胳膊发抖。

贺母冲我骂:

「你还是不是人?她身体不好!」

我把大衣扔进垃圾袋。

「脏了。」

舒烟晚眼泪挂在脸上,像被人扒光了体面。

邢清野提醒我:

「严女士,我们该去派出所。」

「还有公司那边的视频,也该处理。」

当晚,交付中心、医院、银行、小区监控、楼道视频全部整理成材料。

邢清野发给警方,也发给公司人事。

没有发到网上。

我不需要路人审判。

我要每一个该负责的人,站到该站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公司通知我回去说明情况。

会议室里坐着人事、主管、法务。

大屏幕上,播放的是公司大厅完整监控。

贺母坐地撒泼。

舒烟晚下跪。

邢清野报警。

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主管看完,脸色很不自然。

「若槿,昨天让你休假,是公司考虑不周。」

人事也说:

「主管评审会恢复。」

「相关造谣视频,我们会要求发布者删除。」

我看向茶水间方向。

几个同事站在玻璃外,目光躲闪。

手机震动。

贺铭发来消息:

「我妈晕倒了。」

「若槿,看在七年感情上,别把事做绝。」

紧接着又一条:

「我真的知道错了。」

会议室门被推开。

前台探头进来:

「严姐,楼下有个叫舒烟晚的找你。」

「她说她怀孕了。」

11.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我。

我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贺铭那句知道错了。

楼下大厅,舒烟晚坐在接待区。

她换了件旧外套,脸色苍白。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

「若槿姐。」

「我不是来闹的。」

她双手护着小腹。

这个动作很刻意。

周围同事已经有人停下脚步。

邢清野跟在我身后,淡淡开口:

「舒女士,有事请说。」

舒烟晚咬着唇:

「我怀孕了。」

「孩子是阿铭哥的。」

大厅里响起吸气声。

她眼泪落下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可孩子是无辜的。」

「阿铭哥现在被调查,阿姨也病了。」

「你能不能撤案?」

我看着她的小腹。

「几个月?」

「六周。」

「六周前,贺铭说在上海出差。」

舒烟晚脸白了一下。

她很快点头:

「我去找他了。」

「那天他喝多了。」

「若槿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打开手机日历。

六周前,是我生日。

贺铭发消息说项目封闭,不能回来。

晚上十一点,他给我订了一个小蛋糕。

备注:

别作,早点睡。

原来他那晚不是忙。

是忙着让舒烟晚怀上孩子。

旁边同事的眼神从好奇变成尴尬。

舒烟晚哭得更凶:

「你要怪就怪我。」

「别毁了孩子爸爸。」

「孩子以后不能没有父亲。」

邢清野问:

「有医院检查单吗?」

舒烟晚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邢清野看了一眼,递给我。

检查单是真的。

名字是舒烟晚。

时间是昨天。

我问:

「贺铭知道吗?」

她摇头:

「还不知道。」

「我想先求你。」

话音刚落,电梯口传来贺母的声音。

「晚晚!」

她被亲戚扶着,脸色蜡黄。

看见舒烟晚手里的检查单,她一把抢过去。

只看一眼,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的孙子!」

她转头瞪我:

「严若槿,你听见没有?」

「晚晚怀了我们贺家的孩子!」

「你要是还敢告阿铭,就是害孩子没爹!」

我还没开口,贺母已经扑到公司前台。

「大家都来评评理!」

「她自己不能生,还不让别人怀!」

我的手指僵住。

不能生。

这三个字,是贺铭知道的秘密。

两年前我做过一次手术。

医生说术后恢复正常,不影响生育。

可贺铭陪我复查时,偷看了报告。

他抱着我说: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嫌弃你。」

现在,他母亲把这句最私密的话,拿到人群里当刀。

舒烟晚假意拉她:

「阿姨,别说了。」

贺母甩开她:

「怕什么?」

「她就是肚子不争气,才见不得你怀孕!」

电梯口越来越多人。

我抬头看向监控。

红灯闪着。

这一次,不需要等别人替我保存。

我问贺母:

「这话谁告诉你的?」

贺母冷笑:

「阿铭告诉我的。」

「他说你身体不好,我们贺家本来就委屈。」

「现在晚晚怀了,你要是真爱他,就成全他。」

原来七年感情,连我的病历都能成为他退路上的垫脚石。

邢清野向保安示意。

保安上前请贺母离开。

贺母坐地不起。

舒烟晚突然捂着肚子弯腰:

「疼……」

贺母尖叫:

「严若槿害我孙子!」

救护车来了。

舒烟晚被抬上担架时,抓住我的手腕。

她用很低的声音说:

「若槿姐,孩子是真的。」

「你输了。」

我低头看着她。

「那就生下来。」

她愣住。

我掰开她的手指:

「让他亲眼看看,他为一个孩子失去什么。」

救护车门关上。

贺母跟着上车,临走还指着我骂。

手机响起,是派出所电话。

「严女士,贺铭想见你。」

「他说有重要情况说明。」

12.

会见室隔着一层玻璃。

贺铭坐在对面,胡茬冒出来,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见我,他站起身。

「若槿。」

这两个字出口,他声音哑了。

以前我最吃这一套。

他一低头,我就觉得他累,觉得他难,觉得自己再忍忍也没关系。

现在我只看见一个把我推到高速险境,又把我踩进泥里的人。

「有事说。」

贺铭握着电话听筒。

「我不知道限速会那么危险。」

「那天晚晚一直哭,说如果开不上你的车,她表哥会笑话她。」

「我只是想让她开心。」

我没说话。

他急了:

「我承认我混蛋。」

「可我真没想害你。」

「若槿,我们七年了,你不能只记我这一件错。」

一件?

车、钱、房子、外婆的相册、公司门口的羞辱、病历、那一巴掌。

他把一整座山压到我身上,又说那只是一粒灰。

「舒烟晚怀孕了。」

贺铭的脸白了。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

「她跟你说了?」

「孩子是你的?」

他低下头。

沉默就是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那晚我喝多了。」

「我醒来就后悔了。」

「我没敢告诉你。」

「若槿,我是爱你的。」

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平静得陌生。

「你爱我,所以把副卡给她刷?」

「爱我,所以让你妈去公司骂我不能生?」

「爱我,所以让她住进我的主卧,戴我外婆的镯子?」

贺铭眼圈红了。

「我妈那边我会解释。」

「孩子……孩子我会处理。」

「只要你愿意,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从哪开始?

从高速的二十码开始,还是从他给舒烟晚买雪花项链那天开始?

我拿出一份材料,贴到玻璃上。

婚礼取消通知。

共同账户返还清单。

伤害和财产纠纷的委托确认。

车辆事件的补充证据目录。

每一页都盖着章。

贺铭盯着那些纸,像盯着判决。

「你真要这么绝?」

「是。」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严若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会等我下班,会给我妈买药,会担心我胃不好。」

「你以前最怕我不理你。」

「现在怎么能这么狠?」

我看着他。

「因为以前我以为你是人。」

贺铭手里的听筒滑了一下。

会见结束前,他贴近玻璃,声音发颤:

「若槿,别让我进去。」

「我项目没了,工作也会没。」

「我妈受不了。」

「晚晚怀着孩子。」

「我真的会完的。」

我放下听筒。

隔着玻璃,他还在喊我的名字。

声音被隔音层切碎,一点也传不过来。

后面的事,比我想象中快。

高速险情涉及公共安全,警方调取厂家后台。

贺铭确实使用内部测试权限,对我的车发起远程限速指令。

事后,他登录系统删除过操作日志。

但厂家服务器保留了异常访问记录。

公司很快发布内部处理。

贺铭被停职,解除核心项目权限,后续配合调查。

庞荣因毁坏证据、抢夺合同,被行政处罚,并赔偿损失。

舒烟晚胳膊上的伤,经补充监控和医院记录确认,是她自己碰到剪刀边缘造成。

她所谓被我伤害的说法,被写进了调解记录。

贺母在我公司闹事的视频,公司法务发函后,最初发布偷拍视频的人删了内容并公开道歉。

那个同事是舒烟晚的高中同学。

她收了舒烟晚两千块,帮忙把视频发到本地群里。

主管评审恢复那天,人事把我叫进办公室。

「若槿,公司决定由你接任项目主管。」

「之前的处理,我们正式向你道歉。」

我接过任命通知。

纸张很轻。

却像把压在胸口的东西挪开了一点。

走出公司时,庄蔓在楼下等我。

她带了一束向日葵。

「恭喜。」

我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今天我离职。」

她把工牌摘下来,放进包里。

「经理觉得我多管闲事。」

「但厂家那边知道事情后,邀请我去售后合规部门。」

「工资涨了。」

我们站在阳光下笑了很久。

手机响起。

陌生号码。

接通后,是舒烟晚。

她的声音不再软。

「严若槿,你满意了?」

「阿铭哥不要我了。」

「他说孩子跟他没关系,让我自己处理。」

我没有意外。

贺铭这种人,能背叛我,也能抛弃她。

「那是你们的事。」

她哭起来:

「可他明明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看着路边来往的车。

「他说过的话,不值钱。」

电话那头,她忽然尖声:

「都是你!」

「要不是你查证据,事情不会这样!」

「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我有什么错?」

我挂了电话。

几天后,邢清野告诉我,舒烟晚去贺家闹。

贺母一开始把她当宝,后来听说贺铭可能背处分,又嫌她拖累。

两人在小区门口吵起来。

舒烟晚拿出孕检单逼婚。

贺母当众说:

「谁知道孩子是不是我们家的?」

那句话被邻居拍下,传回她们老家。

舒烟晚的表哥庞荣因为处罚丢了工作,家里把账都算到她头上。

她租不起房,只能回去。

孩子最后没留下。

不是谁逼她。

是贺铭从头到尾没去见她。

婚礼定金、共同账户转款、被拿走的衣物和相册损坏赔偿,邢清野一项项替我追回。

钱到账那天,贺母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最后换了个号码。

「若槿啊。」

她声音憔悴。

「阿姨以前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

「阿铭现在天天喝酒,工作也没了。」

「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你回来看看他,好不好?」

我问:

「他怎么不自己打?」

贺母哭了。

「他胃出血住院了。」

「医生说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

「若槿,你们七年感情啊。」

七年。

这两个字曾经像绳子,把我绑得喘不过气。

现在只像一张过期发票。

我说:

「医疗费找舒烟晚。」

贺母愣住。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挂断电话,拉黑。

一个月后,贺铭在医院门口等我。

那天下雨。

他瘦了很多,黑色大衣空荡荡挂在身上。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若槿。」

我停在台阶上。

邢清野站在我身侧,没有说话。

贺铭看见他,苦笑:

「你们在一起了?」

我皱眉。

他又自顾自摇头:

「也好。」

「有人照顾你,我放心。」

那副深情退场的样子,还是熟悉的配方。

可惜我不喝了。

「贺铭,有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是一枚戒指。

「婚戒我一直留着。」

「那天我去取戒指,晚晚哭着找我,我才……」

他声音哽住。

「若槿,我知道迟了。」

「但我还是想问你一次。」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雨滴落在戒指上。

钻石很小。

款式也不是我喜欢的。

我忽然想起买车那天,他说:

「四十二万的车你都舍得,戒指别买太贵,实用点。」

原来他一直知道我舍得。

只是不舍得把好东西给我。

我接过盒子。

贺铭眼底升起一点光。

下一秒,我把盒子放进旁边的医疗废弃物回收箱上。

「别乱扔。」

「医院有分类垃圾桶。」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若槿……」

「以后别来找我。」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邢清野跟上来,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车辆退购纠纷也处理完了。」

「厂家承担部分责任,交付中心协助置换。」

「你可以重新选车。」

我看向路边。

庄蔓刚好开车过来,探头喊:

「严姐,去看新车吗?」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雨还没停,路面却亮了。

后来我换了一辆车。

提车那天,所有权限都绑定在我自己手机里。

庄蔓站在旁边,认真提醒:

「任何人都不要给。」

我笑着点头。

车开上高架时,速度平稳。

后来的某天,庄蔓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贺铭在一家小修理店门口搬轮胎。

他因为行业处分,短期内进不了正规车企。

贺母坐在店门口跟人吵架。

舒烟晚也出现在照片角落。

她没了从前的白裙子和软声音,正拽着贺铭要钱。

三个人拉扯成一团。

配文只有一句:

「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看了两秒,删掉照片。

傍晚下班,项目组给我庆祝新合同落地。

同事端着饮料过来,笑着说:

「严主管,以后多带带我们。」

我碰了碰杯。

窗外是北京的万家灯火。

桌上手机亮了一下。

邢清野发来消息:

「赔偿尾款到账。」

「恭喜结案。」

我回了一个谢谢。

对话框停在那里,没有多余暧昧。

人生不是离开一个烂人,就立刻奔向另一个人。

我还有很多路要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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