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放牛娃、留守儿童到县状元，然后进了中国最好的大学，期间打了几十份工，出来连续创业。蔚来是一个很性感的故事，而李斌的经历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中国故事。”
——吴晓波
文 / 巴九灵
“我们补办一个交车仪式吧。”
吴老师笑着接过李斌递过来的钥匙和鲜花，在一个名为“牛屋”的地方，他正式成为蔚来ET9车主团的一员。
所谓的“牛屋（NIO HOUSE）”，是蔚来车主给蔚来中心取的绰号，这座后未来主义风格的圆形建筑连接着工厂的四大车间：冲压、车身、涂装、总装。工厂园区里，任何人都能进来逛逛，看看产线，或在牛屋里喝一杯咖啡。
吴老师与李斌在“牛屋”
在一众企业家学员的见证下，吴晓波频道标杆工厂·蔚来先进制造新桥二工厂站的走访之旅正式开始了。
尽管近四十摄氏度的合肥犹如“人体烤箱”，八点半的太阳已然毒辣，压得人直不起头，但李斌对于介绍自家工厂早已轻车熟路。去年暑假，他曾带一群小朋友参观工厂，一趟下来换了四套衣服。
而在去往车间的途中，出现了两种声音。“有个企业家一口气订了20辆蔚来。”一位学员对李斌悄悄说道。参访团中不乏蔚来的拥趸，有人前来看一看李斌和他的工厂，只为庆祝自己的生日。
另一种声音来自从未买过新能源车的企业家，他们代表着一种公众情绪：对新能源车质量、安全、续航等方面保持质疑，尤其是对中国车企居然能打进海内外高端市场的好奇。
接下来，这位已到天命之年的企业家，借助这座仅花一年时间不到便拔地而起的新智能工厂和行政旗舰ET9，讲起了蔚来和他的“中国故事”。
吴老师对话李斌
全球ESG第一的车企
很多人对蔚来有误读，会写成“未来”，或误以为“蔚来”寓意中国新能源车的“未来”。
事实上，2012年的时候，李斌还在经营着一个叫易车的平台，充当着传统汽车经销商的营销渠道。然而那时，穹顶之下，中国工业化的雾霾仍在吞噬着一切。李斌意识到，不能再当“帮凶”了。
于是有了蔚来——“蔚蓝的天空已经到来”，才是品牌的真正阐释。这一次李斌带我们参观蔚来F2工厂，便是这一理念的集大成者。
早在参访前，吴老师和学员就做了一些功课：厂区用光伏自发电，源源不断的电力输送到牛屋中，使其成为全球首家“零碳”蔚来中心。同时，蔚来工厂实现了全流程无纸化。但吴老师始终有一个疑问：为何美国人评选全球最佳百大可持续发展企业，蔚来能位列所有中外车企第一？
参访蔚来车间
直到穿上防护装备、经过数道除尘流程步入车间的那一刻，我们才零距离感受到中国最好的绿色车间的最震撼、最真实的模样。
与局促、刺耳、火花四溅的传统工厂相比，蔚来的车间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几净敞亮、秩序井然。光是车身车间里许多危险、费力的工位都早已被941台机器人“占领”，安静得出奇。
蔚来F2工厂里机器人在产线
这不禁勾起了吴老师的回忆。“我第一次走进中国最先进的车间是1992年，当时车间哐当哐当非常吵，工人很多，都挤在车间里，闷热到不得不光着膀子干活。”
如今在蔚来F2工厂，一片片钢铝板料，经模具冲压后4秒就能被生产成为一个或一组零件，如车门、引擎盖等外壳，随即组装成车身骨架，再经喷漆涂装，最后安上轮胎、座椅、三电、底盘……几乎每个环节，都被蔚来打上节约、环保、工人友好的烙印。
蔚来F2工厂汽车产线
在冲压车间，冲压后钢铝材废料，通过自研的智能废料处理线自动分类、压紧、打包，99.3%的回收率，使其成为全球首个几乎零废料的冲压车间。
在涂装车间，我们意外地发现，空气中居然没有一丝油漆味。这是因为涂料是环保的水性漆，喷漆室是先进的干式纸盒式，相比传统湿式喷漆房，无需用水，亦无废水；蔚来的废溶剂回收系统，能节约75%的排放，预计今年可减少362吨碳排放，相当于1/60个合肥大蜀山森林公园的绿化效果。
在最后的总装车间，在经历了室外暴晒的我们，进去后获得了救命般的凉爽感。李斌解释道，这是地源热泵和置换式空调送风系统在起作用，这一系统相当于往地下插吸管，冬天从温暖的地下“吸”点热量，夏天把车间的闷热“塞”回地下储存，要比传统中央空调节能40%到50%。
车间外，尽管烈日当头，但天空蔚蓝，白云抽象得如卡通画。蓝色之下则是绿植成荫。李斌指着一大片草坪告诉我们，蔚来是国内首个采用“海绵城市”理念的工厂。厂区的庭院设计和雨水回收装置，像“海绵”一样吸水，能有效利用水资源，并减轻厂区排水压力。
蔚来产业园区
李斌说，自己正在做一些有价值的事。
蔚来方法论：效率与个性
李斌是安徽安庆人，小时候由于父母去南京务工，他成了留守在村里的“放牛娃”，经常白日抬头仰望着日渐消失的蓝天白云。
高考放榜后，他成为当地的“县状元”，成功进入北大。大学期间，他边读书边开启了数十段打工生涯，直到蹚了创业的浑水。
李斌大学主攻社会学，辅修计算机，并考出了当年全国每年只有几十个人能考上的计算机领域的高级职称——系统分析员。这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日后的产品和管理理念：既有理科的严谨与系统性思维，又有文科生的审美与浪漫。
高端智能电动车和传统燃油车生产模式最大的区别是，“挑剔”的用户往往会根据喜好进行个性化搭配，如车身颜色、轮毂及一些高级功能等——这重塑了整个生产线。在参访的途中，李斌一直在强调如何用创新性的生产系统解决“效率与个性”兼得的难题，它也成为蔚来造车的“方法论”之一。
在冲压车间，我们看到了自动换模系统，它能根据用户订单，柔性切换对应车型所需的模具，换模时长仅需要3分钟，为传统人工换模的1/10，是业内最高水平；在车身车间，四门装配工位上的机器人，通过3D视觉和算法识别车型，精准装配，98秒内就能完成各种车门的安装……
在涂装车间，李斌重点展示了“魔方立库”。这个立体存储空间总共六层，一共753个车位，好比计算机的“内存”，经多个出口、穿梭机存取、升降机转运，系统就像抓娃娃一样，将车辆出库喷涂，一是可以解决蔚来一款车型十多种车漆的定制化难题，二是不需要频繁更换油漆和喷枪，20多台车能同时喷漆，规模化能力大大加强。
“魔方”车辆存取平台
而在总装车间的“飞地装配岛”则是整个工厂“效率与个性”的集大成者。
一般而言，当一条产线导入新车型，由于新车型的某些零件和配置不同，整条产线都要停线改造。但在装配岛上，前一辆车还是ET5，下一辆车却变成了ET5T。它完全不像传统的“流水线”，更像是“立交桥”。车辆可以在AI调度下一边装配，一边调试。尾门、天幕、仪表、前后风挡规划在一个集中装配区，每个装配岛都由视觉算法机器人引导精准安装。
像这些兼顾“效率与个性”的方案恐怕很难列举，而它给蔚来用户体验一个明显的变化是：用户从下单到提车的时间被缩短至14天以内。
跑过海内外多家汽车工厂的吴老师说：“大规模定制的概念以前是没有的，它要求从一块板料，一颗螺丝，一套系统开始都要求原创，作为企业家必须赢得同行的尊重。”
吴老师对话李斌
为“原创精神”亏损
李斌的创业经历过不少惊险的时刻。
第一段是在2001年，创立没多久的易车撞上全球互联网泡沫，资金腰斩，投资人退出，李斌咬咬牙买下了公司，却背上了400万债务；2019年，中美贸易摩擦，蔚来在美国融资不顺，濒临危局，最后安徽和合肥国资在悬崖前拉了他一把。
吴老师对话李斌
最近两年，尽管蔚来销量一直以40%增速稳定增长，在高端市场占据40%多的份额，拥趸也越来越多，但质疑的声音也一直存在。
汽车行业存在一个典型的“史玉柱难题”，企业极易受到负面舆论的影响而形成一个死亡循环：媒体唱衰→消费者怕售后无门→销量下滑→研发不足、供应商成本增加，竞争力下降→媒体继续唱衰→销量进一步下滑。因此汽车领域的公关战和舆论战格外血腥与惨烈。
而蔚来这些年所有的投入甚至言论，都被媒体拿着放大镜审视、解读。
事实上，李斌是一个对自己很“抠”的人。他的办公室只有十多平米，和总裁共用，出差坐商务舱还得自己贴钱。他崇尚新加坡航空，因为它能把用户服务做到极致，成本也控制到极致。
蔚来真正花钱投入的地方主要有两块。首先是覆盖全国的换电网络，这项重资产极其考验现金流和运营能力。
目前蔚来的换电站有3400多座，高速刚刚实现1000座换电站网络打通。全国已建成充换电站8000多座，充电桩26000多根，所有蔚来及旗下品牌的车主都能用。
蔚来换电站
7月9日，蔚来旗下品牌乐道L60完成了一次极限挑战，挑战全国1万公里高速最短用时，最终在“换电换人不换车”的情况下仅用时98小时创下纪录。
参访车间前，我们就顶着烈日观摩了蔚来的换电——2分24秒，这是换一次电的速度。而它的秘密归根到底来自装配技术：在总装车间，我们看到机械臂在自动识别车型后，电池装配只需48秒，由多颗“超级螺栓”固定，每颗能承受3吨拉力，可拆装3000次。
蔚来更大的投入还是在研发上。
李斌坦言，原创技术的研发大概就花了600多亿。在汽车行业，一条铁律是，车企没有做到原创技术领先，就不配叫高端品牌。这也是李斌的看法。
这600多亿转化出的原创技术，都凝结在产品和先进工厂中。
如果列一张表格，你会发现，蔚来是所有中国新能源汽车中唯一一家在操作系统、芯片、底盘等底层技术全部自研的车企。它有12项全栈技术，一万多项专利。
以这次车间里重点考察的行政旗舰ET9产线为例，它涉及1000多项专利，有17项是全球首发并领先行业的原创：
如高强度热成型钢一体门环，结构从AB柱延伸到第二排，拥有极强的顶压力；全球首个5纳米车规级智驾芯片神玑NX9031，性能可抵四枚旗舰级芯片；取消了物理连杆、全球唯一将线控转向、后轮转向和全主动悬架三大核心硬件系统集成在一起的天行底盘……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遍地的车载激光雷达、空气悬架、全铝车身等，蔚来其实都是第一个吃螃蟹的。2022年交付的蔚来ET7，成为全球首批真正实现量产上车的高性能激光雷达。这个侧面也说明，蔚来在中国汽车行业中具有一定的开创性，是行业中“卷技术”的先行者。
比如在蔚来工厂的车身车间，我们看到了应用于ET9车型的NIO-2铸铝材质，是首款由中国车企研发的机构大型铸件用自硬化铝合金。在它面世前，该市场长期被美国C611铝合金垄断。再比如前面提到的“魔方立库”，也是蔚来首创，后来不少车企也借鉴了这个创意。
见此情形，吴老师不由在现场感叹：“以前空调冰箱洗衣机是我们做的，但机器、工业软件却是进口的，如今从原材料、机床、机器人，到协同系统都是我们在做，中国产业升级史就是一部进口替代史。”
蔚来车间
至于为何死磕原创，李斌有一句名言——跟随者做不成高端。创业伊始，李斌就把蔚来定位高端品牌，进入一个此前没有任何一家中国车企敢厮杀的市场。蔚来在国外叫NIO，很早便通过直营的形式渗入发达国家。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见过蔚来ET9的外国人，没有人会说“这辆中国车不行”。
他同时在思考，为何百年奔驰、宝马能成为高端品牌，是因为用户在致敬它们特有的品牌精神。
“你想做一个高端品牌，就必须回答，你代表着一种怎样的精神。而原创精神，是最起码的精神。高端市场认可蔚来，是因为蔚来的原创精神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时代终究不会辜负认认真真做原创的人。”吴老师评价道。
“知天命”的李斌
三年前，吴老师写了《这个时候要看看董明珠》一文，当时整个企业界在满世界寻找“信心”。如今在内部高度内卷、外部中美博弈的大环境下，或许我们也要看看李斌——中国经济到底有没有信心，看看最先进的工厂就知道了。
而在李斌身上，我们更是看到了一股理想主义精神，他“相信相信的力量”。
吴老师对话李斌
早在易车时期，李斌就坚持认为汽车和互联网是大势所趋，宁可负债也不愿退出。他后来逐渐领悟到，创业最难的是，到底该坚持什么和该改变什么。“方向和执行不能混淆”“原则要坚定，手段要灵活”。
今年51岁的李斌终于来到知天命的年纪。
他明白了创业的命理。李斌自称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成功是小概率事件，失败是大概率事件。因此他总是提醒自己不要把顺利当成常规，要把挑战当成常规。
他更意识到一个时代和企业命运的关系。他说智能电动汽车行业复杂得如交响乐，传统的供应链制造、精益管理已远远不够。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公司，背后的是企业的组织模式、机制文化能不能匹配新技术的发展。
从做门户网站到造车，李斌的身上有着深深的时代烙印。
他感谢了同行，深知没有整个中国汽车供应链和竞争者就没有蔚来，尤其是ET9的诞生，这是行业开放协作下的共赢；他也被推到直播镜头前，一个将军冲进了战壕拼刺刀。
在蔚来创立前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李斌并不被公众知晓，他也不像网红企业家在台前星光熠熠。他甚至没有刻意培养过镜头感，在直播镜头里有时候显得诚恳和率真。
李斌曾向吴老师说出了一句和经济学家罗伯特·席勒相仿的话：“中国的企业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周期。”在时代对他命运的审判前，他努力掌握着时代的规律，但也一直试图抵抗并穿越这个时代。
吴老师总结道：
“从放牛娃、留守儿童到县状元，然后进了中国最好的大学，期间打了几十份工，出来连续创业。蔚来是一个很性感的故事，而李斌的经历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中国故事。”
蔚来工厂夜景
本篇作者 | 初见泉 | 责任编辑 | 何梦飞
主编 | 何梦飞 | 图源 | 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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