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看到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重大于240%,第一反应就是这么高的债为什么市场没有出现失控的情况呢?
把问题放到历史背景里去考虑的话,答案并不在“欠得多不多”本身,在于“怎么欠、谁在持有、用什么币种偿还、外部冲击如何传导”。1997年泰国金融危机是一个很好的对照样本。彼时以索罗斯量子基金为代表的国际对冲基金对泰国发起系统性投机攻击,而泰国危机的深层原因就在于长期依靠外债,并且结构失衡十分严重,截至1997年泰国外债总额达到近900亿美元,占GDP的49%,其中短期外债达440亿美元之多远超当时外汇储备规模380亿。再加上长期实行钉住美元的固定汇率制度以及资本账户高度开放,泰国在遭遇集中抛售泰铢的时候,央行即使动用大量的外汇储备干预,在短期内也很难维持其原来的固定汇率制度,并最终被迫放弃原有的固定汇率制,在1997年7月2日宣布结束货币锚定政策。
将历史和日本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出两者的风险逻辑不同。泰国当年的脆弱点主要就是外债压力、外汇储备不足、汇率制度僵化三者叠加,外部资金一旦撤离,冲击就会迅速沿着汇率、债务和银行体系传导。而日本现在的债务问题虽然规模大,但是结构上不是同样的风险。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重已经超过了240%,这个数字确实比国际上通常所看到的警戒水平要高很多了,但是其中大约90%是由国内机构和居民持有的本币计价内债。
该区别十分关键。对于本币债务来说,其偿付压力不会像外币债务那样受到汇率剧烈波动的影响;而日本拥有货币发行主权,在理论上可以依靠国内货币政策工具来解决流动性接续问题,不需要像外债国家一样依靠外汇储备去刚性兑付。并不是说就不存在了债务问题,而是它更类似于一个长期财政和货币协调的问题而不是很容易被外部投机直接引爆的危机点。
汇率制度的不同又造成风险扩散的方式不同。泰国实行的是固定汇率制度,在资本自由流动的情况下,一旦市场出现集中押注汇率失守的情况就会使固定汇率变成攻击的目标;而日本采用的是浮动汇率制,央行具有干预外汇市场以及调整货币政策等多样化的手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平滑汇兑的过度波动。也就是说日本所面对的是“波动管理”问题而不是“固定锚点被打穿”的那种脆弱结构。
因此如果只从债务规模上来判断的话会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日本是不是也会像泰国那样出事”,但是从债务币种、持有人结构、外汇约束、汇率制度和对外资产等几个重要的变量上来说,两者却不能简单地进行类比。市场认为日本不会出现类似于1997年泰国那种由于汇率崩盘而引发的全面性金融危机,因此整体金融风险仍然处于可控区间内。但是这种判断应该理解成是市场层面的观点而不是可以排除一切风险的结论。
更加稳妥的观点认为日本的压力主要是中长期财政可持续性问题而不是短期外部流动性断裂的问题。债务高、增长慢、人口结构变化都是现实的约束;但是只要债务是以本币计价的主要由国内持有,并且拥有相对完整的货币政策调节能力,系统性风险的传导路径就会比外债型经济体更缓和。换句话说,日本“欠得多”,不等于会以同样方式“出问题”。
本文内容只是公开信息整理以及行业知识分享,所有的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任何投资建议。市场存在不确定性、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