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被砸那晚我没睡,凌晨四点去停车场看了,挡风玻璃碎在驾驶座上,后视镜掉在离车三米远的地方,我拍了照,天亮去的派出所

车被砸那晚我没睡,凌晨四点去停车场看了,挡风玻璃碎在驾驶座上,后视镜掉在离车三米远的地方,我拍了照,天亮去的派出所

车被砸那晚我没睡,凌晨四点去停车场看了,挡风玻璃碎在驾驶座上,后视镜掉在离车三米远的地方,我拍了照,天亮去的派出所。

那晚十一点四十,我接到保安老周的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他说,你下来一趟吧,你那车出事了。我问出什么事,他不说,只说下来看。我从六楼走下去,楼道灯坏了两盏,一路黑着。到了地面,远远就看见我那辆白色轩逸歪在墙角,像被人揍了一顿。走近了,前挡风玻璃全碎了,碎渣子铺满驾驶座,坐垫上亮晶晶一片。后视镜掉在离车三米远的地方,镜面朝上,映着路灯,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我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兜里是家里钥匙,还有一张超市小票。我忘了穿外套,十一月的风从领口灌进来。老周站在旁边,叼着烟,没点。他说,十二点差一刻的时候,他听见响动,跑出来只看见两个人影从小区侧门跑了,一胖一瘦。我问报没报,他说先给你打的电话。

我没说话,蹲下来捡那块后视镜。镜框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金属砸的。我把它攥在手里,手心发凉。那晚我没回家,坐在车旁边的水泥台阶上,一直坐到凌晨四点。中间老周给我倒了杯热水,纸杯,水面上飘着一点灰。我喝了两口,放在脚边,后来忘了,再摸已经凉透了。

四点整,我站起来,又去车里看了一眼。碎玻璃落在驾驶座上,有些扎进了皮面里。我拿手机拍了照,前后左右,一共拍了二十三张。有一张拍到了方向盘上的一小块碎渣,三角形的,像一小片冰。天还没亮,停车场里只有三盏灯亮着,其中一盏一直在闪,像要坏。

我为什么没报警?因为我知道是谁砸的。

砸车的人,我认识。他姓赵,叫赵德柱,五十二岁,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烟酒铺。铺子不大,满打满算八平米,门口堆着成箱的矿泉水和纸巾。他老婆叫刘兰,在社区医院做保洁。两个人有一个儿子,叫赵小东,二十六岁,在城南一个汽修厂干活。砸我车的,就是赵小东。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我们小区是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地面车位靠抢。我住六楼,车平时停得远,但那天回来晚了,绕了两圈,只有赵家铺子门口那个位置空着。那个位置其实不是车位,是赵德柱用两个旧轮胎占的,摆了好几年。我那天把轮胎挪开,停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赵德柱站在我车前,手里拎着一把扳手。他说,这位置是我的。我说,这是公共区域,轮胎不能占位。他说,我占了五年了。我说,五年也是公共的。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他说,你挪不挪。我说,不挪。

从那以后,梁子就结下了。赵德柱见了我,不打招呼,头一低就过去。刘兰倒还笑,但笑得很短,嘴角动一下就算。赵小东我见过两回,一次在铺子里搬啤酒,一次在小区门口抽烟。他个子不高,胳膊上纹了一条龙,龙尾巴从袖口露出来。他没跟我说过话,但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欠钱的人。

我老婆说,要不换个地方停,别惹他们。我说,凭什么。她说,那家人不好惹,赵小东以前打过人,蹲过半年。我说,那是以前。她说,以前也是他。

我没听。

十月十七号那天下午,我又把车停在那个位置。赵德柱没出来,但铺子门口的轮胎换成了三个,摞在一起,比原来高。我把车倒进去,轮胎蹭到保险杠,掉了一块漆。我没在意。晚上回来,车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左前轮胎瘪了。我去补胎,师傅说,气门芯被人拧了。我换了气门芯,花了十五块。

我没找赵德柱。但我心里记着。

到了十一月,事情就出了。

那晚我坐在台阶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车。是三年前我爸走的时候。

我爸是二零二零年秋天走的。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他在社区医院住了十一天,最后四天不吃不喝,连水都咽不下去。医生说,这是身体在按自己的节奏关机,网上也有这种说法,说临终前身体会自己关掉消化系统,免得拖累。我不知道真假,也没查到准数。我只记得他最后那几天,嘴唇干得起了白皮,我用棉签蘸水给他擦,擦完就干了。他走的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护士进来测脉搏,说没了。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手里还攥着那根棉签。

我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儿子,别跟人争,争来争去都是空的。我当时点头,但没往心里去。我那时候四十出头,觉得不争就是窝囊。

现在车被砸了,我突然想起他这句话。

凌晨五点,天边发灰。我老婆打电话来,问我在哪。我说在楼下。她问车怎么样了,我说砸了。她停了几秒,说,我早跟你说过。我说,嗯。她说,你打算怎么办。我说,天亮再说。

天亮是六点四十。我先回了一趟家,换了件外套,把后视镜放在鞋柜上。我老婆站在厨房里,锅上煮着小米粥,煮好了又倒掉了,说没胃口。她问,报警吗。我说,报。她说,你想清楚了。我说,想清楚了。

七点二十,我到了派出所。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警察,姓李,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说话很慢。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纸杯,跟老周那个一样。我把照片给他看,二十三张,一张一张翻。他看完,问,你知道是谁吗。我说,知道。他说,谁。我说,赵小东。他说,有证据吗。我说,没有。他说,那你为什么说是他。我说,除了他还能有谁。他说,这话不能写进笔录。

我坐在那里,手里的纸杯捏扁了。我说,我车里有行车记录仪。他说,记录仪拍到了吗。我说,我还没看。他说,那你回去看看,有证据再来说。

我站起来要走,他又叫住我。他说,你们是不是有矛盾。我说,有。他说,什么矛盾。我说,车位。他说,就为车位。我说,就为车位。

他没再问。

我回家把行车记录仪的卡取出来,插在电脑上。视频只有一段,是凌晨十二点零八分到十二点十三分。画面里,车停在原位,路灯从左边照过来。十二点十一分,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人从右边走进画面,手里拎着一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他走到车头,停了两秒,然后抬手砸下去。挡风玻璃裂开的声音很闷,像一脚踩碎一个纸箱。他砸了四下,然后弯腰捡起后视镜,扔了出去。后视镜飞了三米远,落在地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被路灯照到一半。

我把画面暂停。那张脸,是赵小东。

我把视频拷到U盘里,又去了派出所。李警官看完,说,这个可以。他问我要不要立案,我说要。他给了我一张回执,说回去等通知。

从派出所出来是上午十点。太阳很大,但风还是凉的。我走到小区门口,赵德柱的铺子开着。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面,没动筷子。他看见我,抬起头。我说,赵叔,车是你儿子砸的吧。他说,我不知道。我说,我拍到人了。他说,拍到谁了。我说,你说呢。

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他比我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他说,我儿子昨天在城南干活,没回来。我说,视频里是他。他说,视频能看清吗。我说,能。他说,那你让警察来。

我说,已经报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小陈,我在这条街上开了十二年铺子,没人这么对过我。

我说,赵叔,是你儿子先砸我车。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挪车。

我说,我凭什么挪。

他说,你凭什么不挪。

我们站在铺子门口,谁也没再说话。刘兰从里面出来,拉着他的胳膊,说进去吧进去吧。他甩开她,转身进了铺子。门帘落下来,上面印着四个字,烟酒副食。

那天下午,赵小东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来。第三天,刘兰来敲我家门。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箱牛奶,没进来。她说,小陈,你赵叔让我来跟你说,车我们赔。我说,怎么赔。她说,你修多少钱,我们出。我说,这不是钱的事。她说,那是什么事。我说,是砸车的事。她说,他年轻,不懂事。我说,二十六了。

她低着头,牛奶箱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她说,小陈,你知道我们家那个铺子一个月挣多少吗。我没说话。她说,八千。去掉房租水电,剩不到三千。她说,小东那孩子,以前不懂事,蹲过半年,出来以后不好找活,在汽修厂一个月挣四千二,自己留一千,剩下的都拿回来。她说,你赵叔有高血压,去年住院花了七千多,没跟你说过。

我说,刘姨,这跟我车没关系。

她说,我知道。她把牛奶放在门口,转身走了。我看着她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下去,脚步很慢。

那箱牛奶我一直没动。放在门口,第三天我老婆把它放到了鞋柜旁边。到了第五天,我把它拎到楼下,放进了垃圾桶。

修车花了四千六。前挡风玻璃一千八,后视镜四百,工时费三百,剩下的走保险。我没让赵家赔。我老婆说,你何必呢。我说,不何必。她说,那你图什么。我说,不图什么。

到了第十一天,李警官给我打电话,说赵小东来派出所了。他自己来的,承认了,做了笔录。李警官问我要不要调解,我说要。他说,那你过来一趟。

我去了。赵小东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翻出来。他看见我,站了一下,又坐回去。李警官说,你们自己谈。

赵小东先开口。他说,陈哥,车是我砸的。我说,我知道。他说,我那天喝了酒,脑子一热。我说,你砸了四下。他说,我记不清了。我说,后视镜你扔了三米远。他说,我真记不清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说,陈哥,我爸那个铺子,你停的那个位置,其实不是我爸占的。是原来的房主占的,我爸接手的时候,人家告诉他,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他信了,一占就是十二年。他说,我爸脑子转不过弯,你让他挪,他觉得是别人抢他东西。

我说,所以你就砸我车。

他说,我砸完就后悔了。他说,我那天晚上回去,一宿没睡。第二天想去给你道歉,走到你楼下,又不敢上去。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李警官在旁边写东西,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后来我问他,你爸知道我报警吗。他说,知道。他说,你报警那天晚上,我爸坐在铺子里,把一瓶白酒都喝了。他高血压,我妈抢他酒瓶,他把我妈推倒了,胳膊磕在柜角上,青了一大块。

我听到这里,心里堵了一下。

我问,你爸现在怎么样。他说,还在铺子里,每天开门,但没什么人来了。我说,为什么。他说,街坊都知道了,说我们家砸人家车,没人来买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派出所的窗户对着一条小路,路上有个老头在扫落叶,扫成一堆,又散了。

我回头跟赵小东说,车我自己修了,不用你赔。他说,那不行。我说,你听我说完。我说,我不要你赔,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他说,什么事。我说,你回去跟你爸说,那个位置我以后不停了,但他也不能用轮胎占。谁先来谁停。他说,就这个。我说,就这个。

他看着我,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李警官说,那调解协议就这么写。我说行。

从派出所出来是下午两点多。我走到小区门口,赵德柱的铺子开着。他坐在里面,面前摆着那碗面,还是没动。他看见我,站起来。我走过去,站在门口。我说,赵叔,小东回来了。他说,嗯。我说,车的事,算了。他说,钱我出。我说,不用。他说,那位置呢。我说,位置谁先来谁停,轮胎你收了吧。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门口那三个轮胎一个一个搬进了铺子里。轮胎在地上拖出三道黑印子。他搬完,站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说,小陈,你爸以前也住这个小区吧。我说,嗯。他说,你爸人不错,以前常来买烟。我说,他抽了四十年。他说,是啊,后来戒了。我说,没戒掉,是抽不动了。

他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老婆把饭菜热了一遍。我吃了两碗饭。她问,解决了。我说,解决了。她说,你心里舒服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为什么。我说,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开车。挡风玻璃换了新的,透亮。驾驶座上还有一小块碎渣没清干净,我用手捏起来,放在纸巾里。后视镜装上了,角度调了半天。我坐进车里,打着火,收音机里在播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十一到十八度。

我开出去的时候,看见赵德柱站在铺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他看见我的车,往旁边让了一步。我没按喇叭,慢慢开过去。从后视镜里看,他站在那儿,面碗端在胸前,热气冒出来,又散了。

那块从驾驶座上捡起来的碎渣,我放在家里鞋柜上。过了几天,我老婆把它扔了。我问她扔哪了,她说扔垃圾桶了。我说,哦。她说,你还留着干嘛。我说,不干嘛。

其实我也不知道留着干嘛。就是觉得,车被砸那晚我没睡,凌晨四点去停车场看了,挡风玻璃碎在驾驶座上,后视镜掉在离车三米远的地方。我拍了二十三张照片,天亮去了派出所。后来事情解决了,谁也没赔谁,谁也没赢谁。赵德柱还在开铺子,我还在停车。有时候我回来晚了,那个位置空着,我就停进去。有时候赵德柱的儿子回来,他也停。我们见了面,点个头,就过去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要是我不把轮胎挪开,后面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也说不清赵德柱那句“没人这么对过我”到底算不算数。你们身边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明明不是多大的事,最后却闹得谁都不好过。换作是你,当时会挪那个轮胎吗。

车被砸那晚我没睡,凌晨四点去停车场看了,挡风玻璃碎在驾驶座上,后视镜掉在离车三米远的地方,我拍了照,天亮去的派出所-有驾
#优质好文激励计划#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