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用我的副卡给男同事订了一台车,我悄悄把额度降到180元,5天后,车行打来电话催款

妻子用我的副卡给男同事订了一台车,我悄悄把额度降到180元,5天后,车行打来电话催款-有驾

第一章

“姓周的,你是不是有病?给同事订个车怎么了?”妻子把我手机摔在沙发上,屏幕裂了一道缝,“我告诉你,这台车我就要订,你拦一个试试?”

茶几上摆着4S店的订车合同,甲方签名处歪歪扭扭写着“李凯”两个字。我的副卡复印件压在合同底下,额度那栏被红笔圈了两圈。

我弯腰捡起手机,指纹解锁,进银行APP看了一眼。预授权交易成功,金额198000,冻结额度里还剩两千零二十块。她没注意到我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那张副卡的日限额从两万改成了180。

“我没拦你。”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车行那边都联系好了?”

她抱起胳膊:“明天提车,你去不去随你。反正李凯是我带出来的徒弟,这两年业绩全靠他撑着,给辆代步车算什么?你一个月挣那么多,我花你两万怎么了?”

我没接话。厨房水槽里泡着昨晚的碗,她从来都是等阿姨上门洗。冰箱上贴着她和李凯的合影,公司团建拍的,她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把眼睛挤成两条缝。

第二天下午三点,她发微信过来:车提了,白外黑内,李凯特别满意。配了一张照片,她站在新车旁边,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花。我放大了看,花束上夹着一张卡片,看不清字。

五分钟后,一条短信弹进来:您尾号3817的信用卡副卡于14时58分消费180元,商户:星巴克。余额可用额度:0。

她开始用那张卡了。前两天她发过火,说卡刷不出来,我告诉她银行风控抽风,额度暂时调低,过两天恢复。她骂了两句,说那她自己先垫着,回头找李凯报销。

她不知道我设置的180块钱限额只够她买两杯咖啡。更不知道再过五天,车行那笔198000的预授权就会从冻结变成实际扣款——而那张副卡的额度那时候还是180。

第三天,她又刷了一笔。123块,便利店。第四天,79块,早餐店。第五天上午十一点,车行经理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周先生,您这边方便接电话吗?您妻子的副卡扣款失败了,这辆车尾款198000必须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到账,否则我们得走法律程序了。”

我坐在工位上,把鼠标线绕在手指上缠了两圈:“你们之前没跟她确认过付款方式?”

“确认过啊,当时她说是用您的副卡全款支付,还特意跟销售强调您是公司高管,征信没问题。但现在预授权到期要转正式扣款,系统直接弹了余额不足。我们给她本人打了三个电话,她一直挂断,说打错了。”

“我知道了。尾款的事,你们直接联系持卡人本人处理。”

我挂了电话。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谁啊?催债的?”

“催保险的。”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晚上吃什么?”

下午五点半,我关电脑准备走人,手机屏幕亮了。她打了十二个未接,微信消息叠了二十多条。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点开听,背景音里有车行的广播在播报保养提醒。

“周胜!你现在给我滚到车行来!你那张破卡到底怎么回事?人家说尾款扣不了,我在这丢人丢大发了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我跟李凯在这站了半小时了,销售那眼神跟看骗子似的!”

我没回。电梯里信号不好,我等到车库坐进车里,给她回了一条文字:副卡额度是180,你自己算算够不够付198000。

发送。把手机扔副驾,发动车。开出地库的时候手机又开始震,这次是李凯的号码。我没接,直接拉黑。然后把她也拉黑了。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她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旁边蹲着李凯——一个穿格子衫的瘦高个,头发打着绺,手里攥着车行的收据单。她看见我的车灯,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拍我驾驶座窗户。

“周胜你他妈是不是人!198000你跟我说额度180?你什么时候调的?你有病吧你!”

我车窗只降了一道缝:“你当初办副卡的时候签过协议,主卡可以随时调整额度。协议第7条,你自己翻。”

“协议?”她愣了一秒,脸涨成猪肝色,“你跟我讲协议?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懂不懂!你赶紧把额度调回来,现在,马上!”

我把车熄火,拔钥匙,开门下来。她往后退了半步,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下车。李凯也站起来了,把收据单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嘴唇哆嗦着,没敢开口。

“共同财产?”我把钥匙揣进裤兜,看着她的眼睛,“你拿夫妻共同财产去给你徒弟订车?他是你什么人?这张卡刷了三年,你花过一分钱在我身上吗?”

她嘴巴张开又合上,手指掐进掌心:“他……他是我徒弟,我给他配车是公司需要,你懂什么!”

“公司需要?行。”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那你现在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你拿丈夫的副卡给下属订车。打。”

她不说话了。李凯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小碎步往后退了两步,缩到台阶边上的冬青树后面。

“周胜,你至于吗?”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我听了三年的委屈腔,“不就一台车吗?你一个月三万多,198000对你来说算什么?你至于把我卡弄成这样?你让李凯怎么看我?以后在公司我怎么带人?”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眼睛红了一圈,睫毛膏在下眼睑晕开一道黑印。这招我见过无数次,三年来每次吵完架她都是这副表情,然后我就心软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茶几上没碗,冰箱里不空,因为她已经三天没在家里吃过一顿饭。今天她大衣上沾的不是油烟味,是车行新车的那股塑料和皮革味。

“钱我挣的,副卡我的,额度我调。”我绕到车后备箱,把她留在车库里那台旧电瓶车的充电器拿出来递过去,“这车你骑了三年,该换了。明天我陪你去买台新的,三千五的雅迪,白外黑内,李凯要喜欢,让他也买一台。”

她没接充电器。充电器的线拖在地上,缠住她脚踝。她低头看了一眼,眼泪啪嗒掉在那根线上。

“周胜,你今天要是不把额度调回来,咱俩就离婚。”她声音发抖,“你信不信?”

李凯从冬青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机屏亮着,好像在录像。

我没看他,也没看她。我弯腰把充电器捡起来,挂在她电瓶车的车把上,拍了拍手。

“离婚协议你起草还是我起草?财产分割那栏你好好看看——这套房子婚前我全款买的,车是我婚前买的,你这三年的工资卡自己拿着,我一分没动过你的。你算算,你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她肩膀塌下去,像被抽了筋一样蹲在电瓶车旁边,手扶着车座半天没起来。李凯那手机还举着,镜头对着我们这边。

我转过身,朝单元门走。身后传来她压抑着哭腔的一声喊:“周胜!你等着!你别后悔!”

后悔。我按亮电梯键,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三年前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酒店门口笑,说往后咱俩的钱就是一块的。我当时信了。第一年,她的工资全打了她弟弟的房贷。第二年,她妈住院她掏了八万,说是借的,借条到现在没见着。第三年,她用我副卡给家里换了一套红木家具,说那是“投资”,后来那家具发霉长虫,她妈打电话骂了她半个月。

我没后悔过。但今天车行那通电话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嘴角翘了一下。

电梯门开,我走进去,按了12楼。电梯上行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车行发来的系统短信:您的预授权交易尾款198000未扣款成功,逾期将产生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影响主卡持有人征信记录。如需修改支付方式,请在24小时内联系我行。

我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存进相册。又把那张副卡消费记录也截了图,三笔:180、123、79,合计382块钱。

382块。她跟李凯在外面吃了三天,花了382。然后想让我掏19万8给那个格子衫买一辆白外黑内的新车。

电梯到了12楼,我走出去,摸钥匙开门。客厅灯开着,茶几上还摊着那份订车合同。我走过去,把合同拿起来叠了两折,塞进鞋柜最底下那层。

然后我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看着瓷砖缝里那根她掉的长头发,绕着下水口转了两圈才冲走。

晚上九点,她回来了。开门动静很大,玄关的鞋被她踢得到处都是。她没进客厅,直接冲进卧室翻柜子,翻出身份证和结婚证,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周胜,明天九点,民政局。你要是个男人就准时到。”

她眼眶还是红的,但泪痕擦干净了,换了副表情。那种狠劲,三年前她说要嫁给我的时候也有过。

我把结婚证拿起来翻了一下,封皮上落了灰。

“几点?”

“九点!我说九点!”她一字一顿,“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法院起诉,到时候你那些破事全让人扒出来,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我把结婚证合上,放回茶几,往里推了半寸。

“行。九点。别迟到。”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说得这么干脆。大概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先沉默,再妥协,最后哄她。她站在原地搓了两下手,目光扫过茶几——少了那份订车合同。

“合同呢?”

“扔了。”我说。

“你!”她冲上来两步,又刹住,“行,周胜,你真行。明天离完婚你等着收法院传票,那台车的钱你一分也少不了。”

她转身回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相册里那条短信截图。屏幕上“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几个字在暗光下微微发亮。

382块。她离完婚之后,那台车还有198000的尾款要付。车在她徒弟名下,合同是她签的字,预授权用的副卡已经废了。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我设了个闹钟,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茶几上。

电视柜下面压着一沓停车费单子,我抽出来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日期是前天,地点是那个4S店旁边的地下车库,停车时长六小时四十分。

她那天没上班。她跟李凯在4S店待了六个多小时,选颜色、谈赠品、试驾两圈,然后签了合同,用的是我那张副卡。

我把单子放回去。厨房传来她摔东西的动静,听着像砸了个杯子。

我没进去。

第二章

民政局大厅的取号机吐出一张小票,上面写着A037,前面等待二十三人。她站在我右手边,背包带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眼睛下面敷着两片粉底都遮不住的黑。

“你带齐东西了吗?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一样不能少。”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一个陌生人对台词。

我把牛皮纸袋从公文包里抽出来,封口朝她亮了亮:“齐了。你那位徒弟没送你过来?”

她脸绷了一下,没接话。大厅里空调吹得足,她穿那件驼色大衣领子立着,遮住半截脖子,但我还是看见了她锁骨下面一块淡紫色的印子,像是被人吸出来的。三天前的车行照片上还没有那块东西。

我转开视线,盯着取号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A033。前面的中年夫妻在吵架,女的把离婚协议拍在男的胸口:“你净身出户,听见没?房子归我!”

“周胜。”她突然叫我名字,声音里带着一股拧巴劲儿,“你昨晚查我手机了?”

“你手机设了密码,我查不了。”我看着那对中年夫妻在安检机前面推搡起来,“你钱凑够了没有?车行那边今天该算违约金了。”

她睫毛抖了一下,指甲掐进背包带上的线缝里:“我不用你管。李凯说他去找他姐借,下午就到账。”

“你信他姐能借他二十万?”

“那是我们的事。”她往前跨了半步,身上那股她用了三年的栀子花香水味窜过来,“你只要今天把这婚离了,咱俩两清,车的事我自己处理。”

A035。前面那对夫妻被保安拉开了,女的蹲在地上哭,男的拿着手机拍她,嘴里念着“大家看看这泼妇”。

我收回目光,看见她视线飘向大厅门口。一个格子衫的影子在玻璃门外一闪,没进来,在便利店门口来回踱步。

“他来了。”我说,“不进来一块儿把字签了?”

“他进来干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急急地挡在我面前,大衣下摆扫到我裤腿,“周胜我警告你,你要是在这儿跟他闹,我跟你没完。”

我没理她,转过身朝大厅外面走。她追了两步:“你去哪儿?马上到号了!”

“烟。”我晃了晃兜里的烟盒,走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李凯从便利店门口快步闪到柱子后面,手里的手机屏亮着,好像又在拍。

我点了一根烟,靠在花坛边上。十月的风灌进领口,烟灰被吹落在鞋面上。手机震了一下,是车行经理发来的短信:周先生,今天上午我们又给您妻子致电了,她表示正在筹款,请求宽限到今晚八点。按公司规定,最多延至下午六点,逾期我们将向人民银行报送不良信息。

我把烟按灭在花坛边缘,回了一条:你们不用再找我了,那张卡跟我没关系了。

退回主屏,点开银行APP看了一眼。那张副卡的总额度还是180,冻结额度0,可用额度0。她昨晚尝试刷过一笔——凌晨两点十七分,消费金额5000,商户是支付宝充值,失败。

她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了。三年了,她的工资卡我从来没过问过,但我知道每个月十号她发工资那天,手机银行会弹一条到账通知,金额永远是4500。她在一家小外贸公司当采购主管,干了五年,工资一分没涨过。

4500。交完她弟弟的房贷3200,剩1300。够她吃饭和坐地铁,不够她给徒弟订一台车。

我回到大厅的时候,排号已经叫到A036。她站在柜台前面,低头翻着牛皮纸袋里的证件,长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工作人员是个圆脸姑娘,扫了一眼我们俩的身份证,又扫了一眼结婚证上的日期。

“结婚三年,孩子有吗?”

“没有。”我俩同时开口。

姑娘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了一下,递过来两张表格:“填吧,财产分割那栏必须写清楚。房子、车子、存款、股票,所有名下资产都要申报。”

她拿笔的手顿了一下。这三样东西,她名下一样都没有。房子婚前我的,车子婚前我的,存款——我昨天查了一下我那张主卡余额,剩六万三。她那张工资卡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昨晚连五千都刷不出来,估计也空得差不多了。

“房子写你名下。”她把表格推过来,笔尖点着不动产那栏,“车子也是。存款……存款分一下。”

“存款你账户里有多少?”

她猛地抬头瞪我:“你什么意思?我的钱凭什么告诉你?”

“财产分割要写清楚,不是你教我的?”

圆脸姑娘插了一句:“双方必须如实申报,否则协议无效,后续有纠纷法院也不支持。”

她咬着下嘴唇,在那一栏磨蹭了半天,最后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女方名下存款420元。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420。一个干了五年采购主管的人,名下存款420块。那她昨天凌晨想从我这刷走的五千是什么?是跟李凯商量好的应急备用金?

“周胜,你笑什么笑?”她看见我嘴角那一下,笔尖戳在表格上戳出一个洞,“你工资卡里的钱也有我一半,你别忘了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律规定。”

我把自己的表格填完,推给圆脸姑娘:“法律规定的是婚姻存续期间的收入。我工资卡每个月的进账都留着流水,你的工资进账也留着。要不要算算这三年的差额?”

她不吭声了。圆脸姑娘接过两张表,扫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个存款栏目,男方写的存款六万三,女方写的四百二……双方都确认吗?”

“确认。”我说。

她没说话,笔尖在“女方名下存款420元”那行下面来回划了几道,把纸都划毛了。

然后签字。她签的时候手指在抖,签完把笔一摔,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刮了地板一声刺响。“行了吧?证呢?”

圆脸姑娘拿过钢印机,“咔”一声,绿本本盖了戳。两本离婚证推过来,一人一本。

她一把抓过去,塞进包里,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格子衫出现在门口,把她迎出去,两个人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我拿着离婚证在柜台前站了两秒,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我俩三个月前补拍的,她笑得露出一排牙,我表情淡淡的。现在钢印压在两个人的脸中间,红得刺眼。

圆脸姑娘抬头看我:“先生,您这边办完了。”

“办完了。”我把证揣进大衣内袋,往外走。路过那对还在闹的中年夫妻旁边,女的已经哭不出声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男的举着手机还在拍。

我走出大厅,太阳晃了一下眼睛。手机在兜里震,掏出来一看,是车行经理的微信消息——他加了我好友,头像是一辆银色轿车。

“周先生,您刚才的短信我们收到了。按照规定,持卡人离异后副卡自动失效,今晚六点是最后期限,如果尾款仍无法支付,我们将把贵前妻和收车人李凯列入失信名单,并追究合同违约赔偿责任。”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我看见斜对面便利店门口,她站在那儿,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嘴唇快速翻动着。李凯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后背上,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说话,嘴唇碰到她耳垂。

我收回视线,转身朝停车场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离婚证。封面棕红色,封底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监制。

我把它塞进裤兜,没扔。

坐进车里之后,我点开银行APP,把那三笔消费记录截了图。180、123、79。然后点开支付宝,找到转账界面,输入了她的手机号。

金额:382元。备注:你请李凯的三天饭钱,我替你报销了。

发送。系统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的时候,我听见旁边便利店里传来一声尖叫——隔着两道玻璃门,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是她。

我挂了挡,后视镜里看见她从便利店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冲着我的车尾方向跳着脚喊了一句什么。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格子衫跟在后面伸手去拉她。

我没停。出了停车场右拐上主路,汇进午高峰的车流里。手机屏幕在副驾座上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语音。

我没点开。

但我知道她说了什么。她这种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你等着、你别后悔、我跟你没完。

我等着。我也没后悔。

至于没完——车行那边今晚六点的倒计时,才刚开始。

第三章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我的手机第三次弹出车行的催款短信。内容跟前两次差不多,但末尾加了一行红字:贵前妻及李凯先生至今未接听我方电话,若六点前未处理,系统将自动启动法律程序。

我把这条短信转发给她的微信。红色感叹号弹出来——她也把我拉黑了。

那就行。六点之前,谁也找不到我。

四点半,销售部例会散场,同事老刘拍了我肩膀一下:“今天怎么看着精神不错?晚上喝酒去?”

“改天。”我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今天有事。”

五点半,我拎着外卖袋子回到出租屋楼下。离婚证还揣在裤兜里,拉链磨着大腿内侧那一块皮肤,有点痒。电梯门开的时候,楼道里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我就迎上来。

“周胜先生是吧?这是法院传票,请您签收。”

信封上印着区人民法院的抬头,薄薄一张纸,里面除了传票,还夹着一份起诉状副本。原告:林小蔓。被告:周胜。案由: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请求:一、分割被告名下存款六万三千元的一半,共计三万一千五百元;二、要求被告承担共同债务十九万八千元的一半,共计九万九千元。

她动作真快。从民政局出来不到八个小时,法院传票就送到家门口了。

我把信封夹在胳肢窝底下,用外卖那只手签字。工装男走了之后,我进屋把外卖放桌上,拆了信封,传票内容扫了一遍,然后把那份起诉状摊平在茶几上。

她找的律师姓范,电话留了个座机号。我掏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张照,先保存,然后拨了那个座机号。响了三声,一个男声接起来。

“范律师?”

“我是。您哪位?”

“周胜。林小蔓的被告。”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翻纸的声音:“周先生您好,案卷刚送到我手上。您前妻委托我处理财产分割事宜,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她说那台车的预授权是您主动提供的副卡,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以债务应由双方共同承担。”

我把外卖袋子拆开,筷子掰开,拌了拌里面那份鱼香肉丝盖饭:“范律师,她有没有给你看那张副卡的消费记录?”

“什么记录?”

“我这边的流水显示,离婚生效后她那张卡的额度是180块。那台车的预授权是在离婚前两天办的,用的是我的副卡不假。但婚姻存续期间,妻子用丈夫的副卡给第三方订车,这笔钱的性质你比我清楚——需要我提供她跟那个收车人的亲密关系证据吗?”

电话那头又静了。筷子声。

“周先生,您这话有依据吗?”

“监控录像、车行销售证言、她手机定位记录,我都有。范律师,你代理这个案子之前,有没有问过她那张副卡是怎么拿到手的?她拿走我钱包里的卡去刷,我本人不在场,也没签过授权书。这种案子你赢不了的,赢了也没执行标的——她名下存款420块,你执行什么?执行她那台电瓶车?”

范律师咳嗽了一声,声音软下来半截:“周先生,您是做哪行的?”

“市场。”我嚼了一口饭,“我建议您再跟她谈谈,撤诉是最体面的选择。另外替我转告她,车行那边六点整开始收违约金,一天按九十九块钱算。这台车她要是真想保住,让她赶紧凑够那十九万八——别指望从我这儿掏一毛钱。”

挂电话。盖饭吃了一半,手机又亮了。陌生的号码,尾号跟她差一位。我接起来,是她。

“周胜你卑鄙!”她嗓子哑了,背景里传来车行广播循环播放的声音,“你居然给范律师打电话!你怎么知道我律师电话的?”

“起诉状上写着呢。”我把筷子放下,“你人在车行?”

“你别管我在哪儿!我告诉你,传票你收到了,九万九你一分也别想赖!还有那六万三的存款你分我一半,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林小蔓,存款六万三是我工资卡里的余额。你那张工资卡里面还有多少?”

她不说话了。背景音里传来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隐约听清几个词——“别跟她扯这些”“让他拿钱”。是李凯。

“我替你算过了。”我拿起桌上的笔,在传票背面写了几个数字,“你三年工资总收入十六万二,给你弟弟还房贷用了十一万五,给你妈治病用了八万,这些钱我没让你还过一笔。你现在卡上剩四百二,你说那六万三的存款是共同财产?你的共同财产在哪儿?在你弟的房子里,还是在你妈的病历单上?”

“周胜你——你少在这儿扯东扯西!那些钱是我借的!借条我都写了的!”

“借条?你弟给你打欠条了吗?你妈给你打欠条了吗?你找我借钱的时候打欠条了吗?”我把笔放下,声音没变,“林小蔓,你今天要是老老实实把婚离了,那台车的事我本来可以再缓缓。但你非要起诉,那就别怪我一样一样给你算清楚。”

电话被挂断了。嘟嘟嘟的声音持续了三秒,我按了结束键。

六点整。车行的系统短信准时弹进来:尊敬的客户,您尾号3817的信用卡副卡关联交易尾款未支付,现已产生违约金,每日金额99元。若超30日未处理,我行将依法向人民银行报送不良征信记录,并保留诉讼权利。

我把这条短信截了图,翻到相册里那几张消费记录截图,一起打包发给了范律师的座机号,留了一条语音留言:“范律师,这些材料您先看看。麻烦您再转告她一句——那台车的违约金每天都在滚,她多拖一天,就多欠一天。”

发完,我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去厨房倒了杯水。窗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楼下那排路灯亮起来,照见她那台电瓶车还停在单元门口,车把上挂着那根充电线,三天了没人碰过。

喝了口水,打开微信,公司群里有人在发红包,我点了一个。然后退出来,看见通讯录那一栏冒出一个红点,申请好友的备注写着:我是李凯他姐,方便聊聊吗?

我点了通过。

对方头像是一辆黑色奥迪的方向盘,朋友圈封面是一排商铺门脸。第一条消息秒弹过来。

“周先生你好,我是李凯的姐姐李萌。那台车的事我听说了,我弟年轻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我想问一下,那台车的尾款,是不是由我弟个人承担?跟林小姐没关系?”

我靠在厨房台面上,把杯子放下,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你是他亲姐?”

“亲的。”

“那你知道你弟跟林小蔓什么关系?”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分钟,发过来一段:“我知道。但那台车我弟是真的想要,他说林小蔓答应他送一辆代步车。我不知道用的是您的卡。周先生,您开个价,我替他还。”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开个价。

“车行那边今天刚收第一天的违约金,九十九。车价十九万八,加上今天一天的违约金,你弟总共欠十九万八千零九十九。”

“可以。我明天去车行结清,您这边需要出什么手续吗?”

“不用。你结清了就完事,后面跟我没关系。”

“谢谢周先生。另外——林小蔓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把手机放下,又端起来,打了五个字。

“那是她的事。”

李萌回了一个“好”字,头像暗了。

我拿着手机走进卧室,把那张法院传票摊在床头柜上,在上面那行“要求被告承担共同债务十九万八千元的一半”下面,用红笔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找到范律师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范律师,如果原告撤诉,今天还来得及。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调成震动,搁在枕头底下。

客厅那盏灯没关,橘黄色的光照进来,把传票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窗外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两个人在吵架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有一个声音很尖,是她。

我把枕头往头上一蒙。

后来半夜醒了,摸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七分。她的支付记录上那天也是这个时间刷的卡,五千块,失败。今天这个时间,她估计还坐在车行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李凯他姐明天去填那个坑。

我把手机放下,翻了身,又睡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李萌给我发了一段视频。画面是车行收银台的POS机,屏幕上跳出“交易成功”四个字,金额198099。配文:办妥了,违约金只算了一天,车行那边抹了零头。

我把视频存下来,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十点不到,范律师的电话打过来,语气比昨天客气了八度:“周先生,林女士刚才联系我,表示愿意撤诉。您这边没意见的话,我安排她去法院办手续。”

“没意见。撤诉之后,财产分割以民政局的协议为准。”

“明白明白。那个……林女士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说。”

范律师清了清嗓子:“她说,那台车她已经让李凯转到自己名下了,尾款用的是李凯他姐的钱,算是李凯借她的。她说这笔钱她会还。”

我坐在工位上,把那支笔转了一圈:“她还?拿什么还?工资4500,还房贷3200,剩1300。她还十九万八?她打算还到什么时候?”

范律师干笑了两声:“这个我就不方便过问了。总之撤诉的事今天之内办好,您这边不需要出面。”

挂了电话之后,我开始翻她的朋友圈。她把我拉黑了,但李萌没拉黑我,李萌的朋友圈里有她——三天前那条动态,她跟李凯的合影,文案写着“给最棒的搭档换新装备”,配的表情是三个爱心。底下李凯评论了一串亲吻的表情,她回了一串玫瑰花。

现在那条动态还挂在那儿,没删。底下多了两条新评论,都是她们公司同事留的:“蔓姐大气!”“凯哥有福气!”

她真以为这件事翻篇了?那台车转回她名下,她跟李凯之间那笔债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了。十九万八,加上她弟的房贷,她一个月工资4500,不吃不喝要还到六十岁。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接起来是她们公司前台的声音:“请问是周胜先生吗?林小蔓女士在我们公司留的紧急联系人是你,她今天没来上班,手机打不通,我们有个急单需要她确认。”

“我们离婚了。”我嚼着嘴里的饭,“你打她另一个号码试试。”

“她另一个号码也关机了。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知道。”我挂了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

下午三点,老刘路过我工位,捅了捅我胳膊:“你前妻在楼下呢,站了半小时了,保安不让她进来,她就蹲在门口台阶上哭。怎么回事?”

我头也没抬:“跟我也没关系了。”

“你俩不是昨天才离的吗?这么快就翻脸了?”

“翻脸快的人是她。”我把报表翻了一页,“她找的是你?”

“找我干什么?我跟她又没交情。”老刘啧了一声,“不过你还是出去看看吧,她那个样子真挺狼狈的,好多同事都看见了。”

我把报表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公司楼下那棵银杏树底下,她蹲在那儿,大衣下摆拖在地上,头发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围着两三个围观的人,有个同事举着手机在拍。

我回工位坐下,把电脑关了。

四点二十,我拎着包下楼。电梯门一开,她看见我,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脸上的妆花了,眼线顺着腮帮子糊成两道黑印,嘴唇干得起了皮。

“周胜!”她嗓子完全哑了,冲过来拽我衣袖,“你帮帮我……李凯他姐把钱转给他了,他没给我!他把车开走了!他说那钱是他姐的,车就是他的!”

她的指甲陷进我大衣袖口的缝线里:“我找了他一上午,他关机了!公司说他请假了!他跑了!”

“那台车不是在你自己名下吗?”

“他拿走了钥匙!车被他开走了!我报过警了,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不归他们管!”她声音劈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胜我求你了,你认识车行的经理,你帮我挂失那台车行不行?我……”

我低头看着她攥在我袖口上的手指,指甲缝里都是干掉的泥,袖口上被她攥出几道褶子。

“林小蔓,那台车当初是你订的,合同你签的字,现在车在你名下。你有钥匙,他也有钥匙。你俩的事你俩自己掰扯,我掺和不了。”

“周胜!你不能这样!我当初嫁给你三年,我伺候你三年……”

“伺候?”我打断她,“你跟我说说你这三年是怎么伺候我的?饭阿姨做,衣服阿姨洗,垃圾都是我倒的。你每天出门比我早、回家比我晚,你在公司跟李凯待的时间比跟我待的时间长三倍。”

她嘴唇哆嗦着,手指从我袖口上滑下去。

“你弟的房贷我没说过一句,你妈的医药费我从来没让你还过,连你那台电瓶车我都给你换过两块电池。”我把袖子抚平,“你日子过成这样,是因为你把钱和人都填给了不该填的人。跟我没关系了。”

我往停车场方向走。她在后面喊:“那你把我那台电瓶车还我!”

我脚步没停。她电瓶车还停在单元门口,充电线还搭在车把上。但我没说这话。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李萌又发了消息过来。

“周先生,那个……我弟今天来找我,说那台车他想要。我钱是转给他了,他说林小蔓同意把车过户到他名下。这事儿您知道吗?”

我没有立刻回。车驶出地库,阳光晃了一下眼睛,我眯着眼打了几个字:“那是他俩的事。”

李萌回:“好的。另外还有件事——我弟说他跟林小蔓在一起一年了,林小蔓一直跟他说你对她不好,经常不回家,还打她。这是真的吗?”

我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一年。她跟我说的是每周加班三天,有时候住公司附近姐妹家。我每个月看一次通话记录,她给李凯打的电话加起来还没给她妈打得多。

但我没查过她的定位,没翻过她手机,没问过她“姐妹”叫什么名字。她说什么我信什么。三年。

“假的。”我回了两个字。

李萌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又在楼底下看见那台电瓶车。车把上那根充电线被人拽断了半截,线头耷拉在车筐边上。车座被人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

她来过了。大概是下午从我们公司离开之后,回来过一趟,把火撒在了自己的电瓶车上。

我上楼,开门,换鞋。客厅茶几上多了一张纸条,是她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周胜,你等着吧,我迟早让你们所有人后悔。

纸条底下压着一把钥匙。她这个出租屋的钥匙,以前她留过一把备用的,现在还回来了。

我把钥匙拿起来掂了掂,铝制的,轻飘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晚上七点二十。她在纸条上写字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五十左右,那时候车行经理应该还没下班。

我把钥匙扔进鞋柜那个抽屉里,跟那份叠好的订车合同放在一块。

抽屉关上之前,我看见合同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很小,像是那个销售小姑娘随手记的备注:“客户说首付可以用丈夫副卡刷,剩余贷款她说回头自己办。已提醒预授权不等于全款支付。”

她回头自己办。她昨天拿不出五千块,今天连钥匙都还回来了,她拿什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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