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这车,二手市场的吧?”
一个轻佻的声音在喧闹的包厢里响起,不大,但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音箱里的音乐都好像停顿了一瞬。
说话的男人叫冯瑞,一身潮牌,手腕上那块理查德米勒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时捷车钥匙,钥匙扣上的小飞人标志格外醒目。
“陈屿,不是我说你。”
“追唐韵这种级别的女神,你好歹也下点本钱。”
“开个破本田过来,你是来接她,还是来给她丢人的?”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我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杯壁,水珠凝结,又顺着玻璃滑落。
我没说话。
坐在我身边的未婚妻唐韵,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她精心打理的卷发,今天看起来也有些黯淡。
她的手在桌下,用力地攥着我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冯瑞,你少说两句。”
唐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想维护我,又像是急于撇清关系。
冯瑞笑得更开心了。
他靠在沙发上,张开双臂,像个宣布胜利的君王。
“我怎么是少说两句呢?”
“我是在替我们唐大美女不值啊。”
“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嗯,节俭的男朋友。”
“节俭”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包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一个画着浓妆的女孩凑到唐韵身边,用夸张的语气说:
“韵韵,你可得想清楚啊。”
“这年头,光有爱情可不能当饭吃。”
“你看人家冯少,随便一辆车都够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了。”
唐韵的脸更白了,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她的眼神飘忽,始终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冯瑞。
她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蝴蝶,美丽的翅膀正在被现实的火焰慢慢吞噬。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香水味里,混合着一丝羞耻和恐慌的气息。
我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的胃部微微抽搐。
很好。
我需要这种清醒。
冯瑞见我不搭话,觉得有些无趣,但他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喂,跟你说话呢?”
“哑巴了?”
“还是说,被我说中了,没脸见人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脸。
动作很轻,带着浓浓的羞辱意味。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看我的反应。
是暴怒?
是隐忍?
还是懦弱地道歉?
唐韵的手猛地松开了我的衣角。
我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底线被踩碎的声音。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冯瑞。
他的眼睛里满是炫耀和得意,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
我没有理会他,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唐韵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
取而代 F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冰冷。
她站了起来。
“陈屿,我们出来一下。”
她说完,转身就往包厢外走,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
我跟着她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与包厢内的纸醉金迷形成鲜明对比。
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我们分手吧。”
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里泛着红。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让我怎么说?让我怎么面对他们?”
“陈屿,我受够了!”
她的声音开始失控,带着哭腔。
“每一次聚会,每一次,他们都在明里暗里地笑话我!”
“笑话我找了个没用的男朋友!”
“笑话你开着那辆破车,笑话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我解释,我帮你解释,我说你有上进心,你说你在创业,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今天,冯瑞当着所有人的面,像训孙子一样训你!”
“你呢?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受够了这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我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生怕别人问你工作,问你收入的生活!”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你懂吗?”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这里,是空的。”
“我需要的是安全感,是体面,是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些,你给不了我。”
走廊尽头,包厢的门开了一条缝,几双幸灾乐祸的眼睛正在朝这边偷看。
冯瑞就靠在门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唐韵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她伸出左手,那上面,戴着我向她求婚时送的戒指。
“把戒指还给你。”
她用力地,想要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
但戒指似乎卡住了。
她越是用力,脸就涨得越红。
那样子,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悲。
我看着她,终于开口了。
“需要我帮忙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她愣住了,抬头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她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挽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
“我再问你一次。”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确定,要退婚?”
02
唐韵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平静,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让她心慌的审视。
但骑虎难下。
包厢门缝里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背上。
冯瑞那得意的笑容,是压垮她自尊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确定!”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要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陈屿,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我值得更好的!”
“好。”
我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我伸出手。
不是去拉她,不是去抢那枚戒指。
而是用一种非常温柔,甚至可以说是专业的姿态,托住了她的左手。
我的拇指轻轻按在她无名指的关节处,另一只手的手指捏住戒指。
轻轻一旋,一推。
那枚刚才还让她费尽力气的戒指,就顺滑地脱离了她的手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我甚至还顺手用指腹,擦掉了戒指上沾染的、她手心的汗渍。
唐韵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又看看我。
仿佛那枚戒指不是从她手上褪下的,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没给过她。
我把那枚小小的、在昏暗灯光下依然闪烁着细微光芒的戒指,放在手心。
“如你所愿。”
我说。
然后,我收回手,将戒指揣进了口袋。
没有一丝留恋。
唐韵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我可能会愤怒地质问她。
可能会卑微地乞求她。
可能会痛苦地指责她拜金。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我会平静到如此地步。
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垃圾。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感到屈辱和恐慌。
就好像,她拼尽全力上演的一场悲情独角戏,结果发现台下唯一的观众,早就睡着了。
甚至连一点掌声都懒得给予。
“陈屿……”
她下意识地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我没有理她。
我转身,面向那扇半开的包厢门。
冯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门缝里那些看热闹的眼睛,也纷纷躲闪开。
我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径直走到冯瑞面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乱来啊!”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他刚才放在桌上的那把保时捷车钥匙上。
我伸出手,拿了起来。
在手里掂了掂。
“你……”冯瑞有些紧张,“你拿我钥匙干什么?”
“保时捷911 Turbo S。”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包厢里异常清晰。
“3.8T,双涡轮增压,650匹马力,零百加速2.7秒。”
“选配了竞速黄的车漆,陶瓷复合制动系统,还有柏林之声的音响。”
“落地价,三百六十万左右。”
我说完,抬眼看着冯瑞。
冯瑞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能把他的车报得这么清楚,甚至连选配都一清二楚。
“你怎么会……”
“不错的玩具。”
我打断了他,语气就像一个长辈在评价小孩子的模型。
“可惜了。”
“可惜什么?”冯瑞下意识地问。
“噪音太大,悬挂太硬,实用性太差。”
我将车钥匙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开这种车出门,才叫丢人。”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一个开着二手本田的穷小子,居然在评价一辆三百多万的保时捷。
还说开这种车丢人?
冯瑞先是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听听!大家听听!”
“他说开保时捷丢人!”
“陈屿,你是不是被唐韵甩了,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你要是觉得丢人,你送我啊!我天天开着它丢人!”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地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多少有些干涩。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除了嘲讽,还多了一丝难以言状的困惑。
因为我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表情。
我的平静,已经开始让他们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
“嘀——嘀——”
窗外,传来一声沉稳而有力的汽车鸣笛声。
不是那种急躁刺耳的声音,而是一种厚重,极具穿透力的共鸣。
像是顶级音响发出的低音炮。
紧接着。
“嘀——嘀——”
“嘀——嘀——”
一声,两声,三声……
连绵不绝的鸣笛声,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奏响凯歌。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瞬间压过了包厢内所有的嘈杂。
“什么声音?”
“外面怎么了?”
有人好奇地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手还保持着撩窗帘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的天……”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快来看……”
越来越多的人挤到窗边。
然后,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在包厢里响成一片。
冯瑞也皱着眉走了过去。
当他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成了见鬼般的惊骇。
楼下,会所门前的广场上。
一排。
整整一排。
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依然反射着幽光的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那里。
每一辆车的车头,都立着那个标志性的欢庆女神。
车灯齐刷刷地亮着,光柱刺破夜空,如同十把利剑。
那阵势,仿佛不是来接人,而是来迎接一位国王。
唐韵也跌跌撞撞地跟了进来。
她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望向窗外,然后,她也呆住了。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我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周伯。
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少爷,到了。】
03
我收起手机,迈步向门口走去。
整个包厢的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目光,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冯瑞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珠子还在死死地瞪着我。
唐韵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她扶着墙壁,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像一条缺水的鱼。
我的脚步停在包厢门口。
门,无声地向两边滑开。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戴着白手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恭敬地站在门外。
他的年纪看起来五十多岁,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而沉稳。
他看到我,立刻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少爷。”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车队已经备好,老爷子在庄园等您。”
“他说,您‘体验生活’的游戏该结束了。”
“欢迎回家。”
“轰——”
这几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包厢里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体验生活?
游戏?
少爷?
回家?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脏上。
冯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咯咯”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
他那三百多万的保时捷,在此刻,显得像一个廉价的塑料玩具。
唐韵的身体猛地一晃,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她失神地望着我,眼中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辆二手本田,是体验生活。
原来,那一身朴素的穿着,是体验生活。
原来,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下嫁”,在她看来的“扶贫”,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游戏。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值得更好的!”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现在看来,每一句,都像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没错,的确不是。
一个是站在云端的神祇,一个是趴在泥潭里的蝼蚁。
她,才是那个妄图攀上高枝的丑小鸭。
可她,却亲手折断了那根伸向她的,最粗壮的橄榄枝。
我没有回头。
我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一眼。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没必要多费眼神。
“周伯。”
我淡淡地开口。
“我说过,不要这么大张旗鼓。”
被称作周伯的男人直起腰,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是老爷子的意思。”
“他说,陈家的继承人,就算是在玩,排场也不能丢。”
“这次您肯回来接手家族事务,他老人家很高兴,特意吩咐我,用最高规格来接您。”
我无奈地摇摇头。
老爷子还是老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
我迈步走出包厢。
周伯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
经过瘫坐在地的唐韵时,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她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就在我即将走出走廊的时候。
身后,传来冯瑞带着哭腔的尖叫。
“陈……陈少!”
“陈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连滚带爬地从包厢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我的小腿。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就是个屁,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在那十辆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对方只要动一动小指头,就能让他家万劫不复。
我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他的求饶。
而是因为他把鼻涕蹭到了我的裤腿上。
这条裤子是高定手工的,全球只有三条。
脏了,很麻烦。
周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就把一米八的冯瑞从地上拎了起来。
“放开我们家少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冯瑞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嫌恶地擦了擦裤腿上那块湿痕,然后把手帕扔在地上。
我的目光,终于第一次,正视冯瑞。
“你的车,不错。”
我说。
冯瑞一愣,随即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少您喜欢?您要是喜欢,送您!不不不,是我孝敬您的!”
“我不需要。”
我摇摇头。
“不过,我名下有个车库,里面停了几十辆跟你这个差不多的玩具,放着也是积灰。”
“改天让周伯拉一辆去送给你。”
“记得,开之前,先去做个保养。”
“生锈了,不好开。”
冯瑞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羞辱。
这是比打他一顿,骂他一顿,更极致的羞辱。
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我不再理他。
我转身,目光落在了唐韵的脸上。
她还坐在地上,泪水混合着花掉的妆容,狼狈不堪。
她看到我看她,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点希望的光芒。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向我爬过来。
“陈屿……我……”
“戒指。”
我打断了她。
“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摘下来了吗?”
她愣住了。
我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枚戒指。
在指尖轻轻一捏。
“咔嚓”一声。
戒指上那颗看起来璀璨夺目的“钻石”,应声而碎,变成了几瓣廉价的玻璃。
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银色戒托。
唐韵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这是……”
“假的。”
我把戒托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地摊货,三百块买的。”
“本来打算,等我们结婚那天,再把真的给你。”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的那枚,叫‘海洋之心’。”
“上个月,在日内瓦拍卖会上,我让周伯拍下的。”
“不贵。”
“也就……五个亿。”
04
五个亿。
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直直劈在唐韵的天灵盖上。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假的……
她为了面子,当众退掉的求婚戒指,居然是假的。
三百块的地摊货。
而她错过的,是价值五个亿的,“海洋之心”。
这个名字,她听过。
上个月轰动了全球富豪圈的那颗传奇蓝钻。
她当时还在手机上刷到过新闻,羡慕着不知道哪个神豪,能拥有这件稀世珍宝。
她做梦都没想到。
那颗钻石,本该是属于她的。
本该戴在她的手上。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是她,亲手,将这天大的富贵,推出了门外。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唐韵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夸张。
是真正的,急火攻心,气血逆流。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裤脚。
“陈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啊……”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爱?”
我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我的钱。”
“可惜,你连看穿我有没有钱的眼光都没有。”
“你这样的人,不配。”
说完,我抬起脚,从她的手边,迈了过去。
我的皮鞋,擦过了她的指尖。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对了。”
走到走廊尽头,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
我的目光,扫过包厢里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扫过瘫软如泥的冯瑞。
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唐韵脸上。
“忘了告诉你们。”
“这个‘金碧辉煌’会所。”
“我上个星期,刚让人买下来了。”
“所以,严格来说,你们今天在我场子里闹事。”
“周伯。”
我侧过头,对身后的中年男人吩咐道。
“把今天晚上,从七点开始,这个包厢所有的监控录像,都拷贝一份。”
“另外,拟一份律师函。”
“就告他,寻衅滋事,外加名誉诽谤。”
“至于这位唐小姐……”
我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唐韵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们之前签过一份婚前协议,你还记得吗?”
唐韵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她当然记得。
当时陈屿拿给她签的时候,她还觉得可笑。
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财产需要做婚前协议?
她当时甚至没仔细看,就草草签了字。
“协议的附加条款里,有一条写得很清楚。”
“若一方以公开的、侮辱性的方式,单方面撕毁婚约,对另一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和名誉损失。”
“过错方,需向另一方赔偿精神损失费。”
我顿了顿,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吐出最后的数字。
“不多。”
“也就一千万。”
“我的律师团队,明天会正式联系你。”
“希望你,配合。”
说完,我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所。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唐韵那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悔恨与绝望的尖叫。
“不——!”
这声音,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在了身后。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十辆劳斯莱斯幻影,在夜色中组成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
车灯如炬,照亮了前方的路。
每一辆车旁,都站着一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神情肃穆。
周伯为我拉开了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
“少爷,请。”
我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得像一个小客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和淡淡的木质香气。
跟我那辆二手本田里的味道,天差地别。
车门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车队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
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持续了三年的游戏,结束了。
三年前,我刚从国外毕业,老爷子就想让我直接进入集团核心。
但我拒绝了。
我看腻了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虚伪的笑脸和贪婪的目光。
我想知道,如果我不是陈家的继承人,只是一个普通人陈屿。
会不会有人,是真心待我。
于是,我跟老爷子打了个赌。
给我三年时间,不依靠家里的一分钱,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如果我能找到一个不因我的贫穷而离开,真心爱我的女人。
那我就承认,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情在。
如果不能,我便了却尘心,乖乖回家,继承这泼天的富贵,和无尽的孤独。
我卖掉了所有的名牌,换上最普通的衣服。
我买了一辆最普通的二手车。
我租了一个最普通的单身公寓。
我找了一份最普通的工作。
然后,我遇到了唐韵。
她漂亮,温柔,善解人意。
在我“创业失败”,最落魄的时候,她陪在我身边,鼓励我,安慰我。
我一度以为,我赢了那个赌。
我找到了那个对的人。
我甚至都准备好了,只要过了今晚,我就向她坦白一切,然后给她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
那颗“海洋之心”,就是我为她准备的礼物。
可惜。
我还是输了。
输给了人性。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伯发来的消息。
【少爷,会所的监控已经拿到。冯家的公司,已经通知下面的人开始动手了,预计三天内,会宣布破产。至于唐小姐……她的所有个人信息和资产状况已经发到您的邮箱,律师函明天一早就会寄出。】
我没有回复。
我点开邮箱,扫了一眼唐韵的资料。
名下无房无车,存款六位数。
背着十几万的信用卡和网贷,买的都是奢侈品包包和衣服。
原来,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早已负债累累。
她所谓的“下嫁”给我,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投资。
可惜,她投资失败,还把自己赔了进去。
一千万的赔偿,足以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关掉手机,靠回椅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心中,也没有任何波澜。
游戏结束,猎物伏诛。
仅此而已。
05
第二天,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汉白玉的地板上。
我从两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哦不,是两百平米的卧室。
床只有三米宽。
周伯已经为我准备好了今天的着装。
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袖扣,腕表,摆放得一丝不苟。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手冲咖啡,和一份全球财经早报。
我花了十分钟洗漱,又花了十分钟换好衣服。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和昨天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陈屿”,判若两人。
人靠衣装。
古人诚不我欺。
我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苏醒。
远处的CBD高楼林立,在晨光中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这片占地数千亩的半山庄园,是整座城市最顶级的地段。
而我,站在这片地段的最高处。
这种感觉,很熟悉,也很无趣。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陈屿!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电话那头,是唐韵歇斯底里的尖叫。
听背景音,似乎是在一个很嘈杂的地方。
“我收到律师函了!一千万!你怎么不去抢!”
“我哪有那么多钱赔给你!”
“你想逼死我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我耳朵疼。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平静地问:
“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陈……陈屿……”
唐韵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们毕竟相爱过……”
“昨天是我不对,是我鬼迷了心窍,我被冯瑞那个王八蛋给蛊惑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那五个亿的钻石,我只要你!”
听着她这番深情款款的表白,我差点就信了。
如果我没有在电话里,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还不还钱?再不还钱,我们就把你这些照片发给你通讯录里所有的人!”
我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唐小姐。”
我开口道。
“给你打这通电话的机会,不是让你来求情的。”
“我的律师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三天内,付清一千万的赔偿款。”
“第二,如果你付不起,名下所有资产将会被冻结拍卖,并且你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
“你知道成为老赖,意味着什么吗?”
我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将不能乘坐飞机、高铁。”
“不能入住星级酒店。”
“不能办理信用卡和贷款。”
“你的子女,将不能就读高收费的私立学校。”
“你的照片和个人信息,会在市中心的大屏幕上,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
“简单来说,你的人生,完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她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喘息声。
“不……不要……”
她终于崩溃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屿,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我们……”
“我们什么?”
我打断她。
“唐小姐,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那些网贷,我已经让人帮你还清了。”
“哦,对了,还有你为了买包,跟同事借的五万块钱,也一并还了。”
唐韵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你帮我还了?”
她的声音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还是爱我的!
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只是在气头上,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我!
“你不用感谢我。”
我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她刚燃起的火苗,彻底浇灭。
“因为根据婚前协议,在婚约存续期间,你所有的债务,都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现在我们解除了婚约,这笔钱,自然也要算在你头上。”
“所以,除了那一千万的精神损失费。”
“你还需要额外偿还我,二十七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块三毛。”
“我的律师会把详细的账单,连同新的诉状,一起寄给你。”
“嘟……嘟……嘟……”
我挂断了电话。
没有兴趣再听她的任何一个字。
对付这种人,就要用最合法,最合规,最冰冷的规则,将她一点一点,碾成齑粉。
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债务中,度过余生。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我放下咖啡杯,周伯已经无声地出现在我身后。
“少爷,冯家的人来了。”
“在庄园门口跪着,求见您一面。”
“不见。”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
“让他们跪着吧。”
“什么时候想通了,把他们儿子送到非洲去挖矿了,再来跟我说。”
“是。”周伯点头。
“还有,那个‘金碧辉煌’会所。”
我想了想,说道。
“从今天起,永久拒绝接待冯家和唐家的任何人。”
“把他们的照片,贴在门口。”
“旁边写上:‘衣冠不整者与狗,不得入内’。”
周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恭敬地应道:“是,少爷。”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向外走去。
今天,是我回归家族,正式接管集团事务的第一天。
有一场重要的董事会在等着我。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
游戏结束了,就该清理干净。
我的世界里,不再需要这些杂音。
06
星辰集团,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集团的元老和董事。
他们都是跟随我爷爷打下这片商业江山的功臣,每一个人在外界,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行业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刻,他们却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甚至有些紧张。
因为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
那就是我。
熟悉,是因为他们从小看着我长大。
陌生,是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我此刻的模样。
冷峻,沉稳,气场强大到让他们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家伙,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好了,各位叔伯。”
我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
“客套的话就不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关于集团未来五年的发展战略,我有一个初步的构想。”
我话音刚落,坐在我左手边的一个微胖男人就清了清嗓子。
他是集团的副总裁,李卫东,也是除了我父亲之外,最有权势的董事之一。
“阿屿啊。”
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长辈的审视。
“你刚回来,对集团的业务还不熟悉,发展战略这么大的事,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我们还是先按部就... ...”
“李叔。”
我抬起头,打断了他。
我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过去三年,虽然没有在公司,但集团每一季的财报,每一个重大项目的资料,我都有看。”
“包括您上个月,私自动用集团两亿资金,去填补您小舅子在澳门赌输的窟窿。”
李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
这个刚刚回归的“太子爷”,是怎么知道的?
“陈屿!你……你血口喷人!”
李卫东猛地站起来,指着我,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为集团兢兢业业几十年,你不能这么污蔑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我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身后的周伯,立刻会意,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李卫东面前的桌上。
“这是您和澳门那家赌场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
“这是您小舅子亲笔签字的借款合同。”
“哦,对了,还有一段他被人打断了腿,跪地求饶的视频,您想看吗?”
“视频里,他把你交代得,很清楚。”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卫东的心上。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签名,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的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的董事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有几个心里有鬼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他们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温和无害的少爷。
他是一头蛰伏了三年的猛虎。
如今,猛虎下山,要开始清理他的领地了。
“李叔为公司操劳半生,劳苦功高。”
我打破了沉默,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件事,我不打算追究。”
李卫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
我的话锋一转。
“从今天起,您就退休吧。”
“集团会保留您的股份和分红,安享晚年,挺好的。”
“至于您副总裁的位置,和手里的所有权力,我会找人接替。”
“您,有意见吗?”
我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但那笑容,在李卫东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他想反抗,想咆哮。
但他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桌上那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的文件。
他所有的勇气,都在瞬间被抽空。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没意见。”
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很好。”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
“那么,还有谁,对我的发展战略,有意见吗?”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我合上文件,站起身。
“散会。”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了一屋子心惊胆战的“老臣”。
周伯跟在我身后。
“少爷,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他低声说道。
“这不是杀鸡儆猴。”
我淡淡地回道。
“我只是在告诉他们。”
“从今天起,这个帝国,姓陈。”
“也只能,姓陈。”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号码。
是我妈。
或者说,是唐韵的妈。
那个在我“落魄”时,对我百般嫌弃,甚至不止一次劝唐韵跟我分手的女人。
我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她那标志性的,尖酸刻薄的声音。
“陈屿!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唐韵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她!”
“她现在被追债的堵在家里,门都不敢出!工作也丢了!名声也全毁了!”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
我甚至懒得跟她废话。
“周伯。”
“在,少爷。”
“查一下,这位女士现在住在哪里。”
“哦,对了,还有她先生的工作单位,她儿子的学校。”
“三分钟,我要知道结果。”
“是。”
电话那头,叫嚣的声音突然停了。
“你……你想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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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不想干什么。”
我走到办公室的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阿姨。”
“祸从口出。”
“也请你,管好你的家人。”
我摇晃着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丈夫,在市规划局当个小科长吧?”
“不好意思,从明天开始,他不用去了。”
“我刚刚让法务部的朋友,把他这些年收过的所有‘好处’,都整理成了一份材料,匿名寄给了纪委。”
“不出意外的话,他下半辈子,应该会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思考人生。”
电话那头,传来了女人惊恐的抽气声。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你儿子,今年高三,准备考艺术学院?”
我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继续说道。
“成绩好像不太理想,你和你先生最近正在托关系,想让他走特招生的路子?”
“可惜了。”
“我跟那家艺术学院的校长,刚好是校友。”
“我刚刚给他打了个电话,‘关心’了一下今年的招生情况。”
“我想,你儿子那点‘才华’,可能不太够得上特招生的标准了。”
“哦,对了,顺便提一句,因为他父亲的问题,政审那关,他应该也过不了。”
“不——!”
电话那头,女人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丈夫的前途,儿子的未来。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和骄傲。
现在,被我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在几分钟之内,全部毁掉了。
“陈屿!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她疯狂地咒骂着。
“我跟你拼了!我现在就去你公司,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蛇蝎心肠的男人!”
“是吗?”
我轻笑一声。
“阿姨,你现在住的那个老小区,房龄超过三十年了吧?”
“我听说,最近正在进行拆迁规划。”
“你说,如果我让规划局的朋友,稍微调整一下红线,把你家那栋楼,刚好划出拆迁范围之外。”
“会怎么样?”
“到时候,你周围的邻居都拿着几百万的拆迁款,住进了新楼房。”
“只有你们家,还守着那间又老又破的旧房子,看着房价一天天往下掉。”
“你猜,你的那些老邻居,会不会在你背后戳你的脊梁骨?”
“会不会觉得,是你们家,挡了所有人的财路?”
我说完,静静地等着。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咒骂声,尖叫声,都没有了。
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我知道,我击中了她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要害。
对于她这种爱慕虚荣,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来说。
穷,不可怕。
可怕的是,看着身边所有人都富起来了,只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那种被孤立,被鄙视,被当成瘟神一样躲避的滋D味,比杀了她还难受。
“陈屿……”
过了很久,她才再次开口。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我求你……”
“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
“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家一条生路……”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该那么对你……”
“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和磕头声。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们在我身上施加的那些羞辱,可曾想过放我一马?
你们把唐韵推向深渊的时候,可曾想过给她一条生路?
现在来求我?
晚了。
“阿姨。”
我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跪,也是你们自己要跪的。”
“与我无关。”
“不过……”
我话锋一转。
“我倒是可以给唐韵指一条‘明路’。”
电话那头的哭声一顿。
“什么……什么明路?”
“一千万的债务,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打工,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不过,我听说,迪拜的王子们,最近正在全球招募私人助理。”
“年薪很高,待遇很好。”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太自由。”
“以唐韵的姿色,如果她愿意去试试,说不定,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顺便改变一下你们全家的命运。”
“你觉得呢?”
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个“建议”,像一颗最恶毒的种子,已经种在了她的心里。
为了钱,为了摆脱困境,这个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包括,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人性的贪婪和自私,会帮我完成剩下的一切。
周伯走了进来。
“少爷,唐小姐来了,在公司楼下,吵着要见您。”
“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从这里跳下去。”
我走到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
公司门口的广场上,果然围了一群人。
唐韵站在人群中央,穿着昨天那件狼狈的礼服,头发散乱,妆容全花。
她哭喊着,指着我们公司的大楼,像一个疯子。
几个保安在旁边拦着,一脸为难。
“让她上来吧。”
我淡淡地说道。
“正好,把事情一次性解决干净。”
“是。”
周伯退了出去。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我知道,最后的清算时刻,到了。
08
唐韵被带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女神模样。
她像一只斗败了的落水狗,浑身湿透,眼神空洞,脸上挂着泪痕和绝望。
她看到我,就像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踉跄着扑了过来。
“陈屿!”
周伯伸手,将她拦在了三米之外。
她被挡住,只能跪在地上,向我伸出手,苦苦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退婚,我不该说那些话!”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她的脸颊很快就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拜金虚荣!”
“我不是人!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静静地看着她自导自演的这出苦情戏,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似乎觉得,只要姿态放得够低,表演得够惨,就能换来我的心软。
她太不了解我了。
或者说,她太高估了她自己。
“说完了吗?”
等她打累了,哭累了,我才缓缓开口。
我的声音,像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表演。
她愣愣地看着我,红肿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唐韵。”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对不起’和眼泪来解决?”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就应该大度地原谅你,然后我们重归于好,上演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又飞快地摇头。
“我告诉你。”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冰冷。
“不可能。”
“我这个人,不信浪子回头,只信斩草除根。”
“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践踏我的尊严时,可曾想过给我留一丝体面?”
“你在为了冯瑞那个蠢货,而选择背叛我们三年感情时,可曾有过一丝犹豫?”
“没有。”
“既然你做得那么决绝,那么,就别怪我,做得更绝。”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一千万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你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强制执行。”
“你爸,会在牢里度过他的余生。”
“你弟,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任何一所正规大学的校门。”
“至于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她面前。
“这是迪拜皇室在中国的联络人电话。”
“我帮你打过招呼了。”
“他们对你很‘满意’。”
“去吧。”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用你的青春和身体,去换取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顺便,替你那个愚蠢的家庭,还清债务。”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唐韵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地上那张印着烫金阿拉伯文的名片,像看到了地狱的请柬。
她终于明白。
我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实。
没有挽回的余地。
没有协商的可能。
等待她的,只有一个早已写好的,万劫不复的结局。
“不……你不能这样……”
她像疯了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你这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我要去报警!”
“告我?”
我笑了。
“唐小姐,我所有的行为,都在法律的框架之内。”
“我只是,合理合法地,动用了一些规则而已。”
“是你先撕毁了我们的协议,我向你索赔,天经地义。”
“你爸贪污受贿,自有国法惩处,与我何干?”
“你弟学艺不精,考不上大学,难道要怪我这个前姐夫没给他开后门吗?”
“至于迪拜……那是你自己的人生选择,我只是,为你提供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你看,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不是吗?”
唐韵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魔鬼……你是魔鬼……”
“谢谢夸奖。”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周伯。”
“送客。”
“另外,通知楼下保安部,以后这个人,以及她的家人,永远不许再踏入星辰集团旗下任何一处产业。”
“违者,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是,少爷。”
周伯走上前,像拎一只小猫一样,将瘫软如泥的唐韵从地上拎了起来,拖着她向外走去。
她没有再挣扎。
也没有再哭喊。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死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叫唐韵的女人了。
她的人生,在昨天那个聚会厅里,就已经被她自己,亲手画上了句号。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城市依旧繁华。
太阳照常升起。
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少了谁,而有任何改变。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老爷子的号码。
“爷爷。”
“是我。”
“我回来了。”
“从今天起,我会拿回所有属于我们陈家的一切。”
“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