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男闺蜜腿上让他帮忙掏耳朵,老公下班撞破这一幕没吵也没闹,第二天我名下的车子被他低价卖到了二手市场

我躺在男闺蜜腿上让他帮忙掏耳朵,老公下班撞破这一幕没吵也没闹,第二天我名下的车子被他低价卖到了二手市场

我躺在男闺蜜腿上让他帮忙掏耳朵,老公下班撞破这一幕没吵也没闹,第二天我名下的车子被他低价卖到了二手市场-有驾

1

客厅里的空气凝成一块冰。

李言推开门的时候,我正侧躺在周帆的大腿上,耳廓里传来金属耳勺轻轻刮擦的沙沙声。周帆的呼吸很稳,手指捏着耳勺的姿势小心翼翼,像在拆一颗炸弹。

玄关的灯亮了。

我偏过头,看见李言站在门口,黑色公文包还拎在手里,外套肩头沾了傍晚的潮气。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周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

大概过了三秒。

他没说话,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绕过沙发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水杯搁在台面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冰箱的嗡鸣盖过去。

周帆的手僵在半空,耳勺尖悬在我耳道口。“嫂子,要不……”

“继续掏。”我抬手把他的手腕按回去,声音不大不小,“你哥又没说什么。”

李言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杯穿过客厅,走进书房,关上门。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甚至连脚步声都均匀得像节拍器。

周帆小声说:“嫂子,哥是不是生气了?”

“他生气会直接说。”我闭上眼睛,“他从来不憋着。”

但我心里没底。李言这个人,吵架向来是掀桌子型,拍键盘、摔遥控器、把账本甩在茶几上逐条对质。这种沉默,反而像暴风雨前的低压带。

耳勺继续刮了两下,我推了推周帆膝盖:“行了,出来吧。”

周帆起身的时候腿麻了,龇牙咧嘴地杵着沙发扶手蹦了两下,讪讪地朝书房方向鞠了个躬,拎起外套溜了。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书房里传来键盘敲击声,节奏正常,像是真的在加班。

我松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提示音吵醒。

点开一看,是车辆管理APP的推送:“您名下的梅赛德斯-奔驰GLC 300 L已于今日6:58完成过户交易,成交价人民币壹拾捌万圆整。”

我睡意全消,光着脚冲出卧室,李言已经不在床边。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手写的便签纸,上面只有八个字:车卖了,钱我收了。

打电话,关机。微信,红色感叹号。去书房,电脑还在,但硬盘拆走了,抽屉里的结婚证和户口本也不见了。我站在书房中间,地暖还没断,脚心能感觉到瓷砖的温热,可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那辆车是我爸在我结婚那年全款买的,四十多万,写的我名。李言从工作以来一直开着它通勤,加油保养全是我掏,他从没说过一句谢。可卖车这事儿,他连个招呼都没打,价格砍到十八万,相当于直接扔了一半。

我在通讯录里翻到李言同事老赵的号码。

“嫂子?言哥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他什么时候请的?”

“昨晚十一点多给我发的消息……诶嫂子,你们没事吧?”

我没接茬,挂了电话。昨晚十一点多,他还在书房,键盘敲到半夜。我以为他在赶项目,结果是在查二手车平台。

电话又响了,是我妈。

“小黎啊,言言刚给我转了五万块钱,说年底忙没空回来看我们,让我和你爸置办年货——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妈,那钱你们收着用,别多想,他最近项目奖金下来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玄关墙上,盯着门口鞋柜上他那只公文包。包还在,拉链半开,露出半截文件角。我抽出来一看,是份《二手车交易授权委托书》,委托人签名栏里,李言替我签了字,连笔迹都模仿得七分像。

我腿一软,蹲了下去。

周帆是中午过来的,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进门就说:“嫂子你别急,我认识车管所的人,咱们先去把过户手续拦住。”

“已经过完了。”我摊开手机给他看,“凌晨六点五十八分,交易完成。他选的在线过户,人脸识别用的我身份证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扫的。”

周帆嘴张了张,奶茶杯被捏出嘎吱声响。“哥这是……疯了吧?他凭什么卖你的车?”

“凭他是我老公。”

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干得像砂纸。周帆把奶茶塞进我手里,蹲下来跟我平视:“嫂子,你跟哥到底怎么了?就因为我给你掏耳朵?我俩认识十几年了,以前不也这样吗?”

我没说话。其实我也在想,就因为这个?李言以前不是没撞见过我们俩靠着沙发看电视,周帆拿脚踹我让我倒水,我拿抱枕砸他。他一直笑着骂周帆没大没小。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骂了?

周帆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张哥,帮我查个过户记录,冀A3X7K9……对,今天早上过的……我知道要本人到场,可人家授权委托书和身份证照片都传了,系统走线上流程……”

他那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最后“嗯嗯”两声挂了。

“嫂子,”他转过来,脸上有点为难,“那边说手续齐全,人脸比对通过了,委托书、身份证正反面、结婚证复印件都有,走的合规通道。除非你能证明那个委托书上的签字是伪造的,不然要不回来。”

“签字就是伪造的。”我站起来,“他模仿我笔迹。”

“那得做笔迹鉴定,还得立案,走司法程序……”周帆挠了挠头,“时间上……卖都卖了。”

我闭了下眼。

李言做事从来不留尾巴。他昨晚所有沉默都是有计划的,键盘敲的不是项目,是伪造文件、上传资料、联系买家。他甚至选在凌晨六点多过户,因为那个时段政务系统刚开,人工审核还没上班,线上自动比对通过率最高。

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而我躺在他师弟腿上,闭着眼享受耳勺在耳道里的刮蹭,以为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银行短信:您的尾号6689储蓄卡账户于今日13:12完成一笔200,000.00元转入,交易摘要“李言-清账”。

紧接着第二条:支付宝到账,50,000.00元,备注“妈那边的年货钱补上了,多的算利息。”

第三条是短信:你名下那张信用卡我停掉了,副卡也剪了。房子写了你名,我不动。好聚好散。

我盯着“好聚好散”四个字,站了半天。

周帆凑过来看了一眼,奶茶摔在地上。“嫂子,哥这是铁了心要离?”

“你去他公司看看。”我把手机揣兜里,“他请假了,但我不信他今天什么事都不干。”

周帆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把那条转账记录看了二十遍。二十五万,正好是卖车钱加他手里留的年底绩效。他把所有现金都清给了我,车卖了,卡停了,人走了,账算得干干净净。

可结婚三年,他忘了,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装修是他妈出的。他要分,应该连装修款一起算。

但他说“房子写了你名,我不动”,姿态做得很高,实际上是把难题扔给我——我要真提出分房子,倒显得我在逼他。

他连离婚都让我主动提。

傍晚周帆回来,脸色很差。

“嫂子,哥今天没去公司。但他早上去了趟公证处。”

我眼皮一跳。

“他做了份《夫妻财产分割声明书》公证,内容是婚内所有动产归你、不动产归你、债务归他,签字按手印录像一套全的。”周帆坐到我对面,“然后他把公证书复印件快递到了你公司,明天你应该能收到。”

“他图什么?”我声音发飘,“车是他卖的钱是他拿的,转头又公证说所有动产归我,他在玩什么?”

“嫂子……”周帆犹豫了一下,“你说他会不会是给自己留后路?公证声明了他净身出户,将来你起诉他卖车,他可以说钱已经补给你了,车款转了,声明也做了,法院那边他占理。”

我愣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他卖了车,转了二十五万,做了财产公证,流程闭环。哪怕我起诉他伪造签名,他能说——车款已补、财产已分、双方无争议。伪造签名这件事在法律上就成了单方说辞,因为他的一切行为都在证明“我是在分割财产,不是在偷卖”。

而真正让我遍体生寒的是另一件事。

他去做公证,意味着他今天早上出门了。他带着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原件出门的。可他抽屉里的结婚证和户口本不见了我以为是拿走了,其实只是换了个地方用。

他昨晚在书房呆到几点?翻箱倒柜找原件、填公证申请表、预约今天早上公证处开门第一波?

我忽然想起昨晚我睡到半夜翻身,旁边是空的,但隐约听见书房门开合一次。我以为是去卫生间,没睁眼。

那时候大概凌晨四点半。

他整夜没睡。

周帆突然拍了下桌子:“不对嫂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

“上周三,我来你这拿我的工具箱,你不在家,是哥开的门。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相册。你知道他翻到哪一页吗?”

我摇头。

周帆舔了下嘴唇:“就咱仨去年夏天去秦皇岛那张合影,我站中间,俩胳膊搭你们肩上。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我进门他都没抬头。我说‘哥你看什么呢’,他回了句‘看明白了一些事’。”

“然后呢?”

“然后他把相册合上,说‘小帆,掏耳朵这个习惯,以后别在外面掏了,不卫生’。”

周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我当时没多想,但今天回头琢磨,哥那个语气……不是开玩笑。”

我脑子里某根弦“嗡”地响了一声。

李言从来没反对过我和周帆相处。大学他是周帆直系学长,我和周帆是同班同学,我们仨从校园到社会,关系铁了快十年。我和李言恋爱那会儿,周帆还帮李言递过情书。结婚的时候周帆是伴郎,敬酒挡酒到吐,李言背他回酒店。

李言一直说:你们俩是发小,我娶你等于多了个弟弟。

可“多了个弟弟”这句话,他说了三年,是不是终于说腻了?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去哪儿嫂子?”

“找他。”

我把车开到了李言公司楼下。保安说李工今天没来,但我看见他的工位桌面是空的,那个用了三年的陶瓷杯不见了,桌面文件收纳盒也没了,只剩一台没接电源的显示器。

人事部王姐探头看见我,招手让我进去。

“黎黎,你来晚了,言言早上来办了离职。”

“离职?”

“嗯,他说要回老家发展。”王姐给我倒了杯水,“手续走得特别快,之前好像就递交过申请,今天只是来签字拿东西。对了,他让我转交这个。”

王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贴了条透明胶,上面写着“给老婆”。

我撕开,里面是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A4纸。

纸上只有五行字:

黎黎,车卖了,钱转了,财产公证做了。你名下的东西我动不了,我动的都是我自己添置的那部分。车子虽然写你名,但三年油费保养都是我的绩效出的,我折了二十五万给你,算两清。

周帆比我适合照顾人,他手稳,掏耳朵不疼。

别找我。

落款连名字都没签。

我把纸折回去,塞进兜里,走出公司大门。天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我站在台阶上,发现手机里有条新短信,没有备注号,但我认得那是李言的另一个号,大学办宽带送的,他一直留着当备用。

短信写:你爸当初买车的时候跟我说,这车算嫁妆,但他背地里让我签了份借条,说万一离婚,我得赔他二十万车款。借条我撕了,钱打给你妈了。你不用有负担。

我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周帆追过来,弯着腰喘气。“嫂子,你弟我打听了一圈,哥昨晚凌晨两点联系了一个做二手车的朋友,让他帮忙挂的平台,五点付款成交,六点自动过户。他那个朋友说,哥只提了一个要求——必须今天早上七点前完成所有手续。”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你生日。”

我猛地抬头。

周帆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是二手车平台那边的聊天记录。李言原话:今天是她生日,我不想在她生日当天面对面说这些。车卖了,钱给了,让她今天能把这事翻篇。蛋糕我订好了,在楼下便利店冰柜里,报我手机号取。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周帆胳膊站了一会儿。

“他昨晚一宿没睡,做公证、卖车、转钱、订蛋糕、办离职……全部在今天中午之前搞定。”

周帆说:“嫂子,他这是要把自己从你生活里连根拔了。”

我拨那个备用号,关机。再拨,还是关机。打他妈妈电话,响了五声被挂断。再打,直接拒接。

我他妈要被逼疯了。

“走,去他家。”

李言老家在郊县,开车一个半小时。周帆坐副驾,一路帮我看着导航,偶尔说两句“前面限速”“右转慢点”,多数时候沉默。

快下高速的时候,周帆问:“嫂子,你想好见了面说什么了?”

“问他为什么。”

“就这个?”

“先问为什么,再骂他,然后把他拽回来。”

周帆没说话,偏头看窗外。过了会儿轻声说了句:“嫂子,你有没有想过,哥可能不是想让你把他拽回去,他就是想让你开开心心过完今天,忘了他。”

高速路灯一截一截往后滑,光打在周帆侧脸上,我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我没接话。

导航显示还有三公里的时候,李言电话突然通了。

不是他打的,是有人用他手机打过来的。那头是个女声:“你好,是李言的家属吗?这里是县医院急诊科,李言刚才在路边晕倒被送过来,我们查到他手机里紧急联系人是‘老婆’,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脑子嗡了一下,把电话递给周帆让他问地址,自己握方向盘的手开始抖。周帆挂了电话说:“县医院,就前面那个路口左转。”

“他晕倒?他身体一向——”

“嫂子,他一宿没睡,又办离职又跑公证,中间可能连口水都没喝。”周帆顿了一下,“而且我怀疑他这几天压根没好好吃过饭。上周三我去你家,看见厨房垃圾桶里全是泡面袋。”

我咬着后槽牙把车拐进医院大门。

急诊走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我找到护士台报了名字,护士朝走廊尽头一努嘴:“三号观察室,刚醒,血压还有点低,正在输液。”

我跑过去推开门。

李言躺在靠窗的床上,左手扎着留置针,右手握着一只手机。看见我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偏过头去,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窗帘没拉拢,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下巴瘦了一圈。

“车的事,钱的事,公证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站在床边,声音压得很平,“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李言没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蛋糕在便利店,报我手机号。芒果味的,你爱吃那个。”

“李言你他妈给我转过来。”

他终于转过来,看着我。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安静的时候像两潭深水。可此刻眼底布满了血丝,眼袋青黑,颧骨高得有点突兀。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睡。”

“为什么?”

他闭了下眼:“睡不着。”

“就因为周帆给我掏耳朵?”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黎黎,你有没有数过,这三年周帆来咱家多少次?平均一周三次,每次至少待两小时。他吃什么用什么,你比我清楚。上个月他感冒,你半夜熬了姜汤让我开车送过去,汤碗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你摸他额头摸了几秒,你在家摸过我额头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上上个月他搬家,你请了三天年假帮他收拾,我那天发烧到三十八度七,你出门前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说‘多喝热水’。”李言声音越来越低,“上周我去你公司接你,在楼下看见你跟他一起吃午饭,他把碗里的肉全夹给你,你一块都没留给我。”

“那是因为他那天买多了吃不完——”

“我知道。”李言打断我,“都是小事情。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事。可三年加起来一千多天,我每天睡前翻来覆去想这些,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

他抬起输液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黎黎,你躺在他腿上的时候,脖子枕的是他膝盖窝。那个姿势你换了三次才找到舒服的角度,说明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我腿一软,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

“所以我决定走。”他说,“不是因为你跟他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我知道你没那个心。但是黎黎,我在你生活里的位置,已经挪到沙发边上了。那辆车也是,说是你名下的,但加油保养洗车全是我在做,可方向盘上永远有你的口红蹭上去的印子,副驾上有周帆的球鞋味。”

他偏头望窗外:“我就是想试试,从你生活里退出去,你会不会发现客厅缺了个人。但我后来又想,要是你发现不了呢?那我不如干脆把账算清楚,大家都体面。”

沉默填满了整个观察室。隔壁床大爷的呼噜声一高一低,走廊里护士推车轱辘碾过地砖。

周帆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攥着手机站起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银行那条到账短信。二十五万,他所谓的“两清”。

可他把自己折腾进医院这件事,怎么清?

“你那个财产公证,”我开口,“我明天去公证处申请作废。”

李言转过头。

“车辆买卖协议上那个签字,我明天去做笔迹鉴定,然后报警告你伪造我签名。”我一字一句,“李言,你想体面地走,门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周帆从门口走进来,站到我旁边。

“哥,你误会了。”

李言看着他。

周帆把手插进兜里,低头踢了一下床脚。“我跟嫂子掏耳朵那个习惯,是因为我右耳小时候中耳炎做过手术,耳道比正常窄,自己掏容易出血。嫂子学过护理,大学就帮我掏了,毕业后她怕我瞎掏发炎,才固定过来找她。这事儿你不知道,因为我和嫂子都没觉得需要专门跟你汇报一声。”

李言瞳孔动了一下。

“还有夹菜那个事,”周帆声音闷闷的,“那天我午饭前刚被领导骂完,吃着吃着想哭,嫂子给我夹菜是哄小孩呢。她从小就这样,看我心情不好就给我夹肉。”

周帆抬起头,眼睛红着:“哥,你吃醋你早说啊。你憋三年把自己憋进急诊室,你图什么?”

李言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吊瓶,一句话都没说。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透明的管子微微晃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他妈现在不就在说吗?”我嗓门一下子劈了,“李言你看着我。”

他慢慢转过脸。

我弯腰凑近他,额头几乎贴上他额头,鼻尖碰鼻尖。我感觉到他呼吸一滞,嘴唇干得起皮,身上有消毒水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听好,我就说一遍。”我盯着他的眼睛,“周帆是我弟,亲弟那种。你是我老公,我嫁给你那天起,就没打算换人。车子你卖就卖了,但人你走不了。你连‘离婚’两个字都没正式跟我说过,你算哪门子好聚好散?”

李言睫毛抖了一下。

“蛋糕我回头去取,芒果味的我吃。”我站直身子,“但你得陪我吃。”

周帆在旁边吸了下鼻子,扭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挂钟。挂钟的秒针卡哒卡哒走,窗外远处有人放烟花,大概是附近哪个小区有人过生日。

李言的手动了动,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慢慢捏住我垂在床边的手指。

他掌心全是汗,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卖车的钱……”他说。

“二十五万我收了,就当押金。”我反手扣住他手指,“你敢再玩消失,押金不退,我还告你伪造签名,让你进去蹲两个月涨涨记性。”

李言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

三秒后他闭上眼,整个肩膀垮下来,长出一口气,像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松了。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均匀的,缓慢的,把这个夜晚拉得很长很安静。

周帆悄无声息退出门外,带上了门。

我从床头抽了张纸巾,给他擦额角的虚汗。他没睁眼,但嘴动了动,说了句:“蛋糕真在便利店,冰柜最上层。”

“我知道。”

“芒果味的。”

“听见了。”

他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又松开,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蜷起来。我坐在床边,另一只手伸过去搭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一下一下撞出来,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稳。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闷声说了一句:“以后别躺别人腿上了。”

“嗯。”

“周帆也不行。”

“行。”

“那——”

“李言你再叨叨我现在就去拿蛋糕你自己输液吧。”

他闭嘴了。肩膀轻轻抖了两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我掏出手机给便利店打电话,报了李言的号码,对面说:“芒果慕斯是吧?还在呢,给您留着,十二点之前来取就行。”

挂断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十三分钟。

我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掏出那张折了四折的A4纸,展开,对折,再对折,最后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里。

李言听见撕纸声,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垃圾桶,又转回去。

窗外第二波烟花炸开,紫金色的光透过没拉拢的窗帘泼进来,在他后背上铺了一小片碎金。

急诊室的挂钟走到十一点整。

我靠在塑料椅背上,手还搁在他后背。他呼吸渐渐匀了,留置针那头连着吊瓶,药水还有小半瓶。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我们俩这个姿势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家属去那边沙发上躺会儿吧,还有一瓶呢。”

我摇摇头。护士没再劝,换了药瓶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李言忽然翻了个身面对我,眼睛半睁着,嗓音沙哑:“蛋糕店……十二点关门。”

“你闭嘴睡觉。”

“哦。”

他又翻回去。但手一直攥着我的手指没放开,攥得指节发白。

后半夜两点,药水滴完了。护士拔了针,李言已经睡死过去,呼吸均匀,眉头松开大半。我起身去护士台签了字,走回观察室的时候,周帆蜷在走廊长椅上盖着件外套,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我给他把滑到地上的外套捡起来重新盖上,他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推开观察室的门,李言还在睡。窗帘外的夜空已经静了,烟花放完了,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狗叫。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把凳子搬到床边坐下,趴在床沿上闭上眼。

闻得到他手背上碘伏的味道。

“生日快乐。”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听见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梦话。

我没睁眼,但是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李言先醒了。他动了动,发现手还攥着我的手指,慢慢松开又轻轻握住。我抬起头,两个人隔着早晨灰蓝色的光线对看了一眼。

他说:“蛋糕过期了。”

“那就再买一个。”

“那辆车——”

“你再提车我把你抵押给二手车平台。”

他抿着嘴笑了。那个笑很淡,但比他平时任何一个笑都像笑。

周帆在走廊里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整个急诊科值班护士都惊动了。他揉着鼻子推门进来,看见我们俩大眼瞪小眼,愣了两秒,抓了抓后脑勺:“那个……我去买早饭?”

李言点了点头。

周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哥,以后我不来你家掏耳朵了。”

“嗯。”

“但我来蹭饭行不?”

李言看了我一眼,我点头。

“行。”李言说。

周帆咧嘴笑了,拉开门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趿拉着运动鞋越跑越远的声响,混着早晨第一拨食堂餐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动静。

护士进来发体温计,看了眼吊瓶架子,说可以办出院了。

我扶着李言坐起来,他脚踩在地上试了试,还有点虚,胳膊搭在我肩上站了一会儿。晨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清晰——下巴瘦了,颧骨高了些,但眼睛里的血丝退了大半。

“走吧。”我说。

“去哪儿?”

“回家。”

他顿了一下,然后胳膊从我肩上滑下去,手指顺着我的手臂往下捋,最后扣住我的手。

十指交扣那种。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早风灌进来,带着初冬凉丝丝的味道。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便利店打来的。店员说:“姐,那个芒果慕斯我们昨晚没扔,放到冷藏柜了,你们今天还来取吗?”

我看了眼李言。

他点了点头。

“来。”我说,“一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我拽着他往停车场方向走。周帆拎着三份豆腐脑从早餐摊跑回来,嘴里喊着“等等我”,塑料袋在晨风里晃成一只歪歪扭扭的风筝。

李言被我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我回头。

他站在医院门口台阶上,朝阳从楼缝里斜插过来落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看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完整的弧度。

“黎黎。”

“嗯?”

“昨天那事儿,翻篇了。”

我攥紧他的手,拉着他走下台阶,走进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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