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汽一汽重组背后,汽车业最难的不是换股东而是关工厂

9月14日早间,广汽集团A股和H股同时停牌。当天晚间,公司宣布已经与一汽股份有限公司达成《意向协议》,打算通过发行股份的方式购买一汽股份持有的某整车合资公司部分股权,并同步募集配套资金。

广汽一汽重组背后,汽车业最难的不是换股东而是关工厂-有驾

交易完成后,一汽股份成为广汽集团第二大股东。公告中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标的名称,只提到相关资产属于境外上市公司,并且暂时不公布具体信息,但是多家媒体和机构都指向了一汽丰田汽车有限公司。

这笔交易发生的时间点并不普通。同一周内,飞凡汽车被纳入上汽乘用车体系的消息不断传来,哪吒汽车母公司合众新能源也召开了第四次债权人会议。

9月11日发布的重整计划草案中提到浙江太乙圣莲将出资30亿元,取得重整后约70.62%的股权。9月10日,工信部等九个部门共同发布了《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首次把“产能预警调控”写入汽车产业五年规划。

政策变化和企业动作开始指向同一个问题,即汽车行业所积累下来的大量工厂、品牌和渠道,正由扩张资源变为经营负担。“十四五”时期,新能源汽车市场仍处高速增长阶段。

新能源汽车年销量由136.7万辆增至1649万辆,新车销售占比由5.4%提升至47.9%。地方政府通过土地、税费和项目支持吸引汽车工厂,车企普遍实行多品牌并行策略,希望通过扩大产能和丰富产品覆盖市场来达成目的。

广汽一汽重组背后,汽车业最难的不是换股东而是关工厂-有驾

那时,多建一座工厂,多推出一个品牌还可以得到增量回报。进入“十五五”,行业治理逻辑由原来的存量调整转向了新的调整。规划提出要严格新建独立新能源汽车企业项目条件、加大兼并重组和跨区域整合力度、推动落后、低效产能有序退出。

国家统计局数据表明,2026年一季度汽车制造业的产能利用率约为70.3%,二季度环比只上升到70.8%,依然低于75%的制造业健康线。利润压力更加明显,2026年上半年汽车制造行业的营业收入达到5193亿元左右,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8个百分点左右;利润总额为1953.5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了近20个百分点。

整车制造平均利润率降至1.5%,比之前的五年期(即过去五年的数据)中的2023年要低很多。企业之间的差距也反映了闲置产能的严重程度。广汽本田产能利用率跌至14%左右,广汽传祺和埃安分别达到约21%、35%,而广汽丰田南沙基地上半年的产能利用率约为36%。

一汽丰田上半年销量同比下降了27.4%,只售出了27.37万辆,长春、天津和成都的部分生产线处于低负荷状态。行业价格竞争仍然在进行当中,单车成本同比上升了6.7%,但是单车收入却只增加了5.8%,造成整车利润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利润分配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2026年上半年上游资源、中游材料、动力电池以及整车环节在汽车产业利润中的占比分别为19%、23%、39%和12%,其中整车环节的利润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23个百分点。

广汽一汽重组背后,汽车业最难的不是换股东而是关工厂-有驾

动力电池占整车成本的30%到40%,宁德时代同期归母净利润达到432.84亿元。广汽集团在上半年亏损了约44.67亿元,整车制造业务毛利率为负6.27%。这说明汽车行业不是没有利润,而是利润更多地集中在产业链的其他环节上,整车企业承担着品牌、渠道、工厂和价格竞争等多重成本。

因此,“重组”并不是解决同样的问题。

股权出清处理的是所有权结构的问题,费用出清涉及品牌和组织运营成本的问题,债务出清处理的是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只有产能出清才能直接减少工厂以及生产线。股权更换、品牌合并、债务展期之后,原来的企业依然存在,并且名义上还会有一定的产能。广汽和一汽的交易属于股权层面的变化。广汽可能以约200亿元对价收购一汽丰田约25%的股权,一汽股份交易后或将持有广汽约30%的股份。

根据一汽丰田2024年预计净利润为46.6亿人民币来计算,如果按照每股价格为17倍计算的话,则对应的总估值约为800亿元。成熟燃油合资车企一般被归类于市盈率区间4至6倍,整体估值在360亿到520亿元左右。

不管最终的交易条件怎样,现阶段可以确定的是本段所提到的内容主要是对股权置换、资本运作这两个方面的内容进行阐述,并没有涉及到一汽丰田是否会关闭生产线的问题。

广汽一汽重组背后,汽车业最难的不是换股东而是关工厂-有驾

飞凡调整更加贴近费用出清。上汽集团曾经投入了70亿元独立运营高端新能源品牌,但是飞凡汽车2026年前5个月累计销量只有831辆,平均月销量不到200辆。按照累计销量简单折算的话,则单车对应的固定投入会超过 227万元。

飞凡高峰期在全国75个城市的销售网点和交付中心共有206家,整合启动的时候只有35家荣威门店、12家飞凡门店,之后整合成荣威飞凡经销商门店。飞凡回归乘用车体系后主要削减的是独立研发、营销以及渠道体系所产生的一次性费用。它可以改善利润表,但是不会直接触及到工厂过剩的问题。

哪吒的破产重整属于债务出清。截至8月31日,共有1631家债权人向法院申报债权,申报总额超过260亿元,管理人确认的债权约为51亿元,公司账面可用资金只剩1545.91万元。

太乙圣莲拟出资30.01亿元,但是注册资本目前仍然处于认缴状态,实缴资本一栏为空,资金还将分三期支付,是否能够按期到位还存在变数。重整方案提出,80万元以下普通债权的清偿率约为12%,超过80万元的部分实施债转股。

广汽一汽重组背后,汽车业最难的不是换股东而是关工厂-有驾

重整后第一阶段的目标就是恢复哪吒X的生产、年销量目标为1万辆、主要面向海外市场,但是三个生产基地是否全部复产、以怎样的产能复产,方案没有给出明确安排。

债务可以通过打折、展期和债转股来处理,但是工厂产线却不能用同样的方式直接消失。长安马自达整合一汽马自达,提供了一种新的路径.2021年8月,中国一汽对长安马自达进行出资,以所持一汽马自达60%的股权评估作价的方式入股到长安马自达中去。

当时一汽马自达只剩下两款在售车型,2021年7月份的销量只有3467辆,整合本质上就是一次收缩式的止损。收缩并不等于品牌失去了机会。长安马自达在2026年8月销量为10001辆的时候就超过了年初的销售目标值5983万辆,同比增长了55.7%,环比增长了26%。

其中,马自达EZ-60销量4349辆、CX-5销量3454辆。2026年第一季度新能源车销售占比已经突破百分之四十七,并且全年目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成为合资品牌中占比接近一半的厂商。长安马自达不再通过降价或者压库来维持燃油车的规模,而是把资源集中在新能源产品上。

它过去年销量曾达到30万辆,在配套经销商网络、生产基地和组织体系方面都有较大的投入。当销量下降到不足10万辆的时候,这套规模就会变成负担了。但是若主动将组织、渠道和产能收缩控制在年销10万辆左右的范围内,新的规模也可以重新变得可持续。

广汽一汽重组背后,汽车业最难的不是换股东而是关工厂-有驾

马自达通过“锤哥”等社交账号展示砸A柱、发动机拆解、白车身和工厂产线来接近消费者,凯迪拉克用防撞结构的方式去靠近消费者也是传统品牌的一种尝试。潜在消费者的认可还可能是市场机会的来源,只有品牌能以更有效的方式展现产品能力时,才算是成功的营销。

真正难处的是关厂。2026年6月工信部第408批公告显示一汽夏利、华晨自主等8家企业整车生产资质被移出名录并永久冻结。同一时期本田决定分别关停广汽本田和东风本田各一座燃油车工厂,广汽本田相关工厂已于6月停产。

截至2026年初,已经有23家中国新能源车企倒闭或者进入破产程序。法人注销、工厂关停、资质核销和债务清算,才是更彻底的产能出清方式。关厂也不是没有成本。

以一汽丰田长春基地为例,该基地总产能约为22万辆左右,在上半年产量年化情况下全年实际产量可以达到不到8万辆左右,生产能力利用率不足40%。

在这样的状况下,一座工厂每年保持运转所需要的现金支出大致处于6亿到8亿元之间。根据大众退出德国四座工厂的安排,整体成本约为60亿欧元,每座约15亿欧元折合人民币120亿元左右。

广汽一汽重组背后,汽车业最难的不是换股东而是关工厂-有驾

中国人工、土地成本相对较低,但是设备减值、员工安置和经销商补偿仍然会给企业带来较大的支出。

如果一次性关厂的成本是30亿到50亿元的话,则静态回收期大概在5年到8年之间。当利用率长期低于40%,短期没有回升的可能时,继续维持工厂的成本会高于关厂;但是如果利用率有希望回到60%以上,或者工厂有转产新能源的条件,则依然具有一定的价值。

不同类型的公司所选择出清的方式也各不相同。央企更愿意通过股权运作把非上市合资公司权益转化为上市公司股票;地方国企需要面对税收、就业以及地方经济发展的影响,广汽在传祺、埃安和南沙、番禺等工厂上的安排,牵涉的企业账本就不是一两个企业那么简单的事。

汽车行业所处的困境不只是品牌数量过多,而是由于以往形成的组织、工厂、渠道以及产能规模没有及时调整造成的。重组可以改变股权关系,也可以降低品牌运营费用,还可以处理债务,但是如果生产线没有减少,则名义上的产能仍然存在,在这种情况下行业供需矛盾就不可能因为换了股东或者合并了品牌而自然消失。

未来一年中值得观察的是汽车制造业的产能利用率是否能够从70%左右回到75%以上,并且有多少个低效工厂完成了关停、转产或者资质退出。

广汽一汽重组背后,汽车业最难的不是换股东而是关工厂-有驾

如果多数动作还停留在股权腾挪、品牌收编以及后台协同等层面,那么行业只是把原来的压强换了一个承载方式;只有当产能、组织和市场规模一起达到匹配状态的时候,重组才有可能真正改变汽车行业的经营基础。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