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借我十万块创业说年底还,三年过去他开上保时捷却拉黑了我......
01.
钱借出去的时候是秋天。
我记得那天穿了一件薄毛衣,米白色,袖口洗得有点起毛。
坐在客厅沙发上听他讲那个共享厨房的项目,讲了大半个小时,水都没喝一口。
茶几上两杯茶都凉透了,我起身去续热水,他说不用,说马上走,说年底就还。
年底。
哪个年底。
当时手机银行转账的时候,他坐在对面看我输密码。
页面跳出来转账成功四个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说姐你放心,我说好。
我是说了好吧。
想不起来语气是怎样的了。
可能太快了,快到他以为我不需要想。
十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那是我工作七年攒下来的一半,当时本来打算换辆车,旧的那辆已经开了十一万公里,空调修了两次,夏天堵在高架上的时候制冷会断,车里像蒸笼。
我想了想,车还能再撑两年,他那个项目听起来确实差一笔启动资金,人又是熟人,认识快十年了,大学社团里前后辈的关系,信得过。
信得过。
我今天还开着那辆车。
空调夏天还是断制冷。
钱借出去之后的第一个年底,他没动静。
我想着创业嘛,头一年最难,没催。
过年的时候他群发了一条祝福短信,我回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他没再回。
第二个年底,我在朋友圈刷到他换车了。
配图是方向盘上的标志,拍了张夜景,配文只写了两个字:值得。
我点了个赞。
然后私聊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忙得要死,改天约饭。
我说好,年底了,方便的话把之前那笔钱转我,我这边也有点周转需求。
他说好的姐,这两天就弄。
两天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再问,他说资金压在货里,周转不开,能不能再缓半年。
我说行,那你方便的时候。
第三个年底,我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他买了套大平层,在江对岸那一片新开发的小区,单价两万八。
朋友说去看过,阳台特别大,能看到江。
我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问最近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前面一个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
我把手机搁在餐桌上,屏幕朝下。
厨房里灶上炖着莲藕排骨汤,咕嘟咕嘟响,莲藕是从早市买的,不太新鲜,切开来里面的孔有点发灰了。
我把藕片翻了个面,盖上锅盖,擦了擦手。
我妹那天晚上刚好来我家吃饭,看我炖汤的时候发了会儿呆,问我想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汤淡了。
她尝了一口说不淡啊,我没接话。
吃完饭我洗碗,我妹靠在厨房门口刷手机。
突然说了句,哎姐,那个人换了辆保时捷你知道不。
水龙头开着,我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我说哦。
多大的事。
不就十万块丢了,丢在一个人身上,看走眼了。
叫我忍下这口气?
说什么,人都拉黑你了,算了。
算了这两个字我听了多少年了。
小时候弟弟抢我东西,算了。
上学的时候小组作业别人摸鱼我通宵改,算了。
工作以后同事甩锅我接,算了。
亲戚借钱三五年不还,算了。
婆婆说我买的菜不够好、做的饭不够精致、带孩子不够仔细,算了。
不是我大度。
是我怕。
怕伤和气,怕被人说不懂事不孝顺,怕关系一旦撕开就再也缝不回去,怕别人嘴里那句她这个人不好相处。
怕到这个地步了——我连愤怒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生气。
所以被拉黑的那天晚上,我没发飙,没跟任何人诉苦,甚至没在脑子里演习一遍怎么骂他。
我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莲藕不太新鲜,汤喝到嘴里有一点涩。
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我洗完最后一个碗,把橡胶手套摘下来挂好。
我妹还在说那个人,说他朋友圈天天发什么创业心得,底下好多人点赞。
我擦干手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发了条消息:老周,有空吗,咨询你个事儿。
02.
老周回消息很快,凌晨十二点多给我发了一长串语音。
我靠在床头听完的。
他说这种情况证据链很清晰,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对方明确承诺还款期限的表述,都算数。
拉黑行为本身也可以作为恶意拖欠的佐证之一。
别人把你的善良当软柿子捏,你要做的不是变硬,是把手缩回来。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是老周发的。
我回他,我说我没想捏谁,我就想拿回我的钱。
他说那简单,先走调解,调解不成上法庭。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好。
半夜起来喝水,经过客厅看到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长条。
我站在那儿喝了半杯水,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生活中总有些人让你学会,善良成不了盾,再柔软的心也需要一根脊梁骨撑着。
第二天早上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对,换了个号码发的。
原来的号被他拉黑了,我用的是备用号,平时收快递用的。
短信写得很客气:小陈你好,我是之前的同事。
关于三年前那笔十万块的借款,方便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当面聊聊还款计划。
如果你手头确实紧张,分期也可以商量。
但你把我拉黑了,这个不太合适,咱们还是成年人处理成年人的事,好吗。
没回。
隔了一天我又发了一条:我不是要为难你,自己的钱,想要回来天经地义。
还是没回。
第三天我找到了他公司的地址。
不难找,他在朋友圈发过,地址写得很清楚,创业园那个共享办公空间,六楼,电梯出来左转第二间。
我没上去。
我在楼下咖啡店坐着,隔着落地窗能看到电梯口。
坐了一个多小时,喝了两杯美式,他下来了。
穿着件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走得很快。
我站起来走出去,在旋转门那儿叫住他。
小陈。
他转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那一愣的时间很短,短到大概只有半秒。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先认出了我,然后眼神闪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来。
这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不是勇气突然来了,是怕这种情绪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很陌生,像穿了很久的一双鞋忽然不跟脚了。
姐!好久不见!他笑得很热情,走过来的时候还张开手臂,像要拥抱似的。
我没动,他手臂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变成了拍拍我肩膀。
你怎么在这儿,来找人?
我说:来找你。
他笑容收了半拍。
我说:换个地方坐坐?
他看了一眼手表,说马上有个会,改天吧姐。
我说:你拉黑我之后,我也联系不上你,改不了天了。
安静了大概三四秒。
电梯那边有人出来,拉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很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笑容重新挂上,说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拉黑你,是不是信号不好,我最近换了个手机,有些联系人丢了。
我没接这个话。
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那张转账截图,递给他看。
三年前秋天,十月十七号,十万块。你说年底还。
他没看手机屏幕。
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大概想从里面找到点什么——犹豫、心软、松动。
我不确定他找到了没有,但他这次没笑。
他说姐,上楼说吧。
03.
楼上那个共享办公室不大,几张桌子,一间小会议室,玻璃隔断,百叶窗没拉,能看到外面有几个人在工位上敲电脑。
他带我进了会议室,把门关上,给我倒了杯水。
纸杯,温水,饮水机接的。
他把杯子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下,然后抽回去。
这个动作我看在眼里。
他在紧张。
我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姐,这个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他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前倾,表情诚恳,我跟你坦白说,这两年公司账面上看着光鲜,其实利润薄得很,钱都压在库存和渠道上了。保时捷是公司租的,撑门面用的,谈客户好看点。房子是贷款买的,首付都是我媳妇娘家凑的。
他说得很流利。
像背过的。
我听他说完,喝了口水。
纸杯外面的水珠滑下来,滴在桌面上,我抽了张纸巾垫在杯子底下。
小陈。
嗯。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理解。做生意嘛,不容易。但你买房子买了两年了,换车换了快一年了。这中间你主动联系过我一次吗。
他不说话了。
我不是来追究你为什么没联系我。我是来跟你商量一个方案。
我说得很慢,每一句之间都留一点空隙。
不是故意营造什么气场,是我需要这些空隙来控制自己的语速。
我说话一快就容易被人打断,这是我多年的老毛病了,我妈总说我嘴笨,吵架都不会吵。
我的想法是这样:你两年内还清,每个月还四千多块,压力不大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他说:姐,其实我以为你不会来要这个钱。
我看着他。
你以前……从来不计较这些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有人打电话,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嗡嗡的像夏天的空调外机。
对。以前。
我听见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
心底却是有一点凉的,不是因为他的评价,是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傻。
他以为还是从前那个自己,什么事都要替人着想,天塌下来先砸向自己。
多么可怕的习惯成自然,别人顺理成章地觉得我就该什么都承担。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想计较了。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接这么一句。
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十个手指在桌上换了个姿势,从交叠变成摊开。
姐你听我说,我没有不还的意思——
那你给我一个还款计划。
行。
什么时候给。
这个月内。
今天是三号。我说,十号之前发我微信。你用新号加我,我把二维码给你。这个号码你别再拉黑了,拉黑了我还会来找你,下次就不上公司了,我去找律师。
律师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惊了一下。
心跳快了几拍,手心有点潮。
但我脸上应该没什么表情,至少他没看出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我的码。
滴一声,好友申请发过来了。
我当着他的面点了通过。
站起来的时候,纸杯里的水我只喝了一口。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那个共享厨房的项目,要是真做起来了,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
那时候听你讲,讲了一个多小时,我其实没完全听懂。但我觉得你说的那个——年轻人下班之后有地方自己做饭吃,这个概念挺好的。
我推门出去了。
电梯来得很快,门关上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不算害怕,也不算激动,就是那种身体先于情绪的生理反应,像跑了很长一段路之后腿会发软。
出了写字楼,外面阳光很好,晒得人睁不开眼。
我眯着眼睛站在路边,给我妹发了条消息:谈了,还行。
我妹秒回:他答应了?
?
我打字:答应给还款计划。
我妹:他答应的能信?
我想了想,回她:答不答应是他的事,还不还是他的事。
我妹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然后补了一句:姐你变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铁皮炉子,炭灰的味道飘过来,甜焦甜焦的。
我买了一个,掰开来热气烫手,边走边吃。
红薯很甜。
04.
十号他没发还款计划。
十一号也没发。
十二号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十二号。
他回得很快:姐我这几天特别忙,下周一定。
下周。
下周一到了,下周五也到了。
又过了一个月。
我没催。
催也没用。
我太清楚这种人了,你越催他越觉得你在意,你越在意他越觉得你拿他没办法。
他会把你的焦急当成软肋,把你的催促当成你可以被消耗的证据。
所以我不催了。
老周那边帮我准备了一份律师函样本,我没急着发。
我跟老周说再等等。
老周说等什么。
我说等他以为自己赢了。
那段时间我照常上班、下班、做饭、周末带孩子去上画画班。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我妹偶尔来蹭饭,问我那个人还钱了没有。
我说还没有。
我妹说不急?
我说不急。
真的不急。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这笔钱如果要不回来,我就当花十万块买了个教训。
十万块认清一个人,不算便宜,但也不是付不起。
我付得起,所以我不怕他不还。
但我会让他还的。
第二个月的月底,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不是微信,是电话。
晚上九点多,手机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叠衣服,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个什么综艺节目,有人在笑。
我接起来,是他。
他的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更硬,是更软,软到有点讨好的程度。
姐,最近好吧?
我说还行,什么事。
他说姐,我听说你找了律师。
其实没有。
我只是让老周帮我准备了一个律师函模板,存在电脑里,除了老周没人知道。
但他从哪里听说的?
我脑子转了一下,大概是我妹。
我妹跟他的一个朋友认识,我妹那张嘴我知道,存不住话。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说你听谁说的。
他那边顿了一下,说没事没事,姐我就是想跟你说,还款计划我做好了,明天一定发你。
你得学会让别人怕你一点点。
不是怕你这个人,是怕你不再给机会。
这句话是老周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
那天我们吃火锅,他喝了点啤酒,说到自己经手的一些案子,说很多欠钱的其实不是还不出来,是觉得不还也没关系,因为对方看起来太好说话了。
我以前就是那种看起来太好说话的人。
那行,明天发。我说,发了我看,没问题的话下个月开始还。
好的姐,好的姐。
他连说了两遍,语气殷勤得让我有点不适应。
挂了电话,我把叠好的衣服抱进卧室,一件一件放进衣柜里。
丈夫靠在床头看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谁打的。
我说小陈。
他哦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我停了一下,说你知道小陈是谁吗。
他说知道啊,借你钱那个。
我说对。
他没再问。
我帮他准备过律师函,他至今不知道这件事。
也是。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没参与过。
不是他不愿意,是我没说。
我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处理,好事坏事都自己咽。
有时候我想跟他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怕他觉得我处理得不对,怕他插手插得更乱,怕他替我做决定。
可能他也习惯了。
习惯了我不说,习惯了我不麻烦他。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他放下手机,忽然说了一句:他要是不还,我认识个律师朋友。
我愣了一下。
不用了,我说,快处理完了。
他说好,然后翻了个身。
床头灯关了,房间暗下来。
我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想了一下。
他说我认识个律师朋友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平淡淡,没多问也没多劝。
就像是——随时备着的那条路,就等你一句话。
但他不会主动走上来,因为他知道我不习惯被人扶着。
被子有点厚,我蹬了一下,没蹬开。
05.
第二天他没有发还款计划。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下午,门铃响了。
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在家收拾换季的衣服。
冬天的大衣拿出来挂一挂,夏天的裙子叠好收进收纳袋。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是他。
小陈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箱牛奶,一袋水果,水果是超市那种保鲜膜包好的果篮,苹果和橙子搭配得很好看。
他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姐,不请自来,不打扰吧。
我看了他两秒钟。
让他进来了。
他把东西放在玄关地上,换了拖鞋。
拖鞋是我丈夫的,他穿有点大,走路的时候啪嗒啪嗒响。
姐,我是来还钱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没坐。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张卡里有八万,剩下的两万我下个月打过来。
我看了一眼那张卡。
不是黑卡,不是金卡,就是一张最普通的储蓄卡,用了很久的样子,卡号都磨花了。
密码是你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那时候注册公司,你帮我填过一份资料,身份证复印件上看到的。
这个细节我不记得了。
也许有,也许没有。
十年前的事了,谁记得清。
我没拿那张卡。
还款计划呢。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折得很平整,递给我。
手写的,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写得清楚:每月五日还款,十个月内还清。
你说的是两年。
我想了想还是早点还完吧,姐,我不想欠你这个。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躲。
跟那次在楼下咖啡店完全不一样了。
我拿过那张纸看了看,收进抽屉里。
然后拿起银行卡。
这个是你自己的钱,还是公司账上的。
我自己的。
房子贷款还完了?
还没。
车呢。
说了是租的。
我看他一眼。
他叹了口气,说真是租的,租了半年,上个月退了。
那你为什么拉黑我。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没准备。
本来不想问的,觉得不重要。
他欠钱不是因为拉黑才欠的,不拉黑也欠着。
但这个问题就是从我嘴里跑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茶几,看了一会儿。
我不敢跟你说话。
为什么。
成年人的体面,有时候就是把所有的不堪都晾在明面上,然后继续过日子。
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我也没催。
茶几下面积了一层薄灰,我昨晚忘了擦。
刚才弯腰捡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了,灰不是脏,是那种家里有人住、但住得很匆忙时才会积起的痕迹。
我怕你让我还钱。
他说得很小声,小到我差点没听清。
我怕你一开口就是让我还钱。那时候公司刚起步,钱都投进去了,我天天睡不着,怕项目黄了,怕投资人撤资,怕员工工资发不出来。我每次看到你的消息,心脏都缩一下。我知道我该还你钱,但我拿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项目跑起来了,赚了点钱,我又怕了。怕你觉得我之前不还钱是故意的,怕你对我有看法,怕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你就拉黑我了。
嗯。
你觉得拉黑比面对更容易。
他又沉默了。
窗外有小孩子的叫声,楼下花园里几个小孩在跑着玩,笑声传上来,隔着玻璃听着,那笑声闷闷的。
你坐吧。
他坐下来,坐在沙发边上,身体有点紧绷。
小陈,我今天跟你说一句实话。你拉黑我的时候,我确实很难过。不是心疼钱,是觉得十年的朋友,就值十万块。
他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我摆了摆手。
不过现在我想通了。你不是坏,你是怕。跟我一样,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躲。我以前也这样,只不过我躲的方式是忍,你躲的方式是跑。咱们谁也不比谁高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姐你还记不记得,大学时候社团聚餐,你每次都点那个最便宜的盖浇饭。
我说记得,那时候穷。
他说:但每次AA的时候你都主动平摊,从不跟我们说你自己点了便宜的。
我说那都是小事。
他说:不小。
茶几上的银行卡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卡号磨花了,边角有点卷。
我没去动它。
06.
后来我就去了银行。
柜台的小姑娘把卡插进去,问我转多少。
我说全部,转到我卡上。
她低头操作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金额比较大,需要手机验证码。
我说好。
掏出手机,那个备用号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不是他发的,是银行发的,验证码。
转完账之后我在银行门口站了一会儿。
天快黑了,街边的路灯还没亮,天空是那种介于灰色和深蓝之间的颜色。
车流来来往往,尾灯拖出一道道红光。
我给我妹发了条消息:钱收到了,八万。
我妹秒回:剩下的呢。
我:下个月。
我妹:庆祝一下?
我:怎么庆祝。
我妹:吃火锅去。
我说行。
火锅店是小区东门那家,开了很多年了,老板娘认识我们,每次来都多给一份脑花。
那晚我喝了瓶啤酒,我妹更夸张,喝了四瓶,脸红扑扑的,说话都大舌头了。
她说姐我想问你个事儿。
我说问。
她说你要是要不回来咋办。
我想了想,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七上八下,数着秒。
那也要。要不回来是我的态度,不是我怕你。
我妹看着我,筷子悬在半空中。
隔壁桌有人在猜拳,那个做东的男人大声喊着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声音粗粝,但热闹。
善良的人立住边界,不是为了伤害谁,是为了保护那个曾经太懂事的自己。
过了一会儿,我跟我妹说,其实有件事挺逗的。
她说啥。
我说他今天来的时候,拎了一箱牛奶。
我妹说牛奶怎么了。
我说我小时候每次去别人家道歉,我妈都让我拎一箱牛奶。
我妹愣了两秒,然后笑得趴在桌上。
我丈夫后来问过我一次,说那个人还差你两万,要不要我帮你催。
我说不用了,下个月他会打的。
他说你确定。
我说不太确定,但没关系。
你不怕他不还?
怕啊,我说,怕就不吃饭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看手机了。
过了两天,我把他那个共享厨房的项目介绍发给我一个做投资的朋友看了看。
朋友说创意不错,但是盈利模式不太清晰。
我说那有机会你们聊聊看,说不定他能改改。
朋友说你跟他不是闹得不愉快吗。
我说一码归一码。
这个事我没跟他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那天他坐在我家沙发上,说他怕项目黄了的时候,眼里有光灭了一下。
那个光是十年前他在社团活动室第一次跟我聊创业的时候就有过的。
不关钱的事。
上个月他送了东西来,我没碰见,搁在门口消防栓边上。
一瓶橄榄油,不大不小,系着个土黄色的纸绳。
压了张便条,便条贴歪了,字也潦草:老家亲戚榨的,不贵但干净。我拎起来看,油色浑浊发绿,贴着玻璃瓶看像隔了层毛玻璃。
收进厨房柜子里时,和酱油瓶碰了一下,闷闷一声响。
我还没想好拿这油做什么。
窗帘没拉严,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