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驾照科目二考了58分让全驾校教练傻眼,尖子学员气冲冲跑来质问,我淡淡回:你拿奖学金跟我挂不挂科有啥关系

“苏敏,你婆婆刚打电话来,说周斌他弟要买车,差八万,让咱俩先垫上。”周斌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换鞋的时候头都没抬。

我正在厨房择芹菜,手上停了一下。“咱家卡上还有多少?”

“两万出头吧。我跟妈说了,这个月公司结款慢,拿不出。”

“那你妈咋说?”

周斌没接话,进了厕所。水声响了半天,出来才说了句:“她说让你回娘家借点。你弟去年不是刚卖了块地吗?”

芹菜梗让我掐断了。我抬起头看他:“我弟卖地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又急了。我妈就那么一说。”

“周斌,你弟买车的钱,凭什么让我回娘家借?”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不借就不借,我回了就是了。你这人,一提钱就翻脸。”

我没再说话。芹菜扔进盆里,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里,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一个字一个字往我耳朵里钻:“妈,她不同意……不是,我咋说啊……那你自己跟她说……”

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屏幕上“妈”那个字亮得刺眼。我擦了擦手,接过来。

“苏敏啊,妈知道这事儿不该麻烦你。可周伟那边人家4S店催得紧,定金都交了。你看你弟那边要是方便……”

“妈,”我靠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攥着块抹布,“我弟那地卖了二十万,盖房花了十八万,剩两万给孩子交学费了。您要是不信,我把他微信推您,您自己问。”

那头静了好几秒。“你这孩子,妈就是问问。那行吧,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周斌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就这么跟我妈说话?”

“我哪句说错了?”

“你——你就不能委婉点?老太太都六十多了——”

“我委婉了七年了,周斌。你弟结婚我拿了三万,你弟开店我又拿了两万。这回买车还得我回娘家借?你弟是咱家生的还是我娘家生的?”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我:“苏敏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我过分?”我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摔,“你翻翻咱家存折,结婚七年,存下多少?你弟那边前前后后拿走多少?你妈手里攥着铺子租金,一年少说两万差价,这钱去哪了?”

周斌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大概没想到我知道铺子的事。

“你翻我东西?”

“我翻我自己的家,不犯法。”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行,苏敏,你行。藏得够深的。”

门一摔,人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芹菜还泡在盆里,叶子浮在水面上。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哭,他妈扯着嗓子喊“再哭把你扔这儿”。我拧开水龙头继续洗菜,手有点抖,但心里头一次觉得敞亮——有些话憋了七年,说出来比咽回去痛快多了。

至于他说的“藏得够深”——呵,这才哪到哪。

我驾照科目二考了58分让全驾校教练傻眼,尖子学员气冲冲跑来质问,我淡淡回:你拿奖学金跟我挂不挂科有啥关系-有驾

第一章

我跟周斌认识那年,二十四。

我在市中心老商场二楼卖化妆品,站一天下来脚脖子肿得跟馒头似的。周斌来柜台买洗面奶,穿件灰夹克,拉链拉到嗓子眼儿,在货架前面转了三圈,最后拿了管最便宜的男士控油款,十九块九。掏钱的时候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零票子,一张一张捋平了搁柜台上,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后来他隔三差五来,每回都买最便宜的,买完不走,站那儿跟我聊两句。我同事小赵说这人肯定对你有意思,我说拉倒吧,买管洗面奶还想追人?小赵说你看他那夹克袖口都磨毛了,估计是真穷。

穷不穷的,我当时也没太在意。我自个儿条件也就那样——老家县城的,大专毕业,在省城混了三年,租的房子连暖气都没有,冬天靠电热毯和热水袋扛着。周斌起码有个正经手艺,他爹以前就是干装修的,他跟着学了几年,后来自己拉了个小队伍接活。

处对象那两年,他对我确实上心。我夜班十点下班,他骑个电动车在商场后门等着,后座绑个棉垫子。冬天冷,他把自个儿的军大衣脱给我裹腿,自个儿穿个薄棉袄在前面挡风。到了我租的房子楼下,他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还热乎着——用羽绒服内兜捂了一路。

那时候我就想,这人虽然嘴笨点,但心眼实。

结婚前头一回见他妈王秀兰,在老家县城。他妈做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一直给我夹,嘴上说“苏敏啊以后这就是你家”。吃完饭周斌去刷碗,他妈拉着我的手说:“斌斌从小没爹,我一个人拉扯他跟周伟不容易。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多担待。”

我当时觉得这婆婆挺通情达理的。

后来才知道,王秀兰嘴里“不容易”三个字,能变出十八种花来。每回要钱之前先抹眼泪,抹完眼泪说“当年你爹走得早”,说完这句再提钱,好像不掏钱就是对不起她死去的男人。

周斌吃这套,吃了三十多年。我嫁过去之后,这套也往我身上使。头一回是周伟要交女朋友,说要给人家买个金镯子当定情信物,差三千。王秀兰当着我面跟周斌说:“你弟这事儿要是黄了,妈这辈子心里过不去。”周斌二话没说转了五千,说“买粗点的”。

那五千是我们结婚头一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我跟他吵,他说:“我就这一个弟,妈都开口了,我能说不?”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周伟开奶茶店,两万。周伟倒腾二手车,三万。周伟结婚彩礼不够,王秀兰直接给周斌打电话,说“你当哥的不出谁出”,又是两万。周伟媳妇小刘生孩子,王秀兰说“你们在市里方便,帮着订个月子中心”,一万二。

我记了一本账。不是正经账本,就小学生用的那种田字格本,封面画了个葫芦娃。头一笔是结婚第二个月,周斌给他妈转了两千,说“妈说老家房子漏雨要修”。我记上:两千,修房。

后来这个本子上多了各种条目:周伟借五千,三个月还了两千;婆婆要三千,说是看病,后来看她在朋友圈晒新买的金耳环;周斌公司周转不灵从家里拿了一万,还回来的时候变成五千,他说“剩下那五千我花了”。

七年,那个田字格本用了小半本。我没事就翻翻,翻完了心口堵得慌,但从来没跟周斌正儿八经算过总账。每回他都说“最后一次”,每回王秀兰都能找着新的由头。

真正让我开始留心的,是铺子的事。

婚后第三年,周斌说公司要扩大,租了个铺面当仓库,在城南建材市场里头。我去过一回,铺子三十来平,位置不错,旁边就是市场大门。后来有一回我去那边取快递,发现铺子租给了一家卖五金的,老板姓吴,四十来岁,脸黑黑的,爱说话。

“你老公人不错啊,租金给我算得便宜。”

我随口问了句:“多少啊?”

吴老板比了个巴掌:“五万一年,这地段算公道了。”

我愣了一下。周斌跟我说的是三万。

回去我没吭声,等他洗澡的时候翻了他手机。微信里他跟王秀兰的对话没删干净,往上划了十几屏,看见他妈发的一条语音转文字:“铺子租金到了,我帮你存着,你别跟苏敏说。”

周斌回了个“嗯”。

我没吵也没闹。那天晚上我把他手机放回原处,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宿。周斌在旁边打呼噜,一长一短,跟拉风箱似的。我心想苏敏啊苏敏,人家压根没拿你当自家人,你还在这儿给人洗袜子呢。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来做早饭,煎了鸡蛋热了牛奶。周斌走的时候说了句“今天回来晚”,我嗯了一声。门关上之后我翻出那个田字格本,把铺子的事添上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干两件事:一是把家里所有的银行卡、存折、转账记录拍照存进一个加了密码的手机相册;二是找机会出去上班。

上班这事周斌不同意。结婚头两年他妈就念叨“女人家家的往外跑什么”,周斌也跟着说“家里又不缺你那点钱”。我说行,那我就在家待着。但我偷偷往劳务市场跑了三趟,最后在城东一个超市找着个理货的活,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一个月三千二,没五险一金,但管一顿午饭。

我跟周斌说的时候,他已经拦不住了。我头天晚上把工服洗好晾在阳台上,第二天五点半闹钟一响就起来洗漱。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你干嘛去?”

“上班。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我也没听清。出了门天还黑着,路灯底下有环卫工在扫落叶。我骑电动车往城东走,风刮在脸上有点凉,但心里热乎乎的。

在超市干了俩月,我攒了六千多。没往家里拿,单独开了张卡存着。那张卡藏在衣柜最里头一件不常穿的羽绒服内兜里。周斌从来不翻我衣服,他连自己的袜子放哪都不知道。

这期间家里头也没消停。王秀兰来了两趟,每趟都拎点老家的土特产——一兜红薯、一壶菜籽油,不值什么钱,但进门之后那架势跟视察工作的领导似的。头一趟来,转了一圈说:“这地板缝里全是灰,苏敏你拿牙刷蘸点洗洁精抠抠。”第二趟来,打开冰箱看了看,说:“剩菜得用保鲜膜封上,你这敞着搁一宿,第二天还能吃吗?”

我都忍了。不光忍了,还给她泡茶削苹果,笑呵呵地说“妈说得对”。她走了之后周斌还挺高兴:“你看你跟我妈处得不是挺好?”我心想,好不好的,你妈心里有本账,我心里也有本账。

真正让周斌慌了的,是那年腊月的事。

王秀兰来市里置办年货,在我家住了四天。第三天晚上周斌回来得早,他妈把他拽阳台上嘀咕了小半个钟头。阳台推拉门没关严,我在厨房切土豆丝,耳朵竖着。

“周伟看上个门面,想盘下来,差五万。”

“妈,我上个月刚给了三万。”

“三万够干什么?你弟头回干正经买卖,你这当哥的不拉一把?”

周斌没吭声。

“还有,”王秀兰压低了点,“苏敏最近上班了?我听周伟媳妇说的。她挣多少?”

“三千来块。”

“三千来块也得交家里啊。你弟那边用钱的地方多,她倒好,自己攥着——”

周斌打断她:“行了行了,我跟她说。”

我在厨房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拍蒜的动静大了点。阳台上立马没声了。

吃饭的时候王秀兰果然开口了:“苏敏啊,听说你上班了?挣多少?”

“三千二,妈。”

“那不少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这钱以后就交家里,让周斌管着,家里开销大——”

我把嘴里的饭咽干净,放下筷子。“妈,我那三千二,一千五交家里买菜交水电,剩下的一千七我攒着。以后有个病啊灾的,不能光指望周斌。”

王秀兰脸上的笑僵了僵。“你这孩子,什么叫光指望周斌?他是你老公——”

“是老公,不是银行。”我看着她说,“妈,您刚才跟周斌在阳台上说的,我听见了。周伟要盘门面差五万?我跟周斌结婚这些年,他前前后后给周伟拿了不下十万了吧?这十万我见过一分回头钱没有?”

周斌把碗往桌上一墩:“苏敏!”

“你墩什么碗?”我转头看他,“我说错了?你弟那奶茶店两万,二手车三万,彩礼两万,月子中心一万二,哪回还过?你妈手里攥着咱家铺子租金,一年差两万,五年就是十万。这钱我跟你掰扯过没有?”

王秀兰脸白了。周斌也白了,但他是气的:“你翻我东西?!”

“我不翻你东西,我到现在还当你一年收三万租金呢。”我站起来,“妈,您别嫌我说话直。您疼小儿子我理解,但您不能拿大儿子的家底去填。周斌挣的是不少,可这些年家里存下多少?您比我有数。”

王秀兰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她那表情像是从来没见过我似的。

周斌拽我胳膊:“你少说两句——”

我甩开他:“周斌,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要么你把铺子收回来自己管,租金打咱俩卡上。要么我明天就去把工作辞了,回来天天跟你妈在家大眼瞪小眼,你看着办。”

王秀兰腾一下站起来:“你这是威胁谁呢?”

“我谁也没威胁。”我把自己的碗筷收了,“我吃饭呢,您坐着慢慢想。”

那天晚上周斌在客厅抽了半包烟。我躺床上没睡,但也没出去。后半夜他进屋了,背对着我躺下,隔了好半天说了句:“铺子的事,我回头跟我妈说。”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周伟那五万,我不给了。”

我没再“嗯”,翻了个身。嘴角没忍住往上弯了一下,赶紧抿住。

第二天王秀兰收拾东西要走,走之前拉着周斌在门口嘀咕。我故意在客厅拖地,耳朵竖着。

“你这媳妇,心机深得很。”

周斌没接话。

“你听见没有?她这些年指不定背着你攒了多少私房——”

“妈,”周斌打断她,“行了,我送你下楼。”

门关上,我拖把往地上一杵。心机深?行吧,我就当您夸我了。

第二章

王秀兰走了之后消停了俩月。周斌把铺子租赁合同改了,租金打到他自己的卡上,每个月多出来四千来块钱。他给我涨了家用,从两千五涨到三千五。我该收收该花花,记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超市那边,主管看我干活利索,让我兼着管收银台,一个月多八百。我把多出来的钱全存那张私卡里。到开春的时候,卡里攒了小两万。

这期间我开始往律所跑。头一回去的是法律援助中心,排了四十分钟队,轮到一个年轻小伙子接待我。我说了说情况,他翻了翻我手机里的截图,说:“大姐,你这证据吧,说够也够,说不够也不够。银行流水你得去打正式的,微信截图只能当辅助。还有,你得证明这些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转给他妈他弟的那些,你得有明细。”

“能打。”

“还有,”小伙子看了我一眼,“你想好了?走到这一步,基本上就是撕破脸了。”

我坐在他对面那把硬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个田字格本。想了想说:“我跟他之间,脸早就破了,就是还没撕下来而已。”

小伙子笑了一下,给我推了个名片:“我们这儿有个方律师,专做婚姻家事的,你找她聊聊。”

方律师三十来岁,短头发,说话不绕弯子。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她一边听一边在纸上画时间线,画完了把笔一搁:“你这些证据整理得比我们有些当事人强多了。不过要立案的话,还差两样——一是你老公公司那部分的收入证明,二是你婆婆名下那张卡的流水,得申请法院调取。”

“那能查到吗?”

“能。你只要提供卡号就行。”

我想了想,王秀兰那张卡号我有——有一回她让我帮她交话费,把卡号发我微信上了,我顺手存了备忘录。

方律师又说:“还有件事你得想清楚。你老公那个铺子,如果租金差额部分能证明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可以判他少分或者不分。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这种官司打下来,少说三五个月,多则一年。期间他会各种闹,他家里人也会来找你麻烦。”

“让他们来。”

方律师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行,那你回去准备。证据齐了联系我。”

出了律所大门,风挺大,我把围巾紧了紧。那天下午我没直接回家,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子,要了碗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搁了紫菜虾皮,热乎乎的一碗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我一边吃一边算——小两万加上铺子租金该分的一半,再加上这些年他转给家里的那些钱里我该得的部分,够我租个房子,再盘个小店。

馄饨汤喝见底了,我掏出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条微信:证据我准备好了联系你。

她回: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起身付钱。老板娘说十二块,我扫了微信。出门的时候顺手帮她把门口那摞纸箱子搬到了垃圾站边上。老板娘在后面喊“谢谢啊大妹子”,我摆摆手走了。

第三章

转过年来开春,我正式跟周斌提了离婚。

那天他难得在家吃晚饭。我炖了锅牛腩,放了土豆胡萝卜,收汁收得浓,他吃了两碗饭。吃完把碗一推,我给他倒了杯茶。

“周斌,咱俩离婚吧。”

他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开玩笑。“你抽什么风?”

“没抽风。我想好了。”

他把茶杯放下:“为什么?因为铺子那点钱?我不是改过来了吗?租金现在打咱卡上,你还要咋的?”

“跟铺子没关系。”我把手机拿过来,翻到相册,一张一张划给他看——转账截图、聊天记录、租赁合同照片、田字格本每一页的拍照。他脸越来越沉。

“你查我?”

“我查我自己的家,不犯法。”

他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一声,那种特别冷的笑:“苏敏,你行啊。憋了多久了?”

“比你想象的长。”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你想怎么着?”

“婚后财产一人一半,铺子租金从买铺到现在该分我的那份补给我。你转给你妈和你弟的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追回来平分。咱俩好聚好散,协议离婚,你签个字就行。”

周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我要是不签呢?”

“那就法院见。”我也站起来,“方律师说了,我证据全,胜诉把握大。到时候你那些转账记录全得摆到法庭上。你妈那边,你弟那边,还有你公司那点账,法院一查全清楚。”

周斌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指着我鼻子:“苏敏,我他妈养了你五年——”

“养我?”我盯着他,“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弟来我伺候你弟,你妈来我伺候你妈。你管这叫养?”

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这时候门锁响了。王秀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一看就是刚从超市回来。她大概是听见我们嚷嚷了,进门把袋子往地上一搁:“吵什么呢?”

周斌把手机扔给她。她翻了翻,脸色也变了:“苏敏!你翻我们家的账?你安的什么心?”

“妈,您先看清楚了,这些钱是‘你们家’的还是‘咱家’的?”我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回来,“我跟周斌结婚七年,家里挣的每一分都有我一半。您帮周斌存着那些租金,属于我的那份您得还回来。”

王秀兰往后一仰,捂胸口:“哎呀我这心脏——”

“妈您别来这套,”我给她倒了杯水放桌上,“您上回体检报告我看过,心脏没事,血脂有点高,少吃肥肉。”

王秀兰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下来了,表情有点讪讪的。

周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了句:“你让我想想。”

“行。给你三天。”我把碗筷收了去厨房洗,水开得哗哗响。王秀兰在外面跟周斌嘀咕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

洗完碗出来,王秀兰已经走了,周斌还在沙发上坐着。我擦干净手,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放茶几上:“你先看看,有意见找方律师谈。她电话我发你微信了。”

周斌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苏敏,你真狠。”

“周斌,我跟你结婚那年二十四,现在我三十三。这九年我最好的时候全搁你身上了。你但凡早两年把家里钱的事跟我说明白,咱俩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他没再说话。

我拿了外套去超市上晚班。出了单元门,夜风凉飕飕的,我裹紧衣服往小区门口走。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律师发来的:协议给他了?

我回:给了。

她又发:做好他拖的准备。

我回:拖着呗,反正我不着急。

第四章

周斌还真拖了。三天变一周,一周变半个月。他不签字,也不说不签,就那么拖着。王秀兰来了两回,一回哭一回骂。哭的那回说“苏敏啊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别离了”,骂的那回说“你离了我们周斌分分钟找个大姑娘”。

我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周斌不签字我就去法院递了诉状。方律师帮我整理的材料,银行流水打了三十多页,微信截图打印出来用回形针别着,厚厚一摞。田字格本复印了一份,原件我留着。

立案那天周斌收到了法院传票。他晚上回来把传票往我面前一拍:“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来过假的?”

他这回是真急了,在客厅里转磨磨,转了好几圈,忽然说了句:“房子不能分。那是我婚前买的。”

“房子首付是你出的,但婚后还贷部分和增值部分有我一半。这是婚姻法规定的,不是我跟你讨价还价。”

“你——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被逼的。”

开庭前一周,王秀兰带着周伟上门了。周伟一进门就喊嫂子,喊得特别亲热,跟以前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儿完全不同。他坐在沙发上,搓着手说:“嫂子,那钱的事,我回头凑凑还给我哥。你看都是一家人,闹到法院去多不好看。”

我给他倒了杯水:“周伟,你借你哥的钱,该还。这跟我和你哥离婚是两码事。”

周伟看了王秀兰一眼。王秀兰接话:“苏敏啊,妈知道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对。你看这样行不行,铺子租金以后全给你们小两口,妈不掺和了。周伟那钱让他慢慢还——”

“妈,”我打断她,“铺子租金本来就是我们的。您拿了好几年,我没跟您要利息就算客气了。周伟那钱,法院判多少他得还多少,不是慢慢还就行的。”

周伟脸垮下来了:“嫂子,你这也太绝了吧?”

“绝?”我看着他,“周伟,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哥给你的钱,有一分是你自己挣的?你开奶茶店赔了,倒腾车赔了,下回还打算赔什么?你哥是你哥,不是你爹。他养你到三十?”

周伟腾一下站起来了:“苏敏你——”

“我什么我?”我也站起来,“法院见吧。你回去准备好钱,判决下来十天内就得还。”

王秀兰拽着周伟走了。走的时候在楼道里骂骂咧咧,说什么“我们老周家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丧门星”。我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会儿。

搁五年前听见这话我能难受好几天。现在?我掏出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条语音:“他们来过了,没谈拢。该开庭开庭吧。”

方律师回得很快:“正好,我这边证据也齐了。”

开庭那天是四月中旬。周斌穿了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挺齐整。王秀兰和周伟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我这边就我和方律师两个人。

方律师把证据一份一份摆出来——银行流水证明周斌名下账户向王秀兰和周伟转账共计十一万七千元;租赁合同和银行流水证明铺子租金实际收入与周斌告知的不符,差额部分打入王秀兰账户,共计九万五千元;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房屋增值部分,经评估应补偿我十八万三千元。

法官问周斌有没有异议。周斌看了他妈的脸色,吭哧了半天说:“有些钱是我给我妈的赡养费。”

方律师当场放了一段微信语音,是王秀兰说的“铺子租金到了,我给你存着”。法官问王秀兰这是不是赡养费,王秀兰在旁听席上急着插话,被法警制止了。周斌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休庭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碰见周斌。他靠着墙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掐了。

“苏敏,你非得这样?”

“周斌,你要是一开始就把钱的事跟我商量,咱俩不至于上这儿来。”

他把烟头扔地上踩灭,用鞋尖碾了碾。我忽然想起来,刚结婚那会儿他抽烟被我看见,还躲到阳台上去抽。那时候觉得他这人挺顾人感受的。现在他当着我的面碾烟头,动作自然得很。

人真是会变的。

判决下来那天是个大晴天。方律师把判决书拍了张照片发我微信上。我站在超市仓库门口,一条一条往下划——准予离婚。房子归周斌,周斌补偿我十八万三。铺子租金差额九万五,周斌和王秀兰共同返还我一半,四万七千五。周斌转给周伟的十一万七里,属于我的一半五万八千五,周伟十日内返还。

加起来小三十万。

我把手机揣兜里,靠着货架站了好一会儿。仓库里堆着成箱的矿泉水,一股塑料味儿。外头有人喊“苏敏,来货了”,我应了一声,拍拍手上的灰出去搬货。

搬完两板车的饮料,我手套一摘,给方律师发了条语音:“方律师,收到了。谢谢。”

她回:“不客气。周斌那边要是不按时给钱,你跟我说,申请强制执行。”

我回了个“好”。

那天晚上回家,周斌不在。他的东西已经搬走了一部分,衣柜空了一半。我在空了的衣柜前面站了会儿,把自己的衣服往中间挪了挪。以前总嫌衣柜不够放,现在他那一半空出来,我的衣服挂得稀稀拉拉的,反而看着不得劲。

我从冰箱里拿了盒豆腐,切了葱花生抽拌了拌,就着中午剩的米饭吃了。吃完把碗洗了,地拖了,垃圾袋系好搁门口。手机响了一声,是周斌发的:钱我凑凑,下个月给你。

我回:行,别超期,超期我申请执行。

他没再回。

第五章

钱是分两笔到的。头一笔十八万三是判决生效后第二十天打的,第二笔五万多拖到了月底。王秀兰那四万七千五,老太太磨磨唧唧不想给,周斌最后替他妈垫上了。周伟那五万八千五,他媳妇小刘在微信上跟我哭穷,说“嫂子家里实在没钱”,我回她:“让周伟去找个班上,送快递送外卖都行,一个月五六千,仨月就还上了。”

小刘没再回我。

后来听小区里人说,周伟两口子为这事打了一架,小刘抱着孩子回娘家住了半个月。再后来周伟真去跑了外卖,晒得黢黑,人倒是瘦了一圈。有一回我在超市门口碰见他来取快递,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低着头拿了东西就走。我也没叫他。

周斌那边呢,听说公司生意还行,但王秀兰不敢再伸手要钱了。有一回在菜市场碰见周斌他妈,她推着购物车,看见我愣了一下,嘴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转头走了。我也没叫她。

我拿着那三十万,先租了个小门面,在城东那个老小区门口,开了一家小超市。不大,三十来平,卖点日用品零食饮料,捎带着代收发快递。开业那天小赵来了,就是以前商场化妆品柜台的同事。她现在不站柜台了,在一家美妆店当店长,混得不错。

小赵给我包了个红包,我不要她硬塞,说“苏敏你终于活明白了”。我笑:“以前也没多糊涂吧。”她说:“拉倒吧,以前你那窝囊样我看着都来气。”

小超市头俩月不怎么挣钱,第三个月开始稳住了。小区里老头老太太爱来我这唠嗑,买不买东西都坐会儿。我进了个冰柜卖雪糕,夏天一个月能多挣两千。隔壁理发店老板娘跟我商量,说她那边客人等着烫头发的时候爱来我这儿买水,让我多进点饮料。我说行啊,你让她们来。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的。有时候晚上关店回家,路上买个煎饼果子,一边走一边吃,到家正好吃完。屋里就我一个人,电视开着当背景音,刷会儿手机,十点来钟就睡了。

有一回在超市理货的时候,看见周斌跟他公司一个女的一起逛超市,那女的拿了盒车厘子,周斌接过去看了看价签又放回去了。我赶紧把头低下来理货架,不想跟他照面。等他们走远了,我抬头看了眼那盒车厘子的价签——六十八一斤。周斌以前给我买水果,超过二十一斤的从来不碰。也不知道那个女的最后吃没吃上车厘子。

关我屁事。

年底方律师给我发微信,说她换了家律所,让我帮她介绍客户。我说:“你接不接财产分割的案子?”她说接。我说:“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们超市常客,大姐被老公把房子偷偷过户给小叔子了,正找律师呢。”

方律师说:“苏敏你现在可以啊,还兼职当中介了。”

我说:“我这叫资源整合。”

第六章

超市开到第二年开春,我把隔壁空出来的半间也租了下来,打通之后添了两排货架,卖起了粮油米面。小区里老头老太太图方便,买袋米买桶油不用再往大超市跑,我这还能帮他们扛上楼。扛一袋米五块钱,老头老太太乐意给,我也乐意挣。

三月底的时候,周斌来了一趟。

那天下午刚过两点,店里没什么人,我正蹲在货架前头理泡面,听见门口风铃响。抬头一看,周斌站在那儿,穿件深蓝冲锋衣,瘦了一圈,下巴上冒了层青胡茬。

“苏敏。”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买东西?”

他搓了搓手,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价签,又看了看墙上贴的营业执照。“你这店……还行啊。”

“凑合过。”

他走到收银台前面,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搁台面上:“这里面有五万。周伟还的,我给你送过来。”

我看了眼那张卡,没动。“判决写的是还给你,你自个儿收着呗。”

“当初那钱是家里的,你该得一半。”他把卡往我这边推了推,“拿着吧。”

我看了他两眼,把卡收了。“行,那就算清了。你坐会儿不?我给你拿瓶水。”

他摆摆手:“不了,还得去趟工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过头来,像是有什么话在嗓子眼儿卡着。

“那个……我妈上个月住院了,胆囊炎,做了个手术。小刘在医院伺候的,我给了五千块钱。”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她问起你了。”

我笑了一下:“问我什么?问我是不是还在记她的仇?”

周斌挠了挠后脑勺:“那倒没有。就是跟小刘念叨,说以前有些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我没接这个话茬。王秀兰这人我太了解了,她嘴里说“不地道”,心里头多半想的是“早知道苏敏这么难缠当初就不该让周斌娶她”。不过也无所谓了,她怎么想是她的事。

“你忙你的去吧,”我弯腰接着理货,“有空来买米,给你打折。”

周斌走了。风铃响了两声,门关上之后店里又安静下来。我把那张卡揣围裙兜里,接着拆泡面箱子。

第七章

夏天最热那几天,小赵来店里找我,说她表妹要离婚,男方把工资卡藏他妈那儿,家里开销全靠女方,问能不能找我取取经。

我说行啊,让她来。

小赵表妹叫林静,二十八,在药店当店员,孩子刚一岁半。来那天抱着孩子来的,孩子睡着了搁在超市里头的折叠床上。林静坐那儿跟我说了半个钟头,越说越激动,眼圈红了又抹掉,抹掉又红。

我听完问她:“你手里有什么?”

“啥也没有。工资卡在他妈那儿,我连他一个月挣多少都不知道。”

“那你先干两件事。头一件,你上班的工资别往家里拿了,自己开张卡存着,就当不知道家里缺钱。第二件,你老公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能拍就拍,能截就截。别急着摊牌,攒够了再说。”

林静抱着孩子走了之后,小赵凑过来:“姐,你当初也是这么攒的?”

“我比他多攒了个记账本。”我从柜台底下把那个田字格本摸出来给她看。封面上的葫芦娃已经磨得看不清脸了,内页也卷了边,但每一笔都还在。

小赵翻了两页,忽然抬头:“姐,你这本子要是搁网上,能火。”

“火什么火,赶紧找个对象比啥都强。”

她翻了个白眼,把本子还给我。

第八章

铺子那边,吴老板的租赁合同年底到期。我提前俩月给他打了电话,问他续不续。他说续,问租金涨不涨。我说涨五千,一年五万五。他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说“苏敏你比你老公会算账”。我说那当然,我以前是懒得算,又不是不会。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给周斌发了条微信:铺子明年涨租五千,你那边要是没意见我就跟吴老板签了。

他回得挺快:你定就行。

我又发:租金打我卡上,每月一号。

他回了个“好”。

今年中秋,我回老家待了三天。我妈做了锅贴饼子炖小鱼,我弟一家也来了,他儿子上初中了,蹿个儿蹿得比我都高。吃饭的时候我弟问我:“姐,你一个人在外头行不行?”我说行,比两个人过得舒坦。我弟媳妇接话:“姐你要是有合适的再找一个也行,别一个人硬撑着。”我妈拿筷子敲她:“你少操你姐的心,她比你有主意。”

晚上躺炕上,我妈坐我旁边纳鞋底,纳着纳着说了一句:“当初你嫁周斌,我其实不太乐意。那孩子看着实诚,但他那个妈不好斗。”

“你咋没跟我说?”

“说了你能听?”

我想了想,也是。二十四岁的苏敏,别人说啥都不好使,非得自个儿撞了南墙才回头。

第九章

转眼又到冬天。小超市年底盘账,刨去房租水电进货,一年挣了八万多。不多,但比我站化妆品柜台那会儿强多了,也比伸手跟周斌要钱的时候踏实。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林静给我发微信,说她老公发现她存私房钱了,闹了一场。我问她闹到什么程度,她说:“他摔了个杯子,我抱着孩子回娘家了。姐,下一步咋整?”

我给她推了方律师的名片,又发语音说:“你把他藏工资卡的事跟方律师说清楚。还有,你回去之后别吵,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列个清单拍照,尤其是大件。他要是动手,你立马报警,别犹豫。”

林静回了个“好”。

我把手机搁柜台上,看着窗外飘的雪粒子。隔壁理发店老板娘推门进来买盐,见我看雪,说:“苏敏看啥呢?”

“看雪。今年头一场吧?”

“头一场。你过年回老家不?”

“回。初二走,初五回来。”

“那你这店关好几天呢。”

“关就关呗,一年到头还不兴歇几天?”

老板娘拿了盐走了。我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在收银台后面翻手机。微信里周斌的头像跳了一下,发了个红包,备注写着“过年好”。

我没收,也没回。过了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妈让我转的,说给你赔个不是。

我想了想,把红包收了。八十八块八,王秀兰的手笔,她这人干什么都图个吉利数。收完之后我回了一句:替我跟妈说声过年好。

周斌回了个笑脸。

我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喝了口咖啡。外头雪下大了,地上已经白了一层。有个小孩跑过去踩了一串脚印,他妈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

咖啡喝到最后一口有点凉了。我起身把门口雪扫了扫,顺带把隔壁理发店门口也扫了。老板娘出来倒水看见,说“苏敏你咋这么好”。我说“顺手的事”。

扫完雪回店里,炉子上坐着的水开了。我给自己下了碗馄饨,皮是前天包的搁冰箱里冻着,馅是猪肉白菜的。馄饨在锅里滚了两滚,盛出来搁了点紫菜虾皮,滴了两滴香油。

吃第一个馄饨的时候我想起来,去年这时候我还在跟周斌打官司。今年这时候我一个人坐店里吃馄饨,店里暖气开得足,手机里放着歌,外头雪下得安安静静。

馄饨吃完,汤也喝干净了。我抹了抹嘴,拿起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条微信:方律师,新年快乐。

她秒回:新年快乐。明年有啥打算?

我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好好挣钱。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收拾碗筷。窗外雪还在下,有个老头牵条狗在雪地里遛,狗撒欢跑,老头拽着绳在后面喊“慢点慢点”。

我看了会儿,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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