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里那排充电桩，前两年国庆回老家，队伍排得我脚后跟发麻。等了快五十分钟轮到我，插上枪看手机，头一抬，旁边油车加满开走了，前后也就三分钟。那次四个半小时的路，硬是走成了接近七个小时。
后来朋友坐副驾，听我说完这事，他嘀咕了一句：但你还是没换回去，说明啥？
我没吭声。车窗外头路灯一截一截往后倒，车里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
四年前卖掉那辆跟了我六年的油车时，朋友就说别光盯着充电便宜就上头。那时候听不进去。网上铺天盖地都说电车一公里几分钱，开上就回不去。我算了笔账，油车一个月油费七八百，一年大几千，换电车能省下一大笔。心里那个期待，隔着屏幕都能冒出来。
小区车位上装了充电桩，申请了谷电，晚上十一点以后一度电三毛二。日常通勤百公里电耗差不多13度，算下来四块钱出头，比坐地铁还便宜。第二年春天有个事特别逗，隔壁邻居开油车的问我一个月电费多少，我说八十多，他愣是没接话，低头走了。
四年下来总电费3700多块，一年不到一千。保养更是省，没有发动机没有变速箱，不用换机油火花塞，四年就换过三次空调滤芯、两次雨刮、补过玻璃水，6万公里的时候检查了减速器油，全部花费没到700块。
那天翻记账本，算到“省下接近四万”这一行的时候，手指头停在上头，愣了好一会儿。省是真省。
但钱这事没完。保险就比油车贵，同样价位保费一般贵10%到20%，我这车前两年4800多，第四年降到4100，还是比同期油车贵大几百。轮胎也娇气。车子比同尺寸油车重不少，起步扭矩大，原厂胎一条一千出头，比油车胎贵老多。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后轮扎了个钉子，去轮胎店一问价，店主看我那眼神，我至今记得。
光影拖到方向盘上，他看了看表，说要不先充会儿，反正赶回去也没啥事。结果我们坐在车里，开着空调看了半集电视剧，电充到85%，继续走。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风挡玻璃上的雪粒子被车内暖气烘化，雨刮器刮出一道道水痕。
冬天续航是真缩水，官方标称510公里，10度以下开着暖风，跑高速顶着110到120，实际只能跑310到340公里。但那阵子我迷上了一个事：出发前五分钟，先在手机APP上把电池预热打开，能耗能好一点；高速上别一直踩到120，保持95到110，续航扎实不少。回到家把车插上充电桩，瞄一眼电表，那数字，还是让人心里踏实。
刚提车那会儿我习惯开最强动能回收，一松电门猛减速，我妈坐后头，脸色发白。后来调成弱回收，开法贴近油车，坐车的人才舒服。很多人买完电车不习惯，卡的就是这点。这事儿，网上基本没人提前说。
包括夏天提前开空调上车就凉、等人时候在车上吹冷气看视频不心疼油费、周末露营外放电烧水煮火锅，这些都实在。车机也比老油车好用，导航听歌查天气，语音就能搞定。但高阶辅助驾驶那玩意儿，遇到行人突然横穿、电动车乱变道，还是得自己盯着，别真当它全自动。
去年年底去4S店做保养，顺带查电池健康度，显示92%。店里的师傅说，正常家用根本不用整天惦记换电池，那个“换电池十几万”说的是全新电池包报价，现实里绝大多数车8到10年内做个别电芯维护就行。但他补了一句，托底撞击泡水，都不在质保内，平时开留意底盘别刮。这话他没展开讲，我也没细问。
有回充电桩旁边停着一辆没挂牌的新车，车里有个人对着手机拍视频，说这车续航虚标严重。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仪表盘，室外温度零下五度，暖风开四档，那续航能实在才怪。他看我走过来，也不拍了，问我你这车冬天能跑多少。我说310到340吧。他哦了一声，低头又开始找下一个拍摄点。
我设了个导航，去附近一个小吃街，买了碗馄饨，坐在车里吃。车玻璃上雾气起来，我用袖子擦了一小块，看着外面路灯下行人缩着脖子走。那会儿我突然想，朋友那句“它的坑藏得很深”，大概指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坑，而是人只有在自己的用车环境里待久了，才知道哪些坑跟你无关，哪些坑你天天得踩。
后来一个没固定车位的同事，谈了好几台车，最后又买了一台油车。他说光每周跑两公里外的商场充电排一个半小时队这件事，他就受不了。我听了没说话。每个人的位置不一样，适合的东西就不一样。
现在再有人问我油车还是电车好，我也不直接说答案。我就是让他们先想想自己平时怎么用车，有没有固定地方充电，一年大概跑多少公里。想清楚了再来问我。
我妈在副驾上问，这车你还打算开几年。我说不知道，先开着呗。她没再说话，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眯着眼睛。车内安安静静的，日光一头钻进车里，落在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