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进口摩托顶一套房，赖昌星把价格打下来后还不满足，他运回的那些心脏

一台进口摩托顶一套房，赖昌星把价格打下来后还不满足，他运回的那些心脏，养活了当时无数买不起车却热爱生活的穷摩友

说起八九十年代的走私摩托，就绕不开赖昌星。那时候一辆正经渠道的进口摩托，几万块，普通人一辈子工资。他从码头拉出来，转手直接给你干到8000一台。车是好车，买的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但他发现，就算8000块，还是有大把的年轻人只能站在旁边看，摸一摸冰凉的车把手就赶紧缩回去，兜里掏了半天，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声叹气。

那个年代，一辆正经进口的摩托车到底有多贵？

1980年代，本田的大白鲨、小鲨、铃木的刀仔在广东大沥摩托车市场里摆着，标价全都超过一万块。那可是人均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年代。一万多块钱是什么概念？搁现在相当于大几十万，顶一套小城市的房子。你骑着一辆本田125从街上过，回头率比现在开保时捷都高。那不是代步工具，那是身份，是面子，是年轻人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

广东南海大沥的摩托车市场，从80年代开始就成了全国最大的摩托车集散地。到90年代，广佛路、广云路大沥段沿线不到2公里的地方，挤着130多家摩托车店铺，一年能卖出去30多万台车。每天各个商家货如轮转，车行一天的批发量就有几百台，有时候甚至出现抢购潮。门面小得可怜，也没什么装修，但生意好得吓人。

但问题来了。

这些车绝大多数人买不起。

90年代初，中国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两三百块钱。不吃不喝攒一年，也就三千多块。一辆正经进口的摩托车，哪怕不走正规渠道，从走私码头拉出来的“水车”，也要七八千。这对普通家庭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

可年轻人对速度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不会因为兜里没钱就熄灭。

他们站在车行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辆锃亮的本田，伸手摸一下冰凉的车把手，赶紧缩回来——怕给摸脏了，怕老板骂，更怕自己摸了之后心里更痒。掏掏裤兜，几张皱巴巴的零票子，一声叹气，扭头走了。

赖昌星看到了这一幕。

他把整车价格从几万块打到了八千，已经够狠了。但他发现，还是不够。八千块的门槛，照样拦住了一大片人。

这哥们干了一件更绝的事。

整车不运了。目标太大，风险太高，成本也太贵。他让手下只运一样东西——发动机。

一颗一颗锃亮的发动机，从货船上直接抬下来，塞进集装箱，绕关上岸。

这不是我瞎说。根据成都市检察院的指控，1998年11月到1999年9月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赖昌星团伙和西藏珠峰摩托车公司勾结，从厦门口岸走私进口的摩托车整车就有20221台，摩托车发动机33455台，光这一项偷逃的税款就高达3.1688亿元人民币。

看清楚这个数字了吗？

33455台发动机，比整车还多出一万多台。

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运心脏”不是偶尔干一票，是成规模的生意，是经过精密算计的商业模式。

发动机比整车好藏，体积小，目标小，拆开塞进集装箱里，海关查起来难度大得多。而且发动机的关税基数低，偷逃的税款虽然绝对值不小，但单台的成本被压到了极低。

到了内地之后，这些发动机流向了哪里？

流向了那些买不起整车的年轻人手里。

1999年到2001年，珠峰公司又用进料加工和一般贸易的方式，采取伪报品名、低报价格的手段，从深圳笋岗口岸转关到成都，走私进口摩托车全套和成套散件54990台套、发动机整机及成套散件17720台套、机油910174.48升，又偷逃了5.0717亿元人民币的税款。

加起来，光是跟赖昌星勾结这一块的偷逃税款，就超过了8个亿。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台流进市场的发动机，是无数的年轻人凑钱买下一颗“心脏”，然后在自家院子里，满手油污，对着说明书和一堆铁疙瘩，一点一点把那台遥不可及的摩托车给拼出来。

发动机有了，车架呢？轮胎呢？油箱呢？仪表呢？

别急，广东碣石那个地方，专门搞这个。

碣石是广东陆丰市的一个沿海小镇，有20多万人口，41公里海岸线。从80年代中后期开始，这里走私国外废旧摩托车零配件的活动就非常猖獗。到1995年前后，碣石已经发展成了一个集组装、包装、销售一条龙服务的全国闻名的假冒摩托车组装市场，产品远销全国10多个省市。

当地人怎么说？陆丰市的副市长连凯跃自己都承认，当时碣石有上万人在从事销售、修理、运输这个行当，连旅社、餐饮都跟着沾光，全是为这帮人服务的。

你只要有一颗发动机，跑到碣石，其他零件全都能给你配齐。旧的、新的、拆车的、翻新的，要什么有什么。拿回去自己拼，或者花点钱请修车铺的师傅帮忙装，一台像模像样的进口摩托车就站起来了。

那声音一拧，油门响起来，轰鸣声能穿透几条街。

你可能觉得这是瞎胡闹。拼装车嘛，能跑吗？安全吗？

但你要知道，当年的日本进口摩托车，质量是真的硬。南方农村报采访过广东大沥的摩托车经销商祖则有，他说得很直白：“进口车虽然价格高，但品质非常稳定，车买回去，骑好几年，发动机等主要部件，基本都不用维修。”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冒风险搞发动机的原因。日本本田、雅马哈、铃木的发动机，那真叫一个耐造。哪怕是从旧车上拆下来的二手货，只要保养得当，跑个几年不带出毛病的。你把它拼到车架上，它就是一台正经的摩托车。

对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来说，这就够了。

赖昌星的这一招，等于把拥有一台进口摩托车的门槛，从“买整车”降到了“买零件”。

整车要七八千，买不起。

一颗发动机多少钱？没人记得到一个准确的数字，但肯定比整车便宜得多。加上其他零件，全部拼起来，总成本可能只有整车的一半甚至更低。

更重要的是，拼装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参与感。

你不是花钱买一台现成的车，你是亲手把它造出来的。发动机是你装的，线路是你接的，螺丝是你一颗一颗拧紧的。这台车从一堆铁疙瘩变成能跑能吼的机器，每一道工序都有你的手印。那种成就感，比花钱买一台车要强烈一百倍。

这哪是买摩托车？这是在圆梦。

我查到的资料里，有一个细节特别有意思。

2002年，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的记者去碣石暗访。当时政府已经严厉打击过一轮了，街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组装摩托车的迹象，店铺全都大门紧闭。记者在街上转了两天，什么都没发现。

到了第三天，终于找到一个中间人，姓陈，叫陈笙妹。记者说要50辆，这哥们直接拒绝了，说政府打击得太厉害，这么大批量根本不可能。最后七拐八拐，找到一个还在偷偷组装的窝点，人家说别说50辆，就是5辆也得现凑。最后转了好几个地方，总共凑出来4辆。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打击最严的时候，这个地下市场依然有需求在撑着。只要有人想买，就有人敢卖。

那4辆拼装车，品牌分别是雅马哈、铃木、本田、川崎，全是日本货。老板报价最低一万三一台。你看，拼装车都不便宜，但比起正规渠道几万块的价格，还是便宜了一大截。

至于赖昌星这边，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2004年6月3日，成都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特大走私案。西藏珠峰摩托车工业公司、西藏珠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两个单位被告，加上公司董事长何冰等10名责任人员，还有成都海关一个叫李东的科长，一共11个人站在了被告席上。

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何冰作为珠峰两家公司和香港华晖集团的实际控制者，组织、指挥公司大肆进行走私活动，累计偷逃税款8.2405亿元。为了支付走私货款，何冰还指使财务部门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付汇，买大量虚假、虚开的增值税发票入账，做假购销协议、假付款委托书，甚至销毁账册来掩盖事实。

那个成都海关的李东，在1996年到2000年期间，明知珠峰公司在搞走私，还跟何冰等人合谋，教他们怎么逃避海关监管、怎么偷逃关税，在查货的时候主动给方便。他收了多少好处？4万块钱现金，一块劳力士手表，一台洗衣机。

赖昌星自己呢？那时候已经跑路了，还在加拿大跟遣返令打官司。

这些人当然触犯了法律，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但你不能否认的是，在90年代那个特殊的环境里，赖昌星的“发动机策略”，确实歪打正着地满足了一大批年轻人的刚需。

那些买不起整车的人，那些月薪两三百、省吃俭用也要凑钱买一颗发动机的人，他们不是不守法，是真的太想要一台车了。

摩托车对他们来说，不是玩具，是谋生的工具，是拓展生活半径的唯一方式。有了车，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打工，可以拉货做点小买卖，可以在下班后骑车载着媳妇去兜风。在公共交通几乎为零的广大乡镇和农村，摩托车就是命根子。

1993年，中国摩托车产量达到367.49万辆，首次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一摩托车生产大国。这背后有多少是正规渠道生产的，有多少是拼装车，没人说得清。

90年代的大沥摩托车市场，很多外地消费者口袋里装满现金，坐火车来买车，买完了直接沿着国道骑几百公里回家。那些车里，有多少是整车，有多少是拼装车，谁知道呢？反正好骑、耐用、便宜就行。

碣石那个地方，后来被打击了一轮又一轮。2002年记者去暗访的时候，一个当地的镇党委书记吕以皆看了暗访录像，马上布置公安、工商联合整顿。但他自己也承认，要彻底根除很难，“公开的没有了，地下的又来了；大量的没有了，零星的又来了”。

为什么根除不了？因为有需求。

赖昌星那哪是走私发动机，他那是给那个年代无数年轻人心里的一团火，添了一大桶油。

那团火到今天还在烧。只不过现在烧的不是拼装车，是正规渠道的大贸车，是国产的春风、钱江、隆鑫。但那种骑上两轮、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想象不到，一台发动机就能让一个90年代的小镇青年激动得睡不着觉。他们也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在自家院子里蹲好几天，满手油污地对着一堆铁疙瘩较劲。

因为那是他们用双手，一点一点拼出来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