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在上海汽车厂那个光线昏暗的厂房里,工人们正在挥动铁锤一下下敲打着白色的车身。
那是桑塔纳的第一辆样子,简陋得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那时候我们造车,根本谈不上工业化了,其实就是把一堆进口的“乐高积木”拼凑在一起。
为了让这辆车能跑起来,我们几乎把所有的外汇都用在了买散件上,在被动挨打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老汽车人谁也无法忘记。
1984年签订合资合同时,没有人敢保证能成功,在那个国产化率只有可怜的4%的时代里(当时国内很多关键部件都依靠进口),我们就好比站在没有地基的地砖上建高楼一样摇摇欲坠。
经过这段磨合期之后就是一场工业化的洗礼了。
那时候大众抛出104项技术指标,我们手里只有四项能拿得起来的标准规范,在这样的差距下真的让人感到绝望。
为了填补这个空缺,上海做了一个“一号工程”,硬是逼着配套厂更新设备、重塑质量管理体系。
那时候很多老师傅为了调整好一个零件的精度,在车间里熬红了眼睛。
那种以“标准”为倒逼机制的模式虽然很残酷,但是确实促使中国汽车工业有了硬核的基础框架。
付出了上海牌轿车停产的代价,才有了整个供应链体系脱胎换骨的机会。
哈恩博士当年走的那步棋很妙,一汽大众成立的时候,在上海和长春之间玩起了南北平衡。
从帕萨特到迈腾,这些车在同一个平台上左右互搏,在市场上把别人吃得死死的。
那时候跨国车企玩的也是规则,他们卖的是车的同时也在无形中定义了什么是好车。
看着他们布 局,用技术封锁把话语权牢牢掌握在手里,在那种无奈的感觉里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憋屈。
这就是我一直想说的,当别人制定好了游戏规则之后,不管你付出多大努力跑得再快,在最后也只会被困在别人的围墙之内。
合资工厂最后成了中国汽车工业的“黄埔军校”。
那些在德国标准下摸爬滚打出来的工程师,后来很多都跳槽去了奇瑞、吉利、长城。
他们带着一身本事和对工业流程的理解,成为了自主品牌崛起的火种。
虽然当年的合同给核心研发套上了枷锁,但是这些人合资厂里学到的东西成了后来自主品牌反攻的动力。
这是历史开的一个玩笑,也是中国汽车人最坚韧的地方。
真正把牌桌掀翻的,是新能源这场换道超车。
2009年我们开始做示范推广的时候,很多人都笑话说的是“弯道超车”做梦,在后来的几年里电池、电机、电控哪一个不是自己啃下来的?
现在的局面很明白,大众入股小鹏、奥迪用上汽智己平台,在当年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前是拿着真金白银求着买散件,现在是国内巨头收购国外公司的电动化架构。
这种权力置换既是技术上的胜利也是我们把“标准制定权”重新抓回手中的表现。
我经常思考,那一纸合资合约到底算是基石还是枷锁?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带有时代的烙印。
如果没有当年的供应链红利,我们确实无法起步了,但是沉迷于合资庇护的话我们也永远造不出好车。
现在的市场竞争很激烈,看着大街上到处都是新能源汽车的身影,我心里挺复杂的。
我们不再只是铁皮上的敲击者,而是规则的制定人。
这种翻身不是靠运气,而是我们一次次被卡脖子、咬牙搞研发换来的。
虽然现在路很难走,但是我们终于有资格坐在牌桌中央决定下一手怎么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