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3200,女助理却领了85万,男CEO找我续签合同那天,我挥手回绝:不续了,公司就算值300亿也跟我没关系,她瞬间僵在原地

陆临渊把银行卡短信看了三遍。

三千二。

手指按在母亲病房的缴费单上,那张纸被他捏出了褶。手机屏幕上公司群里正在刷屏,有人截图晒了年终奖公示表,温以宁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八十五万。

她来公司不到八个月。

茶水间里有人说,温以宁的工位总是空的,但CEO办公室的门经常关着。陆临渊没接话。他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走向住院部收费窗口,把卡里最后那点钱划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在闪。

他老婆发来微信,只有一行字:妈下个月的护理费涨了,你想想办法。陆临渊盯着屏幕,没回。他想起母亲今天早上抓着他的手问,临渊,你年终奖什么时候发。他说快了。母亲笑了,说那等你发了钱,给我换个单人间吧,这屋里太吵。

他没能做到。

回到公司那天,顾承远在全员大会上拍着陆临渊的肩膀说,老陆是公司的定海神针。台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陆临渊看着PPT上自己那栏的年终奖数字,三千二,连温以宁的零头都比不上。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说话。

合同到期的日子在日历上被圈了一个红圈。

还剩七天。

陆临渊把笔放下,打开抽屉,最底下压着一份文件,纸张已经泛黄。他看了很久,又把抽屉合上。

他想,七天后,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

我年终奖3200,女助理却领了85万,男CEO找我续签合同那天,我挥手回绝:不续了,公司就算值300亿也跟我没关系,她瞬间僵在原地-有驾

第一章

公司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陆临渊路过时,听见有人压低嗓子说:“八十五万,妈的,她凭什么。”另一个声音接过去:“凭她天天往顾总办公室跑呗。”然后是一阵低笑。

他走到自己工位,电脑还开着昨天的代码界面。桌角那份续约合同已经被HR打印好放在那儿,旁边夹着一张便签:陆工,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落款是顾承远。

陆临渊把便签揭下来,揉成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坐在隔壁工位的周野凑过来:“老陆,你听说了没有,温以宁年终奖八十五万,比几个副总都高。”陆临渊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听说了。”

周野看他一眼:“你不气?”

陆临渊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他气什么呢。八个月前,温以宁刚来那天,是顾承远亲自带进公司的。他记得那天顾承远站在开放办公区中间,笑着说:“这是温以宁,以后负责战略发展部。”战略发展部,那时候还没这个部门。后来陆临渊才知道,整个部门就温以宁一个人。

“老陆,你合同快到期了吧?”周野忽然换了话题。

陆临渊“嗯”了一声。

“顾总这次找你,估计就是续约的事。”周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他给你准备了涨薪方案,百分之二十,够意思了。”

陆临渊端起杯子,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散开。

周野还在说:“其实你也别嫌少,公司这情况,能涨就是诚意了。再说了,你都在这干了这么多年,出去能去哪儿。”

陆临渊没接话,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工位上。温以宁的工位,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一支名牌钢笔斜插在笔筒里,旁边摆着一盆多肉,长得饱满透亮。

他想起自己工位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浇了水也没用。

下午三点,温以宁踩着高跟鞋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路过陆临渊工位时脚步没停,只飘过来一句:“陆哥,顾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陆临渊抬起头。温以宁已经走过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风衣,腰带在身后系成一个利落的结。

周野小声说:“看见没,那杯咖啡,都不用自己下楼买。”陆临渊把电脑锁屏,站起来。

顾承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墙被百叶窗遮得严实。陆临渊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门进去。

顾承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看文件,正拿着手机发语音。温以宁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星巴克,小口小口地喝。

“老陆,来,坐。”顾承远放下手机,脸上堆起笑。那笑容陆临渊很熟悉,标准的、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陆临渊没坐,站在办公桌前。

顾承远也不在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续约合同,你看看,明年涨薪百分之二十。另外给你申请了一笔技术津贴,每个月多五千。”

陆临渊低头看了一眼合同,又抬头。

顾承远接着说:“老陆,你是公司的元老,我顾承远心里有数。等明年公司上了台阶,你那份不会少的。”

温以宁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陆临渊把合同拿起来,翻了翻。条款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薪酬一栏的数字,年薪三十六万。比现在多了五万多。

顾承远笑着等他的反应。

陆临渊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不续了。”

顾承远的笑容顿了一下:“什么?”

陆临渊说:“我说,不续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掉了一层。温以宁放下咖啡杯,瓷杯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响。顾承远脸上的笑收了一半,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嫌少?可以谈嘛。”

陆临渊摇摇头:“不是钱的事。”

顾承远不笑了,换上一副严肃表情:“老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挖你?哪家公司?我给多少,我照跟。”

陆临渊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温以宁。温以宁正看着他,眼睛很大,妆容精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随时准备说点什么。

他说:“公司就算值三百亿,也跟我没关系了。”

温以宁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僵在那儿。她的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杯柄,指节泛白。顾承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临渊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顾总,合同到期前,我会把交接清单列出来。该我做的,一样不会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顶灯亮得刺眼。

经过温以宁工位时,他扫了一眼那盆多肉,然后回到自己工位,坐下,继续敲代码。周野在旁边憋了半天,小声问:“怎么样,涨了多少?”

陆临渊说:“没谈。”

周野愣了:“没谈?那怎么办?”

陆临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不怎么办。到期走人。”

他的目光落在日历上。那个红圈,还剩六天。

周野没再说话,但陆临渊能感觉到周围好几个工位的人都在往这边看。消息传得快,到下班时间,整个技术部都知道陆临渊拒绝了续约。

有人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有人躲在工位隔板后面,拿手机偷偷给别人发语音,故意压着嗓子,但陆临渊还是听见了“傻了吧”“年终奖三千二,不续约喝西北风”几个零碎的词。

他没理。

下班打卡时,温以宁从电梯里出来,跟他迎面撞上。她像是想说什么,嘴张开一半,又咽了回去。陆临渊侧过身,让她先过去。她走出两步,忽然回头:“陆哥,你以后会后悔的。”

陆临渊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复杂,不像刚才在办公室那么精致从容,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告,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说:“也许吧。”

然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陆临渊低头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先生,方便聊几句吗?我姓方,方婉之。

他捏着手机,电梯在往下沉。方婉之,他记得这个名字,顾承远的妻子。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打开,停车场的冷气涌进来。陆临渊没动,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方婉之找他要干什么。

第二章

陆临渊没回那条短信。

他把车开出地库,停在路边,打开车窗。外面在下小雨,雨点落在前挡风玻璃上,慢慢聚成细细的水流。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一个没有头像的号发来了好友申请,备注还是方婉之。

他点了忽略。

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他打开门,没开灯,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陈静坐在沙发上,没看他,眼睛盯着手机。

“回来了。”她声音很淡。

陆临渊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嗯。妈今天怎么样。”

陈静头也不抬:“还能怎么样,老样子。护工说今天又闹了一回,非要下床。”她终于把手机放下,看向他,“年终奖发了吧。”

陆临渊换鞋的动作没停:“发了。”

“多少?”

“三千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陈静笑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三千二。陆临渊,你在那个公司干了快十年,年终奖三千二。”

他没说话,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陈静跟到厨房门口,抱着胳膊:“你知道楼下王姐她老公去年终奖拿了多少吗,六万。人家还是个小主管。”

陆临渊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槽:“我合同不续了。”

陈静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合同到期,不续了。”

陈静的脸色变了:“陆临渊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时候不干了,妈的医药费怎么办?房贷怎么办?家里这么多开销,你——”

“我有打算。”陆临渊打断她。

陈静冷笑:“你有打算。你有什么打算,就凭你那张被公司压了十年的老实人脸,能有什么打算。”

陆临渊没再说话,径直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推开门。母亲躺在床上,已经睡了,床头的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她的脸很小,陷在枕头里,呼吸很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把门带上。

陈静跟了过来,声音压低了,但火气没消:“陆临渊,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妈这个病,一个月光药钱就一万多。你辞职了拿什么付。你去哪儿找比现在好的工作,都这个年纪了。”

他看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辞职了。”

陈静愣了:“你自己说合同不续——”

“不续了。”陆临渊说,“但我没说不干了。我会去做点别的。”

陈静还要再问,他摆摆手:“别问了,我累了。”

他回到卧室,脱掉外套,在床边坐下。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是方婉之的好友申请。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没有点。

第二天是周六,陆临渊一早去了医院。

母亲醒着,精神比前几天好一些,正靠着床头喝粥。看见他来,眼睛亮了一下:“临渊,今天不上班?”

“周末。”他接过护工手里的碗,“我来喂。”

母亲笑了,乖乖张嘴。吃着吃着,她忽然问:“你年终奖是不是发了?”

陆临渊手没停,舀起一勺粥:“发了。”

“多少啊,有没有两万?”母亲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隔壁床那个老刘,他儿子年终奖拿了两万七,回来可高兴了。”

陆临渊把粥递到她嘴边:“差不多。”

母亲咽下去,笑得更深了:“那就好。我就说,我儿子有本事。那这单人间的事——”

“我下午去问问,看有没有空出来的。”陆临渊说。

母亲点头,又絮絮叨叨说起隔壁老刘的儿子如何如何。陆临渊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粥,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有点像顾承远,标准、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嘴角的弧度,放得低了一些。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他看了一眼归属地,本市。他接起来。

“陆先生吗?我是方婉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没睡好,“方便见面聊一聊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陆临渊站在医院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对面的公交站台。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

他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城西那家漫咖啡,你知道吧。”

“知道。”

“那下午见。”

电话挂断。陆临渊把手机放回口袋,仰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但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方婉之。顾承远结婚七年的妻子。据说当年是顾承远追了很久才追到的,家里条件不错,人长得也好看。后来顾承远创业,她出了一大笔钱,还从娘家借了不少。公司做起来了,但她很少在公司露面。最近几年,陆临渊只见过她两三次,都是在年会或者公司团建上,远远地站着,不怎么说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会,方婉之坐在主桌上,顾承远在台上致辞,感谢了很多人,唯独没提她。陆临渊当时碰巧去主桌敬酒,看见方婉之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温以宁和顾承远在某个餐厅,靠得很近。

她很快把手机翻了过去,抬头对陆临渊笑了一下。

那个笑,陆临渊到现在还记得。像是被人泼了冷水,还要维持体面。

下午三点,漫咖啡。

方婉之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美式,已经喝了大半。她今天穿得很朴素,一件灰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怎么化妆,眼下一片青黑。

陆临渊在她对面坐下。方婉之笑了笑,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样,得体,但带着一股挥不去的疲惫。

“陆先生,谢谢你来。”

“方女士。”陆临渊点了点头,没点东西。

方婉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里面有一些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她说。

陆临渊没动:“什么东西。”

方婉之搅了搅杯子里剩的咖啡,金属勺碰着瓷杯,发出细微的响声:“顾承远和温以宁的事。还有——”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当年和顾承远签的那份协议。”

陆临渊的手在桌面下收紧。

“你知道那份协议?”他问。

方婉之放下勺子:“陆先生,公司草创的时候,我在场。顾承远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他把你当什么,你心里比我清楚。”

陆临渊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碰。

方婉之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东西你拿回去看。看完了,如果想做点什么,给我打电话。”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陆先生,我不着急。但你别等太久。”

桌上的美式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陆临渊坐在那里,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角。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野发来的消息:老陆,顾总今天在公司发了好大的火,听说要查谁在传他和小温的闲话。

陆临渊没回。他把信封拿起来,塞进外套内侧口袋,起身离开。

推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方婉之已经走远了,身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信封贴着胸口,有点硬,像是一沓照片,又像是一份文件。他没有马上打开。

第三章

周日晚上,陆临渊坐在书房里,把方婉之给他的信封拆开。

里面有十几张照片,全是顾承远和温以宁的。吃饭、逛街、出入同一栋公寓楼,时间跨度至少半年。有几张应该是从监控录像里截的,角度刁钻,画面模糊,但两人的脸能看清。

还有一份协议影印件。陆临渊把那张纸展开,就着台灯的光看。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但上面字迹清晰。那是九年前,他和顾承远签的一份技术入股协议。

他记得那天。公司刚注册没多久,租在一间民房里,几张二手办公桌,电脑都是自己带的。顾承远拿着这份协议跟他说:“老陆,你来负责核心技术,我给你百分之十的技术股。等公司做起来了,你财务自由。”陆临渊当时信了。签字的时候,顾承远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一起打江山。

后来公司改过两次架构,从有限公司变成股份公司,再到后来准备上市。陆临渊的股份被稀释过好几次,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再到百分之三。三年前最后一次股权调整,顾承远说公司要引入战略投资,让他把股份托管给顾承远代持。陆临渊没有多想,签了代持协议。

再后来,那个代持协议就没了下文。陆临渊问过两次,顾承远总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处理。这一忙,就是三年。

他盯着那份协议影印件,手指捏着纸边,越捏越紧。照片里顾承远和温以宁的样子,和办公室里那个标准笑容的男人,渐渐重叠在一起。

门外传来陈静的声音:“陆临渊,你还不睡?明天不用上班吗。”

“睡。”他应了一声,把照片和协议重新装回信封,锁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周一早上,陆临渊照常到公司。打卡时遇见周野,对方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老陆,你知道顾总周五发火了吗。群里有人传他和小温的事,他让行政查,还封了两个群。”

陆临渊“嗯”了一声。

周野看他不怎么关心的样子,又换了个话题:“你合同还有五天到期吧。真不续了?”

“不续。”

周野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那你这周还来干嘛,直接休年假算了。”

陆临渊说:“交接清单还没弄完。”

他坐到工位上,开始整理手头项目的资料。做到一半,温以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这次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停在他工位前。

“陆哥,顾总想再跟你谈一次。”

陆临渊抬起头看她。今天的温以宁换了副表情,嘴角没有惯常的笑,看着像是被谁训过,眼底有点发红。

他说:“我在忙。”

温以宁咬了咬嘴唇:“陆哥,你有气我能理解。但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走了,技术这一块就空了。顾总他——”

“他给你的年终奖,是八十五万。”陆临渊打断她。

温以宁脸色僵住。

陆临渊说:“我不生气。我就是不想干了。”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温以宁站了几秒,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比平时更响。周围的同事都埋着头,没人吭声。

中午吃饭时,陆临渊一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面馆。周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端着碗坐在对面,压低嗓子:“老陆,我听说你走之前要被人整。”

陆临渊筷子停了一下:“谁说的。”

周野左右看看:“行政那边传出来的。说顾总让人查你交接的代码,要挑毛病。你小心点。”

陆临渊把面拌开,热气扑在脸上:“让他查。”

周野急了:“你这些年写的代码一大半是公司的命根子,他要真找茬,不给你离职工资怎么办。再搞点什么竞业限制,你下份工作都难找。”

陆临渊咬了一口面,慢慢嚼完,才说:“我写的代码,我心里有数。他也最好心里有数。”

周野没听懂,但看出陆临渊不着急,也就不再劝了。

下午,陆临渊去财务部签字。他顺手查了一下个税系统,看见了温以宁今年所有的收入记录。除了八十五万年终奖,她每个月基础工资就有五万八。而她的岗位,是“战略发展部总监”。这个部门成立至今,没有一个正式项目落地。

陆临渊把手机放下,在离职工资确认单上签了名字。财务小姑娘看到他签字,犹豫了一下:“陆工,您这个月的报销还没批下来,顾总那边没签字。”

陆临渊笑了笑:“不急。”

回到工位,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交接文档。写到最后几行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悬,然后删掉了一行注释。那行注释写的是:该模块由陆临渊于三年前独立开发完成。

他删掉它,改成:该模块由技术部开发维护。

点了保存。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一份完整的代码仓库备份,包括三年来他所有的提交记录、修改日志、邮件往来。这些东西他每个月都会自动备份一次,存在一个顾承远不知道的地方。

这不算防着谁。陆临渊想,他就是习惯性地留个底。

下班前,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拐角遇到温以宁。她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慢慢往上飘。

陆临渊脚步没停。

“陆临渊。”她连名带姓叫他。

他停住。

温以宁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你以为你走得干净?顾承远不会放过你的。”

陆临渊看她一眼:“你替他传话?”

温以宁笑了,那笑容和以往都不一样,带着点自嘲:“我替他做事,你知道的。但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狠。”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手里那些东西,他猜到了。他让我告诉你,好聚好散,别闹得大家都难看。”

陆临渊没动:“我手里什么东西。”

温以宁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最后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算了。你自己想清楚。”

她走了。走廊里只剩陆临渊一个人,头顶的感应灯明明灭灭。

他回到工位,手机屏幕亮起来。方婉之的消息:看了吗。

陆临渊回了一个字:看了。

方婉之很快回复:方便电话吗。

他起身走到消防通道,拨了过去。电话接通,方婉之的声音依旧沙哑:“陆先生,我知道你手里有底牌。我也有。但我要的不一样。”

陆临渊说:“你要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要顾承远净身出户。”

陆临渊靠在墙上,看着楼道里落满灰的消防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方婉之说:“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我这边的消息。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一句话。”

“什么话。”

“说你愿意重新考虑续约。”

陆临渊眯起眼睛。

方婉之补充道:“只是说说,不是真的续。我需要你给他一个错觉,让他以为你还想留下。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方婉之像是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陆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只是太能忍了。”

陆临渊沉默了很久。消防通道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最后他说:“好。”

方婉之挂了电话。陆临渊把手机放回口袋,推门走回办公区。远远地,他看见顾承远的办公室灯亮着,百叶窗没有完全拉上,一道缝里透出光来。

温以宁的影子从里面闪过。

陆临渊回到工位,把电脑关机,拿起外套准备走。周野叫住他:“老陆,明天见。”

陆临渊说:“明天见。”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时,顾承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门关上。陆临渊在电梯里站着,数字从十六往下跳。他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面是一张从医院带回来的单据。母亲明天要做新一期检查,费用还没交。

他想,不管怎么样,得先把这一关过了。

第四章

周二早上,陆临渊刚到公司,HR就来找他。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说话时不敢看他的眼睛:“陆工,顾总说您的交接清单需要他签字确认,他让您上午去他办公室一趟。”

陆临渊把包放下:“好。”

他走到顾承远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这次门开着,百叶窗也拉开了。顾承远坐在椅子上,没像上次那样满脸堆笑,反而表情疲惫,眼下有层淡淡的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正是陆临渊昨天提交的交接清单。

“老陆,坐。”顾承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临渊坐下了。

顾承远没有寒暄,把那份文件推过来:“你这里有个地方没写清楚。核心模块的交接,你只写了文件路径,没有写具体的维护方案。这不行。”

陆临渊拿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模块的维护方案我在附件里标了,第七页。”

顾承远咳嗽了一声,翻到第七页,停了几秒。然后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语气:“老陆,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你就这么走了,我心里不好受。”

陆临渊没接话。

顾承远又说:“我知道你为年终奖的事有情绪。但你要理解,公司现在要上市,需要各方面人才。小温那边……有些钱是战略投资方要求配套的,不全是公司出的。你别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陆临渊看着顾承远。对方的表情很诚恳,眉头微蹙,像是真的在掏心窝子说话。

他说:“顾总,我没情绪。合同到期,我想换个环境。”

顾承远盯着他,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行,那这样。你再考虑三天。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合同我给你留着。”

陆临渊站起来:“交接清单如果没问题,麻烦签个字。”

顾承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拿起笔,在末尾签了名。他的字很用力,纸都被划出一道痕。

陆临渊拿过文件,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顾承远在身后叫住他:“老陆。”

他停下。

顾承远说:“你出去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临渊侧过身,看了他一眼。顾承远坐在那里,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好。”陆临渊说。

走出办公室时,温以宁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双腿并拢,低头看手机。陆临渊从她面前走过去,她没抬头。

但陆临渊注意到,她捏手机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中午,他去了一趟医院。母亲刚做完检查,躺在床上昏睡。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拿着检查报告说:“情况不太好,指标比上个月又上升了。建议尽快做免疫治疗,但费用会比较高,一个疗程大概要二十万。”

陆临渊站在医生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如果不做呢。”

医生犹豫了一下:“那只能继续保守治疗,但效果有限。你母亲这个情况,拖不得太久。”

陆临渊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响得很清。

他走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方婉之的名字停在屏幕上。他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方婉之:“陆先生。”

陆临渊说:“方女士,我母亲这边需要用钱。你之前说的事,能不能提前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方婉之说:“你缺多少。”

“二十万,一个疗程的免疫治疗。”

方婉之没问别的,直接说:“卡号发我。我先转你三十万。不过陆先生,这不是没有条件的。”

陆临渊说:“我知道。”

方婉之的声音低下来,语速也慢了不少:“我要你在周五之前,把那份代持协议的原件拿到手。签股权转让的时候,顾承远总会放在家里一个固定的地方。我知道在哪儿。”

陆临渊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前方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上。几片枯叶挂在枝头,风一吹,晃了晃,没有掉下来。

他说:“好。”

当天下午,方婉之的钱到账了。陆临渊去住院部收费处把免疫治疗的费用交上,又在护士站那里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母亲还是迷迷糊糊的,但听到治疗费用已经交了,唇角翘了翘,小声说了句什么。陆临渊凑近听,她说的是:“我儿子有出息。”

陆临渊别过脸去。

回到公司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办公区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几个加班的。周野还在,看见他来就招手:“老陆,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请了半天假。”

陆临渊说:“落点东西。”

他走到自己工位,打开抽屉,那里面除了几包速溶咖啡和一叠便签纸,什么都没有。他关上抽屉,坐到椅子上,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办公区,日光灯白森森地亮着。温以宁的工位还是那么干净整洁,那盆多肉长得更好了一些。顾承远的办公室没开灯,门关着。

陆临渊打开电脑,没有登公司内网,只是看着桌面。那是一张老照片,公司成立那天拍的。十几个人站在一间破旧的办公室前面,中间是顾承远和他。那时候他的头发还很密,顾承远也没有发福。两个人笑得都挺真心。

他关掉了电脑。

周三、周四,陆陆续续有人来找陆临渊。先是技术总监,隐晦地打听他为什么走。后是行政部的老大,客气地问他离职手续办得怎么样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知道点什么”的表情,但没有一个人说透。

陆临渊都应付过去了。他依旧正常上下班,写交接文档,回复邮件,甚至在周会上还做了一个简短的进度汇报。

顾承远没有再来找他。

温以宁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但陆临渊知道,顾承远那边没有闲着。周四下午,他登录公司邮箱时,发现权限已经被收了一部分。原本能看到的一些核心项目文档,现在显示“无权访问”。

他笑了笑,关掉了浏览器。

周四晚上,方婉之打电话来:“明天下午四点半,顾承远会去政府那边参加一个座谈。你有一个小时时间。我会给你开门。”

陆临渊说:“温以宁呢。”

方婉之说:“她也会去。顾承远现在到哪儿都带着她。”

陆临渊站在书房的窗前,外面又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他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回到卧室。陈静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床头柜上摆着她和闺蜜的聊天记录截图——陆临渊下午意外看到的,陈静跟人说:等老陆找到下家,我跟他提离婚。这话他没问,也没提。

他只是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五章

周五下午,陆临渊从公司早退了。

他打车去了方婉之说的那个小区。城东的别墅区,保安很严,但方婉之提前打了招呼,门口的闸机抬了起来。他沿着石板路走进去,两边种满了桂花树,花期早就过了,只剩深绿。

方婉之站在最里面那栋别墅的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没打伞。雨已经小得只剩下蒙蒙的一层。

“进来吧。”她侧了侧身。

陆临渊跟着她进去。屋里很大,但没什么烟火气。茶几上没有杯子,沙发上没有靠枕,连窗帘都是极简的灰白色。方婉之把他带到二楼书房门口,指了指:“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代持协议在一个蓝色文件夹里面。”

陆临渊推开门。

书房的桌上堆着很多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像是人刚走不久。他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个蓝色文件夹。

他拿起文件夹,翻开。果然是他三年前签的那份股权代持协议,原件,右下角有顾承远的签名和公司公章。他正要把文件夹合上,目光落在旁边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

陆临渊愣住了。他拿起来看,转让方是温以宁,受让方是顾承远。标的股份,百分之三。时间是一个星期前。

他心里沉了一下。温以宁要转给顾承远百分之三的股份。这个比例,恰好是他当年被代持的那部分。

陆临渊把两份文件都拍了照,然后把蓝色文件夹放回抽屉,把那份转让意向书也放回原位。他没有拿走原件。

出了书房,方婉之站在楼梯口:“拿到了?”

陆临渊说:“拍了照。原件我放回去了。”

方婉之皱眉:“为什么拿拍不拿原件的。”

陆临渊说:“拿走原件,顾承远回来就会发现。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方婉之想了想,点点头:“那下一步怎么办。”

陆临渊走到一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小的雨:“你之前说,顾承远有笔账做得不干净。那笔账在哪儿。”

方婉之走到他旁边,递过来一个U盘:“公司对外披露的财务报表是修饰过的。真实的在内网财务系统里,不过有独立密码,我进不去。但我知道,温以宁的工资和年终奖都是从那个账套里走的。如果拿到那个,就能证明利益输送。”

陆临渊接过U盘,握在掌心:“我去试试。”

方婉之看了他一眼:“顾承远把你当傻子,用了十年。陆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陆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把U盘装进口袋。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比过去十年所有东西都沉。

离开别墅后,陆临渊没有回家。他打了个电话给周野:“帮我看一下,公司内网财务系统的服务器,是不是还在一楼那间小机房。”

周野在那头一愣:“老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那服务器老得不行了,早该换了。不过你要干嘛,别乱来啊。”

陆临渊说:“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

周野说:“是在那儿。但机房门禁卡早就收了你的吧。”

陆临渊“嗯”了一声,挂了电话。门禁卡是上个月被收走的,说是系统升级。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明白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天快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他拨了方婉之的电话:“我需要公司的员工门禁卡。我的被收了。”

方婉之说:“我有。你过来拿。不过今晚不行,顾承远今晚在家。明天早上他有个高尔夫球局,七点出门。你六点半来拿。”

陆临渊挂了电话,回了家。

陈静不在,饭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我去我妈那儿了,你自己吃。陆临渊把纸条团起来扔进垃圾桶,煮了碗面。面煮得有点烂,他没太在意。

晚上十一点,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陆哥,我知道你去过方婉之那儿。我劝你别掺和。

没有署名。陆临渊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回了一条:你是温以宁。

对方没有回复。

第六章

周六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陆临渊就出门了。

雾很大,路灯在雾里晕成黄色的光团。他从方婉之手里接过门禁卡时,两人没怎么说话。方婉之只说了一句:“卡能用到周日。之后就会被顾承远发现。”

陆临渊点了点头,打了辆车往公司走。周末的公司空无一人,门口的保安打了个哈欠,看清楚是他之后摆了摆手:“陆工,加班啊。”

陆临渊笑着说:“有点东西没弄完。”

他刷卡进了大门。一楼的走廊很静,能听见空调管道里偶尔发出的闷响。小机房在最里面,门牌掉了一半,只挂着一根螺丝钉。他拿出方婉之给的门禁卡,刷了一下。

滴。绿灯亮。

陆临渊推门进去。机房不大,只有几台服务器发出嗡嗡的响声。他找到那台老旧财务服务器,拉出键盘,准备输密码。屏幕亮起来,显示一个登录界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几年前,公司财务系统刚上线的时候,是陆临渊协助做的数据迁移。当时留过一个测试账号,他没有删。

他试了一下。账号:test_admin,密码:test@12345。

系统提示:欢迎回来。

陆临渊扶了一下额角。几年了,这个账号居然还在。看来有些人,懒到了骨子里。

他开始翻系统里的财务数据。很快找到了温以宁的薪酬记录,一个月五万八,还额外挂了技术顾问费——一项每个月三万,一项项目奖金累计发放了一百三十七万。这些钱,都没有在全公司公示的财务数据里出现。

他把数据导出来,存进了手机,又在U盘里备份了一份。退出系统,他站起来。

就在这时,机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还是听得出来。陆临渊本能地闪到门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机房门口,停了很长时间。然后那个人没进来,又走了。

陆临渊等脚步彻底消失,才慢慢探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他又看了一眼门上的门禁读卡器,那个读卡器还在闪绿灯。每次刷卡,系统都会记录。

他把门关上,迅速走出办公楼。雾已经散了大半,东边泛着灰白的光。他打了辆车,离开了公司。

周日上午,陆临渊正在医院陪母亲,手机震了。是周野发来的截图:公司OA系统里,有人用陆临渊的账号登录财务服务器的记录被发在了内网论坛里。帖子标题是《陆临渊周末私自进入财务室,涉嫌窃取公司机密》。

陆临渊看着那张截图,没有太大的表情。

母亲正在睡午觉,呼吸很重,像憋着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水渍。

顾承远还是先动手了。

下午,陆临渊接到HR的电话,说公司暂停了他的离职流程,要求他对周末进公司的行为作出书面说明。他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打给方婉之,把情况说了一遍。

方婉之说:“他这是倒打一耙。你先别慌。他想要的是你手里的证据,但你要是现在解释,就掉进他的套了。什么都不要说。”

陆临渊说:“我知道。”

方婉之又说:“你有那些数据,就是子弹。但子弹要在合适的时候打出去。你听我的,这两天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人。等顾承远下一步动作。”

陆临渊“嗯”了一声。

到了周一,陆临渊照常去公司。一进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所有人都朝他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周野小跑过来:“老陆,公司说你在交接期间,暂时不要碰任何系统。你工位被行政封了,东西都装在那个纸箱里。”

陆临渊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纸箱。

他说:“好。”

他走过去把箱子拿起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的水杯、绿萝、便签纸,还有那本翻得快散架的技术笔记。他抱着纸箱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顾承远站在那儿,身后跟着温以宁。

顾承远脸上有些绷紧,笑容早就没了:“陆临渊,你周末进财务机房,总得给个说法。公司对你问心无愧,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陆临渊看着他,语气很淡:“我在交接。有些数据我要核对一下。”

顾承远说:“你还有什么数据需要去财务机房核对的。你权限早就没有了。你是去拿东西的。”

陆临渊没接话。

温以宁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顾承远侧过脸看她一眼,她又低下头,把话咽了回去。

陆临渊抱着箱子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前,他看见温以宁抬起头,目光穿过门缝,直直地望过来。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说不清是什么。

第七章

陆临渊回到家,把纸箱放在门口,没拆。陈静正在收拾行李,看见他回来,动作停下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看她一眼:“你要去哪儿。”

陈静说:“我妈那边住几天。你现在工作没了,家里这个情况,我待着也心烦。咱们都冷静冷静。”

陆临渊没拦她。陈静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又回头:“陆临渊,我当初嫁给你,不是想过这种日子。”

门关上了。陆临渊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整理手里的证据。代持协议的照片、温以宁的薪酬记录、财务账套的导出数据、方婉之给的U盘。他找了一家打印店,把这些都打印成纸质文件,又存了三份云端备份。

傍晚,方婉之来电话:“顾承远今天找了律师,说要起诉你窃取商业机密。”

陆临渊笑了一下,是那种声音很轻的笑:“让他告。”

方婉之说:“你就这么有把握。”

陆临渊说:“他告得越快,越容易被反噬。我的律师已经找好了。”

方婉之沉默了几秒,说:“你早就有准备。”

陆临渊说:“跟在他后面十年,总得学会点什么。”

挂掉电话,他打开电脑,翻出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投资圈的人、媒体的人,还有两个当年一起创业、后来被顾承远踢出去的老伙计。他给每个人发了条消息,内容差不多,只有一句:我准备把顾承远的事说清楚。如果你们有兴趣听听,我请你们吃饭。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窗外万家灯火,天已经黑透了。

周二上午,顾承远的律师函送到了家里。陆临渊看完,折起来,夹在一堆文件中间。他联系了律师,对方说:“他们指控你非法窃取商业机密,证据就是门禁记录和登录日志。但你没有外传,也没有泄露,最多算违规操作。除非他们能证明你拿这些数据做了什么。”

陆临渊说:“我什么都没做。”

律师说:“那你不用太担心。不过我建议你主动联系媒体,先把水搅浑。”

陆临渊没说话。他心里清楚,真正能让顾承远害怕的,不是这些数据,而是那百分之三的股权。顾承远用一纸代持协议吞了他的股份,现在又要把这些股份倒腾给温以宁。这里面的事,经不起深挖。

周三,陆临渊约了个记者朋友吃饭。对方听完,眼睛瞪得很大:“陆哥,这事儿太大了。我得回去报选题,不过你能提供证据吗。”

陆临渊说:“能。”

他把一个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记者盯着那个U盘,咽了下口水。

陆临渊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顾承远。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顾承远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压抑的怒气:“陆临渊,我们聊聊。我在公司附近那家茶室,你现在过来。”

陆临渊问:“什么事。”

顾承远说:“你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断。陆临渊盯着屏幕,对记者说:“我先走一趟。有事电话联系。”

记者点头,神色紧张。

陆临渊到茶室时,顾承远已经在了。温以宁不在。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顾承远独自坐在包间里,面前一壶茶已经凉了。看见他进来,第一句话是:“老陆,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临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没喝。

“我什么也不要。合同到期,我走人。”

顾承远一拍桌子:“那你去财务机房干什么。你跟方婉之勾搭在一起,以为我不知道?”

陆临渊看着顾承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瞳孔里映着包间顶灯的黄色光斑。他说:“方婉之是你老婆。”

顾承远像是被戳中什么,胸膛起伏了几下,语气软了一些:“老陆,这些年是有些事我对不起你。但你手里那些东西,没必要闹大。对你没好处。你还得为你妈考虑吧,别的不说,跟我对着干,你以后在这个圈子还能混吗。”

陆临渊端着茶杯,转动杯身。茶水轻轻晃荡。他说:“顾总,你在威胁我。”

顾承远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给你个台阶。”

陆临渊把茶杯放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抬头:“我不需要台阶。我需要一个交代。”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顾承远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变了:“好。你想要多少钱。”

陆临渊笑了。那笑容很浅,嘴角只扬起一点。他说:“八十五万。”

顾承远一愣。

陆临渊说:“温以宁的年终奖是八十五万。你愿意给我多少。”

顾承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陆临渊站起身:“顾总,我就是想看看,你觉得我值多少。”

他走出去,没回头。

第八章

陆临渊走出茶室,天已经阴下来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像是要下暴雨。他站在路边,打了辆车回家。

路上,手机响个不停。先是周野:“老陆,你怎么跟顾总谈的,他回来就把行政部骂了一顿。”然后是方婉之:“陆临渊,他是不是找你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陆临渊回了一句:“没事。”

最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就三个字:对不起。

陆临渊盯着那三个字,没回。他知道是谁。

当晚,那位记者朋友发来消息:“陆哥,选题通过了。明天发表。不过在发之前,我们想再核实一下你提供的材料。另外,我们需要你本人在镜头前做个回应,你愿意吗?”

陆临渊站在阳台上,楼下的路灯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他说:“愿意。”

周四上午,报道发出去了。标题很短:《某科技公司CEO涉嫌侵吞联合创始人股权,女助理薪酬曝光》。顾承远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标题里,但文章内容写得很明白。公司名也没有点破,只说了“某即将上市的科技公司”。

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陆临渊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前同事、同行、投资圈的人、媒体的人,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他挑着接了几个。

有一个电话,是当年和他一起创业的老伙计赵永光打来的:“临渊,我看了报道。顾承远这王八蛋,当年把你踢出来,现在还想把股份抹了。你放心,我这边帮你约了律师,专门做股权纠纷的,这个人打这种官司从没输过。”

陆临渊说:“谢谢。”

赵永光说:“谢个屁。当年你带着我们干,要不是顾承远使坏,你现在至于这样。说真的,下一步你想怎么搞。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陆临渊说:“我想拿回我的东西。”

赵永光在那头笑了:“早该这样了。”

下午,公司那边传来消息:顾承远被董事会紧急叫停职务,临时接手的是两个投资方代表。温以宁的工位被清空了,那盆多肉不知道被谁摔在地上,花盆碎成了几片,泥土撒了一地。

陆临渊没去公司。他去了医院。

母亲今天清醒多了,正坐在床头梳头。看见他进来,笑着说:“临渊,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开了个大公司,好多人跟着你干。”

陆临渊给她掖了掖被角:“那您就等着,将来我给您换个带院子的房子住。”

母亲笑得眼角都皱起来:“就会哄我。”

他陪母亲坐了一会儿。手机来了条微信,是陈静发来的:“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了。你们公司的事……是不是你。”

陆临渊打了几个字:“是我。”

陈静那边输入了好久,最后发来一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谈谈。”

陆临渊回:“再说吧。”

他没告诉她,在整理证据的时候,他发现陈静在半年前办过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二十万,钱是从家里账户分批转过去的。这件事他也没打算问了。

周五,陆临渊和律师、赵永光还有另外两个老伙计见了面。律师看完材料,说:“代持协议的有效性可以打。温以宁那份股权转让意向书是关键证据,结合财务数据,能坐实顾承远侵吞股权。但时间可能不短,你要有心理准备。”

陆临渊说:“我等得起。”

赵永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边投资圈都在看顾承远的笑话。他那个人,风光了这么些年,得罪的人可不少。这会儿没人帮他。”

陆临渊没说话,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胸口。

三天后,顾承远给他发了条微信,内容很长。陆临渊看了开头几行,就关掉了。那些“兄弟一场”“当年不容易”“给个机会”的字眼,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温以宁的短信同时到了:“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最后说一次,对不起。另外,那个帖子不是我发的。那天去机房的,也不是我。”

陆临渊看着短信,回了一个“嗯”字。他相信她说的——至少这两句。

半个月后,陆临渊和几个老伙计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办公室租在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窗户朝阳。赵永光负责找投资,他负责技术方向。来面试的年轻人叫他陆总,他一开始还不太习惯。

母亲做了第一次免疫治疗后,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医生给复查时点了点头,说效果不错。陆临渊请了全天假,带着母亲去医院楼下的花园里走了走。母亲走得很慢,他搀着她,一步一步。

“临渊,你那个新公司,叫什么名字。”母亲问。

陆临渊说:“叫临渊科技。”

母亲笑:“这名字好,有你的名儿。我儿子有出息。”

陆临渊也笑。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回到家,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的手机震动,是方婉之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离婚证。

陆临渊回了一句:“恭喜。”

方婉之发来一个笑脸,然后说:“顾承远净身出户了。房子归我,他名下的股权全部冻结。这算不算善有善报。”

陆临渊没回。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成一片。

他想起很多年前,顾承远拍着他肩膀说“兄弟一起打江山”的那个下午。阳光很亮,办公室很小,两个人挤在一张二手桌两边,吃十块钱的盒饭。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陆临渊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那枚门禁卡。方婉之给的。他捏在手里,轻轻一掰,断成两截。

扔进了垃圾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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