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开了10年的私家车卖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卖不知道，一卖吓一跳！” 才懂二手车市场水有多深头天联系好的二手车商，姓李，电话里一口一个“姐”，说好了看车地点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
我提前十分钟把车开过去，引擎盖擦得发亮，脚垫昨天刚用吸尘器吸过，连副驾储物格里的旧纸巾都清得干干净净。
不是指望多卖钱，就是觉得跟了自己十年的东西，就算要脱手，也得体面点。
李老板比约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到，骑着辆电动车，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脚沾着点泥。
他没先看车，倒是先掏出手机，对着我车屁股拍了张照，又绕着车身走了一圈，脚步慢悠悠的，眼睛没怎么停在车漆上，倒老往车窗缝里瞟。
“姐，这车平时就你一个人开？” 他终于开口，手指在车门把手上蹭了蹭，指甲缝里有黑泥。
“嗯，从买来到现在没过户过。” 我递过去行驶证，他接过去翻了两页，没看登记信息，先看了眼副页上的年检日期。
“跑了多少了？” “刚过12万。” 他“哦”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插钥匙，先掰着方向盘左右转了转，又低头看了眼刹车踏板，手指在上面划了道印子。
我站在车外，看着他在驾驶座上动来动去，像在摸什么宝贝，又像在找什么茬。
姐，实话说，你这车龄摆在这，又是日系车，现在行情不好。
他终于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计算器，按了两下，“我最多给5万2。” 我心里咯噔一下，之前在网上查过同款同年份的车，行情价都在5万8到6万2之间。
我皱了皱眉：“李老板，这价太低了吧？
我这车没出过事故，保养都是4S店做的，你看这发动机舱。” 我伸手想去开引擎盖，他却伸手拦了一下。
“姐，你别急啊。” 他笑了笑，嘴角往一边歪，“你说没事故不算数，得看记录。
再说了，日系车皮薄，你这车漆看着亮，说不定是后喷的，我得拿去做检测，检测费就得好几百。
还有，你这轮胎也该换了，四条胎下来又是一千多。” 他说得头头是道，手指在引擎盖边缘敲了敲，“我收车也是要成本的，总不能让我亏本吧？” 我咬了咬嘴唇，想着这几天急着用钱，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老房的水管又漏了，本想早点把车卖了省心。
“5万5，”我报了个价，“少了这个数我不卖。” 他低头又按了按计算器，半天没说话，突然抬头：“姐，看你也是实在人，我再加一千，5万3。
再多真不行了，你要是不信，去别的家问问，肯定没我给的高。” 我犹豫了，小区门口风有点大，吹得便利店的招牌哗啦啦响。
他好像看出我的心思，又补了句：“今天就能过户，钱当场打你卡上，不用等。” 就这么定了。
签合同的时候，他让我在空白处签了好几个名，说都是例行手续，我翻了翻合同，条款写得密密麻麻，好多字看不太懂，只看见“车辆无重大事故”“无泡水”的字样，想着自己的车确实没问题，也就没多问。
他把5万3转过来的时候，我看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松了口气。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语气很冲：“你是不是把一辆白色日系车卖给姓李的了？” 我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我昨天从他那买的车，今天去做保养，师傅说这发动机动过！
你怎么回事啊？
卖车不说明白？”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摔在地上：“不可能！
我这车从来没修过发动机，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
师傅都拆开看了，说缸体上有焊痕！
你要不信，现在就来修理厂，地址我发你！” 对方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地址，手都在抖。
我赶紧给李老板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背景里很吵，像是在市场里。
“姐，有事啊？” 他语气还是那副热络的样子。
李老板，昨天买我车的人找来了，说发动机动过，这怎么回事？
我车从来没修过发动机啊！”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点：“姐，你别听他胡说，说不定是他自己想压价，故意找毛病呢。
再说了，车都过户了，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能没关系？
那车是我的，我知道它什么样！
你是不是在中间搞了什么手脚？” 我声音忍不住提高了。
他“啧”了一声：“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合同都签了，当时你也确认过车况没问题。
现在人家找你，你让他找我，别来烦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乱。
突然想起签合同的时候，他让我在一个写着“车辆现状确认书”的纸上签过名，当时我没仔细看，只以为是确认车身有没有划痕。
我赶紧翻出昨天收好的合同复印件，找到那张确认书，上面赫然写着“发动机曾进行过维修，乙方（我）已如实告知甲方（李老板）”。 我看着自己的签名，手都凉了——这根本不是我写的！
虽然字迹模仿得像，但我签名最后一笔习惯往上挑，这个签名却是往下压的。
我赶紧穿衣服往修理厂赶，一路上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全是昨天签合同的场景：他把一叠纸摊在便利店的柜台上，阳光有点晃眼，他催着我说“姐，快签，等会儿过户的地方要下班了”，我就顺着他指的地方一个个签，根本没看清内容。
到了修理厂，看见我的车停在工位上，引擎盖打开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师傅正拿着手电筒往里照。
旁边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是给我打电话的人，叫小张。
他看见我来，脸色好了点：“姐，你来了，你看这发动机。” 我走过去，师傅指着缸体上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你看这里，明显有焊痕，而且螺丝都动过，肯定是修过的。” 我盯着那块焊痕，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这辆车是我刚离婚那年买的，当时手里没多少钱，咬着牙贷了款，每天开着它去跑业务，冬天车里没暖气，冻得手都握不住方向盘；夏天空调坏了，一路开一路出汗，座椅都湿了一大片。
十年了，别说发动机，就连小剐小蹭都很少，每次保养我都盯着师傅，生怕哪里没弄好。
怎么会有焊痕？
小张递过来一张纸巾：“姐，我知道你可能也不知情，但是李老板那边现在不认账，说你当时告诉他发动机修过，他才低价收的。
我现在要么退车，要么让他再降一万，他不肯，就让我找你。” 我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机，又给李老板打电话，这次通了，却是个女人接的：“你谁啊？
老打这个电话干嘛？” “我找李老板，昨天跟他交易过的。” 什么李老板？
这号我刚买的，不认识！” 对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突然想起昨天他给我转钱的账户名，不是“李XX”，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当时我问过，他说那是公司的账户，现在想来，全是破绽。
我跟小张说：“兄弟，这事是我被坑了，我跟你一起找李老板，咱们去派出所。” 小张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报了案。
警察听我们说完，说这属于民事纠纷，最好先找市场监管部门。
我们又去了二手车市场的监管办公室，工作人员查了半天，说没有登记过叫“李XX”的商户，也没有那个公司的信息。
你们是不是在外面交易的？
不是在市场里？” 工作人员问。
我点了点头，心里凉了半截。
“那不好办了，这种流动的车商，没登记信息，找起来难。” 从监管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风刮得更冷了。
小张叹了口气：“姐，算了，我认倒霉，大不了再跟他耗耗，不行就自己修修开着。” 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突然想起昨天李老板骑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个印着“诚信二手车”的布袋，当时我还觉得这名字挺有意思。
我赶紧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行驶证照片，又想起便利店门口有监控，说不定能拍到李老板的样子。
我拉着小张往便利店跑，跟老板说明情况，老板挺好说话，调出了昨天的监控。
画面里，李老板正低头在柜台上摆合同，侧脸拍得很清楚。
我把照片存下来，又想起他昨天说要去车管所过户，说不定车管所的监控能拍到他。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车管所，跟工作人员磨了半天，终于调出了昨天的过户监控。
李老板当时戴着个鸭舌帽，但监控拍到了他的身份证，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身份证号的后四位。
我把这些证据都交给警察，警察说会帮忙排查。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给警察打电话，问有没有进展，每次都是说“正在查”。 我心里越来越急，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想起那辆车，想起李老板的嘴脸。
儿子问我怎么了，我只能说“没事，妈妈有点累”。 第七天的时候，警察给我打电话，说找到李老板了，他就在附近的一个二手车市场里，用的是假名字。
我赶紧跟警察一起过去，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他正跟一个人讨价还价，还是那辆电动车，还是那件蓝色工装。
看见警察，他脸一下子白了，想跑，被警察拦住了。
他看见我，眼神躲闪着，手指在裤腿上蹭来蹭去。
“姐，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你模仿我的签名，伪造确认书，还篡改车况，这是误会？” 我声音都在抖。
警察把他带回派出所，他一开始还不承认，直到警察拿出监控照片和身份证信息，他才低头认了。
原来他收了我的车之后，故意在发动机上弄了个焊痕，然后告诉小张车况有问题，想让小张压价，他好从中多赚点。
最后，李老板把多赚的钱退给了小张，还赔了我两千块钱，说是“误工费”。 我拿着那两千块钱，心里却一点都不高兴。
我去修理厂把车开了回来，引擎盖上的焊痕已经处理掉了，师傅说不影响开。
我坐在驾驶座上，摸着方向盘，还是熟悉的感觉，就是上面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发动车子，慢慢开回家，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辆跟我车很像的白色日系车，一个阿姨正站在车旁，跟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说着什么，那男人手里拿着一叠合同，正催着阿姨签字。
我放慢车速，看着那个阿姨拿起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合同上签了名。
风吹过，把男人手里的合同吹得翻了一页，我好像看见上面写着“车辆现状确认书”。 我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往前开，后视镜里，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低头笑着，手指在合同上划了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