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傍晚,林高远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一行字:和我的新搭档磨合中。
配文下面没有乒乓球拍的照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停在宁波国际赛道边的白色Supra A90,车身上印着DKS远剑飘移车队的标识。这条动态发出来的时候,不少老球迷第一反应是看错了,过去十几年里,大家熟悉的林高远,永远站在乒乓球台边,手里攥着磨得发旧的球拍,球衣背后印着国家队的号码,谁也没料到,他会以飘移车手的身份,出现在一条汽车赛道的发车线上。
往前倒半个月,乒超联赛的最后一轮比赛结束,林高远在混双项目里打完最后一分,下场之后没有立刻随队返回训练基地,而是悄悄去了广东的一处飘移训练场。当时只有车队的随队工作人员在现场,没人把这段试训的画面传到网上,直到8月26日这条动态发出来,很多人才反应过来,他不是一时兴起玩跨界拍宣传照,是真的要以正式车手的身份,站上ROYALDRIFT汽车飘移系列赛宁波站的赛场。
有人说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放着乒乓球台不站,跑去玩汽车飘移这种高强度的运动,万一出点磕碰影响了乒超和后续的国际赛事,得不偿失。也有跟着他打了十几年球的老队友,私下里接受相熟的记者采访时说,之前队里休息的时候,就见过他抱着飘移赛事的视频看,手指在桌边跟着视频里的走线比划,只是谁也没当真,以为就是训练间隙的消遣。
紧接着,不同的声音慢慢冒了出来。DKS远剑飘移车队的负责人在接受本地汽车媒体采访时说,林高远来车队的第一天,没有提自己国家队运动员的身份,早上八点就到了训练场,穿着和其他试车手一样的防火赛车服,在模拟器上练了整整四个小时走线,下午才坐进实车,当天的训练时长,比车队里不少全职年轻车手还要久。
有飘移圈的资深裁判翻出了他这半个月的训练记录,说他第一次走完整条宁波国际赛道的飘移线路时,走线的精准度比不少刚入行半年的新人还要稳,乒乓球台边练出来的反应速度和空间判断能力,放到赛道上,反而成了旁人比不了的优势。
这时候又有人翻出了三年前的一段旧采访,当时林高远在赛后混采区被记者问到,休赛期最想做什么运动,他笑着说,想试试开赛车,感受一下完全不用盯着球台的速度感。这段采访当时没人放在心上,大家都把它当成运动员赛后随口说的一句放松话,直到这次官宣参赛,才有人把这段旧视频翻出来,才发现他这个念头,不是临时冒出来的,已经在心里放了好几年。
赛前的预测里,飘移圈的专业人士大多没有把他当成来“玩票”的名人车手。有参加过十余年全国飘移赛事的老车手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写,飘移这项运动,最考验的不是胆子大,而是对车身姿态的细微控制,还有连续十几圈下来的专注力,这些恰恰是顶尖乒乓球运动员刻在骨子里的能力。
当然也有不同的判断,有人指出,从训练场的封闭练习,到正式赛事里和十几台同级别赛车同场竞技,中间隔着大量不可控的变量,赛道上的轮胎碎屑、前车带起来的烟雾、突发的避让动作,这些都不是靠模拟器和单人训练能完全覆盖的。
9月5日的练习赛开始前,林高远在检录处签字的时候,不少来现场的老球迷手里举着的不是乒乓球拍,而是他早年比赛的旧海报,站在围网外面等着看他第一次正式驶上赛道。他坐进赛车之前,特意回头对着看台上的方向挥了挥手,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和他过去每次走上乒乓球台之前的动作一模一样。
练习赛的第一圈,他的车速放得很稳,走线没有追求极限角度,每一个弯心的位置都卡得很准,坐在裁判车里跟拍的裁判后来回忆,那一圈下来,他的车身和路肩的距离误差,几乎没有超过十厘米。
练习赛的成绩出来,他排在所有参赛车手的中游位置,既没有冲到最前面,也没有落到最后。之前说他玩票的人,不再说风凉话,之前把他吹成“天赋异禀直接拿奖”的声音,也慢慢冷静下来。
大家都看出来,他不是来赛道上拍几条短视频就走的,是真的在把每一次过弯,当成过去在训练馆里练上几百次的多球训练,一点点找手感,一点点修正线路。
9月6日的正赛开始前,车队的工作人员说,林高远前一天晚上在酒店的房间里,摊开了赛道的线路图,拿着笔在每一个弯道的入弯点、给油点标上记号,就像过去大赛前,他在笔记本上写对手的发球习惯和线路变化一样。
没有人要求他必须拿到多好的名次,他自己在赛前的小群里只说了一句话,能完完整整把正赛的每一圈跑完,把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就不算白来这一趟。
现在回头看,从8月26日那条动态发出来,到9月站到赛道的发车线上,这段时间里的舆论变化,其实和很多老球迷看了他十几年打球的感受一模一样。一开始大家总怕他选了一条不熟悉的路,走得不稳,后来慢慢发现,不管是站在乒乓球台边,还是坐在飘移赛车的方向盘后面,他身上那股不声不响、把每一个细节磨到位的劲儿,从来没有变过。
没有必要急着给他套上“跨界传奇”的帽子,也不用一开始就断定他肯定玩不转,对于一个已经在自己的主项里练了二十多年的运动员来说,换一条赛道重新开始学一件新事,这份踏踏实实的勇气,本身就已经足够有分量。
接下来的正赛里,不管最后成绩排在第几,他在赛道上跑出来的每一圈,都是属于他自己的新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