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车仪式上，红布还没掀开。
郑磊把一张调价通知拍在程越面前。
「程总，行情涨了，这台迈巴赫，您得再补28万。」
旁边，吴永昌端着茶杯笑：「程总要是不要，我全款马上付。」
唐敏气得要上前。
程越按住她的手。
「行，那我不提了。」
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隔壁宾利展厅。
郑磊脸上的笑，僵在了原地。
01
三天前，程越正在办公室看报表，郑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程总，您定的那台迈巴赫S480，现在行情涨了，得加价28万。」
程越放下手里的笔。
「合同签了，定金也交了，你说加价就加价？」
郑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合同是合同，行情是行情。您要是不愿意，定金可以退您。」
程越沉默了两秒。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程越把手机放到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
他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把刚才的通话记录存了下来。
然后，他拨通了方志强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我遇到个事。」
「你说。」
「我定了台迈巴赫，合同签了，定金交了。现在4S店说要加价28万，不加就退定金。」
方律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定金合同有效。单方面加价，是违约。如果他把车卖给别人，就是一车二卖，你可以主张双倍定金。但前提是，你得把证据留好。」
「证据我有。合同原件，转账回执，通话录音。」
「那就别急。等他先出招。」
程越挂了电话，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袁杰发来的微信。
「程总，你们公司那个宾利大客户资格月底到期，要不要续？」
程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先留着，我可能用得上。」
袁杰发来一个问号。
程越没再回。
晚上回到家，唐敏把一碗汤端到他面前。
「郑磊又给你打电话了？」
「嗯，让我加价28万。」
「凭什么？合同都签了。」
程越低头喝了一口汤。
「凭他觉得我好欺负。」
唐敏急了：「那怎么办？」
程越放下碗。
「不急。合同不是废纸，除非我自己先把它认了。」
唐敏还想说什么，程越的手机又响了。
郑磊发来消息：「程总，明天来店里谈吧。不然这台车，我们只能按您违约处理了。」
程越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
「好。」
唐敏说：「你真要去？」
程越说：「去。不去，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02
第二天，程越到了4S店。
郑磊把他请进VIP室。
屋里还坐着一个人。
穿黑夹克，戴金表，手腕上搭着一件外套。
郑磊笑着介绍：「程总，这位是吴总。吴总愿意按现在的行情全款提这台车。」
吴永昌靠在沙发上，没起身。
郑磊继续说：「您要是能补28万，车还是您的。」
程越看了一眼吴永昌。
「我合同里写的是原价。」
郑磊搓了搓手。
「那您只能退定金了。」
「行，退吧。合同原件我留着。」
郑磊愣了一下。
「程总，退定金要收回合同。」
「合同是我和你们签的，我留个复印件，原件可以给你们。」
郑磊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吴永昌在旁边笑了。
「程总，一台车而已，别这么较真。」
程越看着他。
「你说得对，一台车而已。你们继续。」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出了4S店，程越坐进车里。
他拨通了袁杰的电话。
「袁杰，你们那两台宾利，给我留着。定金我今天转过去。」
袁杰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程总，你真要买两台？」
「嗯。公司明年要换商务车，早买晚买都是买。」
「那我把大客户合同准备好。定金走公司账？」
「走公司账。」
「行。一台飞驰，一台欧陆GT，三天内可以交车。」
「好。」
程越挂了电话，手机又震了。
郑磊发来微信：「程总，明天下午两点，交车仪式，您来一趟，我们把定金退了。」
程越回了一个字。
「好。」
唐敏坐在副驾，看着他。
「他们还要办交车仪式？」
程越把手机收起来。
「办。办得越大，越好。」
03
第二天，小区群里炸了。
唐敏把手机递到程越面前。
「你看，群里都在传，说你买不起车，被4S店赶出来了。」
程越扫了一眼，没说话。
「还有人说你公司资金链出问题了。」
「让他们说。」
「你公司的人也在问。」
程越抬起头。
「正好，看看谁靠得住。」
他打开电脑，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
「律师函可以发了。」
方律师回：「好。」
上午十点，律师函发到了4S店的邮箱。
十一点，郑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程总，你发律师函是什么意思？」
程越声音很平静。
「没什么，提醒你们按合同办事。」
郑磊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我们法务说了，合同里写的是店方所在地法院，你告不赢。」
「那你们怕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明天下午两点，你来店里，我们把事情了了。不然这台车，我就按违约处理，定金不退。」
「好，我去。」
挂了电话，程越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一张截图，是三天前郑磊发给他的。
「程总放心，不加价，保证按时交车。」
程越把截图发给方律师。
方律师回：「好东西。」
程越说：「留着。明天用。」
04
晚上，唐敏刷到一条朋友圈。
郑磊发的。
照片上是一台黑色迈巴赫，配文：「恭喜吴总喜提爱车。」
唐敏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把你的车卖了！」
程越看了一眼。
「他卖不卖，我说了不算，合同说了算。」
方律师的电话打了过来。
「程越，如果他们明天把车交给别人，就是一车二卖。你手里的合同写明了车辆识别代号，只要车架号对得上，他们就是违约。」
「好。」
程越刚挂电话，郑磊的微信又来了。
「程总，明天下午两点，交车仪式，您过来一趟，我们把定金退了。您那台车，已经安排给吴总了。」
程越回了一个字。
「好。」
唐敏看着他：「你真要去？」
程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合同原件、转账回执、通话录音。
「去。不去，怎么让他们把戏演完？」
他把文件袋放回抽屉。
「明天，该算账了。」
05
第二天下午两点，交车仪式准时开始。
4S店展厅里拉起了红绸，台子上停着一台黑色迈巴赫。
红布还没掀开。
吴永昌站在台子旁边，手里已经攥着一把钥匙。
郑磊拿着话筒，笑容满面。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来。这台迈巴赫，因为程先生个人原因无法提车，我们按合同约定，正式交付给吴永昌先生。」
程越站在人群后面，没动。
唐敏攥紧了他的袖子。
郑磊看见了程越，立刻笑着招手。
「程总，您也来了。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我们把定金退给您。」
程越走过去。
「我什么时候说无法提车？」
郑磊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程总，您昨天发律师函，就是不想履行合同。」
「律师函是要求你们履行合同，不是解除。」
吴永昌在旁边开口了。
「程总，车我已经买了，您别争了。」
程越看了他一眼。
「恭喜。」
郑磊赶紧递过来一个信封。
「程总，您的定金，您点一下。」
程越接过信封，没看。
「定金我收了。合同原件，我留着。」
郑磊说：「合同已经作废了，您留着也没用。」
程越看着他。
「作废不作废，你说了不算。」
郑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过来。
「程总，您别这样，咱们好聚好散。」
程越没再说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唐敏跟在他身后。
郑磊在身后喊：「程总，慢走。」
程越走到玻璃门前，停下。
他回头，看了郑磊一眼。
「郑经理，明天见。」
然后，他推开那扇玻璃门，走进了隔壁宾利展厅。
郑磊脸上的笑，僵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程越刚才用手机，把他说的话全录了下来。
隔壁宾利展厅里，袁杰已经等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两份合同。
「程总，合同准备好了。一台飞驰，一台欧陆GT，大客户价，三天内交车。」
程越坐下，签字。
刷卡。
定金单打出来，两行字清清楚楚。
「定金合计200万。」
程越把刷卡单拍下来，发给郑磊。
三秒后，隔壁展厅传来一声手机响。
郑磊低头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裂开。
06
第二天早上九点，门铃响了。
程越打开门。
郑磊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箱水果。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马国栋，4S店的总经理。
郑磊挤出一个笑：「程总，早。」
程越没让开。
「程总，昨天是我有眼无珠。车按原价给您，加价不用补，再送五年保养。」
程越看着他：「你不是说合同作废了吗？」
郑磊脸上的笑一僵。
「作废作废，我说错话。」
「合同作废不作废，你说了不算。」
「是是是，您说了算。」
马国栋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程总，郑经理已经被停职了，您消消气。这是和解协议，您看一眼。」
程越没接。
「停职？他昨天还在交车仪式上卖我的车。」
郑磊急了。
「程总，我求您了。您要是不提这车，我这饭碗就没了。」
「你饭碗没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国栋赶紧打圆场。
「程总，咱们进屋里说？」
「不用。就在门口说。」
程越靠在门框上。
「我订了两台宾利。定金已经付了。你那台迈巴赫，我不需要了。」
郑磊的脸一下子白了。
「程总，您别这样。那两台宾利，您能不能退了？」
「退？合同签了，定金付了，你说退就退？」
郑磊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程总，我真的错了。」
马国栋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集团总部？」
他看了程越一眼，声音都虚了。
「程总是宾利中国的认证供应商？」
程越没说话。
马国栋挂了电话，额头上全是汗。
「程总，您听我解释。」
程越说：「我不听解释。我只看结果。」
马国栋深吸一口气。
「程总，您开个条件。只要您愿意提车，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程越看着他。
「条件？我昨天在你们店里，已经说过了。合同作废不作废，我说了才算。」
说完，程越关上了门。
门外，郑磊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唐敏从屋里走出来。
「你真不打算提那台迈巴赫了？」
程越说：「提。但不是现在。得让他们长记性。」
门铃又响了。
程越从猫眼里看出去。
郑磊蹲在门口，没走。
07
第二天，4S店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市场监督管理局来了人。
厂家区域经理也来了。
程越和方律师坐在一边。
郑磊和马国栋坐在对面。
厂家区域经理姓孙，脸色很沉。
「厂家系统显示，这台迈巴赫的VIN，在三天前就分配给了程越先生。为什么昨天会交付给吴永昌？」
郑磊抢先开口。
「是程总自己不要了。」
程越没说话。
他打开手机，点了一段录音。
郑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程总，您要是不加价，这台车我就给吴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郑磊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这是断章取义。」
程越又点开一段录音。
是昨天交车仪式前，郑磊在办公室打的电话。
「吴总，您放心，那台车我肯定给您留着。程越那边，加价28万，他要是不要，咱就退定金。车给您，差价咱们对半分。」
吴永昌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啊，我是正常买车。」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
「吴总，您多付的28万，转到了郑磊的个人账户，不是4S店的对公账户。这笔钱，您说正常？」
吴永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马国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郑磊，你干的好事！」
郑磊也急了。
「马总，这事您知情！」
马国栋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
程越看了马国栋一眼。
「马总，别急。我这儿还有一段录音，是昨天交车仪式前，您在办公室跟郑磊说的话。」
马国栋的手僵在半空。
程越点开录音。
马国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让他加价。加不成就退定金。车卖给吴总，差价一人一半。」
马国栋一下子瘫在椅子上。
孙总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事，集团会严肃处理。」
郑磊突然指着马国栋。
「马总，是您让我这么干的！」
马国栋猛地站起来。
「郑磊，你疯了！」
程越收好手机。
「你们慢慢咬，我不急。」
08
当天下午，程越和唐敏去了隔壁宾利展厅。
两台宾利已经停在展厅中央。
一台飞驰，一台欧陆GT。
袁杰笑着迎上来。
「程总，车到了。按大客户政策，今天就可以交车。」
唐敏看着两台车，有点恍惚。
「你真买了两台？」
程越没回答。
袁杰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程总，您公司上个月就跟我们签了采购框架，这两台车本来就在计划里。您只是把提车时间提前了。」
唐敏愣了一下。
「你早就在准备了？」
程越说：「我没准备。我只是觉得，与其把钱送给不守规矩的人，不如送给守规矩的人。」
袁杰笑了笑。
「程总，您公司是宾利中国的认证供应商。这个资格，不是有钱就能拿的。」
唐敏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郑磊？」
程越说：「告诉他，他还怎么表演？」
袁杰把两把钥匙放在程越面前。
「程总，要现在开走吗？」
程越还没说话，手机响了。
是厂家区域经理孙总打来的。
「程总，集团总部想请您吃个饭，当面道歉。」
程越说：「吃饭就不用了，先把合同履行了。」
挂了电话，唐敏看着他。
「你真打算提那台迈巴赫？」
程越说：「提。合同上写的是什么，就该是什么。」
09
三天后，4S店会议室。
孙总坐在主位，马国栋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程越和方律师坐在对面。
孙总把一份协议推到程越面前。
「程总，这是和解协议。迈巴赫按原合同价交付，不加价。赠送五年保养、全车车衣、延保两年。」
程越翻了两页。
「吴永昌那28万加价费呢？」
孙总说：「郑磊已经被开除了。那28万，我们会追回来，原路退给吴总。」
吴永昌坐在旁边，脸色难看。
「程总，这钱我不要了，我认栽。」
程越看着他。
「不是你的钱，你别拿。」
吴永昌低下头，没再说话。
孙总说：「程总大度。」
程越放下协议。
「我不是大度。我只是不想跟你们一样，把别人的钱当成自己的。」
他签了字。
方律师低声说：「程总，其实你可以主张双倍定金。」
程越说：「我知道。但我要的不是钱，是规矩。」
走出会议室，程越站在4S店门口。
阳光很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
「走吧，去宾利那边提车。」
唐敏跟在他身后。
「你真要开三台车？」
程越说：「一台给公司，一台给你，一台留着看。」
唐敏笑了。
程越的手机又响了。
是郑磊的号码。
他挂掉。
郑磊又打。
他再挂掉。
第三个电话进来，程越接起来。
「郑经理，你已经被开除了，别再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发颤的声音。
「程总，我错了。」
程越挂了电话。
10
第二天，程越和唐敏去迈巴赫4S店提车。
孙总亲自站在门口等着。
展厅里，那台黑色迈巴赫已经洗得干干净净。
红布掀开，车漆亮得晃眼。
新来的销售经理站在旁边，笑容恭敬。
「程总，这是您的车钥匙。所有赠送项目，都已经写进合同了。」
程越接过钥匙，看了一眼孙总。
「合同上写的是多少，就是多少。」
孙总点头。
「郑磊和马国栋，一个开除，一个调离。集团已经通报了。」
程越没接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方向盘上还带着新车的味道。
唐敏坐在副驾，左看看右看看。
「这台车，真的按原价提了？」
程越发动车子。
「合同上写的是多少，就是多少。」
车子驶出4S店。
门口没有堵着人。
再也没有人拎着水果，蹲在他家门口求他提车。
晚上，程越和唐敏站在自家门口。
程越按下遥控器。
车库门缓缓升起。
里面停着三台车。
一台迈巴赫。
两台宾利。
唐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三台车，咱们家成车行了。」
程越说：「车是公司的。那两台宾利，一台给公司接待，一台给你开。」
唐敏笑了。
「我开宾利去菜市场？」
「行，只要你高兴。」
唐敏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那台宾利的车头。
「郑磊昨天还堵在门口，今天怎么不来了？」
程越说：「他已经被开除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唐敏看着他。
「你早知道会这样？」
程越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合同上写的是什么，就该是什么。」
唐敏说：「那两台宾利，你真的打算买？」
「买都买了。公司明年要用，早买晚买都是买。」
唐敏不说话了。
程越站在门口，看着车库里的三台车。
灯光落下来，车影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4S店，郑磊把调价通知拍在他面前的样子。
「程总，行情涨了，您得再补28万。」
程越把车库门关上。
转身进屋。
门口安静下来。
再也没有人堵在那里，求他提车了。11
周一早上，程越刚到办公室，方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程总，4S店集团那边传来消息，总部要成立一个客户权益监督小组，想请你当外部代表。」
程越放下手里的包，把手机按了免提。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他们孙总亲自跟集团提的，说这次加价事件暴露了流程漏洞，需要外部监督。」
程越没立刻答应。
「我考虑一下。」
方律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程总，这是好事。你当了代表，以后他们再想搞小动作，得先过你这关。」
程越说：「我先看看他们给什么权限。别到时候就是个摆设。」
「行，我让他们把授权书先发过来。」
挂了电话，程越刚坐下，袁杰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程总，宾利那边的大客户协议续签了。他们主动把年度配额提高了百分之二十，还给了专属服务通道。」
程越接过来扫了一眼。
「条件呢？」
「条件是我们承诺全年采购量不低于十台。」
程越说：「十台，公司用得了这么多？」
袁杰笑了。
「程总，你上个月订那两台宾利，圈子里都传开了。现在好几家公司主动联系我，说想跟着咱们的渠道走。」
程越看了他一眼。
「他们想借我们的供应商资格？」
「对。他们自己拿不到这个资格，就想走我们的单。每台车，他们愿意出两万服务费。」
程越想了想。
「告诉他们，服务费不要。我们按原价帮他们订，但前提是，他们必须签承诺书，不得加价转售。」
袁杰愣了一下。
「程总，这可是白送的人情。」
程越说：「人情比钱值钱。现在他们欠我们的，以后用得着。」
袁杰点点头，出去了。
中午，唐敏打来电话。
「老公，我开那台欧陆GT去超市，被好几个人拍了。」
程越说：「拍就拍呗。」
「他们说咱们家暴发户，买三台车显摆。」
程越笑了一声。
「让他们说。车是我们自己买的，不偷不抢。」
唐敏说：「还有人说，你是因为跟4S店赌气才买两台宾利的。」
程越说：「赌气也好，真需要也好，反正车在车库里。」
唐敏也笑了。
「行，那我开去买菜了。」
挂了电话，程越靠在椅子上。
他打开手机，翻到郑磊的微信。
头像已经变成一片空白。
他退出去，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三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程越接起来。
「程总，我是4S店集团总部的，姓周。想请您下周来总部一趟，当面聊聊监督小组的事。」
程越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监督小组要有独立调查权。不是走形式。」
电话那头顿了顿。
「程总，这个我们需要内部讨论。」
程越说：「那就等你们讨论好了再联系我。」
他挂了电话。
唐敏晚上回家，手里拎着一袋子菜。
程越在门口等她。
「你真开宾利去买菜了？」
唐敏把菜递给他。
「对啊，停菜市场门口，好多人围观。」
程越说：「那你明天开迈巴赫去。」
唐敏瞪了他一眼。
「你少贫。」
程越笑了笑，接过菜。
两人进了屋。
车库门在身后缓缓落下。
12
周三下午，程越去了4S店集团总部。
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周总。
周总穿着灰色西装，说话很客气。
「程总，您提的独立调查权，集团已经批了。监督小组由您和两位律师组成，可以直接调取客户投诉记录和合同档案。」
程越说：「可以。但我还有个要求。」
「您说。」
「所有加价行为，必须公示。包括加价金额、去向、责任人。」
周总沉默了几秒。
「程总，这个涉及商业机密。」
程越说：「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客户权益监督，连加价去向都查不了，监督什么？」
他站起来，准备走。
周总叫住他。
「程总，您别急。我请示一下。」
她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
回来时，她的表情变了。
「程总，集团同意了。加价金额和去向，每季度公示一次。」
程越说：「好。那我没问题了。」
他重新坐下。
周总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监督小组的授权书，您看看。」
程越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可以。我签。」
签完字，周总松了口气。
「程总，您知道吗？您这次的事，在集团内部震动很大。好几个区域的总经理都被约谈了。」
程越没接话。
周总又说：「郑磊被开除后，去了城南一家二手车行。听说干得不好，又走了。」
程越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周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城南一家二手车行门口。
郑磊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烟。
手机屏幕亮着，是招聘网站的推送。
「销售经理，底薪4000加提成，有豪华车经验者优先。」
他苦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磊？」
他回头，看见吴永昌站在一辆黑色奥迪旁边。
吴永昌穿着西装，但脸色不太好看。
「你也被程越搞了？」
郑磊站起来，掐灭烟。
「吴总，您那28万，追回来了吗？」
吴永昌脸色一变。
「别提了。钱退回来了，但圈子里都知道我加价买车的事，好几个合作方都撤了。」
郑磊冷笑一声。
「你还有合作方。我连工作都没了。」
吴永昌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就这么认了？」
郑磊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吴永昌说：「程越的公司，最近不是拿到宾利大客户资格了吗？我听说，他那个供应商资格，其实是有问题的。」
郑磊眼睛一亮。
「什么问题？」
吴永昌说：「他公司注册地是城东，但宾利中国要求供应商必须在本市有三年以上纳税记录。他公司去年才迁过来的。」
郑磊愣住。
「真的假的？」
吴永昌说：「我找人查过。他那个资格，可能要被取消。」
郑磊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要是被取消了，他那两台宾利……」
吴永昌打断他。
「你先别声张。等消息坐实了，再放出去。」
郑磊点点头。
「好，我等着。」
13
程越不知道有人在查他的底。
他这几天忙着监督小组的事，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周五下午，袁杰突然推门进来，脸色不对。
「程总，出事了。」
程越抬起头。
「怎么了？」
袁杰把手机递过来。
「有人给宾利中国总部发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咱们公司的供应商资格是违规取得的。」
程越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举报信写得有板有眼，说程越公司注册时间不足三年，不符合宾利中国供应商准入标准。
程越把手机放下。
「谁发的？」
「不知道。邮件是匿名的，但IP地址查过了，是城南一家网吧。」
程越想了想。
「先别急。咱们的资格是正规渠道申请的，注册时间不是问题。」
袁杰说：「但宾利那边已经发函了，要求咱们提供近三年的纳税证明。」
程越说：「那就提供。让财务把材料准备好。」
袁杰点头，出去了。
程越拿起手机，给方律师打了个电话。
「方律师，有人举报我们供应商资格造假。」
方律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举报信有证据吗？」
「没有，就是一张嘴。」
「那就没事。但你要小心，对方可能还有后手。」
程越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程越靠在椅子上。
他想起那天在二手车行门口，郑磊和吴永昌站在一起说话的场景。
虽然他没亲眼看见，但直觉告诉他，这事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打开电脑，查了一下那家网吧的地址。
城南，离郑磊蹲的那家二手车行，只有两条街。
程越冷笑一声。
他拨通了袁杰的电话。
「袁杰，帮我查一下，郑磊最近在干什么。」
晚上回到家，唐敏已经做好了饭。
程越坐在餐桌前，没动筷子。
唐敏问他：「怎么了？」
程越说：「有人举报我们公司。」
唐敏愣了一下。
「谁？」
「可能是郑磊和吴永昌。」
唐敏急了：「他们还想干什么？」
程越说：「他们想把我供应商资格搞掉。资格没了，那两台宾利就成问题了。」
唐敏说：「那怎么办？」
程越说：「没事。让他们查。我们手续齐全，不怕查。」
唐敏还是不放心。
程越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明天我去趟宾利中国，当面跟他们说清楚。」
14
第二天上午，程越去了宾利中国区域办公室。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刘的部门经理。
刘经理态度很客气，但话里有话。
「程总，我们收到举报信，按流程需要核实。希望您理解。」
程越说：「理解。材料我已经带来了。」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公司近三年的纳税证明、注册文件、社保缴纳记录，还有宾利中国当初的准入审批表。」
刘经理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程总，您的材料没问题。但举报信里还提到，您公司存在‘虚假采购’行为，说那两台宾利是您个人消费，不是公司实际用车。」
程越说：「那两台车，一台是公司接待用车，一台是我太太的私人用车。但合同是以公司名义签的，发票也是公司抬头。这有什么问题？」
刘经理说：「如果是私人用车，按供应商协议，是不享受大客户价的。」
程越说：「我太太是公司股东，她用车属于公司资产使用。协议里没有禁止。」
刘经理沉默了一会儿。
「程总，我需要跟总部确认一下。」
程越说：「可以。我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刘经理，那封举报信，是匿名的。如果查出来是恶意举报，我们公司保留追责的权利。」
刘经理点点头。
「程总，我们也会查的。」
程越走出办公室，手机响了。
是方律师。
「程总，查到了。举报信是从城南一家网吧发出来的。那家网吧的监控记录显示，当天下午，郑磊和吴永昌一起进去的。」
程越说：「果然是他们。」
方律师说：「要不要报警？」
程越想了想。
「先不急。等宾利中国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一起处理。」
挂了电话，程越站在路边。
阳光很亮。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4S店，郑磊把调价通知拍在他面前的样子。
「程总，行情涨了，您得再补28万。」
程越笑了笑。
他拉开车门，坐进那台迈巴赫。
发动，走人。
15
一周后，宾利中国总部发来正式函件。
函件上说，程越公司的供应商资格合法有效，举报信内容不实，予以驳回。
同时，宾利中国还附了一份声明：对于恶意举报行为，将保留法律追责权利。
程越把函件拍下来，发给了袁杰。
袁杰回了一个大拇指。
当天下午，程越和方律师去了派出所，报案。
警方受理了。
三天后，郑磊和吴永昌被传唤。
在派出所里，郑磊一开始还想抵赖。
但当民警调出网吧监控时，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吴永昌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郑磊突然指着吴永昌。
「是他！是他让我发的！」
吴永昌猛地抬头。
「郑磊，你胡说！」
民警敲了敲桌子。
「别吵。一个一个说。」
最后，两人都承认了。
郑磊和吴永昌，因捏造事实、诬告陷害，被依法行政拘留。
消息传开，圈子里一片哗然。
袁杰打电话给程越。
「程总，郑磊和吴永昌进去了。」
程越说：「嗯，我知道了。」
袁杰说：「现在大家都在说，跟你作对的人，都没好下场。」
程越说：「不是跟我作对没好下场。是跟规矩作对，没好下场。」
袁杰笑了。
「程总，您这话，够硬。」
程越没再多说。
晚上，程越和唐敏站在车库门口。
车库门缓缓升起。
三台车并排停着。
迈巴赫在中间，两台宾利在两边。
灯光落下来，车漆亮得晃眼。
唐敏说：「明天我开宾利去接我妈。」
程越说：「行。」
唐敏又说：「我妈要是问，车是不是借的，我怎么说？」
程越说：「你就说，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唐敏笑了。
程越也笑了。
他按下遥控器，车库门缓缓落下。
三台车被灯光笼罩着，安静地停在原地。
再也没有人堵在门口，求他提车了。
再也没有人敢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