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开油车的时候嫌油钱多,误以为电车在家用电划算,于是花费了 7 万元买了一辆纯电续航 300 公里左右的小型电车。
提车那天下着小雨,销售小周递过来一把伞,笑着说电池终身质保,家用充电桩免费安装。
我盯着那把新伞,心里算了一笔账,上下班四十公里,以前油钱一个月一千二,以后电费一百五都不到。
桩子装在了小区车位上。
物业老张叼着烟走过来,拿卷尺比了比充电箱到电表的距离,说三十七米,免费的线只有三十米,超出的七米每米四十五。
我多掏了三百一十五,老张拿烟的手抖了一下,说这是规定。
我看见他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没再多说。
前两个月确实爽。
仪表盘上的电耗表跳着数字,每公里不到一毛钱。
我甚至开始绕远路去城南买早餐,就因为那条路能跑起来,回收电能多。
老婆把电费单贴在冰箱上,说这个月才六十三块,以前加一次油都不止。
变化是从第三个月开始的。
冬天到了。
那天早上零下八度,我拧开车门,仪表盘显示续航二百七。
开了暖风跑了十五公里,续航掉到二百二。
我觉得不对,关了暖风,玻璃上立刻起了雾,拿袖子擦了两下,差点撞上护栏。
重新开了暖风,到单位三十公里,续航掉了一百一。
我在车主群里发了一行字:你们的冬天打几折?
没人会。
我又发了一遍,有个头像灰色的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翻他的朋友圈,看到一张维修单,电池压差过大,正在等厂家回复。
那天回家我没说这事。
老婆炖了排骨,让我下楼去地库拿瓶酱油。
我走到车位旁边,看见充电桩的灯一闪一闪,绿灯跳了三下又变红,再跳三下又变绿。
我蹲在旁边看了五分钟,拍了视频发售后。
客服回了一句:请保持车辆在熄火状态,关闭所有用电设备后重新插拔。
我试了,没用。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售后。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师傅忙着,先排队。
我等了三个小时,午饭都没吃上。
师傅终于出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他拿电脑接上OBD接口,盯着屏幕皱了皱眉。
我问他怎么了,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一行小字:电池组BMS通讯异常,建议返厂检测。
返厂要多久?
一到两周。
代步车有吗?
他低头点了两下鼠标,没有。
我开车回家的路上,续航还剩五十二公里。
空调不敢开,车窗冻得能刮出冰碴。
经过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车突然抖了一下,仪表盘上跳出一个乌龟图标,速度自动降到了三十。
后面的车按喇叭,我打了双闪靠边,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个乌龟图标我认识,说明书上写的,动力受限,请尽快联系经销商。
我在路边坐了十分钟,手在方向盘上攥出了汗,看着乌龟图标趴在屏幕上,像一个笑话。
那天晚上我和老婆在饭桌上没说话。
她给我盛了碗汤,我推开了。
她把汤端回厨房,倒进水槽,看着它顺着下水道流走,没说话,转身重新淘米。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厂家客服,是个男的接地。
我说了情况,他问了我型号和购买日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先生,您这款车的电池组是风冷式的,冬季低温环境下性能衰减属于正常物理现象,另外续航里程是在理想工况下测试的,实际使用会有差异。
我问,那衰减多少算正常?
他说,这个没有具体标准。
我说,那我换电池呢?
他说,换电池的话,我们这边可以给您报价。
您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过了一分多钟他说,先生,电池组总成价格是四万二千元,含工时费。
不过您还在质保期内,如果检测后属于质量问题,是可以免费更换的。
检测要多久?
我说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他语调平得没有起伏:那是您当地服务站的服务时效,我们这边只负责厂家对接。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楼下充电桩旁边停着一辆同款车,我看见车主蹲在那拔枪,手冻得通红。
他拔了几次拔不出来,站起来抬脚踹了一下充电桩。
那个动作特别轻,像在踢一块石头试试它到底有多硬。
后来我换了工作,通勤从四十公里变成十二公里。
续航已经掉到了一百八以下,冬天更惨,跑八十都费劲。
老婆说卖了吧,我找了二手平台,收车的来了,看了两眼车,又看了两眼充电桩,说三万二。
我说七万买的,半年。
他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在车轮旁边的地上,说哥,电车就这样,电池一亏什么都亏。
你猜我为啥干这行?
我上一台车跟你一样。
他抬起脚给我看鞋底,橡胶裂了一道大口子。
干这个天天看电池衰减,脚底板都蹭薄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车里没上去,充电桩上的绿灯又闪了。
我看着那个灯,想起来销售小周递伞那天说的那句话——"电池终身质保"。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合同小字,第三页第七行:"质保仅限首任车主,且车辆须在授权服务商处进行定期保养。
非授权充电设备导致的电池损坏不在质保范围内。" 授权服务商。
我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花了三百一十五块钱超长线装上的充电桩,桩体上两个商标都没有。
我把手机放回去,没关车门。
地库里很安静,只有充电桩的灯一下一下地闪,绿灯跳三下变红,再跳三下变绿。
旁边那辆车的主人下来了,手里拎着一把用胶带缠了三圈的充电枪。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蹲下去开始拔枪,拔了两下没拔出来,然后他站起来,又轻轻踹了一脚充电桩。
那一脚的声音在地库里弹了三下,像石头从高处落进一口很深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