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子换了奥迪请全家吃饭,我故意打车去赴宴,结账时账单8500多他愣了:弟妹你没开车来?我一句话让他当场原形毕露

“大哥,这顿饭得不少钱吧?”

周敏端着茶杯,看着满桌子的菜,笑盈盈地问了一句。

坐在主位上的吕建国摸了摸自己新买的奥迪车钥匙,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大伯子换了奥迪请全家吃饭,我故意打车去赴宴,结账时账单8500多他愣了:弟妹你没开车来?我一句话让他当场原形毕露-有驾

“没事,自家兄弟,吃顿饭能花几个钱?”

他老婆何桂芳在旁边接话,嗓门大得整个包间都能听见:“就是!我们家建国刚提了奥迪,高兴!请大家吃顿好的,不算啥!”

周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丈夫吕建平发来微信:“到了吗?我刚下班,正往饭店赶。”

“到了,等你。”

周敏回完消息,抬头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

公公吕大山坐在角落里抽烟,眉头皱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婆婆赵翠兰倒是满脸笑容,坐在大儿子旁边,时不时摸摸那奥迪车钥匙,像是在摸什么宝贝疙瘩。

“妈,您别摸了,又不是没见过。”何桂芳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显摆。

“我这不是高兴嘛!”赵翠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家建国出息了,换了这么好的车,以后出门也有面子!”

周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她和吕建平结婚六年了,对这个家的规矩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婆婆眼里只有大儿子,大儿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至于他们家建平,就是个透明人。

“老二媳妇,”赵翠兰突然转过头看她,“你们家建平咋还没来?大家都等着呢。”

“他刚下班,正往这边赶。”周敏说。

“哎呀,你们那个破厂子,加班加点的,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何桂芳撇撇嘴,“还不如让建平跟我们家建国干呢,好歹也能混口饭吃。”

周敏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她知道何桂芳这话是什么意思。上次家庭聚会,何桂芳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吕建平没出息,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当时周敏没吭声,但心里记着呢。

“嫂子说的是,回头我跟建平商量商量。”周敏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是吕建国提车请客,地点选在了市里一家档次不低的饭店。周敏来的时候,特意没让吕建平接,自己打了个车过来的。

她就是想看看,这位大伯子到底要唱哪出戏。

菜一道道上来了。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皮皮虾……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吕建国站起来,端着酒杯:“来来来,今天高兴,咱们一家人喝一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周敏也跟着站起来,端着茶杯碰了一下。

“大哥换了好车,以后可得带着我们兜兜风啊!”说话的是吕建国的朋友,一个叫马强的中年男人,也是做生意的,跟吕建国走得很近。

“那必须的!”吕建国一拍胸脯,“改天带你们去郊区转转,我那车跑高速稳得很!”

何桂芳在旁边补充:“可不是嘛,奥迪A6,落地四十多万呢!我们家建国看上好久了,这回总算拿下了!”

四十多万。

周敏在心里算了一下,吕建国那个小装修公司,一年到头能挣多少她不清楚,但要说随随便便拿出四十多万买车,她是不信的。

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来。

“大哥真厉害!”吕建平这时候刚好推门进来,听到何桂芳的话,笑着接了句。

“建平来了!”吕建国招呼他坐下,“来晚了,自罚三杯!”

吕建平老实,二话不说倒了三杯啤酒灌下去。

周敏看着他,心里有点心疼。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在家里永远是最听话的那个,从不争什么。

“建平,你看看你哥,”赵翠兰开始念叨了,“人家跟你差不多大,现在车都换了两茬了。你呢?还在那个破厂子里熬着,一个月挣那几个钱……”

“妈,建平也挺好的,工作稳定。”周敏忍不住替丈夫说了句话。

“稳定有啥用?”赵翠兰不以为然,“稳定能当饭吃?你看你嫂子,穿金戴银的,再看看你,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

何桂芳听到这话,故意把自己新买的名牌包往椅子上一放,笑着说:“妈,您别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命嘛!”

周敏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吕建国开始吹嘘自己做生意多厉害,认识多少人脉,今年又要拿下几个大项目。马强在旁边捧着,说吕总现在可是咱们圈里的红人。

“对了,弟妹,”吕建国突然转向周敏,“你们单位效益咋样?听说最近好多公司都在裁员?”

“还行,我们公司挺稳定的。”周敏说。

“稳定有啥用?一个月五六千块钱,够干啥的?”何桂芳插嘴,“你看我,虽然不上班,但建国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周敏笑了笑:“嫂子命好,嫁了个能干的老公。”

这话听着是恭维,但周敏的语气很平淡,何桂芳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得意地哼了一声。

“哎,弟妹,”吕建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今天怎么来的?我好像没看到你们家那辆破捷达啊?”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周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没开车,打车来的。”

“打车?”吕建国愣了一下,“你们家那车呢?卖了?”

“没卖,在家停着呢。”周敏说,“建平上班开走了,我就打个车过来了。”

“哎呀,那多不方便!”何桂芳夸张地说,“你看看你,一个女人家,连个代步车都没有。要不让建平给你也买一辆?反正现在车也不贵。”

周敏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吕建平在旁边低着头,脸色有点不好看。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公公吕大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赵翠兰瞪了老头子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

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了,走到吕建国面前:“先生,您这桌一共消费八千五百六十二元,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八千五。

周敏注意到,吕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么多?”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服务员微笑着解释:“先生,您点了两瓶茅台,光酒水就三千多了,加上菜品……”

吕建国打断她:“行行行,我知道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又看了看钱包,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建国?”何桂芳凑过去看了一眼账单,声音也小了,“这么多啊……”

“没事没事,”吕建国摆摆手,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

包间里其他人都在看着他。

赵翠兰开口了:“建国,要是钱不够,让老二先垫上?”

吕建平一听,赶紧掏手机:“大哥,我先给你转点?”

“不用!”吕建国一挥手,但语气明显没那么硬气了。

周敏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她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吕建国这个人,表面风光,实际上手里根本没多少现金。他那辆奥迪,八成是按揭买的,首付都不知道凑了多久。

“大哥,”周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不是问我为啥没开车来吗?”

吕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周敏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怕开车来了,待会儿没人送你回去。”

这话一出,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吕建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敏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服务员,“刷我的吧。”

服务员接过卡,出去了。

“弟妹,你这是干啥?”何桂芳急了,“说好了我们家请客的!”

“我知道,”周敏看着她,语气依然平静,“但我怕大哥这顿饭请完了,下个月的车贷还不上。”

“你——”吕建国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周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哥别激动,”周敏笑了笑,“我就是实话实说。你这奥迪,首付十八万,月供八千多,对吧?”

吕建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何桂芳脱口而出。

周敏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赵翠兰:“妈,您知道大哥这车是怎么买的吗?”

赵翠兰被问住了:“咋……咋买的?”

“首付是找我爸借的,”周敏说,“去年大哥说生意周转不开,跟我爸借了二十万。到现在一分没还。”

包间里炸了锅。

“啥?”赵翠兰看向大儿子,“建国,你找你亲家借钱了?”

吕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那是借的,我又没说不还!”

“是,您是没说不还,”周敏看着他,“但这一年多了,您提都没提过这事。我爸不好意思催,我也没好意思问。今天正好,大家都在,咱们把话说清楚。”

吕建平拉了拉周敏的袖子:“小敏,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周敏甩开他的手,“我今天打车来,就是想看看大哥到底有多大能耐。结果呢?八千五的饭钱都差点掏不出来,还非要充这个胖子。”

何桂芳急了,站起来指着周敏骂:“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建国请你吃饭,你还在这阴阳怪气的!”

“嫂子,您别急,”周敏看着她,“我问您一句,您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是大哥买的吧?”

何桂芳下意识地捂住脖子:“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周敏说,“但那链子是我陪你去买的,花了三万二。当时你说大哥生意赚了钱,犒劳你的。可我怎么记得,那段时间大哥正到处借钱发工人工资呢?”

何桂芳的脸一下子白了。

吕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够了!周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周敏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就是想让家里人看清楚,您这风光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包间里鸦雀无声。

服务员拿着刷卡单回来了:“女士,已经刷好了,请您签字。”

周敏接过笔,签了字。

她把单据收好,拿起包,对吕建平说:“走吧。”

吕建平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等等!”吕建国叫住他们,“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的风光是假的?”

周敏转过身,看着他:“大哥,我说句不好听的。您那公司,去年一年净亏损三十多万,对吧?您这奥迪,是用最后的信用贷款买的,对吧?您今天请这顿饭,是想让我爸看到您混得好,好把那二十万的还款期限再往后拖拖,对吧?”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吕建国心上。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何桂芳的声音都变了。

周敏笑了笑:“因为我爸跟我说了,您前几天又去找他了,说要再借十万周转。他没答应,您就想了这么一出。”

赵翠兰急了:“建国,你真去找亲家借钱了?”

吕建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这个败家子!”赵翠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咋能干这种丢人的事?”

“妈,您别打了,”周敏拦住她,“其实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大家难堪。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并没有您想的那么风光。”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二十万,我不急着要。但大哥,您要是真想让人看得起,就别靠这些虚的。踏踏实实做事,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拉着吕建平走出了包间。

身后传来何桂芳的哭声和赵翠兰的骂声。

走廊里,吕建平握着周敏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干嘛?”周敏笑了笑,“让你跟着操心?”

“可是那二十万……”

“那是你爸的血汗钱,”周敏打断他,“我不能让它打了水漂。”

两人走出饭店,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吕建平看着周敏,眼眶有点红:“小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说什么呢,”周敏挽住他的胳膊,“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可是我妈她……”

“老人家嘛,偏疼大儿子也正常,”周敏说,“但她总有一天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

吕建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两人打了辆车回家。

车上,周敏靠在吕建平肩膀上,闭着眼睛。

她知道,今晚的事情只是个开始。

以她对吕建国的了解,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当众被揭了老底,他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果然,第二天一早,家族群里就炸了。

赵翠兰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大意是说周敏不懂事,不该在外面让大哥难堪。何桂芳也跟着附和,说周敏是嫉妒他们家有奥迪。

吕建平想回几句,被周敏拦住了。

“别理他们,”她说,“越理他们越来劲。”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下午,周敏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小敏,你大伯子今天来找我了,”父亲的声音很沉重,“他把那二十万还了。”

“还了?”周敏一愣,“他哪来的钱?”

“他把奥迪卖了,”父亲说,“说是凑了凑,把钱还上了。但我看他那样子,不太对劲。”

周敏的心沉了下去。

吕建国把车卖了还钱,这听起来像是认输了,但她知道,这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当天晚上,吕建平接到了大哥的电话。

电话里,吕建国的声音很平静:“老二,明天晚上带着弟妹回来一趟,爸妈有话要说。”

吕建平挂了电话,看着周敏:“去不去?”

“去,”周敏说,“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想干什么。”

第二天傍晚,两人到了吕家老宅。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

吕建国和何桂芳坐在一边,赵翠兰坐在中间,旁边还有几个亲戚——三叔吕大山、二姑吕秀英,都是家里的长辈。

周敏一看这阵势,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要开家庭批斗会啊。

“来了?”赵翠兰板着脸,“坐吧。”

周敏和吕建平在对面坐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清楚,”赵翠兰开口了,声音很冷,“昨天在饭店的事,你们都还记得吧?”

“记得,”周敏说,“妈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好,那我就直说了,”赵翠兰看着她,“周敏,你昨天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让我很失望。”

周敏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你大哥再怎么不对,那也是你大哥。你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非要在外面让他下不来台?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他吗?”

“妈,”周敏开口了,“我在外面什么都没说。昨天在场的就是咱们自家人,没有外人。”

“那你也不能那样!”赵翠兰的声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他把车卖了?那可是四十多万的车!说卖就卖了!”

“是他自己要卖的,”周敏说,“我没逼他。”

“你没逼他?”何桂芳跳了起来,“你说的那些话,不就是逼他还钱吗?”

“嫂子,我再说一遍,”周敏看着她,“那二十万是我爸借给大哥的,不是我借的。我爸没催过,我也没催过。是大哥自己要还的,跟我没关系。”

“你——”何桂芳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三叔吕大山摆摆手,“都别吵了。老二媳妇,我跟你说句公道话。你大哥确实做得不对,但你也不该当众让他难堪。这事儿,你们都有错。”

“三叔说的是,”周敏点点头,“我承认,我昨天的做法确实有点冲动。但我只是想让大家看清楚,大哥到底在做什么。”

“看清楚什么?”吕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看清楚我没钱?看清楚我是个废物?”

“大哥,我没这么说,”周敏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这样互相欺骗。你如果真的遇到了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何必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吕建国沉默了。

何桂芳在旁边抹眼泪:“你以为我们愿意这样?还不是被逼的!公司都快倒闭了,再不撑撑场面,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周敏叹了口气:“嫂子,做生意靠的是实力,不是排场。你越是撑场面,窟窿越大。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何桂芳哭着问。

周敏想了想,说:“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帮助,我可以跟我爸说说,再宽限一段时间。但前提是,你们得把实际情况说清楚,别再瞒着了。”

吕建国抬起头,看着她:“你说真的?”

“真的,”周敏说,“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用这种方式骗人,别说二十万,两千我都不会再帮。”

吕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赵翠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

她没想到,自己最看不上的二儿媳妇,居然成了家里最能扛事的人。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赵翠兰摆摆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了。”

但周敏知道,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因为她在吕建国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甘心。

那天晚上的家庭会议,表面上算是和平收场了。

周敏和吕建平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吕建平洗了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敏,你说大哥真的会改吗?”

周敏靠在床头,看着手机,随口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吕建平叹了口气,“他从小就好面子,这回被你当众揭了短,我怕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过不去也得过,”周敏放下手机,“他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吕建平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敏。

周敏知道他心里难受。

毕竟是亲兄弟,闹到这个地步,谁都不好受。

但周敏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吕建国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他能在生意场上混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本事,是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他今天低头,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是因为被抓住了把柄。

等他缓过劲儿来,肯定还会搞出别的事来。

周敏猜得没错。

三天后的下午,她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请问是周敏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孙巧云,做建材生意的。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丈夫的大哥,吕建国。”

周敏心里咯噔一下。

“您好,有什么事吗?”

“方便见面聊吗?”孙巧云的声音很干脆,“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周敏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两人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孙巧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看起来精明干练。

她一坐下来,就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周敏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周敏接过来,翻开一看,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借款合同。

借款人:吕建国。

金额:五十万。

借款日期:三个月前。

担保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吕大山三个字。

“这……这是什么意思?”周敏抬起头看着孙巧云。

“意思很明白,”孙巧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大伯子从我这儿拿了五十万的货,说好三个月结账。现在到期了,我一分钱都没见到。”

“那这担保人……”

“是你公公签的字,”孙巧云说,“我当时也不太放心,毕竟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但你公公亲自来我店里,说他愿意担保。我看老人家挺实在的,就同意了。”

周敏的手有点抖。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份补充协议。

协议上说,如果吕建国到期无法还款,就用吕大山名下的一套房产作为抵押。

那套房子,周敏知道。

是公公婆婆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虽然不值多少钱,但那是老两口唯一的窝。

“你公公当时也在场,按了手印的,”孙巧云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周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孙姐,我能问一句吗?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大哥,反而来找我?”

孙巧云笑了笑:“因为我知道,找你大哥没用。他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账上一分钱都没有。我找他,他只会跟我耍赖。”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他弟媳,又不是他什么人。”

“可我听说,前几天你在饭桌上把他收拾了一顿,”孙巧云看着她,“我还听说,你娘家条件不错。所以我觉得,你可能是个能办事的人。”

周敏苦笑。

这叫什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孙姐,这件事我得回去跟我丈夫商量一下,”周敏站起来,“给我两天时间,好吗?”

“可以,”孙巧云也站起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两天之内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我就直接去法院起诉了。到时候,你公公那套房子,恐怕保不住。”

周敏点了点头,拿着那沓文件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公司,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吕建国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

欠了五十万的外债不说,还把老爷子的房子押进去了。

这事要是让公公知道了,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下班后,周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吕建平的单位。

她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吕建平才出来。

看到周敏,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上车,我有事跟你说。”

吕建平上了车,周敏把那份合同递给他。

“你自己看看吧。”

吕建平接过来,看了几页,脸色就白了。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周敏说,“你大哥背着所有人,找建材商赊了五十万的货。你爸给他当了担保人,还用房子做了抵押。”

“我爸他知道吗?”

“你觉得呢?”周敏看着他,“你爸要是知道,他能同意?”

吕建平的手开始发抖。

“大哥他……他怎么能这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敏说,“那个建材商给了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内,如果我们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去起诉。到时候,你爸的房子就没了。”

吕建平沉默了很久。

“小敏,你说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周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你大哥根本没打算还这笔钱。”

“什么意思?”

“你想啊,”周敏睁开眼睛,“他三个月前赊的货,那时候他的公司就已经快不行了。他明明知道还不上,为什么还要赊?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的钱还。”

吕建平明白了。

“他是想让我爸的房子……”

“对,”周敏点点头,“他把货卖掉,钱揣进自己兜里。然后让你爸的房子去抵债。反正那房子迟早也是他的,早几年晚几年有什么区别?”

“他怎么能这样?!”吕建平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那是爸妈一辈子的心血!”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周敏说,“但问题是,合同是你爸签的,手印是你爸按的。就算去打官司,我们也未必能赢。”

吕建平彻底慌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爸妈的房子被人拿走啊!”

“别急,”周敏握住他的手,“让我想想。”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过了很久,周敏开口了。

“建平,你信我吗?”

吕建平看着她,点了点头:“信。”

“那好,”周敏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跟你大哥起冲突,”周敏说,“你越跟他闹,他越会觉得我们好欺负。我们要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吕建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周敏请了半天假,去了公公家。

赵翠兰看到她,脸色不太好。

“你来干什么?”

“妈,我来看看您和爸,”周敏提着水果进门,“爸在家吗?”

“在里屋呢,”赵翠兰没好气地说,“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闷闷不乐的。”

周敏走进里屋,看到吕大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点着。

“爸。”

吕大山抬起头,看到她,勉强笑了笑:“小敏来了。”

“爸,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周敏在他旁边坐下。

吕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小敏,你跟建平,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周敏说,“爸,您别担心我们。”

“那就好,”吕大山点点头,“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周敏看着老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了。

吕大山一定知道那件事。

“爸,”周敏轻声说,“我昨天见到了一个叫孙巧云的人。”

吕大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你……你见到她了?”

“嗯,”周敏点点头,“她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吕大山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爸,您别难过,”周敏握住他的手,“这件事,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吕大山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签了字,按了手印,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五十万啊,我上哪儿弄五十万去?”

“爸,您为什么要签这个字?”周敏问。

吕大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建国来找我,说他的公司周转不开,就差这五十万。他说只要拿到这批货,就能接下一个大工程,到时候钱就回来了。他说得信誓旦旦的,我……我就信了他。”

“您没想过他会还不上吗?”

“想过,”吕大山苦笑,“但那是我亲儿子,我不帮他,谁帮他?再说了,他以前也借过钱,虽然还得不及时,但最后还是还上了。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周敏叹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爸,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周敏站起来,“我不会让任何人动您的房子。”

“小敏,你别乱来,”吕大山拉住她,“那可是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跟建平的日子也不好过,别为了我们把你们自己也搭进去。”

“爸,您放心,我有分寸。”

周敏从公公家出来,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吕建国根本不是一时糊涂,他是早有预谋。

他先是哄骗父亲签了担保合同,然后又故意在家族群里炫耀新车,请全家吃饭。

这一切,都是为了麻痹所有人。

让大家以为他真的发达了,从而放松警惕。

等到债主上门讨债,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我没钱,你们去找我爸,他给我担保的。”

到时候,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他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别人收拾。

想到这里,周敏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人,太可怕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孙巧云的电话。

“孙姐,是我,周敏。”

“考虑好了?”孙巧云的声音很平静。

“考虑好了,”周敏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帮你把这五十万要回来。”

孙巧云沉默了几秒钟:“你能要回来?”

“能,”周敏说,“但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敏说,“但我保证,你不会吃亏。”

孙巧云想了想,答应了。

挂了电话,周敏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马强哥吗?我是周敏,吕建国的弟媳。有点事想麻烦您,方便见一面吗?”

马强是吕建国的朋友,上次吃饭的时候也在场。

这个人跟吕建国走得近,知道很多内幕消息。

周敏觉得,要想搞清楚吕建国到底在搞什么鬼,必须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马强答应了见面,约在一家茶馆。

周敏到的时候,马强已经到了。

“弟妹,找我有什么事?”马强笑嘻嘻地问。

“马强哥,我也不绕弯子了,”周敏开门见山,“我想问问你,我大哥最近是不是在做一个大项目?”

马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说的,”周敏说,“听说是个很大的工程,能赚不少钱。”

“那倒是,”马强点点头,“建国跟我说过,好像是城东那边的一个楼盘,外墙装修的活。如果能接下来,利润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

“五十万?”

“不止,”马强摇摇头,“至少一百万。”

周敏心里有了数。

“那他接下来了吗?”

“还没,”马强说,“听说竞争挺激烈的,好几家公司都在抢。不过建国说他有关系,应该没问题。”

“什么关系?”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马强耸耸肩,“他没细说,我也不好问。”

周敏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告辞离开。

出了茶馆,她站在路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吕建国说有办法接下那个工程。

什么办法?

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根本拿不出竞标的保证金。

除非……

周敏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除非他打算用那五十万的货去打通关系。

也就是说,他从孙巧云那里赊来的建材,根本没有拿去卖,而是用来送礼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周敏掏出手机,又给孙巧云打了个电话。

“孙姐,我问你个问题。你给吕建国的那批货,是什么时候送的?”

“三个月前,”孙巧云说,“具体日期我记得很清楚,三月十五号。”

“送到哪儿的?”

“送到他公司仓库了,”孙巧云说,“我当时还派了人去清点,数量都对得上。”

“那批货现在还在吗?”

孙巧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派人去看过?那批货是不是还在他仓库里?”

孙巧云沉默了几秒钟:“我这就派人去看看。”

挂了电话,周敏回到车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吕建国根本没打算做正经生意。

他就是想利用这批货当敲门砖,去撬开那个工程的大门。

如果能撬开,他就赚了。

如果撬不开,他就把责任推给老爷子,让老爷子的房子去填坑。

横竖他都不亏。

这种人,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两个小时后,孙巧云打来电话。

“周敏,你说得对。我派人去看了,仓库是空的。那批货根本就不在。”

周敏一点都不意外。

“孙姐,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相信了,”孙巧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周敏说,“你明天带着合同,去我大哥的公司找他。就说你要起诉他,让他限期还钱。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你确定他能还钱?”

“他还不出来,”周敏说,“但他会想办法筹钱。到时候,他就会露出马脚。”

孙巧云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孙巧云带着两个员工,直接杀到了吕建国的公司。

吕建国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孙巧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孙……孙姐,您怎么来了?”

“我来要钱,”孙巧云把合同拍在桌子上,“五十万,今天必须给我。”

吕建国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孙姐,您别急,再宽限几天,我马上就凑齐了。”

“宽限?”孙巧云冷笑一声,“我已经宽限你三个月了。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法庭上见。”

“别别别,”吕建国赶紧站起来,“孙姐,您消消气,我这就想办法,您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

“好,我给你一天时间,”孙巧云站起来,“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还没收到钱,你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说完,她带着人转身就走。

吕建国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主任,是我,建国。那个工程的事儿,您能不能再帮我催催?我这边急需用钱……什么?不行?王主任,您再考虑考虑,我可以再加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吕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挂了电话,狠狠地把手机摔在桌子上。

“妈的!”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最后,他停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妈,是我,建国。我这边出了点事,您能不能帮我凑点钱?”

与此同时,周敏正在家里等着吕建平下班。

她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吕建平。

吕建平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敏,你真的有把握吗?”

“有,”周敏说,“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你请假一天,跟我一起去你大哥的公司。”

“去那儿干什么?”

“去看戏,”周敏笑了笑,“看一场好戏。”

第二天上午,周敏和吕建平来到了吕建国的公司。

公司位于一栋旧写字楼的五层,面积不大,装修也很简陋。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们,赶紧站起来:“吕总在里面,我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周敏摆摆手,“我们自己进去。”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吕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堆文件,眉头紧锁。

看到周敏和吕建平,他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大哥,我们来看看你,”周敏笑着说,“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吕建国的脸色变了:“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周敏在沙发上坐下,“我自己猜的。”

“你猜的?”吕建国冷笑一声,“你猜得还挺准。”

“大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周敏说,“孙巧云那五十万,你打算怎么还?”

吕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孙巧云的事?”

“我不仅知道孙巧云的事,我还知道你把那批货送给了谁,”周敏看着他,“城东那个工程的王主任,对吧?”

吕建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大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周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用赊来的货去打通关系,想拿下那个工程。结果工程没拿到,货也打了水漂。现在债主上门,你拿什么还?”

吕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打算让爸的房子去抵债?”周敏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反正那房子早晚是你的,早几年晚几年无所谓?”

“我没有……”吕建国还想狡辩。

“你没有?”周敏从包里掏出那份合同的复印件,拍在桌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用爸的房子做抵押,去赊了五十万的货。你敢说这不是你的主意?”

吕建国看着那份合同,脸色灰白。

“大哥,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周敏的声音有些颤抖,“爸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攒下那套房子。你倒好,一句话就给抵押出去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房子没了,爸妈住哪儿?”

“我……我也是没办法,”吕建国低下头,“公司快撑不下去了,我必须要拿到那个工程。我以为只要拿到了工程,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你以为?”周敏冷笑一声,“你以为的事多了。你以为你能拿下工程,结果呢?你以为你能还上钱,结果呢?你以为爸会原谅你,结果呢?”

吕建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吕建平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大哥,心里五味杂陈。

小时候,大哥是他的榜样。

长大后,大哥是他的依靠。

可现在,大哥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哥,”吕建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次我被人欺负,你冲上去把那个人打了一顿。回家后被爸揍了一顿,你一句都没吭。那时候我觉得,我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吕建国的身体震了一下。

“可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吕建平看着他,“你为了钱,连爸妈都不顾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哥吗?”

吕建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建平,我……我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你们。”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周敏说,“关键是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吕建国抬起头,一脸绝望,“五十万,我上哪儿弄五十万去?”

“工程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周敏问。

吕建国摇了摇头:“没有了。王主任那边已经定了别人,我连保证金都拿不回来。”

“那批货呢?”

“送给王主任了,”吕建国苦笑,“他说只要货到位,就帮我搞定工程。结果货收了,工程却给了别人。”

周敏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全貌。

吕建国被人算计了。

那个所谓的王主任,根本就是个骗子。

他利用了吕建国的急功近利,骗走了那批货。

“大哥,你被人骗了,”周敏说,“那个王主任,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帮你。”

吕建国愣住了。

“不可能……他说他有关系,一定能拿下工程的……”

“他要真有关系,还需要你送货给他?”周敏反问道,“你好好想想,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忽悠你?”

吕建国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他确实从来没给我看过任何文件。每次问他进度,他都说快了快了……”

“那就是了,”周敏叹了口气,“你被人当冤大头了。”

吕建国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完了……全完了……”

“还没完,”周敏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孙巧云的钱还上。”

“可我哪有钱?”吕建国绝望地说。

“你没有,我有,”周敏说,“但这钱不是白给你的。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吕建国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条件?”

“第一,从现在开始,公司的财务由我接管。你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吕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你去找那个王主任,把货要回来。要不回来,你就报警。诈骗五十万,够他蹲几年的了。”

“可他万一跑了呢?”

“跑了更好,”周敏说,“跑了就说明他心虚。到时候警方立案,你反而占理。”

吕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三,”周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今以后,不准你再打爸妈房子的主意。如果你再敢动那套房子的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吕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周敏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有五十万。你先拿去还给孙巧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管你了。”

吕建国接过银行卡,手在发抖。

“弟妹,谢谢你。”

“别谢我,”周敏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爸。我不想看到他老了老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她拉着吕建平转身就走。

出了写字楼,吕建平握着周敏的手,眼眶又红了。

“小敏,那五十万……是你娘家的钱吧?”

“嗯,”周敏点点头,“我爸给我的嫁妆钱,本来想留着以后买房用的。”

“那你怎么……”

“钱没了可以再挣,”周敏打断他,“但如果爸的房子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吕建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女人,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一到关键时刻,比谁都硬气。

“小敏,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把钱还给你。”

“说什么呢,”周敏笑了笑,“咱们是夫妻,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走向停车场。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因为在写字楼的窗户后面,吕建国正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感激,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那五十万的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

吕建国还算守信,第二天就去报了案。

那个王主任果然已经跑路了,警方立了案,正在追查。

孙巧云拿到了钱,也没再追究。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敏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她错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小敏,你妈刚才接到通知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激动,“咱们那片老城区,终于要拆了。”

周敏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父亲说,“补偿方案都出来了。按面积算,咱们家那套老院子,能补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

周敏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家那套老院子,是她外公留下来的,在城郊结合部,占地不小。

之前一直说要拆,说了好几年都没动静。

没想到现在突然就定了。

“爸,那太好了,”周敏笑着说,“您和我妈终于可以享福了。”

“享什么福,”父亲在电话那头笑,“这钱我和你妈商量过了,留一部分养老,剩下的给你们姐妹俩分了。你姐一套,你一套,公平合理。”

“爸,不用,您留着吧……”

“别跟爸客气,”父亲打断她,“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这点家底。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周敏坐在工位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是贪图那笔钱。

她是感动。

父亲一辈子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这套房子,现在拆迁了,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她们姐妹俩。

这就是父母的心。

周敏掏出手机,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吕建平。

但转念一想,她又放下了手机。

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吕建国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以她对这个大伯子的了解,他肯定会动歪心思。

上次那五十万的事,他虽然表面上答应了条件,但心里肯定不服气。

现在听说她娘家拆迁得了两百万,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周敏想了想,决定先不声张。

等拆迁款真正到手了再说。

但她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

第二天晚上,她正在家里做饭,手机突然响了。

是婆婆赵翠兰打来的。

“小敏啊,听说你家老房子要拆迁了?”赵翠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周敏心里咯噔一下。

“妈,您听谁说的?”

“你大嫂说的,”赵翠兰说,“她说她有个亲戚也住在你们那片,昨天刚接到通知。说是补偿款不少呢!”

周敏咬了咬牙。

何桂芳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是有这么回事,”周敏说,“不过具体补偿多少还不确定,还在谈。”

“哎呀,那肯定是好事啊!”赵翠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家这下可发达了!小敏啊,你可不能忘了咱们家啊!”

“妈,您放心,我不会忘的。”

挂了电话,周敏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果然,第二天晚上,吕建国就打来了电话。

“弟妹,听说你家拆迁了?恭喜恭喜啊!”

吕建国的声音听起来热情洋溢,但周敏听得出来,那热情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谢谢大哥,”周敏说,“不过还没定下来,只是通知而已。”

“那也快了,”吕建国笑着说,“弟妹,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哥哥我啊!”

“大哥说笑了,”周敏说,“我这算什么发达。”

“两百万还不算发达?”吕建国哈哈笑起来,“弟妹,你也太谦虚了。”

周敏没接话。

“弟妹,你看这样行不行,”吕建国说,“我这边最近有个项目,前景特别好。你要是信得过我,把钱投进来,保证比你存银行划算。”

“大哥,这事儿我得跟建平商量商量。”

“行行行,你们商量,”吕建国说,“不过弟妹,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没了。”

挂了电话,周敏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吕建国的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他想让她把钱投到他的项目里去。

说白了,就是想让她当冤大头。

吕建平下班回来,看到周敏愁眉苦脸的,问她怎么了。

周敏把拆迁的事和吕建国的电话告诉了他。

吕建平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敏,你觉得大哥是真的想做项目吗?”

“你觉得呢?”周敏反问他。

吕建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大哥这个人,不太靠谱。”

“不是不太靠谱,”周敏说,“是非常不靠谱。”

“那你怎么想的?”

“我还没想好,”周敏说,“但这笔钱,绝对不能让你大哥碰。”

吕建平点了点头:“我同意。”

接下来的几天,周敏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先是何桂芳打电话来,嘘寒问暖,说了一堆好听的话。

然后是婆婆赵翠兰,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打听拆迁款的数额。

就连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三姑吕秀英,也打来了电话,说要请周敏吃饭。

周敏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人,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

现在听说她有钱了,一个个都贴上来了。

这就是人性。

一个星期后,拆迁款正式到账了。

周敏的父亲说到做到,给周敏转了八十万。

剩下的钱,他自己留了一部分,给了周敏的姐姐一部分。

周敏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八十万。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她知道,这笔钱,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她得想好怎么用。

还没等她想好,吕建国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是周六,周敏和吕建平正在家里打扫卫生。

门铃响了。

周敏打开门,看到吕建国和何桂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弟妹,在家呢?”吕建国笑得满脸开花,“我和你嫂子来看看你们。”

周敏愣了一下,还是把他们让进了屋。

吕建国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

“哎呀,弟妹,你们这房子也太小了,”他说,“这客厅,连个沙发都放不下。等你有钱了,得换个大的。”

“大哥说的是,”周敏笑着说,“不过这房子虽然是租的,但也住习惯了。”

“租的?”何桂芳夸张地叫起来,“弟妹,你现在可是有钱人了,怎么还租房住?赶紧买一套啊!”

“嫂子,钱还没捂热呢,我得好好想想怎么用。”

“想什么想,”吕建国大手一挥,“听哥的,先买套房。剩下的钱,投到我那个项目里来。保证你一年翻倍。”

周敏笑了笑,没接话。

她给两人倒了茶,坐在对面,等着他们说出真正的来意。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吕建国就开始进入正题了。

“弟妹,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正事,”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你看,这是我那个项目的计划书。城东那块地,要建一个大型购物中心。我已经跟开发商谈好了,外墙装修的活,全包给我。”

周敏接过计划书,随手翻了翻。

上面的数据看起来很漂亮,利润也很可观。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纸面上的东西。

真正的风险,吕建国一个字都没提。

“大哥,这个项目,总投资需要多少?”周敏问。

“前期投入大概一百万左右,”吕建国说,“我自己能拿出五十万,剩下的五十万,想请你帮忙。”

“也就是说,让我投资五十万?”

“对对对,”吕建国连连点头,“你放心,最多半年,本金加分红,至少一百万。”

周敏放下计划书,看着吕建国。

“大哥,我能问一句吗?你那个五十万,是从哪儿来的?”

吕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我把车卖了,又跟朋友借了点,凑了凑。”

“你把奥迪卖了?”周敏有些意外。

“卖了,”吕建国苦笑,“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也想通了。车是面子,但填不饱肚子。不如卖了换钱,做点正经事。”

这话听起来倒是挺诚恳的。

但周敏还是不信。

“大哥,你这个项目,有合同吗?”

“有有有,”吕建国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你看,这是我跟开发商签的意向书。”

周敏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合同倒是挺正规的,盖了章,签了字。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哥,我能把这个合同拿给懂行的人看看吗?”

吕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你看吧。不过弟妹,机会不等人。你要是犹豫太久,这个项目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

“我明白,”周敏说,“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答复。”

吕建国和何桂芳走后,周敏拿着那份合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她总觉得有问题,但又说不出来问题在哪儿。

晚上,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父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敏,你听爸一句劝。这笔钱,你谁也别给。自己留着,或者买套房子,都比投给别人强。”

“可是大哥说那个项目很赚钱……”

“赚钱的项目,别人凭什么让给你?”父亲打断她,“你想想,如果真那么赚钱,他自己不会找银行贷款?为什么要来找你?”

父亲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敏恍然大悟。

对啊,如果项目真的那么好,银行肯定会贷款给他。

他为什么要来找她?

答案只有一个:这个项目有问题。

第二天,周敏拿着那份合同,去找了一个做建筑的朋友。

朋友看完合同,笑了。

“周敏,你差点被人骗了。”

“什么意思?”

“这份意向书,是假的,”朋友指着合同上的公章说,“你看这个章,颜色不对。真正的开发商公章,颜色要比这个深。而且这个章的边缘有毛刺,一看就是用软件P上去的。”

周敏的心凉了半截。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这个项目?”

“有没有这个项目我不知道,”朋友说,“但这份合同,绝对是假的。”

周敏拿着合同,呆呆地站了很久。

她不敢相信,吕建国居然还敢骗她。

上次那五十万的事,她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不但不感恩,反而变本加厉。

这一次,他想骗她的拆迁款。

周敏深吸一口气,把合同收好,走出了朋友的办公室。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吕建国的公司。

吕建国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周敏,笑着站起来:“弟妹,你来了?考虑好了?”

周敏没说话,把那份合同扔在他面前。

“大哥,这份合同是假的,对吧?”

吕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这份合同是假的,”周敏盯着他,“公章是P的,签名是伪造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购物中心的项目。你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

吕建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弟妹,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周敏的声音颤抖着,“我把你当大哥,你却把我当傻子。上次那五十万,我帮你填了坑。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想骗我的拆迁款。吕建国,你还是个人吗?”

吕建国被她骂得哑口无言。

他低下头,不敢看周敏的眼睛。

“弟妹,我……我也是没办法……”

“又是没办法?”周敏冷笑一声,“你每次都是没办法。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爸妈欠你的,我欠你的,建平也欠你的?”

“不是……”

“不是什么?”周敏打断他,“我告诉你吕建国,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的事,我再也不会管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着吕建国。

“对了,你最好祈祷那个王主任能被抓到。不然的话,那五十万,你得还给我。”

周敏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但她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掏出手机,给吕建平打了个电话。

“建平,下班了吗?我有话跟你说。”

“怎么了?”吕建平听出她声音不对。

“回家再说吧。”

晚上,周敏把整件事告诉了吕建平。

吕建平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叹了口气。

“小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你的错,”周敏说,“是你大哥的问题。”

“我知道,”吕建平说,“但他毕竟是我大哥。我不能看着他一直错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吕建平想了想,说:“我想去找他谈谈。”

“谈什么?”

“谈最后一次,”吕建平说,“如果他还不回头,那我就真的不管了。”

周敏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吕建平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他大哥能幡然醒悟。

但她知道,这希望很渺茫。

第二天,吕建平请了半天假,去了吕建国的公司。

兄弟俩在办公室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吕建平回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周敏问他谈得怎么样,他只是摇了摇头。

“大哥说,他会改的。”

“你信吗?”

吕建平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周敏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吕建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出奇的平静。

吕建国没有再来找周敏。

何桂芳也没有打电话来。

就连婆婆赵翠兰,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周敏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一个星期后,暴风雨来了。

那天是周三,周敏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了吕建平的电话。

“小敏,你快回来,出事了。”

“怎么了?”

“大哥……大哥他……”吕建平的声音在发抖,“他把爸妈的房子卖了。”

周敏的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

“他趁爸妈不在家,把房产证偷走了。找了个中介,把房子卖了。买家今天上门收房,爸妈才知道。”

周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着桌子,努力让自己站稳。

“建平,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周敏冲出办公室,打了辆车直奔婆家。

一路上,她的脑子乱成一团。

吕建国疯了。

他真的疯了。

他居然把父母的房子卖了。

那可是老人一辈子的窝。

他怎么下得去手?

周敏赶到婆家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赵翠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吕大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吕建平在旁边安慰着母亲,眼眶通红。

“妈,您别哭了,我们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赵翠兰哭着说,“房子都没了,我和你爸去哪儿住?”

周敏走过去,蹲在赵翠兰面前。

“妈,您先别急。房子卖了多少钱?卖给谁了?什么时候过户的?”

赵翠兰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大哥说带我们去旅游,让我们出去玩两天。回来的时候,房子就已经被人占了。”

周敏明白了。

吕建国是故意的。

他故意支开父母,然后偷偷把房子卖了。

这个人,已经丧心病狂了。

“建平,你大哥呢?”周敏问。

“不知道,”吕建平说,“我打他电话,关机了。去他公司找,人也跑了。”

“大嫂呢?”

“也不见了。”

周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吕建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头。

他所有的承诺,都是假的。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等拆迁款到账,等周敏放松警惕,然后一走了之。

“建平,报警吧。”

吕建平愣了一下:“报警?”

“对,”周敏说,“你大哥这是诈骗。他偷了爸妈的房产证,私自卖掉了房子。这是犯法的。”

“可是……他是我大哥……”

“正因为他是你大哥,所以才要报警,”周敏看着他说,“如果不报警,他还会继续犯错。到时候,害的不只是爸妈,还有他自己。”

吕建平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了解情况之后,立了案。

但吕建国已经跑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

赵翠兰哭了一整天,嗓子都哭哑了。

吕大山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句话也不说。

周敏看着两位老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爸,妈,你们先搬到我们那儿去住吧。”

赵翠兰抬起头,看着她:“搬到你那儿?”

“对,”周敏说,“我们那房子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能住的。”

“可是……”

“别可是了,”周敏打断她,“你们是我和建平的爸妈,我们不能看着你们流落街头。”

赵翠兰的眼眶又红了。

她握住周敏的手,声音哽咽:“小敏,我以前对你不好,你别怪我……”

“妈,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周敏说,“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当天晚上,周敏和吕建平把父母接到了自己家。

房子本来就小,一下子多了两个人,显得更加拥挤了。

但周敏没有抱怨。

她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她得想办法,把老人的房子要回来。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很难。

买家已经付了钱,办了手续。

想要把房子要回来,除非能找到吕建国,让他把钱退给买家。

可吕建国现在人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翠兰每天以泪洗面。

吕大山也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周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老人的身体会垮掉的。

她得想个办法。

那天晚上,周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吕建平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建平,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我要用那笔拆迁款,给爸妈买套房子。”

吕建平猛地坐起来,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给爸妈买套房子,”周敏重复了一遍,“不用太大,够他们住就行。”

“可是那笔钱……”

“钱没了可以再挣,”周敏打断他,“但爸妈不能没有家。”

吕建平看着她,眼眶红了。

“小敏,你对我真好。”

“说什么呢,”周敏笑了笑,“咱们是夫妻,你爸妈就是我爸妈。”

第二天,周敏请了假,开始四处看房子。

她看中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户型,离她现在住的地方不远。

价格也不贵,四十万出头。

她交了定金,准备办手续。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吕建国被抓到了。

原来他卖掉房子之后,拿着钱去了外地,想东山再起。

结果钱被人骗光了,走投无路之下,想偷东西,被人抓了个现行。

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了他。

周敏和吕建平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吕建国正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瘦了很多,衣服也脏兮兮的,完全没有了当初的风光。

看到周敏和吕建平,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愧疚。

“建平,弟妹,对不起……”

吕建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敏走上前,看着他。

“大哥,我只问你一句。那笔钱,还剩多少?”

吕建国摇了摇头:“没了,全没了。”

周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买家的钱呢?你退给人家了吗?”

吕建国又摇了摇头。

周敏叹了口气。

“大哥,你知道吗?你这一辈子,毁就毁在贪字上。”

吕建国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会想办法把买家的钱还上,”周敏说,“把房子要回来,还给爸妈。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吕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去自首吧,”周敏说,“把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该判几年判几年,出来之后,重新做人。”

吕建国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去自首。”

走出派出所,周敏和吕建平站在路边,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

周敏看着远方,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她终于解决了这件事。

虽然付出了很多代价,但结果是好的。

“建平,我们回家吧。”

吕建平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好,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但他们都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

因为还有一个消息,周敏还没有告诉吕建平——

她打算离婚了。

从派出所回来的那天晚上,周敏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累。

吕建平在身边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侧过头看着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着这张熟悉的脸。

这个男人,跟了她六年。

老实,本分,善良。

但也软弱,优柔寡断,没有主见。

以前她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两个人在一起,互补就好。

但现在她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互补就能解决的。

比如担当。

比如决断力。

比如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他能不能站出来。

这些天发生的事,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

她看清了吕建国的贪婪和自私。

看清了何桂芳的虚伪和势利。

看清了婆婆赵翠兰的偏心和无知。

也看清了吕建平的软弱和无能为力。

每一次出事,都是她一个人在扛。

第一次,是她出面揭穿了吕建国的谎言。

第二次,是她拿出五十万填了窟窿。

第三次,是她识破了吕建国的假合同。

第四次,是她决定给公婆买房。

而吕建平呢?

他除了说对不起,什么也没做过。

周敏不是怪他。

她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哥哥的阴影下。

习惯了顺从,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一切都交给别人决定。

但周敏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她想要一个能跟她并肩站在一起的男人。

而不是一个永远躲在她身后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周敏起床做了早饭。

赵翠兰和吕大山也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里,气氛有些沉闷。

自从房子被卖之后,两位老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

“爸,妈,吃饭了。”

周敏把粥和小菜端上桌。

赵翠兰走过来,坐下,端起碗,却没有动筷子。

“小敏,你昨天说,要给买房的事……是真的吗?”

“真的,”周敏说,“我已经看好了一套,就在附近,两居室,够您和爸住了。”

赵翠兰的眼眶又红了。

“小敏,你对我们这么好,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妈,您别这么说,”周敏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吕大山在旁边叹了口气,开口了。

“小敏,那钱是你娘家的拆迁款,按理说我们不该拿。但眼下这个情况,我和你妈确实没地方去。这钱,就当是我们借你的,以后慢慢还。”

“爸,您别跟我客气,”周敏说,“这钱是我自愿给的,不用还。”

吕大山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感激。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儿媳妇,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吃完饭,周敏收拾了碗筷,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看着对面的公婆,又看了看旁边的吕建平,深吸一口气。

“爸,妈,建平,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三个人都抬起头看着她。

“我决定,跟建平离婚。”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赵翠兰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吕大山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她。

吕建平愣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小敏,你说什么?”赵翠兰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要跟建平离婚,”周敏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想好了。”

“为什么?”吕建平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嘶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周敏看着他,“是你什么都没做。”

吕建平愣住了。

“建平,你是个好人,”周敏说,“但好人,不一定适合过日子。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一起扛事的人,不是一个永远躲在后面的人。”

“我可以改,”吕建平急了,“小敏,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改不了的,”周敏摇了摇头,“一个人的性格,是骨子里的东西。你从小就习惯了被你大哥压着,习惯了什么都听别人的。这不是你的错,但我也不能一直替你撑着。”

赵翠兰在旁边哭了起来。

“小敏,你不能这样啊!建平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说离就离?”

“妈,我知道他对我好,”周敏说,“但感情不是只有好就行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丈夫,不是一个需要我保护的弟弟。”

吕大山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两只粗糙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小敏,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家,对不起你。”

“爸,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吕大山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建国不成器,建平又没主见。这个家,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你累了,我们都知道。”

周敏的眼眶也红了。

“爸,我不是嫌弃建平。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我明白,”吕大山点点头,“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和你妈,不会拦着你。”

赵翠兰在旁边急了:“老头子,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让他们离婚?”

“闭嘴!”吕大山吼了一声,把赵翠兰吓了一跳,“这些年,要不是小敏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你还想让她怎么样?让她一辈子给我们家当牛做马?”

赵翠兰被他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坐在那里抹眼泪。

吕建平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周敏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但她知道,这个决定,必须做。

“建平,我们好聚好散,”她说,“房子我已经看好了,给爸妈住。那笔钱,就当是我孝敬他们的。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债务纠纷。”

吕建平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通红。

“小敏,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没有了。”

吕建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

周敏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心里也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开始办理离婚手续。

他们没有孩子,财产也没什么好分割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套给公婆买的房子。

周敏坚持写公婆的名字,吕建平不同意,说那是她的钱,应该写她的名字。

两个人争执了很久,最后各退一步,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周敏和吕建平各占一半。

手续办得很顺利。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以后有什么打算?”吕建平先开口了。

“我想开个小店,”周敏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挺好,”吕建平点点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那我走了,”周敏说,“你保重。”

“你也是。”

周敏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回头也没有意义了。

吕建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她消失在人群里,他才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周敏的新生活,从一间小小的店面开始了。

她用剩下的拆迁款,在城南租了一个铺面,开了一家服装店。

店面不大,但位置不错,人流量也可以。

她以前在公司做行政,没什么开店的经验。

但她不怕吃苦,愿意学。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

然后回店里整理货品,打扫卫生。

忙起来的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但她觉得很充实。

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

孙巧云知道她开店的事,特意来捧场。

“周敏,你可以啊,”孙巧云在店里转了一圈,“这店布置得挺有品味的。”

“孙姐你就别笑话我了,”周敏笑着说,“我就是瞎折腾。”

“瞎折腾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孙巧云说,“对了,你那个前夫,最近怎么样了?”

“不知道,”周敏摇摇头,“离婚之后,就没联系了。”

“也是,”孙巧云叹了口气,“你们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周敏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孙巧云说的是实话。

她和吕建平,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敏的店慢慢走上了正轨。

虽然赚得不多,但足够养活自己。

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为别人着想。

她学会了拒绝,学会了说“不”。

学会了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赵翠兰。

她站在店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周敏。

“小敏……我能进来吗?”

周敏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赵翠兰走进来,四处看了看。

“这店弄得挺好的。”

“谢谢妈,”周敏说,“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赵翠兰连忙摆手,“我就是路过,来看看你。”

周敏给她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赵翠兰坐在那里,搓着手,欲言又止。

“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翠兰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小敏,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周敏愣了一下。

“以前,我对你不好,”赵翠兰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总是偏心建国,总觉得他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对你们家建平,我一直没放在心上。对你,就更不用说了。”

“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不,我得说,”赵翠兰抬起头,看着她,“经历了这些事,我才看明白。谁是真心对我们好的,谁是虚情假意的。建国是我一手宠坏的,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这个当妈的,也有责任。”

赵翠兰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小敏,我对不起你。你对我们家那么好,我却从来没有感激过你。你给买房子的钱,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周敏看着她,心里也有些酸楚。

“妈,您别哭了。那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赵翠兰擦了擦眼泪,“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周敏握住她的手。

“妈,您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以后您和爸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赵翠兰点了点头,站起来。

“那我走了,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我送您。”

周敏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

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这个曾经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婆婆,如今也不过是个可怜的老人罢了。

又过了一个月。

周敏的店生意越来越好。

她雇了两个店员,自己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这天晚上,她正准备关门,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请问是周敏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城北派出所的民警。请问您认识何桂芳吗?”

周敏愣了一下。

“认识,她是我前夫的嫂子。怎么了?”

“她今天来自首了。她说她参与了吕建国诈骗案,愿意配合调查。我们想请您来一趟派出所,协助核实一些情况。”

周敏挂了电话,站在店门口,愣了很久。

何桂芳自首了。

这个女人,在吕建国被抓之后就消失了。

周敏以为她拿着钱跑了。

没想到,她会去自首。

周敏打了辆车,去了派出所。

在审讯室里,她看到了何桂芳。

几个月不见,何桂芳瘦了一大圈。

整个人憔悴不堪,再也没有了当初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

看到周敏,她低下头,不敢直视。

“周敏,对不起……”

周敏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建国被抓之后,我就跑了,”何桂芳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我能跑掉。但跑了一个月,我发现我哪儿都去不了。我不敢回家,不敢联系任何人。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想通了。跑是跑不掉的。犯了错,就得承担后果。”

周敏看着她,叹了口气。

“大嫂,你能想通,是好事。”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何桂芳说,“我跟建国一起骗了爸妈的房子,还想骗你的钱。我不是人。”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周敏说,“你现在能来自首,说明你还有良知。好好改造,出来之后,重新做人。”

何桂芳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从派出所出来,周敏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也不圆。

但空气很新鲜。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这些天的阴霾,好像一下子散开了。

吕建国被抓了。

何桂芳自首了。

公婆有了新房子。

她也开始了新生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结果是好的。

周敏掏出手机,给吕建平发了一条消息。

“大嫂自首了。”

过了一会儿,吕建平回了消息。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换了份工作,比以前忙了点,但收入高了。”

“那就好。”

“你呢?店开得怎么样?”

“挺好的,能养活自己。”

“那就好。小敏,保重。”

“你也是。”

周敏收起手机,笑了笑。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了岔路口,就得分开。

不强求,不挽留。

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三个月后。

周敏的服装店扩大了一倍。

她请了五个员工,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没事的时候就到处走走,看看新款,研究研究流行趋势。

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

这天下午,她正在店里整理货架,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她抬起头,愣住了。

是吕建平。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吕建平笑着说,“听说你店扩大了,来参观一下。”

周敏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

两个人坐在店里,聊了一会儿。

吕建平告诉她,他也辞职了,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装修公司。

生意还不错,虽然累,但比上班强。

“你终于想通了,”周敏说,“早就该自己干了。”

“是啊,”吕建平苦笑,“以前总是怕这怕那,不敢迈出那一步。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人都是这样,”周敏说,“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

吕建平点了点头,看着她。

“小敏,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我哥的阴影里。”

周敏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吕建平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周敏。

“小敏,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周敏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了摇头。

“建平,我们都往前走吧。”

吕建平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他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周敏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心里没有遗憾,也没有不舍。

只有淡淡的祝福。

她知道,他们都长大了。

学会了承担,学会了面对,学会了放手。

这就够了。

晚上,周敏关了店门,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天的夜晚,凉风习习。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她掏出手机,看到父亲发来的消息。

“闺女,最近咋样?有空回来吃饭,你妈想你了。”

周敏笑了笑,回了一条消息。

“好的爸,周末回去。”

她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前面,万家灯火。

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知道,她不孤单。

因为她终于学会了,如何好好爱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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