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23日，上海车展，问界品牌发布会现场。
一辆红色问界M9自己开上了展台，车门打开，陈道明走了下来。赛力斯董事长张兴海迎上去握手，弯腰的那一瞬间，被无数镜头定格。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场标准的明星站台——品牌出钱，艺人出脸，说几句提前对好的词，你好我好大家好。但陈道明没按剧本走。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是说只有十几个吗？”全场愣住。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当着满屋子媒体和经销商的面，跟张兴海逐条列需求——副驾腰托支撑不够、二排进出不方便、按键手感太硬。最后撂下一句：“这车还能更完美，我要定制版，改成四座。”
张兴海没打太极，当场接话：“沿着用户定义汽车的思路，问界将推高端定制服务，坚决完成任务。”
几个月后，问界M9“尊四座”版正式开启交付，售价55.98万元起。后排双独立零重力座椅、电动隐私玻璃、一键调光遮阳帘、150°靠背调节、四项可调腿托，配置拉满，价格也拉满。
消息一出，业内炸了。有人点赞这是“用户共创”的典范，企业敏捷响应真实需求。但也有人提出一个让问界尴尬的问题：陈道明一句话，几个月就落地了一款新车；普通车主在APP里反馈了上百条建议，至今还在“评估中”。这到底是用户共创，还是明星特权？
把时间线拉出来就清楚了。
陈道明在2025年4月23日公开提出需求，当年10月21日，“尊四座”版就开启了交付。从提出到落地，前后不过六个月。这六个月里，赛力斯要重新设计后排座椅布局、调整底盘滑轨位置、重构中央扶手箱结构、单独开模试制特殊零件、重新做耐久测试和人体工学验证——一家年产几十万台车的工厂，要为单台方案去调整产线，难度可想而知。但赛力斯真就做到了。
而普通车主的声音呢？翻翻社交媒体和投诉平台，问界M7车主因为激光雷达从192线升级到896线，提车不到三个月就变“老款”，发联名维权信，6天投诉超140条。官方回复是“已收到用户诉求，正积极寻找解决方案”，后续如何，大家心里有数。还有车主反映车辆后玻璃与车体交接处出现不规则塌陷，在官方APP上反馈后，至今未接到任何回复。至于那些关于续航优化、座椅通风加强、智驾算法改进的常规建议，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正在评估”，然后石沉大海。
两相对比，差距肉眼可见。一个人的需求，六个月内变成量产车推向市场；成百上千人的诉求，挂在那里落不了地。
赛力斯这么做，有错吗？站在商业逻辑的角度，其实没有。
企业筛选用户需求，无非看三个维度。
第一，声量。陈道明在车展发布会现场，当着上百家媒体和经销商的面提需求，说话的声音被几十台摄像机收录，当天就冲上热搜。张兴海如果当场打太极，第二天全网都是“赛力斯老板敷衍用户”的负面新闻。而普通用户在APP里写一段文字，后台坐着的客服能不能看到都两说，更别说惊动董事长。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曝光量级的问题。
第二，商业回报。“尊四座”版起步价55.98万元，比标准版贵出一大截。目标客群是商务接待、顶级舒适需求的高净值用户，单车利润丰厚。普通车主提的诉求，比如座椅通风再强一点、后备箱再大一点，改起来成本不低，但很难带来溢价。企业优先满足高回报需求，这是商业本能，不是道德问题。
第三，品牌增益。明星背书能直接拉高品牌调性，强化问界“高端化”“个性化”的定位。陈道明这个级别的演员，不随便接广告，不为了钱站台，自费四十多万买车，开三个月再来提意见——这种“真实用户”的背书，比一百篇公关稿都值钱。普通车主的建议就算被采纳了，最多也就是提升用户忠诚度，对破圈传播作用有限。
说白了，赛力斯不是“听所有用户的话”，而是在声量、利润、品牌赋能之间做精准权衡。所谓的“用户共创”，本质上是一场流量和利润的筛选游戏。
但问题在于，问界给自己的人设是“用户型企业”。
张兴海自己说过：“喜欢听到真实的用户心声，与用户共同打造共创链条。”问界官方也宣称将收集到的上千条用户建议融入到产品迭代和服务升级中，真正做到了“从用户中来，到研发中去，再交回到用户手中”。
这话说得漂亮，但“尊四座”事件一出，裂痕就出现了。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负面声音：“赛力斯看人下菜”“普通车主是二等用户”“明星一句话顶一万句，我们一万句顶不了一句话”。虽然目前还没有形成大规模舆情，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更麻烦的是，如果这个口子开了，以后怎么办？其他明星、头部KOL、资本大佬提出类似需求，赛力斯接不接？接，资源怎么分配？不接，怎么解释陈道明可以他们不行？缺乏透明规则，迟早出事。
这不是危言耸听。新能源车圈的竞争已经白热化，对手们都在盯着问界的每一个动作。当一个品牌标榜“用户第一”却在实际操作中区别对待时，老用户的信任度会下降，新用户在选择时也会多一分犹豫。而那些被“冷落”的普通车主，他们的抱怨会通过社交平台放大，尤其是在其他品牌借势营销“平等对待每一位用户”的时候，问界将陷入被动。
回到“尊四座”本身。这款车市场表现如何？从公开信息看，问界M9全系累计交付已突破29万台，全新一代M9上市一小时大定即突破11000台，整体势头很猛。但“尊四座”作为高配小众版本，具体订单量没有单独披露。55.98万到58.98万的定价区间，注定了它面向的是小众市场——商务接待、顶级舒适、身份象征。这个细分市场的规模有限，但利润空间可观。
问题是，定制化服务能否从“事件营销”转化为常态化能力？陈道明这个案例，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和偶然性。赛力斯能不能把这条定制产线复制到其他车型、其他用户身上？如果只是“明星专属”，那它就不是真正的用户共创，而是特权定制。如果能真正开放给所有用户，那才配得上“从用户中来，到研发中去”这句话。
张兴海在车展上弯腰握手的那一瞬间，确实让人看到了一个企业家愿意放低姿态的态度。但姿态不等于机制。一次弯腰可以赢得掌声，一套透明的规则才能赢得信任。
说到底，在流量和资本主导的商业逻辑下，企业永远会在“效率”和“公平”之间做取舍。明星用户和普通用户的话语权差异，不是问界独有的问题，而是整个商业世界的常态。但问题在于，一个标榜“用户共创”的品牌，是否愿意把筛选规则摆到台面上来，让每一个用户都清楚：什么样的需求会被优先处理，什么样的建议暂时无法落地，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也许真正的“用户共创”，不是有求必应，而是建立透明的规则，让每一次需求被听见、被评估、被回应——不论来自谁。
你愿意相信这是一场商业逻辑下的理性选择，还是一次明星光环下的特权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