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学车是我人生中最普通的一次冒险,直到我的教练教会我一种足以让他丧命、让我亡命天涯的倒车方法。
他教我用后视镜里的鬼影,去对准现实里不存在的坐标。
这一切,都从那个该死的、能完美窥视雷达站盲区的停车位开始。
我只是想拿个驾照,却莫名其妙地,为一个足以吞噬整座城市的惊天秘密,校准了镜头。
01
“看哪呢?眼珠子黏在后视镜上了?”
老胡的嗓门像是生了锈的铁皮喇叭,在闷热的教练车里炸开,震得我一哆嗦。
方向盘在我汗湿的手里滑了一下,车屁股“duang”地一声,又一次亲吻了库角的杆子。
“废物。”老胡言简意赅地评价,同时把一截快要燃尽的烟头精准地弹飞出窗外。
我叫梁宇,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为了通勤方便,一咬牙报了驾校。
没想到,学车的痛苦远超我的想象,尤其是在遇到老胡之后。
他教的倒车入库,简直是玄学。
别的教练教你看后视镜下沿,对准某条线。
老胡不。
“看到墙上那第三道裂缝没有?”他指着训练场斑驳的围墙,“待会儿倒车,等你右边肩膀跟那条裂缝平齐了,方向盘往右打死。”
我照做了,心里犯着嘀咕。
这裂缝,下场雨说不定就没了。
“然后看左边后视镜,”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看到库角那根杆子出现,继续倒。等到后视镜里,咱们驾校房顶上那个最右边的排气扇,跟远处那栋蓝色大楼的楼顶刚好切齐的时候,方向盘回半圈。”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排气扇?蓝色大楼?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他妈隔着几百米呢,怎么可能对得准?
“教练……这,这也太难了吧?”我忍不住抱怨。
老胡斜了我一眼,眼神浑浊,却像能看穿我的五脏六腑。
“嫌难?嫌难就别学了。开车是门手艺,不是过家家。让你看哪你就看哪,废什么话。”
我闭了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回正方向盘,继续倒。现在,看车内后视镜。”
我抬头看去。
“看到后面那个山头没有?山顶上那个最高的信号塔。”
我点点头,那个信号塔是这附近的地标,高耸入云。
“注意看,信号塔旁边,有一小片军事管理区,那是个雷达站。”老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诡异的神秘感,“你盯着雷达站那个白色球体,等你从后视镜里,看到它的最下沿,刚好被我们车后窗最上面那条加热丝碰到的时候,刹车。”
我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点位?加热丝?雷达球体?这是在开玩笑吗?
我甚至怀疑老胡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
“教练,这……这能准吗?”
“照做。”老胡不耐烦地敲了敲仪表台,“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完全按照他的指令操作。
肩膀对裂缝,打死方向;后视镜里排气扇切大楼,回半圈;车内镜里雷达球碰加热丝,踩死刹车。
“吱——”
车停了。
我僵硬地坐在驾驶位上,不敢回头,也不敢看后视镜。
完了,肯定又压线了,甚至可能直接撞墙上了。
老胡却一言不发,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忐忑地等着他新一轮的咆哮。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脚步声不疾不徐。
最后,他拉开副驾的门,重新坐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点上了一根烟。
“下车,自己看。”
我怀着上刑场的心情推开车门。
当我站到车后时,我惊呆了。
车身与两边的库线,保持着近乎完美的等距,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车尾离底线的距离,也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
这是一次完美的倒车入库。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样?”老胡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神了……教练,您这太神了!”我由衷地赞叹。
老胡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满意。
“记住这些点位,以后就这么练。记住,是每一次,都必须停在这个位置。差一厘米都不行。”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老胡把烟雾吐在我脸上,“这是规矩。”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是着了魔。
每天下班后,我都来驾校加练。
老胡几乎从不指导其他学员,就坐在我的副驾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死死盯着我,逼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套诡异的停车流程。
我对那套流程已经烂熟于心,甚至形成了肌肉记忆。
肩膀寻找裂缝,眼睛在后视镜里捕捉排气扇和大楼的交汇,最后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根细细的加热丝和远方的雷达球。
每一次,车都能分毫不差地停在那个完美的位置上。
我开始享受这种精准操控带来的满足感,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性格古怪的教练,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传授一种独门绝技。
直到那天晚上,老胡突然塞给我一把车钥匙。
“今晚别回去了。”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光,“去那个位置,再练一次。”
“现在?都快十点了,驾校要关门了。”我有些不解。
“后门没锁。”老胡把钥匙硬塞进我手里,他的手很粗糙,而且冰凉,“就用这辆车,记住,一定要停准。然后,在车里待一个小时再走。”
“教练,这……”
“别问。”他打断我,转身就走,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下,“练好了,明天科二你就能过。”
我握着冰冷的车钥匙,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教练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那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车头摄像头,像一只黑色的眼睛,正静静地对着我。
02
夜里的训练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把歪歪扭扭的标线照得像鬼画符。
我开着那辆熟悉的教练车,心里七上八下。
老胡的行为太反常了。
为什么要我半夜来练习?为什么非要是这辆车?
这辆车和别的教练车唯一的不同,就是前挡风玻璃上多了一个车头摄像头,据说是新装的,用来监控教学过程。
我把车开到倒车入库的区域,深吸一口气。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场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轮摩擦声。
我开始执行那套刻在骨子里的程序。
肩膀对准墙上的裂缝……等等,天太黑了,那裂缝根本看不清。
我心里一慌,难道要失败?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墙角有个微弱的反光点,似乎是有人用油漆做了个标记,就在那道裂缝的尽头。
是老胡做的?
我定了定神,将肩膀对准那个反光点,向右打死方向盘。
接着是左后视镜。
夜色中,驾校房顶的排气扇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但远处那栋蓝色大楼,顶层的广告牌却亮着灯,边缘清晰。
我耐心地调整着角度,直到排气扇的轮廓与广告牌的灯光边缘严丝合缝地切割在一起。
回半圈。
最后,是车内后视镜。
山头的信号塔在夜空中闪烁着红光,像一只巨大的独眼。
它下方的雷达站,那个白色的球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比白天更加醒目。
我死死盯着它,让车身缓缓后退。
当白色球体的下沿,与后窗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加热丝重合的瞬间。
我猛地踩下刹车。
车,稳稳地停住了。
我甚至不用下车检查,那种来自肌肉记忆的自信告诉我,这次停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标准。
我熄了火,按照老胡的吩咐,静静地坐在车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车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雷达站的方向。
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山坡上,被铁丝网和高墙包围,显得神秘而森严。
突然,我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雷达站的围墙有一个小小的侧门,那个门通常是紧锁的。
但此刻,门边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闪了一下,像是有谁用手电筒晃了一下。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光又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侧门里闪了出来,动作非常快,几乎是贴着围墙的阴影在移动。
另一个黑影,从围墙外的树林里钻了出来,迎了上去。
两个人凑在一起,似乎在交谈,或者在交换什么东西。
由于距离太远,光线又暗,我根本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两个黑影便迅速分开,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我心跳得厉害。
那是什么?
是守卫在换岗吗?可他们的行为看起来鬼鬼祟祟,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执勤。
难道是……小偷?偷雷达站的东西?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攫住了我。
老胡让我半夜来这里,停在这个精准的位置上,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一幕?
这个想法让我脊背发凉。
我又想到了车头的那个摄像头。
我停车的位置,车头正对着前方,但由于倒车入库的角度,车头是斜的。
我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构建了一幅俯瞰图。
我的车停在库位里,车头斜向……
等等!
我猛地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个停车位,身后就是雷达站。
而我用老胡教的方法停好车后,车头虽然是斜的,但那个摄像头的朝向……
正好对准了刚刚两个黑影出现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雷达站正门监控的死角,也是山坡上天然的视觉盲区!
所以,老胡这套玄学般的停车方法,根本不是为了把车停得多标准。
他的目的,是为了校准这个摄像头!
他利用我,一个毫不知情的学员,把这辆装了摄像头的车,变成了一个隐藏在驾校训练场里的……监控探头!
“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老胡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拍什么?
刚才那两个黑影,又是在做什么交易?
一个小时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中,手脚冰凉。
我不敢发动汽车,不敢离开,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蜘蛛网的虫子,四周全是看不见的丝,越挣扎,缠得越紧。
终于,手机闹钟响了。
我像是被赦免的囚犯,用颤抖的手发动了汽车,飞也似的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训练场。
我把车停回原位,钥匙放在了老胡指定的轮胎底下。
整个过程,我像个做贼的,生怕被人发现。
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扔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驾校,准备参加科目二考试。
我迫切地想要找到老胡,问个究竟。
然而,当我走到那辆熟悉的教练车旁时,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教练。
“你好,找人吗?”新教练问我。
“我找胡教练,我是他的学员。”
“老胡?”新教练皱了皱眉,“他昨天下午就办离职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回老家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
离职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老胡……消失了。
03
老胡消失了。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涟漪。
驾校的人似乎对他的突然离去习以为常,只是抱怨着又要重新安排学员。
只有我,站在喧闹的训练场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把我拖进一个巨大的漩涡,然后自己抽身而去。
这算什么?
接下来的科目二考试,我考得一塌糊涂。
脑子里全是那两个黑影,那个神秘的雷达站,还有老胡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轮到倒车入库时,我坐在驾驶位上,手心全是汗。
我下意识地去寻找墙上的裂缝,去搜寻远处的排气扇和蓝色大楼。
但这是考场,不是训练场。
没有那些诡异的参照物。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肌肉记忆完全失灵。
最终,我因为压线,挂了科。
回到候考大厅,我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坐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考得怎么样?”
我心里一惊,这个号码是谁?
我回了过去:“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一个关心你的人。我在驾校门口的咖啡馆,方便聊聊吗?”
我的第一反应是危险。
老胡的事情,让我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紧张。
但转念一想,对方能知道我在考试,说明一直盯着我。
躲是躲不掉的。
我咬了咬牙,回了一个字:“好。”
咖啡馆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约我的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是她。
孟菲。
一个和我同期学车的女孩,分在另一个组。
我们只在报名和理论课上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很干净的漂亮,让人看着很舒服。
我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是你?”我有些意外。
孟菲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梁宇,好久不见。考试……不顺利?”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考试?”我警惕地问。
“我听别的学员说的。”她的回答天衣无缝,“而且,我也在找老胡。”
“你找他做什么?”我的心提了起来。
“他也是我的教练,”孟菲叹了口气,“本来约好今天考完试请他吃饭的,结果他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了。”
她也是老胡的学员?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在老胡的车上见过她一两次,但她总是在我练习的间隙出现,和老胡说几句话就走,我一直以为她是来咨询的。
“他离职了,回老家了。”我把从新教练那里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回老家?”孟菲皱起了秀气的眉头,似乎很惊讶,“不可能。他上周还跟我说,他没有家人,也早就没有老家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你觉得他去哪了?”我试探着问。
孟菲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和迷茫。
“我不知道。他这个人,神神秘秘的。对了,梁宇,你算是他最后一个学员,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给你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像是在探寻什么。
我脑中警铃大作。
特别的话?给我东西?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在套我的话?
我不敢赌。
“没有。”我果断地摇头,“他就是让我好好练车,别的什么都没说。”
孟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虽然很短暂,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这样啊……”她低下头,搅动咖啡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可能是我多想了。”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有些尴尬。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驾校的趣闻,谁也没有再提老胡。
但我能感觉到,孟菲一直在观察我。
告别孟菲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胡乱地转了几个小时。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孟菲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她也在找老胡,而且她似乎知道老胡的一些秘密。
她说老胡没有家人,没有老家,这和驾校的说法完全矛盾。
她很可能和老胡是一伙的。
那么她今天来找我,目的就是想确认,老胡有没有把“东西”交给我。
什么东西?
我脑海里立刻闪过那辆教练车,那个摄像头,还有我那晚的“练习”。
难道是……那段录像?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
老胡利用我拍下了雷达站盲区的秘密交易,然后自己消失了。
那段录像,就成了唯一的证据。
而这段录像,就在那辆教练车的行车记录仪里!
我必须拿到它!
这不仅关系到老胡的失踪,更关系到我自己的身家性命。
我已经卷进来了,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晚上,我再次潜入了驾校。
这一次,我的目标明确而坚定。
训练场上停着十几辆一模一样的教练车,我凭着记忆,找到了那辆车头装了摄像头的车。
我拉了拉车门,锁着。
我绕到车后,蹲下身,开始寻找老胡说过的那个放备用钥匙的轮胎。
但就在我的手摸到冰冷的轮胎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在找什么?”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我慢慢地转过头,看到了两张毫无表情的脸,和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刀子。
04
黑暗中,那两把刀子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像毒蛇的信子。
我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我……我东西掉车底了。”我用颤抖的声音,挤出一个蹩脚的借口。
“是吗?”其中一个平头男人冷笑一声,他身形健硕,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我们帮你找找?”
他说着,一步步向我逼近。
另一个寸头男则绕到了我的另一侧,堵住了我的退路。
我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烟草味和一丝……血腥味。
跑!
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就在平头男弯腰的瞬间,我猛地从地上弹起,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两辆教练车之间的缝隙冲了过去。
“想跑?!”
身后传来怒喝。
我不敢回头,拼命地跑。
训练场的障碍物成了我最好的掩护。
我绕过S弯的曲线,跳过侧方停车的库位,像一只无头苍蝇,只想逃离这里。
心脏狂跳,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我能听到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金属划过车身的刺耳声音。
他们是冲着车来的!冲着那段录像来的!
这个认知让我更加恐惧。
我冲出训练场,一头扎进了驾校旁边的一片小树林里。
树林里漆黑一片,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不知名的坑洼。
我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的追兵也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疯狂扫射。
“别让他跑了!”
“在那边!”
光柱扫过我的身体,我急忙扑倒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完了。
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汽车鸣笛。
“嘀嘀——”
声音很短促,但在这死寂的树林里,却显得异常响亮。
那两个追我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去看看!”
手电筒的光柱调转方向,向着鸣笛声传来的地方扫去。
趁着这个机会,我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拼命向树林的另一头跑去。
我不敢回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树林,跑到了一条大马路上。
一辆出租车刚好经过,我像看到救星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到马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了它。
“师傅,快,快开车!”我钻进车里,语无伦次地喊道。
司机被我吓了一跳,但看我脸色惨白,浑身是土的样子,还是踩下了油门。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那两个男人从树林里追了出来,站在路边,恶狠狠地盯着我乘坐的出租车,但终究没有再追上来。
我瘫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声汽车鸣笛……是谁?
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在暗中帮我?
是孟菲吗?
我不敢确定。
回到家,我反锁了三道门,还用一把椅子死死抵住门把手。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无处可逃。
那两个拿刀的人,肯定是雷达站那边的人。
他们发现了我那晚的偷拍,现在要来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老胡的失踪,很可能也和他们有关。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那段录像是我唯一的护身符,也是唯一的筹码。
我必须在他们之前拿到它。
但是,我该怎么回去?那两个人肯定还在驾校附近守着。
我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形成。
我不能硬闯。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进入驾校,接触那辆车的身份。
我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驾校的电话。
“喂,你好,是xx驾校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报名学车。”我听着自己平静的声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想指定一个教练,叫胡……哦不,我想指定一辆车,就是车牌尾号是‘74’的那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先生,我们这里一般是不能指定车辆的……”
“我加钱。”我打断她,“我出双倍的学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金钱的攻势下,驾校方面很快就松了口。
挂掉电话,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自己。
梁宇,你疯了。
你在主动走进屠宰场。
但这也是唯一的生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要以一个新学员的身份,回到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第二天,我揣着所有的积蓄,再次踏进了驾校的大门。
阳光灿烂,训练场上人声鼎沸,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只是一场噩梦。
我的新教练姓李,是个和善的中年人。
他领着我走向那辆我再熟悉不过的教练车。
“小伙子,就这辆车了,以后你就在这练。”
我点点头,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就在我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个男人正靠着树干抽烟。
是那个平头男。
他换了一身衣服,戴着一顶鸭舌帽,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也在看着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们果然还在。
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猜到了我会回来。
05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平头男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站着,像一个幽灵,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脸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李教练,那我们开始吧。”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教练点点头,开始给我讲解最基础的座椅、后视镜调节。
我坐在驾驶位上,感觉如坐针毡。
平头男的视线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后背上。
我知道,只要我敢有多余的动作,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
我不能动存储卡。
至少现在不能。
我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新手,一个对这辆车一无所知的小白。
“小梁啊,你以前摸过车吗?”李教练问。
“没,没有,第一次。”我故意把方向盘抓得死死的,动作僵硬。
“别紧张,放松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的一段时光。
我必须集中精神听李教练的讲解,做出笨拙的反应,同时还要用眼角的余光,时刻留意着那个平头男的动向。
他一直没有离开,就那么靠在树下,抽完一根又一根烟。
我甚至能感觉到,除了他之外,暗处可能还有别的眼睛。
下课的时候,李教练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刚接触,别太累。明天继续。”
我点点头,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希望能找到一个机会。
但平头男就像个耐心的猎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只能放弃。
走出驾校大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该怎么办?
对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自投罗网。
我花钱买来的练习时间,成了他们监视我的最佳时机。
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去碰那个摄像头。
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孟菲。
“你在哪?”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在……在外面。”
“你是不是又回驾校了?”
我心里一沉,“你怎么知道?”
“别问了,你现在立刻到城南的废弃工厂来,我在这里等你。快!别让人跟踪!”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犹豫了。
这个时候,我还能相信她吗?
她会不会是和那些人一伙的,故意引我过去?
但除了她,我还能找谁?
我看了看身后,并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者。
我咬了咬牙,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车就朝着城南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绕了好几个圈子,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找到了孟菲说的那个废弃工厂。
工厂里空荡荡的,到处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孟菲站在一座巨大的冲压机床旁边,脸色苍白,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
“你疯了?!为什么还要回驾校去?”我一见到她,就忍不住质问。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来见我?不怕我是坏人?”她反问道,眼神锐利。
我被她问得一噎。
“因为我没得选。”我颓然道。
孟菲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梁宇,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也比我想象的要……笨。”
“什么意思?”
“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你回去就是送死。”
“那些人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胡呢?他是不是被你们害了?”我一连串地发问。
孟菲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我。
“这是什么?”
“老胡留下的东西。”孟菲的声音很低沉,“一部分。他预感自己会出事,提前做了准备。”
我接过U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胡他……”
“他是我爸爸的战友,”孟菲的眼圈红了,“我爸爸以前是负责网络安全的军官,后来因为调查一些事情,‘意外’牺牲了。老胡不相信,他退伍后,就一直在暗中调查。”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战友?军官?意外牺牲?
这些词汇离我的生活太遥远了。
“他查到,有一伙人,利用那个雷达站的维护和升级,在里面建立了一个秘密的数据中转服务器。他们窃取商业机密、金融数据,甚至是一些敏感的政府信息,然后通过物理介质,在雷达站的监控盲区进行交易。”
孟菲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我爸就是因为查到了这个服务器的线索,才被害的。老胡花了几年时间,才找到那个交易点,但他没有证据。他不能报警,因为对方的势力很大,在系统内部有保护伞,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他就想到了用驾校的车来偷拍?”我终于明白了。
“是的。”孟菲点点头,“驾校训练场是最好的伪装。没有人会怀疑一辆每天都在重复倒车入库的教练车。他本来想多收集一些证据,找到交易的上下家,一网打尽。但他可能暴露了。”
“那天晚上……”我艰难地开口,“我拍到的东西,你看了吗?”
“没有。”孟菲摇头,“老胡失踪后,我就知道出事了。我试着去拿那张卡,但对方看得太紧,我没机会。直到你出现。”
“我?”
“你花钱指定那辆车,让他们以为你就是老胡的后手,是来取东西的。所以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你身上,反而给了我机会。”
“什么机会?”
“就在你今天上午‘练车’的时候,我潜进去,复制了那张卡里的数据。”孟菲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梁宇,我利用了你当诱饵。”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在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车里煎熬的时候,孟菲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而我,是那个吸引了所有火力的靶子。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能确定你值不值得信任。”孟菲坦然道,“我必须先拿到东西。现在,东西到手了,但还不够。我们只拍到了交易的画面,看不清人脸,也无法直接证明他们交易的就是数据。”
“那还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交易证据。”孟菲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根据老胡留下的信息,三天后,他们会进行一次最大规模的交易,也是最后一次。之后他们就会销毁所有设备,彻底消失。”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梁宇,我需要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06
“你让我再去?”我的声音都变了调,“再去当一次靶子?”
开什么玩笑。
我刚刚才从鬼门关前逃回来,现在她又要我主动走回去?
“不是靶子。”孟菲摇摇头,她的眼神异常坚定,“是尖刀。”
“什么意思?”
“之前,我们只是被动地记录。但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孟菲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装置,“这是信号干扰和实时传输设备。三天后,你还是像今天一样,去驾校练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一次,当你把车停到那个精准的位置后,我会远程启动这个设备。它会干扰附近小范围的电子信号,同时,将车头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实时、加密传输到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是哪里?”我追问道。
孟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一个绝对安全,并且能让那些人万劫不复的地方。”
我明白了。
她口中的那个地方,一定是国家的安全部门。
老胡和孟菲的父亲,都是军人出身。
他们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将这些蛀虫绳之以法。
老胡失踪,现在这个重担落在了孟菲一个人身上。
她需要一个执行者,一个能光明正大把车开到那个位置,而不引起怀疑的人。
而我,是唯一的人选。
“为什么是我?”我苦笑着问,“我只是个想考驾照的普通人。我怕死,我不想惹麻烦。”
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没有英雄情结,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因为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梁宇。”孟菲的声音很轻,却很残忍,“从老胡选择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退路了。你以为你现在退出,他们就会放过你吗?你是唯一的目击者,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只会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让你永远闭嘴。”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了我的心脏。
是的,她说的没错。
我没有退路了。
要么,赌一把,帮她完成这个计划,把那些人送进监狱,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我现在就逃跑,然后一辈子活在被追杀的恐惧中,直到某一天,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被那两个拿刀的男人找到。
空旷的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看着眼前的孟菲,这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肩膀上却扛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惜一切的决绝。
相比之下,我的懦弱和犹豫,显得那么可笑。
“我……我要怎么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孟菲的眼睛亮了,就像黑夜里点燃的星辰。
“很简单。”她走上前来,帮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就像你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去练车,然后,把车完美地停进那个车位。”
“他们会盯着我,我怎么把这个设备装到车上?”我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小盒子。
“你不用管。”孟菲微微一笑,“我会解决。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像一个真正的新手一样,去上你的驾驶课。你的紧张、你的笨拙,都是最好的掩护。”
接下来的两天,我度日如年。
我按照孟菲的吩咐,每天都去驾校“上课”。
那个平头男果然还在,像一尊门神,寸步不离地守在训练场边。
我表现得比一个真正的新手还要差劲。
不是熄火,就是错把油门当刹车,把李教练吓得脸都白了。
“小梁啊,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怎么越练越回去了?”李教练一边擦着汗,一边抱怨。
我只能苦笑着道歉。
我不知道孟菲是怎么把那个设备装上车的。
或许是在夜里,或许是用了别的我不知道的方法。
我也不敢去检查,我怕自己任何一个反常的举动,都会引起怀疑。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个决定我命运的时刻到来。
第三天下午,我照常来到驾校。
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训练场上的人不多。
平头男依然在老地方,但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那个寸头男。
两个人并排站着,目光像利剑一样,死死地锁定在我的身上。
我的手心瞬间湿了。
他们察觉到什么了吗?
今天就是交易日,他们加强了警戒。
我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教练叹了口气:“小梁,今天最后一次课了,好好开。明天就该模拟考了。”
我点点头,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向那个我既熟悉又恐惧的倒车入库区域。
我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一直跟随着我的车移动。
我甚至觉得,只要我有一丝迟疑,他们就会立刻冲上来,把我和这辆车撕成碎片。
深呼吸。
梁宇,你行的。
你已经练了上百次了。
我对自己说。
我开始执行那套刻在骨子里的程序。
肩膀对准墙上的标记……打死方向。
后视镜里,排气扇的轮廓慢慢向着远处大楼的灯牌靠近……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就是现在。
成败,在此一举。
07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左后视镜,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就是那个点!
排气扇的黑影与蓝色广告牌的边缘,完美重合。
回半圈!
我的手臂像是机器一样,精准地转动方向盘。
车身继续后退。
现在,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车内后视镜。
远处的信号塔红光闪烁,下面那个白色的雷达球体,像一颗巨大的、冰冷的眼球,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用眼角的余光,捕捉着它和后窗加热丝的位置关系。
近了。
更近了。
我能感觉到,车外那两个人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车窗,刺进我的身体。
他们也在等。
等我停车。
我的脚悬在刹车踏板上,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
就是现在!
碰到了!
我猛地踩下刹车。
“吱——”
一声轻微的轮胎摩擦声后,车身纹丝不动。
停住了。
完美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瘫在座椅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不错嘛,小梁!今天这一下可以啊!满分!”副驾上的李教练毫无察觉,还以为我超常发挥了,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却笑不出来。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
孟菲启动了那个设备!
干扰已经开始,那么……实时传输也已经开始了。
车头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此刻正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向了雷达站最黑暗的角落。
我不敢回头去看那个位置。
我只能坐在车里,假装休息,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训练场边,那个平头男和寸头男对视了一眼,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平头男拿出了手机,看了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什么,但显然,信号已经被完全屏蔽了。
他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我。
被发现了!
我的心跳骤停。
平头男对寸头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不再掩饰,大步流星地朝着我的教练车冲了过来。
“李教练,快!快跑!”我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
李教练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跑什么……”
我已经顾不上他了。
我猛地挂上前进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教练车发出一声轰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向前窜了出去。
“砰!”
车头撞开了训练场的护栏,冲上了旁边的土坡。
“你疯了!”李教练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
我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那两个人反应极快,眼看追不上车,竟然直接从腰间拔出了枪!
是真枪!
我瞳孔猛地收缩。
“砰!砰!”
两声枪响,子弹打在车尾,溅起两簇火星。
我吓得魂不附体,更加疯狂地踩着油门。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横冲直撞,我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翻车。
就在这时,雷达站的方向,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尖锐的警笛由远及近,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我透过后视镜看去,只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和警车,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雷达站。
紧接着,穿着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从车上跳下,迅速控制了雷达站的各个出入口。
雷达站侧门的位置,一场激烈的交火爆发了。
枪声、喊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正在交易的双方。
一方,正是刚才在雷达站侧门鬼鬼祟祟的人。
而另一方,则是几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商业精英的外国人。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丢下手中的手提箱,四散奔逃。
但他们很快就被密集的火力压制,一个个被特警按倒在地。
而那两个追杀我的男人,看到这阵仗,也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绝望和疯狂的神色,竟然调转枪口,朝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不敢再看下去。
车子一头撞在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将我死死地压在座位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趴在方向盘上,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抖得像筛糠一样。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08
我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待了多久。
直到有人敲响了车窗。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但充满正气的脸。
他穿着便衣,向我出示了一个证件。
“梁宇先生,别怕,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你安全了。”
我被他们带到了一处秘密的办公地点。
那不是警察局,更像是一个军事基地。
我详细地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从老胡教我奇怪的倒车方法,到被追杀,再到和孟菲合作。
他们全程做了详细的笔录,还给我做了心理疏导。
“那……老胡呢?”我最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负责接待我的那位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才沉重地说道:“胡东强同志……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码头找到了他。他为了保护关键线索不被敌人搜走,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牺牲自己。”
牺牲。
这个词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邋遢、暴躁,嘴里永远叼着烟的驾校教练,那个教我用鬼影和加热丝停车的怪人,原来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是个了不起的军人。”男人补充道。
“那孟菲呢?她怎么样了?”我又问。
“孟菲同志目前很安全,她已经完成了她父亲和胡东强同志的遗愿。不过,根据规定,她需要接受一段时间的保护和调查。你可能……暂时见不到她了。”
我点点头,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我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次短暂的交集,就像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影。
现在电影落幕,我们也该回到各自的人生轨迹上。
“那我呢?”我有些忐忑地问,“我……算不算是从犯?”
男人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不仅不是从犯,还是这次行动的大功臣。要不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提供了最关键的实时影像证据,我们不可能将这个盘踞多年的信息走私团伙,以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不过,梁宇同志,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非常高。所以,不会有公开的表彰,也不会有奖金。为了你的安全,你需要忘记这一切,回归到你正常的生活中去。我们会为你消除所有的后续麻烦。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好吗?”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能点头。
几天后,我的生活真的回归了平静。
那两个亡命徒自杀,他们背后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报纸上只用了很小的篇幅,报道了一起“特大商业间谍案”被破获。
再也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驾校那边,李教练因为受了惊吓,请了长假。
那辆功勋卓著的教练车,也以“机械故障”为由,报废了。
一切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本崭新的驾驶证。
驾校直接给我办理了所有手续,考试成绩是“优秀”。
我拿着那本小小的驾照,心里五味杂陈。
我终于拿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为此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还永远地失去了一些什么。
后来,我买了属于自己的车。
第一次开着自己的车,在小区的地下车库停车时,我下意识地去寻找墙上的裂缝,去搜寻远处的参照物。
但车库里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单调的管道。
我自嘲地笑了笑,用最普通、最笨拙的方式,来来回回倒了好几次,才勉强把车停进了车位。
虽然停得歪七扭八,但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老胡那张被烟熏黄的脸,想起孟菲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或许,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但我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者在更远的地方,一定还有像他们一样的人,在默默地守护着我们看不见的防线。
我发动汽车,驶出地库,汇入城市的车流。
后视镜里,城市的霓虹一闪而过,像一场绚烂而遥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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