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突然辞去职务,我毫不犹豫地停用了一年的公务车,隔壁部门领导却冲进来问;你把车交了,我们处里急用,找谁借

01a
手机震动。

我解锁屏幕。

消息弹出来:“张处调离,即日生效。 ”
我抬头。

窗外停车场。

那辆黑色公务车还在老位置。

我站起。

钥匙在抽屉。

我拿出钥匙串。

金属磕碰声。

办公室很安静。

我下楼。

走到停车场。

拉开车门。

坐进驾驶座。

方向盘有磨损痕迹。

仪表盘里程数:一万八千公里。

我启动引擎。

发动机声音平稳。

我开出院门。

右转。

上主路。

车流缓慢。

我打转向灯。

变道。

导航目的地:机关车辆管理处。

四十分钟后。

我停进管理处的院子。

办事员抬头。

“交车? ”
我递过钥匙。

“交车。 ”
“登记表填一下。 ”他推过来一张纸。

我写字。

笔尖划过纸张。

姓名。

部门。

车辆编号。

交车原因。

我在最后一栏停顿。

然后写:因主管领导变动,主动交回。

办事员接过表。

“张处真调走了? ”
“文件刚发。 ”
“哦。 ”他敲键盘,“车况检查单。 签个字。 ”
我签字。

他把回执撕给我。

“好了。 ”
“谢谢。 ”
我转身。

走出管理处。

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

手机又震动。

处长群消息刷屏。

讨论张处调走的事。

没人提我。

没人问车。

我走到路边。

打车软件叫车。

等待时间:六分钟。

我站定。

看街对面。

便利店玻璃反射出我的影子。

白衬衫。

西裤。

公文包。

三十四岁。

普通科员。

车来了。

我上车。

报出单位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

“机关大院那边的? ”
“对。 ”
“这个点回去,不晚? ”
“有点事。 ”
车开动。

我靠上椅背。

闭眼。

脑子里闪过张处的脸。

上周开会。

他拍我肩膀。

“小林,车你用着,别客气。 ”他手指温热。

笑容标准。

我睁开眼。

看窗外。

街景后退。

车到单位。

我扫码付款。

下车。

走进办公楼。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3、4、5。

“叮”。

门开。

走廊里有脚步声。

急促。

由远及近。

我走出电梯。

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隔壁部门李处。

上级突然辞去职务,我毫不犹豫地停用了一年的公务车,隔壁部门领导却冲进来问;你把车交了,我们处里急用,找谁借-有驾

他喘气。

额头有汗。

看见我。

他停下。

眼睛瞪大。

“林科! ”他声音拔高,“你交车了? ”
我点头。

“刚交。 ”
“你怎么能交车? ! ”他一步上前,几乎贴到我面前,“我们处里下午要接检查组! 急用车! 我正想找你借! ”
我看着他。

他脸颊肌肉抽动。

领带歪了。

“我交回管理处了。 ”我说。

“谁让你交的? ! ”他声音更尖,“张处刚走你就交车? 你请示谁了? 哪个领导批的? ”
“没人批。 ”我说,“我自己决定的。 ”
“你自己决定? ! ”他像听到笑话,“公务车是给你个人用的? 你说交就交?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
走廊里其他办公室的门开了。

有人探头。

又缩回去。

我握紧公文包。

“车是张处任职时配给科室用的。 现在他调离。 我继续用不合规定。 ”
“规定? ”李处冷笑,“规定是死的! 人是活的! 你现在交车,我们处急用怎么办? 你让我临时去哪找车? ”
“可以申请派车。 ”我说。

“申请来得及吗? ! 检查组两点就到! ”他手指戳向空气,“你这就是故意的! 张处一走,你立马撂挑子! 你给谁脸色看呢? ”
我没说话。

他喘了几口气。

忽然压低声音。

“小林,我不是针对你。 但这事你办得太绝。 车你先用着,等新领导来了再说,能怎么样? 你现在一交,全单位都看着呢。 新领导怎么想? 觉得你清高? 还是觉得你不服管? ”
我看着他。

他眼神里有急切。

有算计。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在试探我。

“李处。 ”我开口,“车已经交了。 回执在我这里。 您如果需要用车,建议尽快联系管理处协调。 ”
他脸色沉下去。

“行。 你真行。 ”
他转身。

快步走开。

皮鞋敲击地面。

声音很响。

我走回自己办公室。

开门。

关门。

室内光线昏暗。

我没开灯。

我走到窗边。

向下看。

停车场空了一块。

那辆黑车的位置空了。

手机又震。

处长群有新消息。

李处发了一条:“紧急通知:今日下午检查组来访,我处急需公务用车一辆,请有闲置车辆的部门支持。 联系电话……”
下面没人回复。

我放下手机。

坐到椅子上。

桌面上有张处留下的文件筐。

还没清空。

我伸手。

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

是去年用车登记表。

我的名字频繁出现。

张处签字的地方。

笔迹潦草。

但力道很重。

我把文件放回去。

门被敲响。

很轻。

“请进。 ”
门推开。

是小赵。

我们科室的科员。

他探头进来。

表情小心。

“林科。 ”他走进来,关上门,“李处刚在走廊嚷嚷……我听见了。 ”
“嗯。 ”
“车真交了? ”
“交了。 ”
小赵咽了口唾沫。

“那以后……我们科室没车用了? ”
“新领导来了会安排。 ”
“可是……”他犹豫,“李处说得也有点道理。 现在交,是不是太急了? 新领导万一觉得我们……”
“觉得我们什么? ”我看向他。

他缩了缩脖子。

“觉得我们……不配合工作。 ”
“用车规定写得很清楚。 ”我说,“领导调动,原配车辆需交回。 我们没有违规。 ”
“规定是规定。 ”小赵声音更小,“但以前王处调走的时候,他手下那车不也用了小半年才交吗? ”
“那是以前。 ”
小赵不说话了。

他站了一会儿。

“那……下午去开发区调研,我怎么去? ”
“坐地铁。 ”我说,“报销公交费。 ”
他点点头。

转身要走。

又停住。

“林科。 ”
“嗯? ”
“张处他……走之前没跟你说什么吗? ”
我抬眼。

“说什么? ”
“就是……关于以后的事。 ”小赵眼神躲闪,“我听说,新来的处长,可能是从外面调。 不是咱们单位提拔的。 ”
“消息哪来的? ”
“他们都在传。 ”他压低声音,“还说新处长是带着任务来的。 要整顿……用车啊、报销啊这些。 ”
我没回应。

小赵等了几秒。

见我不说话,只好拉开门出去。

门关上。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是车。

不是李处。

不是小赵。

是上周五。

下班后。

张处叫我留下。

他办公室。

窗帘拉着。

他坐在沙发里。

没开主灯。

只有台灯亮着。

“小林。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这个你收好。 ”
我接过。

没打开。

“我调动的事,基本定了。 ”他声音平静,“去下面市里。 平调。 但也算换个环境。 ”
“什么时候走? ”
“就这几天。 ”他看着我,“你跟了我五年。 辛苦。 ”
“应该的。 ”
他笑了笑。

笑容有点疲惫。

“我走之后,科室你先管着。 新领导来了,你配合工作。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别顾虑。 ”
我点头。

“车。 ”他顿了顿,“按照规定,我调离,车应该交回去。 但交接有个过程。 你先用着。 等新领导安排。 ”
我没说话。

他身体前倾。

台灯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有些话,我只跟你说。 新领导什么风格,我不清楚。 但咱们单位这摊子事,你比我清楚。 车、报销、接待……这些看似小事,但都是敏感点。 我走了,很多人盯着。 你谨慎点。 ”
“明白。 ”
“尤其是李处那边。 ”他声音更低,“他跟我一直不太对付。 我走了,他可能会找你们科室的麻烦。 你稳住。 别给他把柄。 ”
“好。 ”
他靠回沙发。

长长吐了口气。

“行了。 就这些。 你回去吧。 ”
我起身。

走到门口。

“小林。 ”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台灯的光晕。

“有时候,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但规矩破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你好自为之。 ”
我握紧信封。

“明白。 ”
现在。

信封还在我抽屉里。

我没打开过。

我睁开眼睛。

拿起手机。

翻到处长群。

李处那条借车通知还挂着。

依旧没人回复。

我退出群聊。

点开通讯录。

找到车辆管理处王主任的电话。

拨号。

响三声。

接通。

“王主任。 我小林。 ”
“哦林科。 车交接过啦? 手续都办妥了吧? ”
“办妥了。 麻烦您了。 ”
“不麻烦不麻烦。 ”他语气轻松,“对了,正好问你个事。 你们科室那车,去年保养记录是不是不全? 我刚查系统,好像缺了两次。 ”
“保养都是按时做的。 ”我说,“记录可能没及时录入。 ”
“哦,那可能。 回头我让人补录一下。 ”他顿了顿,“对了,李处刚给我打电话,急吼吼要借车。 我说车都派完了。 他就抱怨,说你们科室不该这时候交车。 ”
我没接话。

“我也跟他说了,规定就是规定。 ”王主任笑了一声,“不过林科,你这动作是真快。 张处文件刚发,你车就交回来了。 不少人议论呢。 ”
“议论什么? ”
“说你太讲原则。 ”他停了一下,“也有人说你这是做给新领导看的。 ”
“新领导是谁? ”
“还没公布。 但听说……是个厉害角色。 ”他压低声音,“从审计系统过来的。 你懂吧? ”
我懂。

“谢谢王主任提醒。 ”
“客气啥。 咱们按规定办事,总没错。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

办公室彻底暗下来。

窗外天色转阴。

我起身。

开灯。

光线刺眼。

我走到文件柜前。

打开。

拿出科室的车辆使用台账。

一页一页翻。

去年一年。

用车事由。

里程数。

加油记录。

维修单据。

一张一张。

清晰完整。

我翻到最后。

空白页。

我拿起笔。

在新一行写下日期。

今天。

事由:交回车辆。

经办人:我签名。

写完。

我合上台账。

放回柜子。

锁上柜门。

钥匙转动。

发出“咔哒”一声。

很轻。

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

显得很响。

01b
下午一点半。

小赵敲门进来。

“林科,我去开发区了。 ”
“嗯。 ”我抬头,“调研材料带齐。 ”
“带了。 ”他犹豫,“真不用我留下来……万一新领导今天到? ”
“到了会通知。 ”
他点点头。

转身要走。

又想起什么。

“对了,李处那边……好像借到车了。 ”
“哪借的? ”
“不知道。 但刚我看见他们处的小刘下楼,说去接检查组。 ”小赵压低声音,“李处好像挺不高兴的。 在办公室发脾气,说有些人‘不懂规矩,坏了大事’。 ”
我没说话。

小赵等了几秒,见我没反应,只好走了。

办公室恢复安静。

我继续看文件。

但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话:不懂规矩,坏了大事。

规矩是什么。

张处说:规矩破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李处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主任说:按规定办事,总没错。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我接起。

“喂。 ”
“林科吗? 我老陈。 ”声音熟悉。

是办公室陈主任。

“陈主任好。 ”
“小林啊,你现在方便吗? 来我办公室一趟。 ”
“现在? ”
“对。 有点事。 ”
“好。 ”
我挂断。

起身。

整理衬衫。

出门。

走廊里遇到财务科的老王。

他看见我,眼神有点躲闪。

点头算打招呼。

快步走过去。

我走到陈主任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有说话声。

我敲门。

“进来。 ”
我推门进去。

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李处。

李处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林来了。 ”陈主任笑容温和,“坐。 ”
我在另一张沙发坐下。

“叫你来,是问问交车的事。 ”陈主任开门见山,“李处这边下午有重要接待,急需用车。 你科室那辆车,怎么突然交回去了? ”
“张处调离,按照规定,车辆应该交回。 ”我说。

“规定是这样。 ”陈主任点头,“但一般有个缓冲期。 新领导没到,科室工作还要开展嘛。 你这突然交车,李处这边工作很被动。 ”
李处放下茶杯。

“陈主任,我不是要告状。 但林科这事办得,确实欠考虑。 检查组是临时通知,但也是重要工作。 他一交车,我们处差点误事。 最后还是我找了关系,从兄弟单位借了一辆。 这欠下的人情,算谁的? ”
陈主任看向我。

“小林,你怎么想? ”
我看向李处。

“李处,检查组接待是您处里的工作。 用车需求,应该提前规划。 临时借不到车,是您处里的问题。 不是我交车造成的。 ”
李处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怪我工作没做好? ”
“我意思是,车已经交回管理处。 您需要用车,应该走正规申请流程。 而不是责怪我把车交回。 ”
“正规流程? ”李处提高声音,“检查组两点就到! 我走流程来得及吗? 林科,你是不是觉得,张处走了,你就谁也不放在眼里了? ”
“我没有这个意思。 ”
“那你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全单位都知道,张处那辆车,平时就是你用得多。 现在他一走,你立马撇清关系。 你这叫遵守规定? 我看你这是避嫌! 是怕新领导来了查旧账! ”
房间安静下来。

陈主任咳嗽一声。

“老李,坐下说。 ”
李处没坐。

盯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李处,车辆使用台账完整可查。 每一笔记录都有据可循。 我不需要避嫌。 ”
“台账? ”他冷笑,“台账还不是人记的? ”
“您如果有疑问,可以申请核查。 ”
“核查? ”他转向陈主任,“陈主任,您听听。 他这态度! 我作为隔壁部门领导,关心一下工作衔接问题,他倒好,一句‘申请核查’就把我堵回来了。 这还怎么沟通? ”
陈主任揉揉眉心。

“好了好了。 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我,“小林,交车的事,原则上你没做错。 但方式方法可以更灵活一些。 比如,先跟办公室报备一声,或者等新领导到了再交接。 这样突然交回去,其他部门难免有意见。 ”
“我明白了。 ”我说。

“明白就好。 ”陈主任语气缓和,“新领导这几天就到。 到时候科室工作怎么安排,车辆怎么调配,都会统一部署。 在这之前,大家克制一下,以大局为重。 ”
李处哼了一声。

重新坐下。

“李处,你那边检查组接待好。 需要办公室协调的,尽管说。 ”陈主任又转向李处。

“谢谢陈主任。 ”李处脸色稍缓,“我就是着急。 工作不能耽误嘛。 ”
“理解理解。 ”
陈主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李处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

门关上。

陈主任长长吐了口气。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看向我。

“小林。 ”他声音压低,“李处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这人就这脾气。 ”
“我知道。 ”
“但他说的一些事……也不是全没道理。 ”陈主任手指敲着桌面,“张处走得突然。 很多人心里犯嘀咕。 你这时候交车,动作太显眼。 ”
“我只是按规定办事。 ”
“规定是死的。 ”陈主任重复了李处的话,但语气不同,“小林,你跟我交个底。 张处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
“交代了科室工作。 ”
“还有呢? ”
“没有了。 ”
陈主任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靠回椅背。

“行吧。 你不说,我也不多问。 但作为办公室负责人,我得提醒你。 新领导姓郑,郑处长。 审计系统出身。 作风……很硬。 ”
我点头。

“他来了之后,肯定会抓一些典型问题。 用车、报销、采购,这些是重点。 ”陈主任顿了顿,“你们科室去年的账,经得起查吗? ”
“经得起。 ”
“你确定? ”
“确定。 ”
陈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张处有些账,可能走得不太规范。 比如接待费,有时候超了点标准。 但这些事,你不知情,对吧? ”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办公室的钟滴答响。

“我是经办人。 ”我说,“所有单据我都签过字。 ”
陈主任脸色微变。

“所有? ”
“所有。 ”
他深吸一口气。

“小林,你……有时候太实诚了。 ”
“账目清楚,才能说得清楚。 ”
“但有些事,说不清楚。 ”陈主任摇头,“比如接待标准,弹性很大。 说超了也行,说没超也行。 关键看怎么认定。 ”
“那就按制度认定。 ”
陈主任看了我半晌。

忽然笑了。

笑容有点无奈。

“行。 你有你的原则。 我不多说了。 回去吧。 好好工作。 新领导来了,好好配合。 ”
我起身。

“谢谢陈主任。 ”
走到门口。

“小林。 ”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

“信封。 ”他说,“张处给你的那个。 收好了。 别让任何人知道。 ”
我心脏微微一紧。

“我不知道什么信封。 ”我说。

陈主任点点头。

“那就好。 去吧。 ”
我拉开门。

走出去。

走廊很长。

光线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我一步一步走。

脚步声回荡。

回到办公室。

锁上门。

我走到抽屉前。

打开。

那个信封还在最里面。

牛皮纸。

没封口。

我拿出来。

抽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钱。

是一张纸。

折叠着。

我展开。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

像电话号码。

又不像。

后面还有一个地址。

郊区的一个小区名。

单元号。

门牌号。

没有署名。

没有说明。

我盯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然后重新折叠。

放回信封。

塞进抽屉最深处。

手机震动。

小赵发来消息:“林科,开发区这边情况有点复杂。 原定的企业调研,对方说接到通知,今天不方便接待。 我问是谁通知的,他们不说。 ”
我打字:“哪家企业? ”
“创新科技。 本来约好两点半。 ”
“其他企业呢? ”
“其他两家正常。 但创新科技是重点。 他们突然变卦,调研报告核心数据就缺了。 ”
我想了想。

“你联系一下开发区管委会。 问他们是否知情。 ”
“联系了。 管委会的人说话含糊,说企业有自己的安排。 ”
“知道了。 你先调研其他两家。 创新科技那边,我联系。 ”
“好。 ”
我挂断。

翻通讯录。

找到创新科技副总老周的电话。

拨过去。

响了很久。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我放下手机。

窗外。

天色更阴了。

云层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

01c
下午三点。

雨开始下。

雨点敲打窗户。

声音细密。

我站在窗边。

看楼下停车场。

车辆陆续回来。

李处他们处的车也回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

不是我们单位牌照。

检查组的人下车。

李处撑伞迎上去。

笑容满面。

他们走进大楼。

我转身。

坐回办公桌。

创新科技的老周还没回电话。

我又拨了一次。

直接转到语音信箱。

不对劲。

张处调走。

车交回。

李处发难。

创新科技临时取消接待。

这些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知道。

我打开电脑。

登录内部系统。

查创新科技的资料。

这家企业是我们科室重点联系对象。

去年有三项政策补贴是通过我们科室申报的。

金额不小。

申报材料是我审核的。

程序合规。

材料齐全。

但张处签的字。

我点开补贴发放记录。

资金拨付时间:去年十二月。

就在张处调动风声传出之前。

我盯着屏幕。

脑子里闪过陈主任的话:“张处有些账,可能走得不太规范。 ”
接待费超标准。

和补贴拨付时间接近。

是巧合吗?

门被敲响。

“请进。 ”
小赵推门进来。

浑身湿漉漉的。

头发贴在额头上。

“林科。 ”他抹了把脸,“我回来了。 ”
“调研怎么样? ”
“另外两家还行。 数据拿到了。 但创新科技那边……”他摇头,“管委会的人后来悄悄跟我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今天别接待我们。 ”
“上面? 哪个上面? ”
“他没明说。 但暗示是……单位里的人。 ”
“谁? ”
“不知道。 ”小赵压低声音,“林科,我觉得不对劲。 咱们科室是不是得罪人了? ”
“为什么这么想? ”
“李处上午闹那一出。 下午创新科技就变卦。 太巧了。 ”小赵犹豫了一下,“而且我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听到财务科的人聊天。 说新领导来了之后,要重新审计去年所有项目。 重点就是咱们科室负责的几个补贴。 ”
我看着他。

“他们还说了什么? ”
“说……说张处走得急,有些账可能没处理干净。 咱们科室要倒霉。 ”小赵声音发颤,“林科,怎么办? 那些补贴申报,我们都按程序走的啊。 但万一……万一有人挑刺……”
“程序没问题,就不怕挑刺。 ”
“可是……”小赵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
“我听说,李处跟新来的郑处长,以前在审计系统共事过。 ”小赵声音更小,“关系好像……还不错。 ”
我沉默。

雨下得更大了。

窗户上水流如注。

“林科。 ”小赵看着我,“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
“做什么? ”
“比如……找李处缓和一下关系? ”他试探着说,“或者,跟陈主任再汇报一下? 至少让领导知道,咱们工作都是合规的。 ”
“李处上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我说,“陈主任的态度,你也听到了。 ”
“那怎么办? 坐等新领导来查? ”
我没回答。

小赵等了一会儿。

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

“那我先出去了。 ”
他走到门口。

又回头。

“林科,那个信封……”
我抬眼。

“什么信封? ”
“没什么。 ”他赶紧摇头,“我瞎猜的。 我出去了。 ”
门关上。

办公室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看向抽屉。

信封还在里面。

张处给我这个。

是什么意思?

那个地址。

是让我去找谁?

还是让我躲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能被动等。

我拿起手机。

翻到通讯录。

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老吴。

老吴是审计系统的。

以前打过交道。

人耿直。

但欠我个人情。

我拨号。

响五声。

接通。

“老吴。 我小林。 ”
“哟,林科。 稀客啊。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
“有点事想请教。 ”
“你说。 ”
“你们系统,最近是不是调了一个姓郑的处长到我们单位?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郑啊。 是。 调你们单位了。 怎么,他到了? ”
“还没。 但快了。 ”
“哦。 ”老吴语气谨慎,“你问他干嘛? ”
“想了解一下他的风格。 ”
“风格? ”老吴笑了,“铁面无私。 六亲不认。 就这风格。 ”
“具体点。 ”
“具体就是,他查账,能把十年前的老底都翻出来。 而且最恨两种人:一种是贪的,一种是蠢的。 ”老吴顿了顿,“不过你不用担心。 你又不贪。 ”
“那蠢呢? ”
“蠢? ”老吴想了想,“在他眼里,不合规就是蠢。 手续不全就是蠢。 程序有瑕疵就是蠢。 哪怕你一分钱没贪,但流程走错了,他也能把你批得狗血淋头。 ”
我握紧手机。

“明白了。 ”
“不过林科,你突然问这个,是不是你们科室有什么……麻烦? ”老吴试探。

“暂时没有。 提前了解一下。 ”
“哦。 那就好。 ”老吴似乎松了口气,“不过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可以提前准备。 老郑这人,虽然硬,但讲道理。 只要你材料齐全,程序清楚,他也不会为难你。 ”
“材料齐全,程序清楚。 ”我重复了一遍。

“对。 这是他原话。 ”老吴说,“他还常说一句话:规矩立了,就是让人守的。 谁不守,谁就得付出代价。 ”
代价。

我挂了电话。

代价是什么?

李处说:坏了大事。

陈主任说:说不清楚。

张处说:规矩破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而我。

交了车。

守了规矩。

却好像成了众矢之的。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环境里,守规矩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挑衅那些习惯了变通的人。

挑衅那些依靠模糊地带获利的人。

挑衅那些认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的人。

我成了那个异类。

但我不后悔。

手机又震。

这次是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信封里的地址,今晚八点。 一个人来。 ”
我盯着那行字。

发信人是谁?

张处的人?

还是别人?

去。

还是不去?

我思考了三分钟。

然后回复:“好。 ”
不管是谁。

不管是什么。

我必须去。

必须弄清楚。

这场雨。

这场局。

这张网。

我必须撕开一个口子。

为了我自己。

也为了那些以为规矩可以随便打破的人。

让他们看看。

规矩立了。

就是让人守的。

谁不守。

谁就得付出代价。

包括我。

如果我也错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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