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开我那台大车跑了五千公里，换回来的时候油箱干得连底都不剩了，我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什么都没说，就想着谁还没个急事儿。
没想到才过了一周，他居然又跑来跟我开口，我当时啥也没说，直接就把车钥匙和一张三万二的维修单子一起塞进他手里，他接过单子盯着上面的数字看，手抖了一下，看了半天一句话都挤不出来，我当时没去瞧他的脸色，只是冷着脸告诉他，上次他把车还回来的时候，发动机一直响个不停，变速箱的油也漏得差不多了，连刹车片都被磨得一点不剩。
他当时嘴唇动了动想找借口，最后还是把钥匙放下，声音特别干涩说他以为我不会去查这些细节。
这辆车其实是我爸留下来的老物件，他开了十几年，平时照顾得跟宝贝一样，我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开，只有清明回家才开一下，当时他第一次找我借车，说是家里老人生病等着急用，我犹豫了好久才把钥匙掏给他，结果他把车还给我的时候，不仅油箱见底，车里全是廉价的烟味，里程表多跑了五千公里，我当时真没计较，毕竟谁都有困难，能帮也就帮了，没想到过了没几天，他又穿那件旧衣服过来，眼神闪躲着说还得再跑一趟。
我当时就上楼翻出那张维修单，这是他把车还回来三天后，我专门开去四S店里里外外检查开出来的，上面三万二的金额写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串数字发愣，苦笑着说自己根本没家里人要照顾，这趟借车其实是去跑网约车了，每天没日没夜地干，就是为了填那个赌债的窟窿，他说话时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全是些零碎钱，说是凑了五千，剩下的以后再还。
我当时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和同情搅在一起，感觉心里堵得慌，他肩膀塌的厉害，像棵蔫了的草，我拿起信封把维修单又塞进他手里，跟他说钱你自己留着，车我已经修好了，你欠的又不是我，是你自己的人生。
他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半天还是没吭声，把那五千块钱往我怀里一塞就走了，后来听说他辞了职去外地干活，过了大半年，我手机上跳出来一条银行转账提醒，正好三万二，附言里就写着谢谢两个字，那辆车的座位缝隙里还留着他当时落下的一个平安符，边角都已经磨破了，我把它挂在后视镜上，一直也没舍得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