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个在社交媒体上疯传的视频吗? 一个国外汽车改装博主,花了不到十万块钱,把一台普通的比亚迪宋PLUS,硬生生改成了兰博基尼Urus的“平价平替版”。 荧光绿的哑光漆、夸张的前唇、宽体轮眉、金色多辐条轮毂,还有那个张牙舞爪的尾部扩散器,如果不是车标还隐约可见,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一台价值数百万的意大利猛牛。 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说这是“史上最成功的魔改”,有人调侃“这下兰博基尼设计师要失业了”,更有人直接@兰博基尼官方:“你们的设计是不是被中国车企破解了? ”
这种看似玩笑的调侃,在2023年8月之后,突然变得不那么像玩笑了。 那一年,兰博基尼在蒙特雷汽车周上,正式发布了品牌首款纯电动概念车——Lanzador。 当这台被官方称为“最具远见的概念车”的图片在全球汽车媒体上刷屏时,无数中国网友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疑惑:“这前脸,这线条,这溜背造型……怎么越看越像比亚迪? ”
兰博基尼Lanzador概念车被设计成一款高离地间隙的2+2座超级GT跑车,官方称之为“太空飞船”。 它的车身长度接近5米,拥有独特的跨界姿态,融合了Urus的实用性和Huracán的超跑灵魂。 设计总监Mitja Borkert当时自豪地宣称,这是兰博基尼历史上“最复杂、最有远见的概念车”。 分体式大灯、凌厉的方形车肩、从车头贯穿至车尾的单一弧线形车顶,还有那个标志性的三环式尾灯,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意大利人对未来电动超跑的想象。
然而,中国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很快,社交媒体上就出现了大量的对比图。 Lanzador那细长的前大灯组,被拿来和比亚迪宋L放在一起;它那流畅的溜背式SUV车身轮廓,被指出和比亚迪海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尾部那个微微上翘的尾翼造型,都能在比亚迪的某款车型上找到相似的影子。 更有人翻出了比亚迪旗下高端品牌腾势的一款神秘跑车——腾势Z的谍照,硬顶版的腾势Z从比例姿态到整体线条,几乎就是兰博基尼Huracán的电动复刻版。 而软顶敞篷版的腾势Z,则提供了更拉风的选择。
这种设计的“撞脸”并非偶然。 比亚迪海鸥,这款起售价仅7万元的城市代步电动车,早在上市之初就被网友戏称为“幼年版兰博基尼”。 它的前脸采用了扁平化设计,线条简洁而富有科技感,低矮的车头和锐利的线条,确实给人一种缩小版兰博基尼的视觉感受。 LED前大灯设计同样犀利,夜间视觉效果与兰博基尼的灯组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俯冲一体式车身轮廓与兰博基尼的跑车设计语言相似,营造出强烈的运动感和攻击性。 甚至连战斧式轮毂的设计理念,都如出一辙。
当一款售价数百万的意大利超跑品牌的概念车,在设计语言上与一个中国主流汽车品牌的量产车产生如此多的共鸣时,背后的故事就不仅仅是“巧合”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这或许揭示了全球汽车设计在电动化时代的一个共同趋势:为了极致的空气动力学效率,为了容纳庞大的电池组,为了营造科技感的视觉体验,不同品牌的设计师们,正在走向同一条进化路径。
然而,设计上的趋同,并没有带来战略上的同步。 就在全球汽车产业高歌猛进奔向纯电未来的时候,兰博基尼却在2026年初,做出了一个让整个行业侧目的决定。 2026年3月,兰博基尼汽车主席兼首席执行官Stephan Winkelmann在接受中国媒体专访时,正式宣布了品牌电动化战略的重大调整。 原计划作为品牌首款纯电量产车的Lanzador,将不再采用纯电模式,而是改为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
Winkelmann给出的理由直接而残酷:“在我们所处的细分市场,全球范围内对纯电动车的抵触情绪明显上升。 许多客户尝试过电动车,但坦率地说,他们的体验并未达到预期。 ”他进一步解释道,针对超豪华汽车市场对纯电动车型接受度的调研结果显示,过去几年,这一接受度不仅没有提升,反而呈现下滑趋势,且这一现象是全球性的。 “消费者对兰博基尼纯电超跑的兴趣几乎为零。 ”
这位掌舵兰博基尼多年的CEO甚至用了一个更尖锐的比喻:“谁会喜欢不会怒吼的牛? ”对于兰博基尼的客户而言,猛踩油门时V12发动机带来的怒吼,是购买体验中不可或缺的情感巅峰。 当品牌标志性的“公牛咆哮”被纯电的“静默”取代,核心用户的兴趣也随之消散。 Winkelmann直言,在市场与客户群体尚未准备就绪时,重金投入纯电车型研发,是一项“昂贵的嗜好”,对股东、客户、员工及其家庭在财务上都不负责任。
这一战略转向并非孤立事件。 几乎在同一时间,法拉利将2030年纯电销量目标从40%下调至20%,并推迟第二款纯电车型至2028年后;宾利将全系电动化推迟至2035年;保时捷取消了纯电旗舰SUV和718电动计划;阿斯顿·马丁也终止了纯电项目,转向混动与燃油双线发展。 超豪华汽车品牌,这个曾经被视为电动化转型先锋的群体,正在集体按下“减速键”。
与战略上的保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兰博基尼在市场上的强劲表现。 2025年,兰博基尼以10,747辆的交付量再次创下历史纪录,营业收入同步达到32亿欧元的历史峰值。 不过,营业利润为7.68亿欧元,位列历史第二,未能创下最佳。 利润下滑主要受到三方面影响:一是2025年美国关税政策的变动造成的冲击;二是美元与日元的汇率波动带来的不确定性;三是对产品战略进行调整所产生的相关费用。
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是,2025年兰博基尼94%的交付车辆至少包含一项个性化定制。 Ad Personam高级个性化定制项目,已经成为品牌价值创造的核心驱动力。 客户愿意花费数万甚至数十万欧元,只为让自己的“蛮牛”拥有独一无二的颜色、内饰材质或碳纤维部件。 这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Winkelmann的观点:消费者购买兰博基尼,本质是为了实现梦想,购买的并非日常所需,而是内心的向往。 这种强烈的情感诉求和个性化表达,与当前纯电车型提供的标准化、理性化的体验,似乎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冲突。
兰博基尼的电动化战略名为“向金牛座之心前进”(Direzione Cor Tauri)。 如今,这颗“心脏”的跳动方式发生了变化。 根据最新规划,Lanzador的量产版仍计划在本世纪20年代推出,但动力系统已从纯电改为插混。 它将搭载一套4.0升V8插电式混合动力系统,定位低于Urus,预计在技术上与Urus密切相关。 而原定于2030年前推出的纯电动版Urus SUV也已取消规划,新一代Urus将于2029年以插电混动形式上市。
Winkelmann强调,兰博基尼并未放弃纯电车型,只是将发布时间推迟至2030年之后。 公司将利用更长的开发周期,确保纯电车型能够满足目标客户的情感需求。 他特别指出,纯电车型被拒绝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缺乏声音”。 发动机声浪是人们购买这类车型的重要原因。 面对越来越多性能纯电车型采用模拟声浪的做法,温克尔曼明确表态:兰博基尼不会简单复制这一做法。 “你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在车里放一个录音来模拟发动机声音。 但问题在于,这样做是否符合兰博基尼这种产品的定位。 消费者追求的是真实,而不是虚假的体验。 ”
在放弃激进的纯电路线后,兰博基尼将重心放在了强化现有产品线和插混技术上。 2026年,兰博基尼将迎来一个产品大年。 根据外媒报道,今年兰博基尼将推出四款新车型,全部以“衍生车型”为主。 首款车型将在5月伊莫拉专场活动亮相,随后还会出现在7月古德伍德速度节、8月加州圆石滩车展以及12月迈阿密巴塞尔艺术展。 这批新车主要来自三大现有车型——Revuelto、Urus SE和Temerario的衍生版本,另外还包括一款不同的特别车型。 后者的定位或接近去年在圆石滩发布、售价约300万英镑的Fenomeno。
具体车型方面,预计Temerario和Revuelto的敞篷版本将会登场,同时Urus Performante也可能迎来新的衍生版本,定位为旗舰级别。 这意味着,在完成全系车型电气化的阶段性目标后,兰博基尼已经进入产品策略的第二阶段,重点不再是推出全新车系,而是围绕现有车型不断扩展版本和特别版,进一步提升品牌吸引力和盈利能力。
与此同时,兰博基尼的入门级超跑也完成了世代更替。 作为Huracán的继任车型,Temerario已于2026年年初启动客户交付,这标志着品牌混动战略的完成。 Temerario以其全新的动力系统脱颖而出,首次在量产发动机上达到10,000转/分,宣告兰博基尼入门级超跑从V10自然吸气时代迈入V8混合动力时代。
回过头来看那台与比亚迪“撞脸”的Lanzador概念车,它的命运恰恰成为了这场电动化浪潮中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注脚。 当中国品牌凭借电动化赛道快速崛起,甚至在设计语言上开始与百年超跑品牌产生对话时,传统的超豪华品牌却在自己的核心阵地上,选择了坚守与迂回。 它们发现,自己最珍贵的资产——那份由发动机轰鸣、机械质感、品牌历史所共同浇筑的情感价值,在冰冷的电池和电机面前,似乎难以简单地平移。
这场设计上的“隔空对话”与战略上的“分道扬镳”,勾勒出全球汽车产业电动化转型中一幅复杂的图景。 一边是新兴力量凭借技术迭代和成本优势快速攻城略地,甚至在审美层面开始定义新的标准;另一边是传统巨头在情感护城河与商业现实之间谨慎权衡,不愿轻易放弃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 兰博基尼Lanzador概念车从纯电变为插混,不仅仅是一款车型动力形式的改变,它更像是一个隐喻:在通往电动未来的道路上,不同的参与者,正基于各自完全不同的逻辑和资源,选择着截然不同的路线。 而最终,市场会告诉我们,是超跑的情感共鸣更重要,还是电动化的技术理性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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