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汽车工业学院,学了4年汽车服务工程,毕业5年后我们宿舍4个人活成了不同汽车后市场

在湖北汽车工业学院,学了4年汽车服务工程,毕业5年后我们宿舍4个人活成了不同汽车后市场。

这话是我前些天翻手机相册,看到2018年毕业时在图书馆门口拍的那张合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在湖北汽车工业学院,学了4年汽车服务工程,毕业5年后我们宿舍4个人活成了不同汽车后市场-有驾

照片上我们四个穿着学士服,把帽子往天上扔,笑得没心没肺。

现在再看,那会儿哪知道往后日子是啥样啊。

我们宿舍在桃园公寓四号楼,613室。

我是湖北襄阳的,爹妈在镇上开了半辈子修车铺,从小闻着机油味儿长大,报这个专业顺理成章。

老大刘建国是河南南阳的,家里种地的,他说选这专业就因为名字听着气派,“汽车服务工程”,跟“工程”沾边,回村说出去体面。

老三王海涛是陕西汉中的,他爸在县城开出租车,天天念叨汽车以后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让他学个跟车沾边的,饿不着。

老四陈志强是江西赣州的,他叔在深圳开汽修厂,说这行当有前途,硬给他填的志愿。

那四年,说实话,课没少上,但真学到脑子里的东西,现在想想也就那么回事。

发动机原理、底盘构造、汽车电子控制,每门课都发那么厚一本教材,我们上课睡觉,考前通宵划重点,考完就忘。

倒是实训课有意思,拆装变速箱,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指甲缝里塞得满满的,用洗衣粉搓好几遍都搓不干净。

老四陈志强手最巧,那会儿我们拆了装不回去的零件,他瞅两眼就能给你归置好,我们都笑他天生是干这个的料。

毕业那年,我们四个坐在学校后门那家“老四川”饭馆里,一人一瓶啤酒,聊以后干啥。

老大说他要回南阳,家里给他托了关系,进县里一家运输公司,管车队调度,算是坐办公室的。

老三说他爸把出租车卖了,凑钱在汉中市区盘了个小门面,让他回去开洗车店,顺带卖点汽车用品。

老四说他叔的厂子正缺人,让他过去先从学徒干起,学个三五年再说。

我当时没想好,就说先回襄阳,在爹妈的修车铺帮帮忙,看看行情。

那会儿我们觉得,日子还长着呢,啥都有可能。

谁也没想到,五年后,我们四个真就活成了四种完全不一样的汽车后市场。

先说老大刘建国。

他回南阳那运输公司干了不到两年,公司就黄了,车都卖了抵债。

他没办法,在县城里转悠了俩月,最后用攒的两万块钱,在城东租了个三十来平的小门面,卖轮胎。

我去年去南阳看他,那店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旧轮胎,他正蹲在地上给一辆面包车换胎,后背的汗把蓝工作服洇湿了一大片。

他看见我,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咧嘴笑:“老二来了。 ”他领我进店里,屋里一股橡胶味儿,墙角堆着几箱机油,墙上挂着各种牌子的轮胎价格表。

他说现在生意不好做,一条轮胎挣个三五十,一个月刨去房租水电,能落个四五千块就算不错。

他媳妇在隔壁超市收银,俩人加一块,一个月万把块钱,还得还房贷,养两个孩子。

我说你当初不是坐办公室吗,他苦笑:“啥办公室,那会儿就是给人家跑腿的。 现在这活儿虽然脏点累点,好歹是自己的买卖。 ”晚上他非拉我去家里吃饭,他媳妇炒了四个菜,一盘回锅肉,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盘花生米。

他开了瓶白酒,喝到半截,他说:“老二,你说咱学那四年,到底学了个啥? 我现在换轮胎,靠的是力气,跟那课本上的悬架系统、制动距离,有啥关系? ”我没接话,闷头喝了口酒。

他媳妇在旁边说:“行了,喝点就行了,明儿还得早起进货呢。 ”老大瞪了她一眼,又自己倒了一杯。

老三王海涛,他那洗车店倒是开起来了,在汉中的老城区,门脸不大,两台洗车机,雇了俩小工。

我前年路过汉中,专门去找他。

他正拿着水枪冲一辆SUV的底盘,水花溅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裤腿全湿了。

看见我,他把水枪递给旁边的小工,甩了甩手上的水,过来拍我肩膀:“老二,你咋来了! ”他领我进他那个小办公室,其实就是用彩钢板在店后面隔出来的一间,一张桌子,一台旧电脑,墙上贴着各种付款码。

他说现在洗车不挣钱,一台车二十块,一个月洗一千台也就两万,刨去人工、水电、房租、耗材,落手里没几个。

所以他加了项目,贴膜、镀晶、装行车记录仪,还卖脚垫座套。

他说:“咱学的那些东西,也就贴膜的时候能想起来点,什么材料透光率、隔热率,好歹能跟客户白话两句。 ”他给我倒了杯茶,是那种几块钱一包的茉莉花茶,泡得酽酽的。

他说他媳妇在店里管账,孩子刚上幼儿园,一个月光孩子就得两千多。

他说:“老二,你说咱当初要是学个会计、学个师范,是不是日子能轻松点? ”我说:“那也未必。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他店里来了个客户,说贴的膜起泡了,让他重贴。

他跟人家赔了半天不是,答应免费换新的,那人骂骂咧咧走了。

他蹲在店门口抽烟,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用脚碾了碾,回头跟我说:“这行当,就是伺候人的活儿。 ”
老四陈志强,是混得最好的一个。

他在他叔的厂里干了三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后来他叔年纪大了,想把厂子转给他,他咬咬牙,把老家房子抵押了,又贷了三十万,把厂子接了下来。

那厂子在赣州郊区,做汽车钣金喷漆的,有十来个工人。

我今年春天去他那儿,他穿着件白衬衫,坐在办公室里看电脑上的订单,桌上放着个紫砂茶杯,泡着铁观音。

他看见我,站起来,给我泡茶,递烟,是那种软中华。

他领我参观车间,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服,戴着口罩,正在给一辆事故车做钣金。

他说现在生意还行,跟几家保险公司有合作,事故车维修的单子接不完。

他说:“二哥,咱那会儿学的那些东西,现在也就钣金喷漆能用上点,什么原子灰的配比、烤漆的温度,都是那会儿实训课打的基础。 ”晚上他请我吃饭,在赣州市区一家挺上档次的馆子,点了七八个菜,还有一瓶茅台。

他喝得脸通红,跟我说:“二哥,你不知道,我叔那会儿把这厂子交给我的时候,账上就剩三万块钱,还欠着工人俩月工资。 我硬是咬着牙挺过来的,那半年,我天天睡在车间里,身上一股油漆味儿,洗都洗不掉。 ”他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现在好了,总算缓过来了。 可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欠银行那三十万,心里还是发慌。 ”我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他擦了擦嘴,又说:“二哥,你说咱四个,当初睡一个屋,现在咋就活成这样了呢? ”
我自个儿呢?

我回襄阳之后,在爹妈的修车铺干了两年,活儿是越干越熟,可心里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爹妈年纪大了,腰都弯了,还蹲在地上给人家补胎。

我跟他们说,要不把这铺子盘出去,我出去找个班上。

爹不同意,说这铺子开了二十年,街坊邻居都认这个门脸,盘出去可惜了。

后来我琢磨了半年,跟爹商量,把铺子重新拾掇了一下,添了两台举升机,进了点检测设备,挂了个牌子叫“顺达汽车养护中心”。

说是中心,其实还是那间铺子,就我一个人,外加一个小学徒。

我什么活儿都接,换机油、补胎、做保养、修空调、查电路,有时候一天忙下来,躺床上腰都直不起来。

我媳妇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工资不高,但稳定。

我们有个女儿,今年四岁,正是花钱的时候。

我跟我媳妇是相亲认识的,她家就在镇上,她爸是镇中学的物理老师。

当初相亲那会儿,她妈嫌我是修车的,手上整天油乎乎的,说出去不好听。

我媳妇倒是没说什么,她说:“修车咋了,靠手艺吃饭,不丢人。 ”就冲这句话,我认定了她。

结婚那会儿,我爹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拿出来,在镇上买了套二手房,两室一厅,六十来平。

现在一家三口住着,虽然挤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前些天,我在朋友圈发了张铺子门口的照片,配了句话:“干这行五年了,腰也弯了,手也糙了,可看着一辆辆车从铺子里开出去,心里踏实。 ”老大在底下评论:“老二,你行,你是咱宿舍最稳的一个。 ”老三发了个抱拳的表情,老四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二哥,你要是在襄阳干得不顺心,来我这儿,我给你个车间主任干。 ”我笑着说:“算了,我这铺子虽小,但自由,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着。 ”
放下电话,我蹲在铺子门口抽烟。

那会儿是傍晚,太阳快落山了,把街道染成橘红色。

对面超市的老板娘正在收门口堆的纸箱子,她男人在里屋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是《新闻联播》。

我抽完那根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回铺子里。

小学徒正在给一辆五菱宏光换刹车片,他蹲在那儿,满手油污,额头上沁着汗珠。

我说:“小张,慢点来,别着急,刹车片装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他抬头看我,咧嘴一笑:“知道了,师傅。 ”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突然想起我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也是这么蹲在爹的铺子里,笨手笨脚地拧螺丝。

那会儿我爹站在旁边,叼着烟,眯着眼看,时不时指点两句:“劲儿使大了,滑丝了。 ”“这个螺丝是反扣的,你正着拧,拧到天亮也拧不动。 ”我那时候心里还嫌他啰嗦,现在轮到我教徒弟了,我才明白,他那些话,都是拿手磨出来的经验。

那天晚上回家,我媳妇已经做好了饭,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盘辣椒炒肉,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女儿坐在她的小椅子上,手里攥着个勺子,碗里的米饭扒拉得到处都是。

我媳妇说:“你洗手了没? 一身机油味儿。 ”我说:“洗了,用洗衣粉搓了三遍。 ”她白了我一眼,说:“赶紧吃饭,吃完饭把闺女哄睡了,我还有点作业要改。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嚼了嚼,说:“媳妇,你说咱这日子,是不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咋了,你还想折腾啥? ”我说:“没,我就是问问。 ”她低头给女儿擦嘴,说:“定下来有啥不好,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 ”
吃完饭,我洗碗,她改作业。

女儿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小小的。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泡沫在手指缝里滑过去。

我透过窗户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对面楼里亮着几盏灯。

我想起613宿舍那会儿,晚上熄灯之后,我们四个躺在床上聊天,聊以后要干啥,聊要挣多少钱,聊要找啥样的媳妇。

那会儿觉得未来远着呢,像天上的云,抓不着。

现在呢,云落地了,变成了一地的鸡毛蒜皮。

我关了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客厅,把女儿抱起来,她的小脑袋靠在我肩膀上,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我说:“闺女,走,爸爸给你讲故事。 ”她奶声奶气地说:“讲汽车的故事。 ”我说:“好,讲汽车的故事。 ”我抱着她进了卧室,把她放在小床上,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本图画书,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辆红色的消防车。

我说:“你看,这是消防车,它跑得快,因为它要去救火。 ”女儿眨着眼睛,问:“爸爸,你会修消防车吗? ”我说:“会啊,爸爸什么车都会修。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爸爸真厉害。 ”
我看着她睡着,给她掖了掖被角,关灯,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我媳妇还在改作业,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皱着眉头,用红笔在本子上勾勾画画。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说:“媳妇,辛苦你了。 ”她头也没抬,说:“少来这套,明儿早上你送闺女去幼儿园,我第一节有课。 ”我说:“行。 ”她顿了顿,放下笔,看着我:“你今天咋了,说话怪怪的? ”我说:“没啥,就是今天在铺子里,想起以前宿舍那几个人了。 ”她说:“他们咋了? ”我说:“没咋,都挺好的。 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一晃五年就没了。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快就快呗,咱闺女都四岁了,能不快吗? ”她说完,又低下头改作业。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挺踏实的。

那会儿在学校,我们四个都觉得自己以后能干了不起的大事,现在呢,老大在换轮胎,老三在洗车,老四在管厂子,我在修车。

说好听点,都跟汽车后市场沾边,说难听点,都是伺候车的活儿。

可话说回来,啥叫了不起呢?

能把日子过下去,能把孩子养大,能让爹妈放心,这就不容易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四个又回到了613宿舍,老大在阳台上抽烟,老三在床上打游戏,老四在翻一本汽车杂志,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窗外是十堰的夏天,蝉叫得厉害,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砰的声音传进来。

我醒了之后,躺了一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媳妇还在睡,女儿的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我腿上。

我轻轻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起床,洗漱,去铺子里开门。

小学徒已经来了,蹲在门口吃包子,看见我,站起来,嘴里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师傅,今儿早上有个电话,说是一辆面包车打不着火了,让咱去看看。 ”我说:“行,吃完咱就去。 ”他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擦了擦嘴,去工具箱里拿拖车绳。

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的车越来越多,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对面超市的卷帘门上,明晃晃的。

说了这许多,也都是家常闲话,大伙就当听个故事解闷。

日子总归是往好里过的,一家人齐心,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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