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福让工程师放心拆车,称其已是废铁。比亚迪2003年收购秦川后初期缺造车技术,靠拆解车辆摸索起步,逐步积累经验

2003年,深圳比亚迪工厂的车间里,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300静静地停着,周围围着一群年轻的工程师。 他们看着这辆价值百万的豪车,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手。 这时,他们的老板王传福走了过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一把车钥匙,走到车旁,从车头到车尾,用力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然后他转身,对目瞪口呆的工程师们说:“现在放心拆吧,它已经是废铁了。

这个故事在二十年后,依然被反复提及。 它像一个充满隐喻的起点,标志着一家中国汽车企业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决绝的学习方式的开始。 当年,比亚迪刚刚收购西安秦川汽车,一脚踏进汽车行业,手里除了造电池的经验,几乎一无所有。 王传福的思路简单到近乎粗暴:既然不会,那就把最好的老师请回家,拆开来看,看到懂为止。

王传福让工程师放心拆车,称其已是废铁。比亚迪2003年收购秦川后初期缺造车技术,靠拆解车辆摸索起步,逐步积累经验-有驾

于是,从丰田花冠到本田雅阁,从第六代凯美瑞到铃木奥拓,市面上能买到的标杆车型,几乎都被比亚迪买回来拆了个遍。 这可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要把每一个螺丝、每一个结构、每一道工艺都彻底吃透。 工程师们把一辆车拆成100多个环节,拆了装,装了再拆,有任何疑问就当场讨论到解决为止,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年多。

最终,他们逆向丰田花冠,造出了比亚迪的第一款量产车F3。 这款车在2005年上市,14个月销量就突破了10万台,并在2009年拿下了中国轿车市场的销量冠军。 但逆向工程的辉煌背后,是深深的无奈和刺痛。 创业初期,比亚迪想找外部供应商配套,却屡屡碰壁。 核心的发动机、变速箱、模具等供应链,牢牢掌握在国际巨头手中,一个新来的“门外汉”根本挤不进去。

王传福后来回忆,正是这种被卡脖子的经历,让他下定决心,要走一条在当时看来无比艰难、甚至有些“反潮流”的路——垂直整合,自研自产。 这条路一走就是二十年。 当全球汽车产业信奉专业化分工,车企纷纷将零部件外包以降低成本时,比亚迪却反其道而行之,开始自己造几乎所有东西。 从电池、电机、电控这“三电”核心,到IGBT功率芯片、车规级MCU,再到空调、车灯、座椅甚至雨刮器,比亚迪的工厂里,除了玻璃和轮胎,几乎什么都造。

一位比亚迪高管在2011年就曾透露,一辆车里大约90%的零部件都是比亚迪自己的。 这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模式,最初被外界嘲笑为“闭门造车”、“大而全的落后模式”。 然而,时间给出了最有力的答案。 深度垂直整合,为比亚迪筑起了一道外人难以逾越的护城河。

瑞银证券在拆解了比亚迪海豹后发布的报告显示,其整车成本比在上海生产的特斯拉Model 3低15%,比大众汽车在欧洲生产的同级别车型成本低35%。 报告还指出,海豹大约75%的零部件是比亚迪自主生产的。 这种成本优势是系统性的,它建立在过去十几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整体崛起之上。

从上游的锂矿、正负极材料,到中游的电池制造、电机电控,再到下游的整车组装和充电服务,中国形成了全球最完整、反应最敏捷的供应链网络。 比亚迪的垂直整合,是建立在这个庞大、成熟且成本极具竞争力的生态基础之上的。 一位德国工程师在拆解报告后评论道:“我们拆解的是一辆车,看到的却是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

这种模式带来的直接好处是极致的成本控制。 以秦PLUS DM-i为例,搭载的25.28kWh插混专用刀片电池,通过比亚迪垂直整合模式生产的电池成本相比外购方案可能低15%-20%。 按自产成本约650元/kWh计算,电池包成本大约在5400元左右。 而电机电控系统的自产形成了技术协同效应,通过规模化生产和自研芯片,比亚迪能把电驱系统成本控制在6000-8000元区间。 更关键的是IGBT这类车规级功率器件,比亚迪自研自产的IGBT芯片,能为单车半导体成本降低约1.2万元。

2025年,比亚迪全年销量突破460万辆,同比增长7.73%。 如此庞大的销量基数,让任何一项技术配置的边际成本都变得极低。 当一颗激光雷达的采购量从几万套上升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套时,采购单价自然会被压到行业难以想象的水平。 王传福曾提到,市面上单颗激光雷达的价格是3000元,比亚迪自研后的成本可能只需900元左右。 这种规模效应带来的成本优势,在激烈的价格战中成为重要护城河,2025年比亚迪汽车毛利率维持在20.49%的较高水平。

王传福让工程师放心拆车,称其已是废铁。比亚迪2003年收购秦川后初期缺造车技术,靠拆解车辆摸索起步,逐步积累经验-有驾

但垂直整合带来的远不止是成本优势。 它让比亚迪具备了重新定义“成本边界”的能力。 在传统汽车行业,成本控制往往意味着减配——去掉一些“非必要”功能以维持价格竞争力。 但比亚迪的逻辑是:通过重构整个产业链的价值分配,在保持价格竞争力的同时,反而增加配置。 这就像是一场“降维打击”:用自己掌握全链条的成本优势,去挑战那些仍然依赖外部供应链的竞争对手。

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让比亚迪掌握了技术迭代的绝对主动权。 王传福曾提出“技术鱼池”理论:比亚迪有技术鱼塘,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技术,市场需要时,我们就捞一条出来。 垂直整合让企业洞悉产品里的一切环节,知道哪里是降本增效的关键点,甚至能进行底层技术创新和系统级优化。

别人开发出一款新产品可能需要5年,比亚迪只需要2年,甚至1年。 在这个变革期,3年的差距可以让一个企业腾飞,也可以让一个企业倒下。 领先3年是用钱买不到的,你就可以在高度竞争的新能源汽车代替燃油车的革命中取得领先的地位。 基于e平台3.0开发的车型,可以实现从A0级到C/D级车的动力总成共用。 同一套热管理系统、同一款座椅电机,可以出现在海豚、海豹、元PLUS等不同定位的车型上。 零部件的通用化和平台化,将单个部件的产量推到极致,从而摊薄了每一分制造成本。

持续的巨额研发投入是这一切的基础。 2025年,比亚迪研发投入达634亿元,占营收比重7.9%,累计研发投入超过2400亿元。 2025年一季度,比亚迪研发费用高达142.23亿元,超出同期归母净利润。 过去14年中,比亚迪有13年研发投入高于净利润。 这些资金被用于包括云辇、刀片电池、易四方在内的众多研发项目中。

2026年3月,比亚迪正式发布第二代刀片电池及闪充技术,创造全球量产最快充电速度新纪录,从10%到70%,只用5分钟就能充好;从10%到97%,只用9分钟就能充饱;零下30度,从20%到97%,只比常温多3分钟。 同时,发布“闪充中国”战略,年底将在全国建设20000座闪充站。 这些技术的快速落地,离不开其全栈自研和垂直整合的体系能力。

当比亚迪凭借这套体系在国内市场所向披靡时,它也开始将目光投向全球。 2025年,比亚迪海外销量首次突破百万辆大关,达到104.96万辆,同比增长1.4倍。 海外收入占比提升至38.6%,毛利率达19.46%,高于国内市场。 2026年初,海外销量占比首次超过国内市场,达到52.9%。

然而,比亚迪的崛起也引发了全球汽车产业的震动。 2024年9月13日,美国政府基于贸易代表办公室与301条款委员会的联合报告,宣布对中国电动车的关税税率从25%提高到100%。 就在同一年,瑞银证券研究部发布了一份引人瞩目的拆解报告,将一个尖锐问题摆在了全球汽车产业面前:当工程数据遭遇贸易壁垒,谁更接近真相?

那份瑞银报告解剖的是一台比亚迪海豹。 当专家们将这台车拆解到最后一个螺丝时,一些数字开始浮出水面:大约75%的零部件是比亚迪自产的,这个自制比率比特斯拉在美国或中国的生产都要高,更不用说欧洲的传统车企。 报告里还有更直接的对比——海豹汽车总体成本相比上海生产的同级别特斯拉Model3要低15%左右,比大众汽车在欧洲生产的同级别车型成本低35%左右。

王传福让工程师放心拆车,称其已是废铁。比亚迪2003年收购秦川后初期缺造车技术,靠拆解车辆摸索起步,逐步积累经验-有驾

瑞银团队在报告中特别强调,这种竞争力不仅是中国要素成本的优势,更是技术含量、科技含量以及在集成度和垂直整合方面产生的系统性优势。 当西方长期持有的“中国汽车靠补贴和抄袭”刻板印象遭遇这些具体到每个零件的工程数据时,一种新的认知开始形成。

拆解事件在西方汽车行业内部引发了持续震荡。 华尔街日报在2024年9月的报道中,将比亚迪海鸥引发的现象称为“海鸥效应”,直言西方车企正面临来自中国1万美元电动车的严峻挑战。 欧洲汽车工业协会在同年10月的内部报告中,也不得不承认欧洲车企在成本控制和垂直整合方面与中国同行存在“明显差距”。 美国制造业联盟甚至发布了一份措辞激烈的报告,称中国电动车可能成为美国汽车行业的“灭绝级事件”。

市场的反应最为直接。 2024年,比亚迪超越特斯拉,成为全球纯电动汽车销量冠军。 2025年上半年,其全球销量达到249万辆。 其旗下的弗迪电池、弗迪动力等子公司,在动力电池、驱动电机等核心零部件的装机量榜单上稳居中国第一。

更让传统巨头警惕的是,比亚迪的技术开始向外输出。 它的刀片电池装上了丰田bZ3、北京现代EO羿欧,甚至小米SU7;它的混动系统被授权给其他车企;它自研的芯片和电驱系统成为行业标杆。 2025年前三季度,比亚迪动力电池外供占比已突破20%。 目前,比亚迪电池与零部件的客户名单涵盖特斯拉、丰田、奔驰、小米、小鹏等众多国内外主流品牌。

从被迫自己造天窗、座椅、空调,到成为向全球输出核心技术的“超级供应商”,比亚迪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角色转换。 王传福在2024年中国汽车重庆论坛上分享比亚迪在“垂直整合”之路上的心得时表示,电池与整车的配比,电机、电控高度垂直的话,在定很多标准的时候会变得很快,效率会变得很高。 “别人开发出产品可能需要5年,我们只需要2年,甚至1年,在这个变革期的时候,3年的差距可以让一个企业腾飞,也可以让一个企业倒下,领先3年是用钱买不到的,你就可以在高度竞争的新能源汽车代替燃油车的革命中取得领先的地位。 ”

回顾比亚迪过去几年所走过的路,王传福表示,比亚迪在高度垂直整合的产业体系里面进行变革,构建公司的产业链,就像当年的奔驰一样。 “当然也许这个行业革命完以后,回归到管理推动的时候,那么我们也会拆分,再把它回到专业化分工,但现阶段还是要垂直整合,因为它带来了创新、效率,以及成本的优势。 ”

如今,在比亚迪深圳坪山基地厂区,依然能看到挂着“试”字车牌的高级轿车,奔驰、宝马、雷克萨斯、丰田、本田,应有尽有。 但不同的是,二十年前,这些车是比亚迪拆解学习的对象;二十年后,它们中的一些,可能已经用上了比亚迪的电池、电机或电控系统。

当年王传福用钥匙划开的那道痕,不仅划开了一辆奔驰S300的车漆,更划开了一个时代。 它宣告了一种学习方式的开始,也预示了一种竞争模式的诞生。 当外国的工程师们如今拆开一辆比亚迪海豹,他们看到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处结构,背后都连接着一整套从矿山到芯片,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庞大工业体系。 他们拆得开一辆车,却拆不走那二十年间,用无数次失败、巨额投入和战略定力构筑起来的,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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