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
孙浩站在我面前，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病危通知书的照片。
「周远，你爸不行了，赶紧把股票卖了凑35万。」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抬起头看他。
他穿着昨晚刚提的那双限量球鞋，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不是你爸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你怎么不卖车？」
孙浩愣了一下。
「你的三辆新车，是准备收藏吗？」
走廊里安静了。
几个护士推着车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孙浩的脸从白变红，再变成铁青。
我站起身，手机在我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到账短信。
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着。」
01
三天前，我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
她说周建国又住院了，这次是心脏问题，要做搭桥手术。
我放下手头的工作，直接请了假。
周建国是我爸，亲爸。
但在我家，这件事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我妈在电话里声音很疲惫：「你哥那边，我还没通知。」
我哥，孙浩。
他随我妈姓，因为我们家那个年代，计划生育政策紧，我妈怀他的时候是在娘家，户口就落在了孙家。
后来我妈嫁给我爸，又生了我，我就随了周姓。
从小到大，孙浩一直觉得自己是外人。
但实际上，他享受了比我还多的资源。
我妈娘家条件不错，孙浩从小被宠着长大，要什么给什么。
我跟着我爸，普通工人家庭，过的日子截然不同。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爸住院了，而孙浩作为他的亲生儿子，连个电话都没接到。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周建国已经进了ICU。
我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
「这是费用清单。」她把纸递给我，「初步估算，前前后后大概要35万。」
35万。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房贷还有二十年要还。
但我知道，这笔钱必须凑。
「我哥呢？」我问。
我妈眼神闪了一下：「他忙。」
「忙什么？」
「他那个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
「妈。」我打断她，「他公司就是个小广告公司，去年还亏了二十万，你跟我说他忙？」
我妈不说话了。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孙浩的号码在最上面，备注是「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挂了。
再打，关机。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妈，你先回去休息，我来想办法。」
我妈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周远，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没接话。
委屈？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觉得特别可笑。
从小到大，她在我面前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哥不容易」。
孙浩结婚，她拿着我爸的退休金去给他买房。
孙浩开店，她让我爸去借钱给他投资。
孙浩赔了，她说「没事，慢慢来」。
现在我爸躺在ICU里，孙浩电话不接，人不见影。
反倒是我这个「外人」，站在这里算账。
「妈，你先回去吧。」我又说了一遍。
我妈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ICU的门，脑子里飞速转着。
35万，我手里有12万存款，股票账户里大概有8万。
还有15万，得想办法。
我翻了翻手机，找到几个朋友。
借了一圈，凑了5万。
还差10万。
我想了想，给孙浩发了条微信：
「爸住院了，需要35万，你那边能出多少？」
发完，我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条：「你看到消息回我。」
依然没有回复。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我不会再让周建国一个人扛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孙浩的电话。
他声音很急：「周远，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我刚下飞机，在谈项目，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我声音很冷，「爸在ICU，你跟我说回头再说？」
「你凶什么？我又不是不管。」
「那你管啊，35万，你出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这边资金也紧张，刚投了个新项目，账上没多少钱。」
「你投项目有钱，爸治病没钱？」
「你这话什么意思？」孙浩声音提高了，「我这么多年容易吗？我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多大？」
「你压力大？」我笑了一声，「你开着三辆车，住着140平的房子，你跟我说压力大？」
「那是我自己挣的！」
「爸的退休金也给你了。」
「你……」
「行了。」我打断他，「你不想出钱，可以，但你必须来医院一趟。」
「我去医院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你是他儿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行，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回到病房。
周建国已经转出了ICU，但还在观察期。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看见我进来，他努力挤出一个笑。
「你妈呢？」
「回去休息了。」
「你哥呢？」
我没说话。
周建国叹了口气：「他忙，就别打扰他了。」
「爸。」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替他想着。」
「他是你哥。」
「我知道他是。」
周建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老了。
以前他扛着我在肩上，现在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像握着一根枯枝。
我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把手术费凑齐。
下午三点，孙浩终于来了。
他穿着件黑色西装，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这是王律师。」孙浩介绍，「我公司的法律顾问。」
我皱眉：「你带律师来干什么？」
「周远，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孙浩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爸的医疗费，我不是不想出，但我觉得这个钱，不应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我没让你一个人承担，我让你出你那份。」
「我那份？」孙浩笑了一声，「周远，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爸的退休金，你拿了多少？」
「我拿了多少？」我愣住。
「爸退休这三年，每个月退休金五千多，一共十八万，我听说，你妈把钱都给你了？」
我看着他，脑子嗡嗡响。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没有？」孙浩从包里掏出几张纸，「这是你妈签的收据，你妈每个月从银行取钱，转给你，一共十八万，白纸黑字。」
我接过纸，手都在抖。
上面确实是我妈的签名，日期，金额。
但问题是，我从来没收到过这笔钱。
「这不可能。」
「不可能？」孙浩冷笑，「周远，你装什么？你妈把你当宝，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你还装无辜？」
「你妈？」我看着他，「妈不是你妈？」
孙浩脸色变了：「你少跟我扯这些，我就问你，这笔钱，你打算怎么还？」
「我没拿这笔钱。」
「那你妈为什么签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忽然想起，我妈每个月都会去银行，取退休金，说是要给孙浩。
但孙浩说，他从来没收到过。
那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周远，我告诉你。」孙浩站起来，拍了拍西装，「爸的医疗费，我可以出一部分，但你必须先把这十八万还回来，不然，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
王律师跟在他身后，头也不回。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几张纸，指尖发白。
03
我拿着那几张纸去找我妈。
她正在厨房做饭，锅里的油滋滋响。
「妈，这钱是怎么回事？」
我把纸放在她面前。
我妈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你从哪里拿到的？」
「孙浩给我的。」
「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他说，这笔钱是爸的退休金，每个月转给了我，一共十八万。」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铲子掉进锅里。
「妈，你说话啊。」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这笔钱……是妈攒的。」
「攒的？」
「你爸退休后，每个月退休金五千多，我取出来，一部分给你哥，一部分给你，剩下的，攒着给你结婚用。」
「给我结婚用？」我愣住，「我结婚都三年了。」
「你结婚的时候，妈不是给你买了房吗？」
「买房？」我的声音提高了，「那套房首付是我自己攒的，你只出了五万块。」
「那五万块也是妈攒的呀。」
「妈，你知不知道，孙浩拿这个来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还这十八万，就法庭上见。」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下来。
「他……他怎么这样？」
「妈，你告诉我，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妈……妈也不知道。」
「你每个月取钱，你不知道去哪了？」
「妈……妈赌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赌了？」
「妈……妈去年开始，跟着小区里的张阿姨去棋牌室，一开始只是玩玩，后来越输越多，妈怕你和你爸知道，就瞒着……」
「你瞒着？」我几乎站不稳，「你瞒着，把爸的退休金都输光了？」
「妈知道错了，妈知道错了……」
我扶着墙，感觉天旋地转。
十八万，我妈输了十八万。
而孙浩手里，拿着我妈签字的收据，以为这笔钱给了我。
现在，他拿这个来要挟我。
「周远，你帮帮妈，妈不能让你哥知道。」
「妈，你知不知道，爸现在躺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
「妈知道，妈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声音发抖，「你知道你儿子现在多难吗？」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特别累。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孙浩走歪路，她让我去劝。
家里缺钱，她让我去借。
现在，她把爸的救命钱输光了，还让我去背锅。
「妈，我不管了。」
我转身往外走。
「周远，你去哪？」
「我去借钱。」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站在厨房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04
我找遍了所有能借的人。
朋友，同事，同学，甚至贷了款。
凑了32万。
还差3万。
我看着手机上的余额，心里一阵发苦。
3万，在平时不算什么大数目。
但现在，我却想不出办法。
我翻了翻通讯录，看到一个名字——赵姐。
赵姐是我以前公司的财务总监，后来自己开了个财务公司。
她手里有钱，也愿意借。
但欠她人情，不是那么容易还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赵姐，是我，周远。」
「咦，小周啊，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赵姐，我想借点钱，3万，急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周，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爸住院了，需要做手术，还差3万。」
「这样啊……」赵姐声音沉下来，「行，我给你转，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帮我查一下孙浩公司的账。「
我愣住了。
」孙浩？「
」对，他公司最近在做一笔大单，我觉得有问题，但他一直不让我查账。「
」赵姐，孙浩是我哥。「
」我知道。「赵姐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才找你。「
」你跟他有合作？「
」对，他公司从我这里借了200万，说是做项目，但最近我感觉不对劲，他一直在拖延还款。「
我脑子里飞快转着。
孙浩的公司，从我认识的人手里借了200万？
」赵姐，你确定？「
」我确定，合同我都签了，白纸黑字。「
」他为什么不让你查账？「
」他说公司账目在梳理，要月底才能给我看，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沉默了。
」小周，我不是让你去害他，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看，他公司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也不会为难他。「
」我……「
」3万，我现在就转给你。「
我看着手机屏幕，咬了咬牙。
」好，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赵姐的转账到了。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35万，终于凑齐了。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孙浩的公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要借200万？
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决定，先把手术费交了，再去查。
05
手术安排在第三天上午。
周建国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握着我的手。
」周远，你妈呢？「
」她在外面等着。「
」你哥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建国笑了一下：」算了，不问了。「
他闭上眼睛，被推进去。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心里一阵发紧。
我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
」周远，你哥来了吗？「
」没来。「
」他……「
」妈，你别问了。「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进行到一半，孙浩终于来了。
他穿着运动服，戴着墨镜，看起来不像来医院，倒像去度假。
」爸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
」哦。「他坐在我妈旁边，掏出手机刷。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火。
」孙浩，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你……「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刷着手机，忽然抬起头：」对了，那18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孙浩，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谈这个？「
」什么时候不谈？反正爸在手术，你又没事做。「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怒火。
」钱不是我拿的。「
」那是谁？「
」妈。「
孙浩愣了一下，转头看我妈。
」妈，你拿的？「
我妈低着头，不说话。
」妈，你说话啊。「
」妈……妈赌了。「
孙浩腾地站起来：」你赌了？「
」妈……妈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孙浩声音提高了，」你知道那18万是我准备用来做什么的吗？「
」你准备做什么？「
」我准备买新车！「
我愣住了：」新车？「
」对，我公司最近谈了个大项目，需要一辆好车撑门面，你倒好，把钱全输光了！「
」孙浩，爸现在在做手术，你跟我说你买新车？「
」那怎么了？爸做手术，我就不能买新车了？「
」你……「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孙浩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
」我去提车。「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周远，你最好快点想办法还钱，不然，我真会告你。「
说完，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我妈坐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又看看手术室的门，还有孙浩离去的方向。
我掏出手机，打开赵姐的微信。
」赵姐，你孙浩公司的账目，我帮你查。「
发完，我关掉手机，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手术还在继续。
但我的脑子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
赵姐发来一个加密压缩包。
我打开一看，是孙浩公司近三年的账目电子版。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让我浑身发冷。
孙浩的公司，根本不是亏损，而是盈利的。
他借的200万，根本不是为了项目，而是为了——
还赌债。
他欠了地下赌场280万，已经还了180万，还差100万。
而这100万，他打算用爸的退休金、我妈的签字、还有我的钱来填。
我抬起头，看着手机屏幕。
赵姐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查到了什么？」
我打字的手在发抖。
「赵姐，你最好亲自来一趟医院。」
发完，我关掉手机。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一脸疲惫。
「手术很成功。」
我松了口气。
但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06
周建国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还没醒。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赵姐发了条消息，说大概半小时后到。
我妈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妈，你先回去吧，爸有我看着。」
「妈……」
「走。」
我妈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建国，思绪翻涌。
孙浩到底怎么回事？
他明明公司盈利，为什么要借高利贷？
他为什么要骗赵姐的钱？
他为什么要拿那18万来威胁我？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半小时后，赵姐到了。
她穿着正装，拎着公文包，看起来风风火火。
「小周，你查到了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她。
赵姐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这……」
「他公司盈利，但账上没钱，钱都用来还赌债了。」
「赌债？」
「对，他欠了地下赌场280万，已经还了180万，还差100万。」
赵姐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200万借款，他根本没用在项目上，而是用来填赌债的窟窿？」
「对。」
「他怎么敢这样？」
「他以为能瞒过去。」
赵姐放下手机，看着我：「小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他这是诈骗。」
「我知道。」
「我可以报警。」
「我知道。」
「但你……」
「我不拦你。」我看着她，「赵姐，你报警吧。」
赵姐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
「他可是你哥。」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但他欠的钱，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欠了赵姐你200万，欠了赌场100万，还欠了爸的救命钱，他从来就没想过还。」
赵姐沉默了几秒。
「好，我报警。」
她拿出手机，刚要拨号，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孙浩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周远，你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赵姐，报警。」
孙浩冲过来，想抢赵姐的手机。
我一把拦住他。
「孙浩，你够了。」
「你让开！」
「你让赵姐报警。」
「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你欠了280万赌债，还骗赵姐借你200万，你拿爸的救命钱去还赌债，你才是疯了。」
孙浩愣住，脸色从铁青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你公司账目，我看了。」
「你……」
「孙浩，你完了。」
孙浩忽然笑了，笑得特别诡异。
「完？周远，你太小看我了。」
他推开我，走到赵姐面前，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赵姐，你最好别报警，不然，你也会后悔的。」
赵姐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公司，也有问题，你跟我合作的那个项目，你偷税漏税，你忘了？」
赵姐脸色变了。
「你查我？」
「彼此彼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
孙浩把手机扔回赵姐手里，转身看着我。
「周远，我告诉你，我跟赵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报警，我也能让她进去，你最好别乱来。」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孙浩，你太天真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只查了你的账？」
孙浩愣住了。
「你……你还查了什么？」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录音文件。
「你自己听听。」
我按下播放键。
孙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王律师，你帮我拟一份合同，就说我妈把周建国那18万退休金转给了周远，我要拿这个来威胁他，让他不敢跟我争家产。」
「孙总，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周远那个傻子，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我，这次也不会例外，我只要咬死这个钱是他拿的，他就不敢跟我翻脸，到时候，妈的房子、爸的存款，都是我的。」
录音结束。
病房里一片死寂。
孙浩的脸色，从白变红，再变成猪肝色。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去找王律师那天，我刚好在他办公室装了个录音笔。」
「你……」
「孙浩，你没想到吧？」
孙浩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
「你……你阴我？」
「我阴你？」我看着他，「你从小阴我到大，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
「你小时候，偷妈的钱，赖在我身上，我帮你背锅，你长大了，拿爸的退休金去赌，还是赖在我身上，我这次，不会再帮你背了。」
孙浩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7
赵姐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刘，看上去很严肃。
「谁报的警？」
「我。」赵姐举起手。
「什么事？」
「我怀疑孙浩涉嫌诈骗，他借了我200万，说用于项目投资，但实际上，他拿去还了赌债。」
刘警官看向孙浩：「孙先生，是这样吗？」
孙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
「没有？」赵姐拿出手机，「我这里有他公司的账目，还有他找人做的假合同。」
刘警官接过手机，翻了翻。
「孙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
「他还有赌债，欠了地下赌场280万。」我补充道。
刘警官眉头一皱：「赌债？」
「对，他欠了高利贷，地下赌场的。」
刘警官看向孙浩：「孙先生，你参与赌博？」
孙浩彻底崩溃了，整个人瘫在地上。
「我……我就是玩玩，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越输越多，我想翻本，结果越翻越输……」
刘警官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赌博是违法的？」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还去？」
孙浩不说话了，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警官拿出对讲机：「通知经侦大队，还有个地下赌场，一起查了。」
他转头看向我：「周先生，你手里有证据吗？」
「有，账目，录音，还有他赌场的转账记录。」
「好，都给我。」
我把手机里的文件都传给了他。
刘警官看了看，点点头：「行，孙浩，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孙浩站起来，脸色灰败，像被抽干了血的尸体。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远，你狠。」
我没说话。
他走了。
警车开走的时候，我站在病房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赵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周，谢谢你。」
「不用谢，赵姐，这是你应得的。」
「那个200万，我还能拿回来吗？」
「你手里有合同，有证据，应该能。」
赵姐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看着我，又看看病床上的周建国。
「你爸，还好吗？」
「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赵姐顿了顿，「小周，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爸的病治好，然后，好好过日子。」
赵姐点点头：「有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赵姐。」
她转身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08
孙浩被带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家族。
我妈第一个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周远，你哥……你哥被抓了？」
「嗯。」
「你……你怎么能这样？」
「妈，他只是去配合调查，如果他没问题，会放出来的。」
「你……」
「妈，你知不知道，他欠了赌场280万，还骗了赵姐200万，他拿这些钱去赌，拿爸的救命钱去还赌债，你觉得，他冤枉吗？」
我妈沉默了。
「妈，你护了他这么多年，他变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我……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说话？」
「他是你哥。」
「他是你儿子，但爸也是你丈夫，你把爸的退休金输光了，你替他瞒着，现在，你还要替他说话？」
我妈哭了。
「妈知道错了，妈知道错了……」
「妈，回家吧，爸需要你。」
我妈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
手机又响了，是我姑姑打来的。
「周远，你哥被抓了？」
「嗯。」
「你怎么能这样？他是你亲哥！」
「姑姑，他骗了200万，还欠了赌债，你觉得，我应该替他瞒着？」
「你……你至少应该跟我们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商量怎么帮他瞒天过海？」
「你……」
「姑姑，你也别说了，如果孙浩真的有问题，法律会处理他，如果他没问题，他很快就会出来。」
我姑姑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接下来，又有几个亲戚打电话来，都是替孙浩说情的。
我统一回复：「配合调查，如果他没问题，会放出来。」
他们都沉默了。
我知道，他们心里都清楚，孙浩有问题。
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
第二天，我去了赵姐的公司。
她把合同和证据整理好，递给了律师。
「小周，这次多亏了你。」
「不用谢，赵姐，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你哥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
赵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医院，周建国已经醒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愧疚。
「周远，你哥的事，我听说了。」
「嗯。」
「是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说这个。」
「我从小就知道，你哥不是个好东西，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过分。」
「爸，你别想太多，好好养病。」
周建国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我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09
一周后，警方那边有了结果。
孙浩的诈骗罪，证据确凿。
他不仅骗了赵姐200万，还骗了其他人，加起来一共400多万。
而且，他参与的赌博，数额巨大，已经构成了开设赌场罪。
消息传出来，整个家族都炸了。
我妈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周远，你救救你哥，你救救他。」
「妈，我救不了他。」
「你去求求赵姐，让她撤诉，只要你哥把200万还给她，她就不追究了。」
「妈，200万，孙浩拿什么还？」
「妈……妈想办法。」
「你拿什么想办法？你把爸的退休金都输光了，你还能拿什么？」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妈知道错了，妈知道错了……」
「妈，你起来吧，你跪着也没用，孙浩的事，已经立案了，不是我说撤诉就能撤诉的。」
我妈瘫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我知道，她心疼孙浩。
但我也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心软了。
我扶起我妈，让她坐在椅子上。
「妈，你回家吧，爸需要你照顾。」
「那你哥……」
「法院会判的，他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绝望。
「周远，你是不是恨妈？」
「我不恨你，妈，我只是不想再替孙浩背锅了。」
我妈没说话，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走远，心里一阵发苦。
半个月后，法院开庭了。
孙浩因诈骗罪、赌博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50万。
赵姐的钱，追回了一部分，但还有200多万，彻底打了水漂。
孙浩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远，你等着。」
我没说话。
他走了。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他的警车开走，心里一阵轻松。
七年，够他清醒了。
10
周建国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我扶着他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爸，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胸口还有点疼。」
「医生说了，要有恢复期，慢慢来。」
周建国点点头，看着街上的车流，忽然叹了口气。
「周远，你说，你哥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爸，你别想他了。」
「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抱着我，叫我爸爸，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我沉默了。
「我知道，是我惯坏了他，你妈也惯着他，觉得他可怜，觉得他跟着她姓，就想多给他一点，没想到，害了他。」
「爸，这个不怪你。」
「怪我，都怪我。」周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要是早点管他，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我们父子俩，站在医院门口，任风吹着。
过了很久，周建国才开口：「周远，你还恨你哥吗？」
「不恨了。」
「真的？」
「真的，他坐牢，是他自己选的，我恨他，也没用。」
周建国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
我跟着他，走在阳光下。
手机响了，是赵姐发来的消息。
「小周，公司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上班？」
我看着屏幕，回了一句：「下周。」
赵姐很快回复：「好，等你。」
我关掉手机，看着周建国的背影，加快脚步跟上。
「爸，我们去吃碗面吧。」
「好。」
「我请客。」
「你哪来的钱？」
「我找到工作了，赵姐那边，让我去上班。」
周建国回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欣慰。
「周远，你长大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走进街边的一家面馆，一人点了一碗面。
周建国吃得很快，像饿了很久。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
「爸，慢点吃，别噎着。」
「没事，好吃。」
他吃完面，放下筷子，看着我。
「周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把欠的债还了，然后，攒点钱，给你养老。」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
「你不结婚？」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我还想抱孙子呢。」
「行，我努力。」
周建国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我们走出面馆，阳光更好了。
我抬头看着天空，眯起眼睛。
孙浩出事后，我妈把她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三天三夜。
后来，她主动提出，要把房子过户给我。
我没要。
「妈，房子还是你的，你住着，我每个月给你生活费。」
我妈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周远，妈对不起你。」
「妈，你别说了，都过去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我，哭了一场。
现在，我站在家门口，看着那扇门，心里一阵恍惚。
从前，每次回家，我都要忍受孙浩的冷言冷语，忍受我妈的偏袒。
现在，孙浩坐牢了，我妈也变了。
这个家，终于安静了。
我推开门的瞬间，母亲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回来了？快进来，妈炖了汤。」
我看着她，看到她眼角的皱纹，看到她头上的白发。
「妈，你怎么瘦了？」
「没事，这几天没睡好。」
她把汤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拿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里，孙浩站在中间，笑得特别灿烂。
我忽然觉得，那张照片，该换了。
「妈，我们改天，去拍张新的全家福吧。」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妈去约。」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
很暖。
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阳光正好。
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建国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平静。
这时，我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本旧相册，打开一看，里面是孙浩从小到大的照片。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周远，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那么偏心，你能原谅妈妈吗？」
我放下纸条，看着窗外，笑了。
「妈，我原谅你了。」
阳光照进屋里，暖洋洋的。
我拿起手机，打开赵姐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赵姐，下周，我准时上班。」
发完，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又都重新开始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