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储物格里躺着那包辣条,吃了一半,封口夹得整整齐齐。
我认得这个牌子,程越从不吃辣。
袋子里还塞着一张折成小块的纸条,我抖着手展开——「老地方见,东西放老位置。」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拧开了包里那管芥末酱。
程越最近加班越来越晚,手机换了密码,车里有别人坐过的痕迹。我以为我能忍,可这包零食告诉我:有人比我更熟悉这辆车的副驾驶。
我把芥末挤进辣条,用纸巾抹匀,又把袋口捏回原样。
刚把零食放回储物格,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洋——程越的同事。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急得发颤:「嫂子,那包辣条……你动过没有?」
我攥着手机,看着储物格:「什么辣条?」
01
三天前,程越凌晨一点才回家。
我坐在沙发上等,茶几上放着两碗凉透的面。他进门换了鞋,没看我,径直往卧室走:「项目忙,你别等了。」
我闻到一股味道——烟味,混着一点甜腻的香水味。
程越不抽烟。
我端起那碗面,倒进垃圾桶,没问他。我知道问了也没用,他最近看我的眼神总是躲闪,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去超市。
程越的车限行,让我开他的车去采购。我拉开副驾驶门,储物格里躺着一包辣条,吃了一半,封口夹得整整齐齐。
我拎起来看了一眼,牌子叫「辣妹子」,程越从不吃辣。
我正准备放回去,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角——袋子里还有东西。
我抽出来,是一张纸条,折成小方块,上面写着:「老地方见,东西放老位置。」
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男人写的。
我站在原地,手心发凉。
程越的车,副驾驶,一个男人留下的纸条。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程越躲闪的眼神上。
我拍了照,把纸条塞回原处,又把辣条放回储物格。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方婷发了条消息:「你老公的车里,发现别的男人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方婷秒回:「什么别的东西?」
我把照片发过去。
方婷发了一串语音过来,我点开,她的声音又急又炸:「周宁你清醒一点!男人车里有零食不一定是出轨,但纸条上写‘老地方见’,这绝对有问题!你查他行车记录仪!」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张纸条的照片。
程越最近确实不对劲,但我不信他会背叛我。我们结婚三年,从租房到买房,一路苦过来的。他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他天天加班到深夜,眼睛熬得通红,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可这包辣条怎么解释?
我打开行车记录仪,回放最近几天的录像。
程越每天中午都去公司附近一家茶楼,待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回公司。连续五天,雷打不动。茶楼的名字我看不清,但那个方向,我认得。
我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拔出来,塞进包里。
晚上程越回来,我照常给他热饭。他坐在餐桌前,低头扒饭,突然说了一句:「周宁,项目可能要出问题。」
「什么问题?」我给他夹菜。
他摇摇头:「没事,我能处理。」
他吃完饭去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条微信弹出来:「越哥,那事你再想想,兄弟不会坑你。」
发送人:刘洋。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02
第二天,我去了程越公司楼下。
那家茶楼在写字楼对面,二楼,窗户临街。我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里,隔着玻璃看。
十一点五十,程越从公司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瘦高个,戴眼镜,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正是刘洋。
两人进了茶楼。
我等到一点,他们才出来。刘洋拍了拍程越的肩膀,程越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刘洋转身往公司走,程越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我掏出手机,拍下刘洋的背影。
下午,我让方婷帮我打听刘洋这个人。方婷的姐夫在城建系统,跟程越的公司有业务往来。不到两个小时,方婷给我回电话:「刘洋,程越的大学室友,同一批进的公司。程越现在是项目主管,刘洋还是普通工程师。听说这次市政项目,刘洋也想上,但领导定了程越。」
「所以他有理由搞程越。」我说。
方婷顿了顿:「周宁,你别瞎猜。也许那包零食就是刘洋落车上的,他天天蹭程越的车上下班,你知道吧?」
「我知道。」
「那你查他干嘛?查你老公啊!」
我没说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程越回来,我在书房画画,他敲门进来,欲言又止。我放下画笔:「怎么了?」
「没事,」他说,「就是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可能晚回来,刘洋说要请我吃饭。」
「他为什么请你吃饭?」
程越愣了一下:「就是……同事聚餐。」
他转身出去,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第二天早上,程越出门前,我把他车钥匙拿起来:「我今天还用车,你打车吧。」
他点点头,没多想。
我下楼,坐进程越的车,打开副驾驶储物格——那包辣条还在。我戴上手套,把辣条拿出来,仔仔细细翻了一遍。袋子里除了纸条,还有一张折叠的A4纸。
我展开那张纸,是一份合同复印件,项目名称是「滨江路市政改造工程」,甲方是城建集团,乙方是程越的公司。合同末尾的签字栏里,程越的名字清清楚楚。
但合同的付款条款被人用笔改过——原本的「分三期支付」,被划掉,改成了「验收后一次性支付」。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如果这份合同是真的,程越的公司将面临巨大的现金流风险。如果是假的,那刘洋为什么把它藏在零食袋里,放在程越的车上?
我拍了照,把合同放回去,又把辣条放回原处。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支录音笔,拇指大小,是方婷借给我的。我把它塞进副驾驶座椅的缝隙里,位置隐蔽,不弯腰根本看不见。
晚上程越回来,喝了不少酒,进门就倒在沙发上。我给他倒水,他拉着我的手,含糊不清地说:「周宁,刘洋他……他让我背锅。」
「背什么锅?」
他闭着眼,没回答,很快睡着了。
我坐在沙发边,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有人在算计他,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刘洋。
03
第二天,我取回录音笔。
晚上程越加班,我坐在书房里,戴上耳机,一点点听白天的录音。
前半个小时是发动机的声音,程越在开车,偶尔接个电话,说的都是项目进度。我快进到十一点,车停了,有人拉开车门坐进来。
「越哥,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是刘洋的声音。
程越沉默了几秒:「刘洋,合同的事我做不了主,那是赵总签的字。」
「赵总那边我去说,你就帮我在会上提一句,把付款条款改一下。」
「为什么要改?」
「甲方那边催得紧,不改的话,项目可能拿不下来。」
程越叹了口气:「你让我想想。」
「越哥,」刘洋的声音压低了,「这次你帮我扛一下,下个项目我肯定还你人情。兄弟不会坑你。」
录音到这里,车门打开,刘洋下了车。
我摘下耳机,手指发凉。
程越说「那是赵总签的字」,说明合同是真的。刘洋让程越在会上提出修改付款条款,这分明是挖坑——一旦程越提了,将来出了事,责任全是程越的。
而那份被改过的合同复印件,就是刘洋准备好的「证据」。
他想让程越背锅。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天拍的照片——辣条袋子里的合同,付款条款被笔划过。我放大图片,看清了那个改字的人留下的笔迹,和刘洋在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和录音都备份到云端。
晚上程越回来,我试探着问他:「你们公司那个滨江路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程越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
「方婷说的,她说你们公司最近在忙这个。」
程越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出了点问题,甲方想改付款条件,赵总不同意,刘洋非说能谈下来。」
「那你觉得呢?」
他放下筷子:「我觉得这事有风险,但刘洋说他跟甲方那边熟。」
我看着他的眼睛:「程越,你别什么事都信刘洋。」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给他盛了碗汤,「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太累了。」
他接过汤,没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方婷的电话:「周宁,你老公出事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了?」
「我姐夫说,你们公司那个滨江路项目,甲方投诉你们泄露方案,现在全公司都在传是程越干的!」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谁传的?」
「不知道,但听说刘洋在会上拿了一份聊天记录,说是程越跟甲方私下联系的证据。」
我挂了电话,冲下楼,开车直奔程越的公司。
04
我到公司楼下时,程越正从大门出来。
他低着头,步子很慢,身后跟着几个同事,隔着几步远,没人跟他说话。刘洋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按了两下喇叭,程越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拉开车门坐下,声音沙哑。
「方婷跟我说了,」我看着他,「怎么回事?」
程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刘洋在会上拿了一份聊天记录,说我私下跟甲方的人接触,把方案底价透露出去了。」
「你透了吗?」
「没有!」他猛地睁开眼,「我连甲方的人都不认识!」
「那聊天记录哪来的?」
他摇头:「我不知道。但刘洋说,他亲眼看到我上周五中午进了一家茶楼,跟一个陌生男人见面。」
我愣住了。
上周五中午,程越确实去了茶楼——但那是跟刘洋一起去的。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楼,又一起出来。
「刘洋说你去茶楼见甲方?」我问他。
程越点头:「他说他那天没去,是我一个人去的。」
我攥紧方向盘,指甲掐进掌心。
刘洋撒谎。
他不仅撒谎,还把自己从那个画面里摘了出去。他提前删掉了行车记录仪里自己出现的部分?不,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在我手里,我已经看过了——刘洋确实在画面里。
我深吸一口气,问程越:「你们公司的行车记录仪,谁管?」
「行政部。怎么了?」
「没事。」我发动车子,「先回家。」
回到家,程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说要写情况说明。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翻出那天在茶楼楼下拍的照片——刘洋和程越并肩走出来的背影,清清楚楚。
我又打开行车记录仪的录像,截取了一段:十一点五十分,程越和刘洋一起从公司大门出来,一起进了茶楼。
我盯着屏幕,心里那个计划慢慢成型。
刘洋说程越去茶楼见甲方,但录像显示刘洋自己也去了。只要我把这段录像交给公司,刘洋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但还不够。
刘洋手里有「聊天记录」,那是伪造的。我要让他自己承认那是假的。
我想起那包辣条。
刘洋每天蹭程越的车,每天都会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零食吃。那包辣条被他藏在袋子里,里面还有那份改过的合同复印件。
如果我在辣条里加点东西,让他吃到一半发现问题,他一定会急着来拿零食——因为合同还在里面。
他慌了,就会露出马脚。
我去超市买了一管芥末酱,回家拧开盖子闻了闻,呛得眼泪直流。
05
第二天早上,程越要去公司交情况说明。
我送他到楼下,他下车时回头看我:「周宁,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别掺和进来。」
「我知道。」我冲他笑了笑。
他转身上楼,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然后坐进驾驶座,锁上车门。
副驾驶储物格,那包辣条还在。
我戴上手套,把它拿出来。袋子里的纸条和合同复印件都在,封口夹夹得整整齐齐。我打开袋子,把芥末酱挤进去,用纸巾抹匀,又把袋口捏回原样。
刚把辣条放回储物格,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洋。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急得发颤:「嫂子,那包辣条……你动过没有?」
我看着他名字的备注,声音平静:「什么辣条?」
「就是……我落在我越哥车上的那包,里面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算了,我下午去车里拿。」
「行,」我说,「车在我这儿,你来拿吧。」
挂掉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盯着储物格的方向。
半小时后,刘洋出现在车窗边。
他弯着腰,透过玻璃往里看,脸上挂着笑:「嫂子,我来拿点东西。」
我打开车门锁:「在副驾驶储物格里,你自己拿。」
他拉开车门,探身进去,打开储物格,拎出那包辣条。他先看了一眼封口,松了口气,然后准备把辣条塞进口袋。
我盯着他的手:「刘洋,你不打开看看?」
他的动作顿住了。
「你紧张什么?」我笑着说,「一包辣条而已。」
他强笑:「没……我最近胃不好,不能吃辣。」
「那你别吃了,」我说,「不过我想问问你,纸条上写的‘老地方见,东西放老位置’,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一抖,辣条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当着他的面打开袋子,从里面抽出那张折叠的A4纸——合同复印件,付款条款被人用笔划过。
我展开那张纸,程越的签字清清楚楚。
「刘洋,」我抬起头看着他,「这份合同,你打算怎么解释?」
他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刘洋下意识伸手来抢。
我后退一步,举起手机:「我录像了。」
他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指尖发抖。
「你每天蹭程越的车,把偷来的合同藏在零食袋里,想带出去拍照,」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结果忘了拿。程越被停职的事,也是你搞的鬼吧?」
「你胡说!」他嗓子发尖,「那合同是程越的!是他让我改的!」
我点开手机录音,刘洋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来:「越哥,这次你帮我扛一下,下个项目我肯定还你人情。」
他的脸,从白到灰。
「我已经把合同照片和录音发给了赵总,」我说,「赵总说,下午开会,让你当着全公司的面解释。」
刘洋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周宁,你就不怕程越知道是你害他停职的?」
我看着他,笑了笑:「程越停职,是拜你所赐。我只是帮他拿回公道。」
06
下午两点,公司会议室。
赵总坐在长桌尽头,左右两边是人事部和法务部的人。程越坐在赵总右手边,面前放着一沓资料。刘洋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包辣条——他忘了放下,一直捏在手里。
我作为家属,被安排在角落的旁听席。
赵总开口:「刘洋,周宁发了一份合同复印件给我,说是从你落在程越车上的零食袋里找到的。你解释一下。」
刘洋站起来:「赵总,那是程越的合同,他让我帮他改的!」
程越猛地抬头:「我什么时候让你改过合同?」
「上周三,」刘洋面不改色,「你在办公室亲口跟我说的,甲方要求改付款条件,你让我帮你改好,你拿去给赵总签字。」
赵总看向程越:「程越,他说的是真的吗?」
程越摇头:「赵总,我从来没让他改过任何合同。那天我确实在办公室,但我是在整理方案,刘洋进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刘洋冷笑:「你当然不承认,你让嫂子把合同藏起来,现在反咬一口。」
他转过头看着我:「嫂子,你敢说那合同不是你从程越包里拿出来的?」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走到赵总面前:「赵总,我能放一段录音吗?」
赵总点头。
我拿出手机,播放那段录音。
刘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越哥,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越的声音:「刘洋,合同的事我做不了主,那是赵总签的字。」
「赵总那边我去说,你就帮我在会上提一句,把付款条款改一下。」
「为什么要改?」
「甲方那边催得紧,不改的话,项目可能拿不下来。」
录音结束,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刘洋的脸色变了,但他还在硬撑:「这录音是剪的!谁知道你们从哪弄来的!」
我看着他:「那这份呢?」
我点开另一段录音——是刘洋在车里说的那句:「越哥,这次你帮我扛一下,下个项目我肯定还你人情。兄弟不会坑你。」
刘洋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让程越扛什么?」我问他,「扛你改合同的事,还是扛你伪造聊天记录的事?」
「我没有伪造!」他声音发尖,「那聊天记录是真的!」
「是吗?」我转头看向赵总,「赵总,刘洋说那份聊天记录是程越跟甲方私下联系的证据。但我查过程越的行车记录仪,上周五中午,程越确实去了一家茶楼——但跟他一起去的,是刘洋。」
我点开手机相册,把那张照片投到会议室的大屏上。
照片里,程越和刘洋并肩从茶楼出来,刘洋手里拎着文件袋,日期时间清清楚楚。
「刘洋,」赵总的声音沉下来,「你上周五中午,到底在哪儿?」
刘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在公司。」
「那这张照片里的人是谁?」赵总指着屏幕,「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刘洋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那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包辣条被他捏得变了形,芥末味在空气里散开。
赵总看了他很久,然后说:「刘洋,你停职,接受调查。程越,职务恢复,项目继续由你负责。」
刘洋猛地抬头:「赵总!你不能……」
「我能,」赵总打断他,「法务部会跟进。伪造聊天记录、篡改合同、诬告同事,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
刘洋的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他的目光扫过程越,又扫过我,最后落在那包被他捏烂的辣条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没有串通,」我说,「我只是碰巧发现了你藏在零食里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07
刘洋被停职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公司。
程越的项目组恢复运转,之前被刘洋「证据」吓退的几个同事,又凑过来问程越要不要帮忙。程越没说什么,只是把任务分配表重新发了一遍。
晚上回家,程越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端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怎么了?」
「我在想刘洋,」他说,「他是我大学室友,住一个寝室四年。毕业的时候他说,以后我们俩要一起干一番事业。」
「他把你当梯子,不是当兄弟。」我说。
程越没接话,过了很久才说:「那份聊天记录,我看了。做得挺像真的,连我的语气都模仿了。」
「所以他才敢拿出来。」
「可他怎么知道我的聊天语气?」
我顿了一下:「你想想,他有没有拿过你手机?」
程越皱眉,想了一会儿:「有一次,他手机没电,借我手机打电话。当时我在开车,他说他拿着打就行。」
「打了多久?」
「大概……十分钟吧。」
我看着他:「十分钟,足够翻完你所有的聊天记录,再截图保存了。」
程越的脸色沉下来。
「他那天在车里打电话,我就在旁边,」我说,「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你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屏幕亮了一下,是截图的样子。但我当时没多想。」
程越攥紧拳头:「所以他从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接到孙姐的电话。孙姐是程越公司的财务,之前跟我在一次聚会上认识,关系还算不错。
「周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刘洋被停职之后,我查了一下他经手的报销单,发现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上个月报销了一笔二十万的‘项目公关费’,发票是假的。我查了税号,对应的是另一家公司。」
「哪家公司?」
「华信建设,」孙姐说,「就是这次跟你们竞争滨江路项目的那个。」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孙姐,你能把发票照片发我吗?」
「我发你微信,你小心点,别让刘洋知道是我说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看到孙姐发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报销单,一张是发票。发票上的公司名称、税号、金额,清清楚楚。
华信建设。
我上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法人代表叫王海,曾经是程越公司的项目经理,三年前离职,自己开了公司。这次滨江路项目,华信建设也是竞标方之一。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脑子里那些碎片慢慢拼在一起。
刘洋为什么要改合同付款条款?因为如果改成「验收后一次性支付」,华信建设就有机会在资金上卡程越公司的脖子。刘洋为什么要伪造聊天记录?因为只要程越被停职,项目就会换人,换上来的人,很可能是刘洋。
而刘洋背后,站着王海。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总的电话。
08
赵总听完我的分析,沉默了很久。
「周宁,你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吗?」他的声音很沉,「如果属实,这不是普通的内部纠纷,是商业间谍行为。」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把证据发给您了。」
「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有,」我说,「刘洋的银行流水。他上个月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账方是华信建设的公司账户。」
赵总吸了口气:「你怎么查到的?」
「孙姐给我的报销单,我顺着发票信息查的。转账记录是通过银行的朋友查的,合法渠道。」
赵总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暂时不要声张。」
「赵总,」我说,「程越是无辜的。」
「我知道,」他说,「是我之前太轻信刘洋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程越还没回来,他在公司加班,重新梳理项目方案。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他回:「随便,你做的都行。」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三天后,赵总打来电话:「周宁,警方介入调查了。王海被传唤,刘洋也被叫去问话。」
「结果怎么样?」
「王海承认了,是他指使刘洋偷程越的方案,并伪造泄露证据。他给刘洋转了二十万,承诺事成之后让刘洋当项目负责人。」
「刘洋呢?」
赵总叹了口气:「他一开始还想抵赖,后来看到转账记录,全交代了。他说他只是想升职,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王海为什么要这么做?」
「华信建设想拿下滨江路项目,但他们的资质不够,评标过不了。王海想先搞垮程越的公司,再通过关系把项目转包给自己。」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赵总,」我说,「这件事,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刘洋会被辞退,公司会发公告澄清程越的清白。王海那边,警方会处理。另外,我准备向集团申请,给程越补发一笔奖金,算是补偿。」
「谢谢赵总。」
「应该的,」他说,「周宁,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发现那包零食,程越可能真的背了这个锅。」
我笑了笑:「赵总,那包零食,是刘洋自己落下的。」
「但他没想到,零食里藏的不是他的秘密,而是他的把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包辣条——我把它从车里拿了回来,用一个玻璃罐装着,放在家里。
程越下班回来,看到那个玻璃罐,愣了一下:「这什么?」
「刘洋的零食,」我说,「我留个纪念。」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09
一周后,公司发了公告。
刘洋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解除劳动合同,并赔偿公司经济损失。华信建设因涉嫌商业贿赂和不正当竞争,被列入行业黑名单,王海被警方立案调查。
程越的名字,被正式写入滨江路项目负责人一栏。
那天晚上,公司开庆功宴,赵总特意给程越敬了一杯酒:「程越,这次委屈你了。我之前太相信刘洋,差点冤枉你。」
程越端着酒杯,没喝:「赵总,您不用道歉。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赵总拍拍他的肩膀:「以后用人,我会多留个心眼。」
庆功宴结束后,程越开车带我回家。
他开得很慢,车窗半开,夜风吹进来。我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程越,你还记得那包辣条吗?」
他点头:「记得。」
「你当时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刘洋每天会从我车上拿零食吃,但我以为他只是嘴馋。我不知道他在里面藏了东西。」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天天蹭你的车?」
程越想了想:「他说他家车在修,蹭我车方便。」
「他家车修了三个月了。」
程越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是不是挺傻的?」
「你不傻,」我说,「你只是把他当兄弟。」
他没再说话,但车速慢了一点。
我看着他,心里那些憋了半个月的情绪,忽然散了。
回到家,程越去洗澡,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把那些证据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命名「滨江路项目」。想了想,我又把文件夹改了个名字:「刘洋的零食」。
然后我关掉电脑,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面。
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的面,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晚上吃过了吗?」
「庆功宴上你没怎么吃,」我说,「再吃点。」
他坐下,低头吃面,吃了两口,忽然说:「周宁,以后我车里,不会再放别人吃剩下的零食了。」
「那你放什么?」
「放你爱吃的。」
我笑了:「行,放一包不辣的。」
他抬起头,也笑了。
窗外月光很好,那包加了芥末的辣条,安静地躺在玻璃罐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10
一个月后,滨江路项目顺利中标。
程越的公司在行业内的名声不降反升——因为华信建设被拉黑,很多同行都知道程越是被冤枉的,反而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赵总在例会上说了一句话,后来传遍了公司:「一包零食,毁了一个人,也救了一个人。」
刘洋的名字,没人再提。
听说他离开公司后,投了很多简历,但行业圈子就那么大,他伪造聊天记录、篡改合同的事传得人尽皆知,没有公司敢要他。后来他回了老家,跟着亲戚做点小生意,再没跟以前的同事联系过。
王海的案子判了,商业贿赂罪,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罚款二十万。华信建设注销,王海的合伙人卷走了剩下的钱,留下一堆烂账。
程越偶尔还会提起刘洋,但语气已经平静了:「他其实能力不差,就是太想往上爬了。」
我说:「想往上爬没错,但踩着别人爬,迟早摔下来。」
他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程越难得早回家,说要带我去超市。
我坐在副驾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储物格——里面放着一包新的零食,是我爱吃的海盐饼干,封口夹得整整齐齐。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保质期,是今天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问。
「中午,」他说,「路过超市,顺便买的。」
我拆开袋子,吃了一块,咸咸的,带一点甜。
程越开着车,没看我,但嘴角带着笑:「好吃吗?」
「还行,」我说,「不辣。」
他笑出了声。
车子经过滨江路,新修的马路宽敞平整,路边的桂花树开得正好。程越放慢车速,指着前方说:「那个项目,就是咱们公司中标的。」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工地上立着围挡,上面印着「滨江路市政改造工程」的字样,落款是程越公司的名字。
「程越,」我说,「你以后还会相信别人吗?」
他想了想:「会,但要先看清楚他吃不吃辣。」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车里淡淡的饼干味。我低头看了一眼储物格,那包海盐饼干安静地躺在里面,封口夹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想起那包辣条,想起刘洋,想起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
一包零食,差点毁了一个家。
也是一包零食,让这个家更结实了。
程越把车停进小区,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转过头看着我,认真地说:「周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跟我吵,没闹,没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说,「你只是自己去查,把真相带回来。」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像很多年前第一次牵我手时一样。
那包海盐饼干还躺在储物格里,我决定不吃完,留一半,明天早上配牛奶吃。
日子还长,慢慢过。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