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第四大汽车集团Stellantis在2025年交出了一份令人震惊的财报：净亏损223亿欧元，折合人民币超1800亿元。这一数字不仅创下该公司自2021年合并成立以来的最差业绩，更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整个传统汽车行业在电动化转型路上的集体困境。

Stellantis集团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菲洛萨将此次巨亏归因于“高估了能源转型速度”。财报数据显示，亏损主要源于集团为战略调整产生的254亿欧元异常费用，其中仅2025年下半年就计入约222亿欧元资产减值与重组支出。具体来看，这些费用包括调整产品规划和电动汽车供应链以反映客户需求和法规变化、调整合同保修条款的估算程序，以及与欧洲区人员精简相关的其他费用。

亏损背后的结构性难题

深入分析Stellantis的亏损构成，可以发现传统车企电动化转型面临的三大结构性困境。

资产减值成为压垮骆驼的第一根稻草。Stellantis因深度战略调整产生的254亿欧元费用中，相当部分用于工厂改造和生产线的电动化升级。由于此前对纯电车型市场需求的过度乐观，其投资建设的电池产能利用率不足60%，导致每千瓦时成本比行业领先企业高出约18%。更尴尬的是，该公司不得不取消纯电版Ram 1500皮卡、玛莎拉蒂MC20 Folgore等多款车型研发，甚至将原本纯电定位的菲亚特500重新搭载燃油发动机。

供应链成本失控同样致命。Stellantis在2022年与LG新能源豪掷37亿美元建设加拿大电池厂，如今却要以49%股权贱卖收场。这种“先建厂再找市场”的赌徒心态，导致其供应链成本居高不下。与此同时，全球70%的锂矿加工和90%的正极材料集中在中国市场，超过55%的电池装车量被中国厂商掌控，传统车企在核心零部件上逐渐丧失定价权。

运营效率低下进一步放大了亏损。传统生产线适配电动车型面临诸多技术难题，而现有经销商体系与电动化直销模式存在天然冲突。Stellantis在欧洲在售的6款纯电车型中，有4款定价超过4万欧元，完全脱离主流消费能力，导致其纯电车型库存周转天数比燃油车高出47%。

盈利模式对比下的生存危机

当传统车企在电动化浪潮中挣扎时，特斯拉与中国车企却展现出不同的生存逻辑。

特斯拉虽然2025年全年交付量下滑8.6%至163.6万辆，但其盈利模式已实现从硬件销售向软件服务的转变。尽管汽车业务毛利率从去年同期的16.4%下降至14.7%，特斯拉通过自动驾驶软件订阅等服务维持了利润空间。2025年，该公司研发投入大幅增长41%至64.11亿美元，重点转向FSD落地、Robotaxi扩张和人形机器人量产。

中国车企则展现出全产业链成本控制的优势。比亚迪2025年全球纯电销量达225.67万辆，首次超越特斯拉成为全球纯电销冠。其成功关键在于从锂矿收购到刀片电池自研的垂直整合能力——在2024年全球原材料涨价背景下，行业平均单车成本上涨11.7%，比亚迪仅上涨3.2%。同时，比亚迪车型矩阵覆盖从几万块的海鸥到上百万的仰望，2025年海外销量暴涨145%至104万辆。

相比之下，传统车企陷入“船大难掉头”的困境。大众ID.3被曝每辆亏损1.2万欧元，福特电动车业务2023年亏损48亿美元，通用汽车因电动化战略调整产生76亿美元一次性支出。这些企业共同面临的问题是：电动车型尚未形成规模效应，而传统燃油车利润正在萎缩。

战略摇摆中的路径迷失

面对巨额亏损，外资车企纷纷踩下电动化“急刹车”，在纯电、混动和燃油技术路线之间陷入战略性摇摆。

Stellantis宣布将重回保守路线，加大对燃油车与混动车型的投入。福特取消了部分大型电动车计划，通用汽车对电动车业务进行大规模资产减值。甚至一向激进的奔驰也放缓了全面电动化步伐，将原定2025年实现50%电动车销量的目标推迟至2030年。

这种战略回调背后是市场需求与政策环境的变化。美国取消电动车补贴、调整排放法规，欧洲多国取消补贴后消费者回归理性，导致全球电动车市场增速放缓。Stellantis此前豪言“到2030年在欧洲只卖电动车”的计划与市场现实严重脱节，其欧洲纯电车型库存高企就是明证。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内部阻力。福特高层曾指出，生产一辆电动车所需工人比燃油车少40%。德国有声音警告，全面电动化可能导致十几万岗位流失。2023年下半年，美国汽车工人因担忧转型造成失业，对福特、通用等厂商发起大规模罢工。经销商和零部件厂商同样不愿看到电动车完全替代燃油车，形成转型阻力。

未来路径的艰难抉择

跨国车企的2025年财报显示，除了少数企业保持体面，绝大多数国际车企都遭遇了罕见利润滑坡。大众集团削减投资计划，Stellantis为激进纯电战略进行财务洗牌，特斯拉宣布停产两款旗舰车型并将资源向AI业务集中——这些动向共同指向一个结论：汽车行业电动化转型进入深度调整期。

Stellantis计划在2026年5月公布全新战略，同时深化与零跑汽车的合作，拟引入后者电动核心技术应用于菲亚特、欧宝等欧洲品牌。这种“西技术中用”的模式能否成功，将考验传统车企的开放性与适应性。

从产业格局看，中国供应链正展现出强大竞争力。2026年1月，中国车企在欧洲销量同比激增80%，比亚迪、奇瑞、MG等品牌成为核心推动力。比亚迪海豚冲浪版跻身欧洲小型纯电车型销量前三，中国品牌在欧洲市场份额保持在7.4%的高位。

面对短期亏损与长期转型的两难，传统车企掌舵者需要思考：是继续押注纯电，还是转向更务实的混动路线？是坚持自主研发，还是拥抱中国供应链？是追求规模扩张，还是聚焦利润保障？

若你执掌一家百年车企，面对股东对短期利润的要求和行业不可逆的电动化趋势，会作出怎样的战略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