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会开完那天,我拎着四桶食用油走出公司大门。
同事们都以为我疯了。
老板在台上说「今年公司效益不错,给大家准备了丰厚奖励」,然后念到我名字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四桶油。
我站在台上,看着底下几十号人憋着笑,老板拍拍我肩膀说「小赵,这是公司的心意」。
我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回到工位,我把辞呈打印出来,签了字,放在主管桌上。
然后拎着那四桶油,头也不回地走了。
01
我叫赵远,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我看清楚一件事——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把你当人看。
老板姓周,叫周建国,五十出头,说话嗓门大,喜欢在开会的时候拍桌子。公司是做建材的,不大不小,几十号人,一年流水几千万。
我刚来的时候,就是个跑腿的。送货、搬货、跟单、催款,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后来慢慢上手了业务,成了销售部的骨干。
五年下来,我手里攥着公司三分之一的大客户。
这话不是我吹的。去年公司业绩最好的三个项目,两个是我谈下来的。光是一个万科的项目,就给公司赚了四百多万。
但有什么用呢?
年终奖发下来那天,我看了眼工资条,年终奖那一栏写着:2000。
我愣了半天,以为自己看错了。
旁边工位的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别想了,今年销售部就你一个人没涨工资。」
我问他为什么。
老刘压低声音说:「你得罪人了。」
02
我得罪的人,叫周明。
周建国的小儿子,去年刚进公司,一进来就是销售部副总监。
说是副总监,其实什么都不懂。报价不会算,合同不会看,连最基本的客户沟通都做不好。但他有个好爹,所以没人敢说什么。
我跟他第一次起冲突,是因为一个项目。
那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客户那边都谈得差不多了,就差签合同。结果周明半路插进来,说要「亲自跟客户对接」。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他是领导,他想跟就跟吧。
结果他去了客户那边,张嘴就报了个低价,比我们成本价还低两成。
客户当然高兴,当场就要签。
周明回来跟我炫耀:「你看,我出马就是不一样。」
我当时血压都上来了。
那个项目要是按他报的价格签,公司至少要亏三十万。
我跟他说了,他不信。我拿出成本核算表给他看,他看了一眼,说:「这表是你做的吧?你是不是故意把成本做高了?」
我说不是。
他说:「那为什么别人做项目都能赚钱,就你不行?」
我忍了。
后来那个项目没签成。客户那边听说价格不对,觉得我们不诚信,直接找了别家。
周建国知道以后,把销售部所有人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
周明一句话没说。
我背了锅。
03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周明的眼中钉。
他开始在各种场合给我穿小鞋。开会的时候故意问我一些刁钻的问题,让我下不来台。分客户的时候,把好做的项目都分给别人,把难啃的骨头留给我。
我都没说什么。
不是因为我怂,是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公司,跟老板的儿子对着干,就是找死。
但我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今年年初,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是国企,合同金额一千多万。这个项目是我跟了半年才拿下来的,从前期调研到方案设计,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项目签下来那天,周建国在例会上表扬了我,说「小赵不错,今年年终奖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
结果到了年底,周明找到我,说:「赵哥,那个国企的项目,年终奖算我的。」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说:「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个项目虽然是你跟的,但最后签合同的时候是我去签的。按照公司规定,谁签的合同,业绩就算谁的。」
我说:「合同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没错,但前期工作都是我在做。」
他说:「那又怎么样?你做的那些事,换个人也能做。但签合同这事,不是谁都能干的。」
我当时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但我忍住了。
我说:「行,你说了算。」
04
后来我才知道,周明不止抢了我一个项目。
他把我去年谈下来的几个大客户,全都重新联系了一遍,说是「公司安排他接手」。那些客户跟我关系不错,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没事,公司内部调整。
客户说:「小赵,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说没有。
客户说:「那你小心点,那个姓周的年轻人,不太靠谱。」
我心里清楚,但没办法。
年底评优的时候,销售部三个优秀员工名额,没有我。业绩比我差一半的人都有,就我没有。
老刘替我打抱不平,去找人事部问。人事部的人说,这是周副总定的。
老刘回来跟我说:「兄弟,要不你走吧。这公司待下去没意思。」
我说:「再等等。」
其实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体面离开的机会。
05
机会来了。
年终会前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打来的,姓王,做房地产的。他说他有个朋友开了家建材公司,想挖个懂业务的人过去当销售总监,年薪四十万起步,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说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规模不大,但业务方向跟我现在做的差不多,而且老板是个年轻人,据说挺靠谱的。
我犹豫了一晚上。
第二天,年终会。
周建国站在台上,念了一串名字,都是今年的优秀员工。每个人上去领奖的时候,周建国都笑呵呵地握手、合影。
念到我名字的时候,他说:「小赵,今年辛苦了。公司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奖励。」
然后工作人员端上来四桶食用油。
全场安静了。
周建国说:「今年公司效益好,但也要精打细算。小赵,这四桶油是公司的心意,你拿回去,好好过年。」
我站在台上,看着底下几十号人。
有人低着头,有人憋着笑,有人假装在看手机。
周明坐在第一排,嘴角翘着,一脸得意。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四桶油,说了声谢谢。
然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早就写好的辞呈打印出来,签了字。
我拿着辞呈,走到主管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主管姓张,四十多岁,平时对我还不错。他看了一眼辞呈,叹了口气:「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说:「行,我不拦你。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你走了,是公司的损失。」
我说:「谢谢张哥。」
然后我拎着那四桶油,走出了公司大门。
元宵节那天,我正在新公司上班。
新公司不大,但氛围很好。老板姓刘,三十出头,说话做事都很干脆。我来了一个月,已经上手了,手底下带着五个人,干得挺顺。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原来公司人事总监的电话。
人事总监姓李,女的,四十多岁,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我接起来,她声音有点急:「赵远,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说:「方便,你说。」
她说:「是这样的,公司这边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今年的年终奖,弄混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她说:「你的年终奖不是2000,是五十万。」
06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李总监在那边继续说:「是这样的,财务那边年底做账的时候,把你的年终奖跟周副总的弄混了。周副总今年的年终奖是2000,你的应该是五十万。我们刚刚才发现这个错误。」
我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觉得特别荒唐的笑。
我说:「李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年终会那天,老板给我的是四桶油,不是五十万。」
她说:「我知道,我知道。但账面上确实是这么写的。财务那边有记录,你的年终奖审批单上写的是五十万,周副总的是2000。但不知道为什么,发的时候弄反了。」
我说:「那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把钱退回去?」
她说:「不是不是,公司是想把这笔钱补给你。」
我愣了一下。
「补给我?」
「对。周总说了,这个错误是公司的责任,不能让你吃亏。所以公司决定,把五十万年终奖补给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周明呢?」
李总监那边顿了一下:「周副总那边,公司会另外处理。」
我说:「行,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五十万。
不是小数目。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07
晚上回到家,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老刘还在那家公司干,听我说完这事,他笑了:「兄弟,你信不信,这事肯定有猫腻。」
我说:「你说说看。」
老刘说:「你想啊,年终奖弄混了,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才发现?财务那边每个月都要对账的,怎么可能现在才发现?」
我说:「我也觉得奇怪。」
老刘说:「我猜啊,肯定是周明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他抢了你的业绩,年终奖拿了五十万,结果不知道怎么被周建国知道了。老头子一查,发现账不对,这才想起来找你补钱。」
我说:「那周明呢?」
老刘说:「周明?他还能怎么样?他爹再宠他,也不能让他把公司搞垮了吧。我听说,周建国最近在查账,发现周明这一年多,光是从公司账上挪走的钱,就有小两百万。」
我愣住了。
「两百万?」
「对。周明在外面搞了个小公司,专门从咱们公司拿货,低价卖出去,差价自己吞了。这事周建国刚知道,气得差点住院。」
我半天没说话。
老刘说:「兄弟,我劝你一句,这五十万,你该拿就拿。但别觉得这是人家良心发现,这是他们自己兜不住了,才想起来补你这个窟窿。」
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想了很久。
08
第二天,我去了原来的公司。
李总监在门口等我,看到我来了,赶紧迎上来:「赵远,你来了。周总在办公室等你。」
我跟着她上了楼。
周建国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小赵来了,坐。」
我坐下,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小赵,这事是公司对不起你。年终奖的事,是我们的失误。你放心,那五十万,公司一分不少地补给你。」
我说:「周总,我想问一句,这五十万,到底是给我的,还是给周明的?」
他愣了一下。
我说:「我听说,周明今年的年终奖是五十万,我的只有2000。现在你说弄混了,要补给我。那周明那五十万,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赵,这事你就别管了。周明那边,我会处理。」
我说:「周总,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想问问,我在公司干了五年,业绩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但年终会那天,你给我的,是四桶油。」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我知道,周明是你儿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让公司其他人怎么看?他们会不会觉得,在这个公司,干得好不如有个好爹?」
他脸色变了。
「小赵,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我说:「周总,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五十万,我不要了。」
他愣住了。
「你不要了?」
「对。我不要了。我在新公司干得挺好的,不缺那五十万。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事,以后对别的员工,公平一点。」
说完,我站起来,转身走了。
09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碰到了周明。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看着我:「赵远,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我看着他,笑了:「周明,你觉得这事是输赢的问题吗?」
他没说话。
我说:「你爹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事,你爹能帮你兜住,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脸色更难看了。
我说:「周明,我不恨你。我就是觉得你可怜。你有个好爹,但你永远活在他的阴影底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靠他。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吧。别让你爹失望。」
然后我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赵远,你等着!」
我没回头。
10
三个月后,我听说周明被调到了分公司。
说是调,其实就是发配。分公司在郊区,没什么业务,他去了就是个闲职。
周建国也没办法。公司里的事,瞒不住人。周明挪钱的事传开了,销售部的人都不服他。再让他待下去,人心就散了。
老刘打电话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笑得不行:「兄弟,你是没看见,周明走那天,脸都是绿的。」
我说:「他活该。」
老刘说:「对了,你那个新公司干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上个月刚签了一个大单,老板说要给我涨工资。」
老刘说:「那不错。对了,你那个五十万,真不要了?」
我说:「不要了。」
老刘说:「你傻啊,五十万呢。」
我说:「有些钱,拿了心里不踏实。我现在挺好的,不缺那点钱。」
老刘说:「行吧,你高兴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灯火。
元宵节那天的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有时候想想,挺感慨的。
那四桶油,我后来送给了楼下看门的大爷。大爷高兴得不行,说这油好,够吃半年。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日子还得继续过。
就像我辞职那天,老刘跟我说的:「兄弟,别想太多。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当时不信。
现在信了。
(完)11
新公司干到第五个月的时候,出了件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跟客户谈合同,手机震了一下。我瞄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接。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还是那个号。
我挂了,继续谈。
等合同签完,客户走了,我拿起手机一看,未接来电七个,全是同一个号。
我刚想回过去,电话又来了。
接起来,那边是个女的,声音有点急:「请问是赵远先生吗?」
我说:「是我,你哪位?」
她说:「我是周总的秘书,姓王。周总想见你一面,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我愣了一下:「哪个周总?」
「周建国周总。」
我沉默了几秒:「他找我什么事?」
王秘书说:「电话里不方便说,周总说想当面跟你谈。」
我想了想:「行,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周总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周建国找我,能有什么事?
12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原来的公司。
公司还是老样子,前台换了个人,不认识我。我说找周总,她打了个电话,然后让我上去。
周建国的办公室还是那间,但人瘦了一圈。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小赵来了,坐。」
我坐下,没说话。
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在我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小赵,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我愣了一下:「道歉?」
他说:「对。年终会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说:「周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他叹了口气:「小赵,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了。公司最近出了点事,我想请你回来。」
我愣住了。
「请我回来?」
「对。销售部现在一团糟。周明走了以后,没人能撑起来。上个月的业绩,比去年同期跌了四成。再这样下去,公司就完了。」
我说:「周总,我已经有工作了。」
他说:「我知道。但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销售总监的位置,年薪六十万,外加年底分红。你考虑一下。」
我看着他,没说话。
13
从公司出来,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老刘听完,笑了:「兄弟,你信不信,他这是没办法了。」
我说:「我知道。」
老刘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回去?」
我说:「没想好。」
老刘说:「我劝你别回去。那公司就是个烂摊子,你回去也收拾不了。再说了,你现在在新公司干得好好的,何必回去受那个气?」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
说实话,六十万年薪,确实诱人。
但我心里清楚,那家公司的问题,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
周建国这个人,太护短。他儿子把公司搞成这样,他都没舍得动他。我回去了,万一哪天周明又回来,我怎么办?
再说了,我现在的新公司,虽然工资没那么多,但干得舒心。老板信任我,同事配合我,客户也认可我。
何必呢?
14
第二天,我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
我说:「周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打算回去。」
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小赵,你再考虑考虑。条件可以再谈。」
我说:「不用了。我在新公司干得挺好的。」
他说:「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我说:「不是。我就是觉得,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
他没说话。
我说:「周总,我劝你一句。公司的问题,不在销售部,在管理层。你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15
半年后,我听说原来的公司倒闭了。
不是破产,是被收购了。周建国把公司卖给了竞争对手,自己拿了一笔钱,带着老婆出国了。
周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老刘在电话里说:「兄弟,你说这事闹的。好好的一个公司,说没就没了。」
我说:「没办法。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老刘说:「对了,你现在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上个月刚升了副总,年薪涨到五十万了。」
老刘说:「那不错。比回去强。」
我说:「是啊。」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
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冬天,我拎着四桶油走出公司大门。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想想,那四桶油,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因为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
但有些人,不值得你回头。
(完) 11
新公司干到第五个月的时候,出了件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跟客户谈合同,手机震了一下。我瞄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接。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还是那个号。
我挂了,继续谈。
等合同签完,客户走了,我拿起手机一看,未接来电七个,全是同一个号。
我刚想回过去,电话又来了。
接起来,那边是个女的,声音有点急:「请问是赵远先生吗?」
我说:「是我,你哪位?」
她说:「我是周总的秘书,姓王。周总想见你一面,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我愣了一下:「哪个周总?」
「周建国周总。」
我沉默了几秒:「他找我什么事?」
王秘书说:「电话里不方便说,周总说想当面跟你谈。」
我想了想:「行,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周总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周建国找我,能有什么事?
12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原来的公司。
公司还是老样子,前台换了个人,不认识我。我说找周总,她打了个电话,然后让我上去。
周建国的办公室还是那间,但人瘦了一圈。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小赵来了,坐。」
我坐下,没说话。
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在我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小赵,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我愣了一下:「道歉?」
他说:「对。年终会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说:「周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他叹了口气:「小赵,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了。公司最近出了点事,我想请你回来。」
我愣住了。
「请我回来?」
「对。销售部现在一团糟。周明走了以后,没人能撑起来。上个月的业绩,比去年同期跌了四成。再这样下去,公司就完了。」
我说:「周总,我已经有工作了。」
他说:「我知道。但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销售总监的位置,年薪六十万,外加年底分红。你考虑一下。」
我看着他,没说话。
13
从公司出来,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老刘听完,笑了:「兄弟,你信不信,他这是没办法了。」
我说:「我知道。」
老刘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回去?」
我说:「没想好。」
老刘说:「我劝你别回去。那公司就是个烂摊子,你回去也收拾不了。再说了,你现在在新公司干得好好的,何必回去受那个气?」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
说实话,六十万年薪,确实诱人。
但我心里清楚,那家公司的问题,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
周建国这个人,太护短。他儿子把公司搞成这样,他都没舍得动他。我回去了,万一哪天周明又回来,我怎么办?
再说了,我现在的新公司,虽然工资没那么多,但干得舒心。老板信任我,同事配合我,客户也认可我。
何必呢?
14
第二天,我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
我说:「周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打算回去。」
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小赵,你再考虑考虑。条件可以再谈。」
我说:「不用了。我在新公司干得挺好的。」
他说:「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我说:「不是。我就是觉得,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
他没说话。
我说:「周总,我劝你一句。公司的问题,不在销售部,在管理层。你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15
半年后,我听说原来的公司倒闭了。
不是破产,是被收购了。周建国把公司卖给了竞争对手,自己拿了一笔钱,带着老婆出国了。
周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老刘在电话里说:「兄弟,你说这事闹的。好好的一个公司,说没就没了。」
我说:「没办法。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老刘说:「对了,你现在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上个月刚升了副总,年薪涨到五十万了。」
老刘说:「那不错。比回去强。」
我说:「是啊。」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
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冬天,我拎着四桶油走出公司大门。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想想,那四桶油,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因为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
但有些人,不值得你回头。
16
日子就这么过着。
新公司越做越大,老板刘哥又开了个分公司,让我去管。
我说行。
分公司在城南,离我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我带着五个人的团队,从零开始,三个月就做到了收支平衡。
刘哥高兴,在例会上表扬我:「赵远这个人,靠谱。你们多跟他学学。」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我有多厉害,是以前那家公司把我逼出来了。
在那五年,我学会了怎么跟客户周旋,怎么在夹缝里生存,怎么在被人踩的时候还能笑着站起来。
那些本事,不是谁都能教的。
17
有天晚上,我在家看电视,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男的:「请问是赵远吗?」
我说:「是我,你哪位?」
他说:「我是周明。」
我愣了一下。
「周明?」
「对。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我沉默了几秒:「聊什么?」
他说:「我想跟你道个歉。」
我说:「不用了。」
他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
他在那边继续说:「我现在不在公司了。我爸把公司卖了以后,我就去了外地。找了个工作,从头干起。」
我说:「挺好的。」
他说:「赵远,我以前觉得,我爸什么都能帮我搞定。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有些事,得靠自己。」
我说:「你能想明白就好。」
他说:「谢谢你。以前的事,真的对不起。」
我说:「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好好干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周明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老实了。
有些事,不摔一跤,永远不知道疼。
18
又过了一年。
我结婚了。
老婆是我在新公司认识的,财务部的,叫小杨。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性格好,踏实。
婚礼那天,老刘来了,喝了不少酒,拉着我的手说:「赵远,你小子行啊。老婆有了,事业有了,人生赢家啊。」
我说:「刘哥,你别捧我。我就是运气好。」
他说:「不是运气,是你值得。」
我笑了笑。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周明发的。
就四个字:「恭喜,兄弟。」
我看了半天,回了一句:「谢谢。」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喝酒。
19
日子还在过。
有时候想想,人生挺有意思的。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像那年冬天,我拎着四桶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后我会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也想不到,那个曾经踩我的人,会有一天跟我说对不起。
更想不到,那四桶油,会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
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
是因为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把你当人看。
但没关系。
你还有自己。
20
前几天,我路过原来的公司。
那栋楼还在,但招牌换了。以前是「建达建材」,现在是一家奶茶店。
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奶茶店的老板是个小姑娘,看我站在那儿,问我要不要喝杯奶茶。
我说不用了。
她说:「你是以前在这上班的吧?」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经常有人站在门口看。都是以前在这上班的。」
我笑了:「是吗?」
她说:「是啊。有个大哥,每次路过都要站一会儿。他说他在这干了八年,公司倒闭那天,他哭了一下午。」
我没说话。
她说:「你们这些人啊,都是有故事的。」
我说:「谁没点故事呢。」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楼还在,阳光照在上面,有点刺眼。
我想起那年冬天,我拎着四桶油,从这栋楼里走出来。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输了。
现在才知道,那是我赢的开始。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