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刘意默
编辑 | 王海璐
与日渐平庸的汽车业务相比，特斯拉的市值拉力已彻底转向自动驾驶与人形机器人。
1 月 29 日，特斯拉公布了 2025 年四季度及全年财报。不出意料，汽车业务依然未见起色，全年交付量同比下滑 8.6%，剔除碳积分后的汽车毛利率（Non-GAAP）仅为 15.4%，较 2021 年 27% 的高点下跌近四成。
尽管储能业务收入同比增长 27%，服务及其他收入也增长了 19%，但仍然未能扭转全年营收约 3% 的下滑——这是特斯拉自 2010 年上市以来，首次出现全年营收倒退。
汽车主业令人失望，但对于未来 AI 世界的宏大构想仍然让特斯拉维持着万亿美元市值。
在规划中，特斯拉的无人驾驶和人形机器人业务都将在 2026 年迈出关键一步：无安全员的 Robotaxi 服务预计从奥斯汀推向全美；Cybercab 将于 4 月起在得州工厂启动生产；随着 AI5 芯片设计接近完成，Dojo 3 项目也将重启；此外，第三代人形机器人 Optimus 即将亮相，并计划在年底前建成 100 万年产能的生产线。
尽管这些 AI 领域的突破距离取得商业成果尚远，但马斯克始终擅长让资本市场提前相信——并买单。
汽车疲软，储能亮眼
特斯拉 2025 年面临营收与利润的双重下滑，其核心的汽车业务持续疲软。
财报显示，特斯拉 2025 年四季度获得营收 249.01 亿美元，同比下降 3%。2025 全年营收 948.3 亿美元，同比下降 3%。全年归属于普通股东的净利润（Non-GAAP）58.6 亿美元，同比下降 26.4%。
这主要源于汽车主业承压。2025 年，特斯拉的汽车业务收入为 695.26 亿美元，同比下降 10%，毛利率 17.8%。全年总用交付 163.6 万辆车，同比下降 8.6%，继 2024 年下滑 1% 之后，交付量连续两年缩水。
超过 96% 的销量来自大众车型 Model 3 和 Model Y，其高端车型 Model S、Model X、Cybertruck 的销量同比暴跌 40%。其中，被马斯克称为特斯拉 “有史以来最好的产品” 的电动皮卡 Cybertruck 并没有带来持续的销量增长，甚至还因需求不足削减了产量。
外部政策的变化加剧了压力。去年 9 月，美国政府提前终止了电动汽车购置与租赁的联邦税收抵免政策，这对于仍然很依赖政策支持的美国新能源汽车行业来说是一记重锤。在补贴结束前的二三季度，特斯拉采取了较为激进的销售策略，如推出分期免息低息政策，以及支持老车主换车时转移 FSD（Full Self-Driving，全自动驾驶）软件包的方案等，一度刺激三季度的交付量增长 7%，但未能扭转全年下滑趋势。四季度交付量同比下滑 16%。
分区域看，特斯拉 2025 年的销售也依然乏善可陈。在大本营美国，特斯拉 2025 年总共销售了 57.7 万辆车，同比下滑 8.9%（美国考克斯汽车咨询公司数据）；在欧洲，特斯拉全年销量同比下滑 27%，从 2024 年的 32.7 万辆降至 23.9 万辆（研究机构 Dataforce 数据）。而在中国市场，特斯拉面对激烈竞争也没能保持增长，全年零售销量仅为 62.5 万辆，同比下跌 4.78%（乘联会数据）。
相比于汽车业务，特斯拉的储能业务显然争气得多。2025 年全年的储能装机量达到了约 46.7 GWh，同比增长近 50%，远超许多电池厂商和集成商。四季度该业务收入 38.37 亿美元，同比增长 25%，毛利率达到 28.6%。
虽然到四季度为止，储能业务收入仅占特斯拉总收入的 15.4%，但前景可观。马斯克也曾经预言，“储能业务规模将与汽车业务相当，甚至可能更大”。
然而，储能业务虽然增长亮眼，但规模尚不足以接替汽车业务成为特斯拉新的估值支柱。对此，马斯克给出的答案是：把焦点从特斯拉造了多少车，转向谁来开车。
万亿市值的支点
2025 年 11 月，特斯拉股东以四分之三的高票通过了马斯克的万亿薪酬激励计划。该方案兑现的条件是，特斯拉在未来 10 年达成 12 个市值目标和 12 个运营目标：包括交付 2000 万辆电动汽车、运营 100 万辆规模的 Robotaxi 车队、实现 1000 万份 FSD 订阅，以及推动人形机器人 Optimus 达成系列阶段目标，将其打造为 “史上最伟大产品”。
这不仅关乎马斯克的个人财富，更是特斯拉下一个十年资本故事的核心支点。
今年 1 月，马斯克宣布自 2 月 14 日起，特斯拉将取消 FSD 的一次性买断模式，全面转向订阅制，月费定为 99 美元。原来 8000 美元的买断价格只够订阅 6.7 年，即使按年付费也只能使用 8 年。而根据 S&P Global Mobility 的数据，美国车辆的平均车龄为 12.8 年。
订阅制能为特斯拉提供更多也更细水长流的收入，同时吸引用户以低成本尝试这一新技术。当然，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 FSD 技术本身持续进步。
投行 Piper Sandler 分析师 Alexander Potter 指出，2025 年 10 月发布的 v14.1.x 版本中，平均接管距离（Miles Per Intervention，MPI）从上个版本的 441 英里（约 710 公里）提升到了 9200+ 英里（约 14806 公里），尽管该数据基于受限环境中的小样本测试，但仍表明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技术正朝着更高可靠性迈进。
自动驾驶出租车（Robotaxi）是 FSD 最重要的商业化场景。去年 12 月，马斯克证实已在奥斯汀移除安全员，并计划逐步向全美推广。多家券商预测，到 2026 年特斯拉 Robotaxi 运营规模有望达到 1000 台。
Robotaxi 的颠覆性在于以 AI 司机替代人类司机，从而大幅降低边际成本。目前，Uber 凭借规模效应可实现约 30% 的抽成率，滴滴 2024 年订单平均抽成约为 14%。这意味着在传统网约车模式中，超过 70% 的收入支付给了司机，其中约 40% 为纯人力成本（Uber 数据）。
据海豚投研测算，Robotaxi 的运营成本可以达到 0.7-0.8 美元每英里，与美国私家车的持有成本相当。虽然同时也增加了远程安全员和维护维修费用等，但相比传统网约车仍有成本优势。
摩根士丹利在 2025 年的一份报告中预测，到 2035 年，自动驾驶将会为相关公司带来总共 3000 至 4000 亿美元收入。也就是说，如果特斯拉能获得三分之一的市占率，其带来的收入将超过 2025 的收入总和。
在财报电话会上，马斯克和高管都在强调，交通出行方式正因自动驾驶技术的普及发生根本性变化。特斯拉的各项战略决策都基于这一判断。
FSD 和 Robotaxi 的组合正在成为特斯拉中短期最值得期待的增长引擎。然而，这一变革是否能够如期而至，也不只取决于技术。
各国监管政策的不确定性，仍是自动驾驶规模化落地的关键变量。目前的信号趋向乐观——马斯克在 1 月达沃斯论坛上表示，FSD 最快有望于今年 2 月在中国获批。
边凝视深渊，边嚼玻璃
特斯拉每隔几年便会发布一份名为 “宏图计划”（Master Plan）的长期路线图。去年九月，其第四篇章将主题锚定于 AI 及其相关战略。
在马斯克的商业帝国里，AI 的版图正在成形：xAI 负责大模型研发，SpaceX 的 “星链” 解决全球连接与数据传输，而特斯拉则负责 AI 与现实物理世界的交互。
如果说 FSD 与 Robotaxi 的组合是支撑特斯拉中短期估值的重要支柱，那么人形机器人 Optimus 则让马斯克的 AI 构想趋于完整。在发布宏图计划第四篇章时，马斯克谈到未来长期战略时曾断言，未来特斯拉 80% 的价值将来自人形机器人 Optimus。他在财报电话会上进一步透露，原本生产 Model S 和 Model X 的弗里蒙特工厂将转向生产人形机器人。
在马斯克看来，全球汽车市场的天花板是有限的，即使特斯拉的销量是现在的十倍，年销量也就是不到两千万辆的量级，对应数千亿美元的营收。而劳动力市不同，全球数十亿人在工作，哪怕只有 1% 的岗位被机器人替代，就对应数千万台机器人需求。而且机器人不是一次性买卖——它需要维护、升级、订阅云端 AI 服务，这将产生比 FSD 订阅更丰厚且持续的现金流。
特斯拉对 Optimus 的目标定价是 2 到 3 万美元，按照理想情况估计，如果一台机器人能替代一个年薪 5 万美元的工厂工人，且能 24 小时工作、不需要社保、不会罢工，那么企业的投资回收期只有不到半年。
当然，现实还有很多挑战。虽然马斯克曾放话 2026 年量产 5 万台 Optimus，而且价格可能会比 2 万美元更低，但市场的实际需求，以及机器人的可用性、稳定性，供应链、生产制造以及售后体系的搭建，可以说每一步都是硬仗。
电话会上，特斯拉高管也承认，Optimus 还在研发阶段，年底之前并不期待在自己的工厂里大规模部署。考虑到马斯克屡次跳票的 “前科”，Optimus 大规模商用的时刻也未必能如期兑现。
站在当下审视特斯拉，它正处在一个 “变形中” 的阶段：既不是一家纯粹的汽车公司，也还没有成为一家真正的 AI 公司，这种二象性让特斯拉吃到了两次红利，也面对双重竞争。
在汽车业务上，特斯拉要直面愈发激烈的市场竞争。2025 年，比亚迪的纯电车销量首次超过特斯拉。在欧洲市场，根据研究机构 Dataforce 数据，大众的纯电车销量超过特斯拉，登顶欧洲销冠；在中国市场，对标特斯拉的新势力们，也在产品、品牌和服务上建立起自己的优势。
尽管对于特斯拉销量被赶超，马斯克早前的回应相当洒脱：“相比车企，特斯拉定位更接近于一家 AI 或机器人公司。” 但在真正被市场认可为一家 AI 公司之前，实现造血与输血的平衡至关重要。
2013 年，彼时成立已经十年的特斯拉首次实现盈利，接受采访时，马斯克引用了朋友的一句话，“创业就是一边嚼着玻璃，一边凝视深渊。” 他解释说，“嚼玻璃” 是指被迫处理那些棘手问题，“凝视深渊” 则是指直面公司可能倒闭的威胁。
这句话后来不断被中国的创业者引用和自勉。而现在，特斯拉市值已经超过万亿美元，马斯克或许暂时不用再凝视深渊，但在新旧动能青黄不接的当下，“玻璃” 恐怕还要嚼上一阵子。
（实习生张亚婧对文本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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