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那年,我趁爷爷不注意,放走了被关着的傻二伯,12天后,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家门口,二伯下车第一句:“把侄子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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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的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枣树哗哗响,我蹲在后院的柴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细铁丝。
柴房里锁着傻二伯,他蜷在稻草堆上,嘴角淌着口水,看见我就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傻二伯其实不叫傻二伯,他是我爸的亲二哥,大名叫周建国。村里人都叫他傻老二,因为他只会嘿嘿笑,谁朝他吐口水他都不躲。
我那年十岁,在村里小学读三年级,同学们都笑话我有个傻子大伯,我在课桌上刻过"我不是他侄子"六个字。
那天爷爷去镇上喝喜酒,出门前特意把柴房锁了三道,又用铁丝拧了一圈,嘱咐我:"看好你二伯,别让他跑出来丢人。"
我看着爷爷骑上二八大杠走远,转头就回了柴房。
傻二伯趴在门缝里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二伯,你想出来吗?"我问。
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水糊了一脸。
我蹲下去,把铁丝一圈圈解开。
那一刻我没想太多,只觉得一个活人被锁在柴房里十二年,跟关牲口没什么区别。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傻二伯像条野狗一样窜了出去,光着脚往村口跑,跑几步还回头看我,咧着嘴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扬尘的土路上。
当天晚上爷爷回来发现人没了,抄起扫帚满院子追我,我跑得比他快,翻墙躲进了村后的玉米地。
爷爷站在墙头骂:"小兔崽子你等着,我打断你的腿!"
我在玉米地里蹲了一夜,啃了两根生玉米。
第二天早上回家,爷爷坐在堂屋门槛上抽烟,看见我回来,只说了句:"跑了就跑了吧。"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第三天,村里开始传闲话,说傻老二跑出去饿死在外头了。
第四天,我爸从县城的工地赶回来,二话没说给了我一个耳光。
"你知道你放走的是谁吗?"我爸眼睛通红,"他是你二伯!"
我捂着脸没说话。
我爸又扇了我一巴掌:"他是你二伯!"
第五天,我奶奶开始哭,边哭边骂爷爷:"你非要锁着他!锁了十二年!现在好了,人没了!"
爷爷坐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没说话。
村里人路过我家门口都要往里瞅一眼,瞅完就交头接耳。
第六天,村长来了,坐在堂屋里跟我爷爷谈了一下午。
我从门缝里听见村长说:"老周啊,你也别太难过,傻子跑了就跑了,早死早超生。"
爷爷嗯了一声。
我爸在旁边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却一个字没吭。
我站在院子里,脸上五个指头印还没消。
那天晚上我问我爸:"二伯是傻子,你们为什么那么在乎他?"
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二伯不是傻子。"
"那他为什么……"
"别问了。"我爸打断我,"睡觉。"
第七天,村里传出一个新说法。
说傻老二其实是被我爷爷故意锁起来的,因为十二年前他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疯了之后怕他出去乱说,才关起来的。
这个说法像长了脚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村子。
第八天,镇上的派出所来了人,穿着蓝制服进了我家的门。
我被我妈拉到里屋,耳朵贴在门上听。
派出所的人问爷爷:"周大爷,你二儿子到底去哪儿了?"
爷爷说:"跑了。"
"为什么跑?"
"我孙子放跑的。"
那人又问:"你为什么要锁着他?"
爷爷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他脑子有病。"
"什么病?"
"疯病。"
派出所的人走了以后,村里人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们看我是"周家那个放跑傻子的孙子",现在他们看我是"周家那个藏着秘密的孙子"。
我走在村里,感觉每个人的目光都像针。
第九天,我爸收到工地打来的电话,说不用他回去上班了。
我妈蹲在灶台前哭了一整夜。
第十天,我奶奶病倒了,躺在床上说胡话,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建国回来了没"。
爷爷坐在床边给她擦脸,手抖得厉害。
第十一天,村里的谣言升级了。
有人说傻二伯根本没疯,是十二年前撞见了我爷爷跟村里某个女人偷情,被吓疯了。
还有人说傻二伯其实是被我爷爷下了药,脑子才坏的。
我爸那天跟村里的张老三在巷口打了一架,因为张老三当着面说了一句"你们老周家祖上缺德"。
我爸打输了,鼻青脸肿地回来,坐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我端着水过去给他,他没接。
他看着我,问:"你后悔放他走吗?"
我没说话。
我爸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鞋底上:"我问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说。
我爸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把水接过去喝了。
第十二天。
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白花花的,晒得地面发烫。
我蹲在院门口看蚂蚁搬家,听见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村里很少有汽车来,最多就是镇上的面包车。
但那声音不一样,低沉浑厚,像电视里放的广告那种车。
我抬头往村口看,一辆黑色的长轿车停在了土路上,车头立着一个银色的标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劳斯莱斯。
车停稳以后,后座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先伸出来,踩在村里坑洼的土路上。
然后是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剪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
他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看着我们家的方向。
我眯着眼睛看他,看了足足有十秒。
那张脸晒黑了,瘦了,但轮廓我记得。
二伯。
傻二伯。
他站在太阳底下,眼神清明,嘴角没有口水,脊背没有佝偻。
他抬起脚朝我们家走过来,走了两步又停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劳斯莱斯。
车上又下来一个人,戴墨镜,穿黑西装,像电视里那种保镖。
保镖快步走到二伯身边,低头说了句什么。
二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朝我们家走。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已经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我,看了很久。
院子里,我爸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烟。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烟掉在了地上。
二伯看着我爸,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声音沙哑,但清清楚楚,字正腔圆。
"把侄子带走。"
我爸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烟灰落在鞋面上都没反应。
二伯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说:"你跟不跟二伯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爷爷站在堂屋门口,脸上的表情我形容不出来。
奶奶从屋里踉跄着走出来,看见二伯的瞬间,整个人瘫在了门槛上。
二伯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着我。
我说:"你真是我二伯?"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跟我记忆里那个咧着嘴流口水的傻子完全不同。
"是我。"
"你不傻了?"
他又笑了一下:"我本来就不傻。"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
我爸捡起地上的烟,塞回嘴里,猛吸了一口。
然后他朝我摆了摆手。
"走吧。"他说。
二伯站起来,朝我爸点了下头,没说别的话。
他转身往劳斯莱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跟上。"
我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爷爷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响。
我没回头。
保镖替我拉开车门,二伯坐进去,我也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全被隔绝了。
车里冷气很足,皮座椅软得像沙发。
二伯坐在我旁边,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我。
"渴不渴?"
我接过来灌了半瓶。
他看着我喝水,眼神很安静。
"你放我出来那天,"他说,"我跑到镇上,用公用电话打了个电话。"
"给谁打的?"
"给我老婆。"
我差点被水呛着。
二伯伸手拍了拍我的背,接着说:"十二年前她怀了孕,我爸不让她进门,把她赶走了。我追出去,被我妈拦着,吵起来以后推了我妈一把,我爸说我疯了,连夜找了镇上的医生,给我打了一针。"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那一针打下去,我确实疯了三天。三天以后我清醒了,但已经晚了。我爸把柴房门锁了,逢人就说我傻了,关起来养了十二年。"
我攥着水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老婆那天晚上就跑了,跑之前给我留了个纸条,说她会等我。"
二伯看着我,笑了一下:"她等了十二年。"
"那辆车……"
"她开的公司。"二伯说,"十二年前她白手起家,现在做建材生意。电话打通以后,她当天就派了车来接我。这十二天,她在帮我养身体,看医生,配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针药的后遗症,我这辈子都消不干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二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放我出来那天,我跑到镇上,除了打电话,还干了一件事。"
"什么?"
"我去派出所报了案。"他说,"把我爸非法拘禁我的事,全部说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
二伯的表情很平静:"昨天派出所的人通知我,已经立案了。今天我来接你。"
"为什么接我?"
二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你放我出来那天,整个周家只有你一个人把我当人看。"
他笑了一下:"你爸那天晚上跟我爸吵了一架,你知道的,你爸想放我,但没敢。"
"你爸打你那两个耳光,是打我。"
我愣了一下。
"他知道我受了十二年的委屈,但他没法替我讨,他只能把你打一顿,给自己一个交代。"
二伯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带着村里土路的味道。
"但我不是来替他讨公道的。"他说,"我是来接你的。"
"为什么是我?"
"因为十岁那年,你做了你爸想做但没敢做的事。"
二伯把手搭在我肩上,力道很重。
"你救了我一条命。"
车发动了,劳斯莱斯缓缓驶出村子,土路两边的田埂上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我透过车窗看见张老三瞪圆了眼睛,看见村长手里的烟斗掉在地上,看见村里那群小孩追着车跑了十几米又停下来。
我还看见了我们家院子门口。
我爸站在原地,烟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动。
爷爷跪在门槛外面,头埋得很低。
奶奶被人扶着,朝车的方向伸着手。
车越来越快,那些人越来越小。
我转回头,靠在座椅上。
二伯说:"你以后跟我过。"
我说:"那我爸呢?"
二伯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会来找你的。"
"什么时候?"
"等他把该还的债还完。"
车驶上了国道,窗外的风景从土墙变成树,从树变成楼房。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上还有我攥出来的汗印。
二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很平稳。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伯。"
"嗯。"
"你叫什么名字?"
他睁开眼,笑了一下。
"周建国。"
"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傻二伯?"
"因为他们不敢叫我真名。"
"为什么?"
二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一个清醒的周建国,他们惹不起。"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我坐在车里,听着发动机的低沉轰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十二天前我还是个放跑傻子的野孩子。
十二天后我坐在劳斯莱斯里。
车开了很久,久到我睡着又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停在一栋白房子前面,门口种着一排很高的树。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白裙子,短发,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二伯下车,走过去抱住她,抱了很久。
我站在车旁边,背着二伯上车前塞给我的一个包,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瓶水。
那个女人松开二伯,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你就是小远?"她问。
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二伯跟我说了,你放他出来的。"
"嗯。"
"谢谢你。"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点哑。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牵起我的手往屋里走,二伯跟在后面。
进屋以后我看见客厅里摆着一张大照片,黑白的那种,照片里是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二伯走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说:"那是我儿子。"
"他在哪?"
二伯沉默了两秒,说:"当年我妈把他抱走了,我不知道在哪。"
"你爸不是说他……"
"我爸说送人了。"二伯打断我,声音忽然有点硬,"但我一直没找到。"
我看着那张照片,小男孩咧着嘴笑,跟二伯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我睡在一张特别软的床上,被子干净得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去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二伯在打电话。
"案子的事你盯紧,证据我都提交了。"
"对,非法拘禁十二年,加上当年那一针,医疗记录我找到了。"
"我妈那边……你先别动,等我回去再说。"
"还有,那个孩子的事,再查。"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我站在走廊里。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他走过来,蹲下来看着我,伸手把我睡衣的领子翻好。
"回去睡觉。"
"二伯。"
"嗯。"
"你儿子的事,我帮你找。"
二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你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我说,"十岁就能放你出来。"
他看着我,表情慢慢变了,从笑变成认真。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你帮我找。"
我转身回房间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但我听清了。
他说:"你小子,真是个福星。"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十二天前我还蹲在柴房门口拧铁丝。
今天我已经换了三个世界。
但我记得二伯问我的那句话:你跟不跟二伯走?
我记得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
我爸叼着烟,朝我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快走。
所以我就走了。
我闭上眼睛,心想,管他什么世界,先睡一觉再说。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饭香叫醒的。
下楼看见二伯在厨房煎蛋,白裙子女人在切水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地都是暖的。
二伯看见我下楼,把盘子推过来。
"吃饭。"
我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
二伯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派出所。"
我咬了一口蛋,问他:"去干什么?"
二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去录口供。你是人证。"
"证人?"
"非法拘禁案。"他说,"我要告你爷爷。"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二伯看着我,眼神没有躲闪。
"你会作证吗?"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还没凝固,正一点点往外淌。
那天在玉米地里蹲了一夜的时候,我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爷爷要锁着二伯?
为什么全村人都默认一个傻子该被关起来?
为什么我爸打了我的耳光,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些问题我以前想不明白。
但昨天晚上我躺在软床上,忽然想明白了。
因为那些人怕一个清醒的周建国。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二伯清醒了,他们所有人都会睡不着觉。
我抬头看着二伯。
"会。"我说。
二伯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
白裙子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建国,车到了。"
二伯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我跟着站起来,把最后一口蛋塞进嘴里。
出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那张黑白照片。
小男孩的笑脸对着我,傻乎乎的。
我在心里跟他说了一句:别急,我帮你找你爸。
然后关门,上车。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灰楼前面。
二伯走前面,我跟后面,上楼,拐弯,进了一间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看见二伯进来就站起来握手。
"周先生。"
"李警官。"
二伯坐下来,指了指我:"我侄子,当天在场。"
李警官看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小朋友,你叫什——"
"周远。"我说。
"好,周远,你把那天的情况跟我说一遍。"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李警官手里的笔尖落在纸上。
我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刚好照进来。
亮得刺眼。
"那天傍晚,我爷爷去喝喜酒,出门前锁了三道……"
我说得很慢,但每句话都清楚。
李警官记了满满两页纸。
中间二伯一句话没说,就坐在旁边听着。
我说完以后,李警官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可以了。"
二伯站起来,说了一声谢谢。
李警官握了握他的手,又说了一句:"周先生,你儿子的事,我们也在查。当年抱走孩子的人,有线索了。"
二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线索?"
李警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伯,声音压低了一些。
"人找到了。"
二伯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是谁?"二伯问。
李警官沉默了三秒钟。
"你母亲。"
二伯的呼吸停了。
我看着他慢慢转过身,面朝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但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在村口看着我时一模一样。
他说:"小远,你真是我的福星。"
然后他蹲下来,把手搭在我肩上。
"你帮我找儿子,你找得比我快。"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昨晚他拍我一样。
二伯站起来,朝李警官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外走。
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李警官在身后说了一句。
"周先生,你母亲当年把孩子送给了邻县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去年搬到了石家庄。"
二伯的脚步停了。
"地址有吗?"他问。
"正在查。"李警官说,"三天内给你答复。"
二伯没回头,只点了下头,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我追上去,电梯门正好开了。
二伯走进去,按了一层。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三楼的时候,二伯开口了。
"小远。"
"嗯。"
"等找到你堂弟,你们俩一起跟我过。"
我扭头看他。
他站在电梯的镜面前,看着自己的倒影,嘴角挂着一点笑。
"一个是你,一个是他,两个都是我周建国这辈子欠的账。"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二伯走出去,阳光照在他白衬衫上,亮得晃眼。
我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个背影跟前几天的那个不一样了。
十二天前他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的时候,腰板挺得直,但背是紧绷的。
现在他的背是松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我快步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二伯低头看了我一眼。
"饿不饿?"
"饿。"
"走,二伯带你去吃好的。"
他伸手搭在我肩上,像搭一个大人一样。
我仰头看了他一眼,太阳太大了,我看不太清他的脸。
但我听见他在哼歌。
调子很老,但我听过。
那是小时候奶奶哄我睡觉的时候哼过的。
我低下头,跟着他的步子走。
街上的车很多,人很多,声音很吵。
但我走在他旁边,走得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