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方庭的车横在周衍面前。
大灯刺眼,照得他手里的红信封发烫。
年会刚散,三百多人都看见,他从郑昊手里接过那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一百元。
公司今年年终奖池三个亿,他带的华东事业部扛了五成业绩。
方庭下车,高跟鞋声很响。
「周衍,你真舍得放弃公司?」
周衍没答,从西装内袋里抽出牛皮纸袋。
方庭的目光落上去,声音忽然发紧。
「那是什么?」
01
三个月前,恒川科技第三季度经营分析会。
方庭是恒川科技的女总裁,三年前从父亲方国梁手里接班。
郑昊是CFO,也是方庭的未婚夫。
周衍是华东事业部总经理,进公司八年,从销售主管一路做到今天。
会议室里,投影幕布上写着:2024年度年终奖分配方案(讨论稿)。
郑昊把一页纸推到周衍面前。
「周总,今年年终奖池三个亿,按职级系数分。你的部门贡献最大,但你的工资也最高,所以系数是0.01。」
周衍看了一眼,没接。
「0.01是多少?」
郑昊笑了。
「一百元。」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刘敏低头记笔记,小孟差点把水杯碰倒。
方庭坐在主位,低头看手机,没说一句话。
周衍把纸推回去。
「这个数字,我记住了。」
方庭终于抬头。
「郑昊,这个系数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董事会已经定了。」
方庭没再说话。
散会后,周衍走进茶水间,用手机拍下那张纸,又点开录音,对着空房间说了一句。
「2024年11月5日,郑昊告诉我,我的年终奖系数是0.01,折合一百元。」
晚上,周衍约了韩松律师。
韩松是恒川科技创业时的法务,后来出来单干。
韩松看完一份泛黄的协议,摘掉眼镜。
「代持协议是真的。方国梁的签字,我认得。」
「能翻盘吗?」
「协议有效。但方庭不知道,郑昊更不知道。你要是现在拿出来,他们只会说你伪造。」
「所以我等。」
「等什么?」
「等他们把年终奖发完。等他们亲口承认,公司今年的业绩是我扛的。」
「你扛了五成,他们给你一百元。这一百元,是羞辱,也是证据。」
周衍点头。
「对。一百元买不走我的本事,但能买走我的耐心。」
韩松又看了一眼协议。
「协议里还有一条——如果公司连续两年业绩增长超过30%,你有权要求方庭把股权过户到你名下。」
「今年刚好第二年。」
「所以,年会之后,该还你了。」
周衍走出律所,手机响了。
方庭发来一条消息。
「年会安排你上台领奖,别迟到。」
周衍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
「好。」
02
第二天上午,OA系统弹出一份文件。
《2024年度年终奖分配明细》。
周衍的名字在第47页,倒数第一。
金额:100.00元。
备注:特殊贡献奖。
小孟跑过来。
「周总,这怎么回事?全公司都看见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
「您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一百元也是钱。」
「郑总说,这是董事会的意思,您要是不签收,流程走不完。」
「签收。」
刘敏拿着签收单站在门口。
「周总,郑总让我提醒您,年会前把华东事业部的客户名单整理好,交给小孟。」
「交接单呢?」
「郑总说不用交接单,口头交接就行。」
「口头交接?出了事谁负责?」
「郑总负责。」
「好,那就让郑总来跟我谈。」
中午,周衍去方庭办公室送业绩报告。
门虚掩着。
他看见郑昊把一份文件放在方庭面前。
「签字吧。」
方庭看也没看,签了。
周衍推门进去。
「签的什么?」
方庭头也没抬。
「股权激励方案,郑昊说不用细看。」
周衍没再说话。
下午,周衍打开银行APP,把那一百元转回公司账户。
备注:捐款。
截图发在部门群里。
群里炸了。
小孟:「周总,您这是干什么?」
周衍:「公司给我发年终奖,我给公司捐回去。一来一回,两清。」
郑昊看到截图,把手机摔在桌上。
但忍住了。
傍晚,郑昊在走廊拦住周衍。
「年会给你安排了一个特别环节,你一定喜欢。」
「好啊,我等着。」
郑昊笑了。
「你最好真的等得住。」
03
第三天,华远集团采购总监打来电话。
「周总,郑总说以后恒川的业务由他直接对接,合同也要重新签。你那边是不是有变动?」
「没有变动。合同变更需要原授权人签字,我这边没签字,任何变更都无效。」
「那就好,我就说嘛,你不可能走。」
周衍挂了电话,给华远集团法务发了一封邮件,抄送恒川法务。
《关于年度框架合同授权联系人变更的说明》。
邮件发出去半小时,郑昊的秘书打电话来。
「周总,郑总问您,为什么要给客户发邮件?」
「因为客户说,你要换对接人。我提醒客户,合同变更需要我签字。」
「郑总说,您这是越权。」
「越权?我签的合同,我提醒客户,这叫越权?」
下午,小孟被郑昊叫走。
回来的时候,支支吾吾。
「周总,郑总说以后华东业务线归我负责,让我跟您交接。」
「交接什么?」
「客户名单、报价体系、还有……您手里的年度合同。」
「合同在法务那里,客户名单在CRM里,你自己去拉。」
「郑总说,如果您不配合,就按严重违纪处理。」
「严重违纪?哪一条?」
「不服从公司安排。」
「那你告诉他,我明天就服从安排,辞职。」
小孟愣住了。
小孟走后,周衍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方国梁。
「小周,年会之后,有些东西该还你了。」
周衍盯着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不知道,方庭的手机上,也收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短信。
04
年会前一天,郑昊召集高层闭门会。
会议室只有五个人。
方庭、郑昊、刘敏、周衍、小孟。
郑昊打开一份《绩效核算表》。
「周总,你部门今年营收确实高,但成本更高。广告投放、渠道返点、人员扩张,算下来,贡献是负数。」
「负数?我部门毛利率38%,全公司最高。」
「那是财务口径,不是管理口径。」
「管理口径是谁定的?」
「我定的。」
「所以年终奖池三亿,我拿一百元,也是你定的。」
「董事会定的。」
方庭把核算表拿过去,翻了两页,放下。
「郑昊,这个数是不是有点离谱?」
「方庭,董事会已经通过了。」
方庭沉默了。
周衍站起来,把核算表推回去。
「方总,我明天辞职。」
「周衍,你舍得放弃公司?」
「舍得。反正公司也不舍得我。」
郑昊冷笑。
「周衍,你现在走,竞业限制会让你三年不能碰同行。」
「竞业限制?你先把年终奖给我,再跟我谈竞业限制。」
「一百元不是年终奖?」
「是。所以我辞职。」
周衍走出会议室,给韩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年会,把协议带上。」
韩律师回:「好。还有一件事——郑昊的辰光咨询,流水我已经拿到了。」
「年会之后再说。」
「你不想知道金额?」
「不想。知道得太多,年会上的表情会不自然。」
方庭追出会议室,在电梯口叫住他。
「周衍,年会上的特别环节,你能不能不去?」
「你怕我闹?」
「我怕你走。」
「那你应该早点怕。」
电梯门关上。
05
年会设在公司三楼宴会厅。
三百多人,灯光很亮,音乐很响。
周衍坐在台下,看着郑昊在台上侃侃而谈。
「今年公司年终奖池三个亿,感谢每一位兄弟姐妹!」
台下掌声雷动。
「下面,有请我们今年的特别贡献奖得主,周衍!」
周衍站起来,走上台。
郑昊递过一个红信封。
「周总,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
周衍拆开,抽出一张纸币。
一百元。
台下有人笑了。
有人喊:「周总请客!」
郑昊:「周总能力这么强,一百元也是爱。」
周衍把纸币放回信封,对着话筒说。
「谢谢公司。我周衍在恒川八年,今天终于知道,我值一百元。」
台下安静了。
方庭站起来。
「周衍,你下来!」
周衍没看她,继续说。
「我正式辞职。离职报告明天交。」
郑昊:「周衍,你别不识抬举!」
「郑总,你连一百元都舍不得多给,还指望我识抬举?」
他把红信封放进口袋,走下台。
小孟想拦,被周衍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刘敏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周衍从她身边走过,声音不大。
「刘总,年终奖签收单,我签过了。」
方庭追到地下车库。
她的车横在周衍面前,大灯刺眼。
周衍手里还捏着那个红信封。
方庭下车,高跟鞋声很响。
「周衍,你真舍得放弃公司?」
周衍站定,看着她。
「舍得。」
「你疯了?你在这个行业的名声不要了?」
「名声是干出来的,不是忍出来的。」
「你到底想怎样?」
周衍没说话,从西装内袋里抽出牛皮纸袋。
方庭的目光落上去,声音忽然发紧。
「那是什么?」
周衍把牛皮纸袋口朝下,倒出两张纸。
第一张,是《股权代持协议》。
第二张,是恒川科技2016年股东会决议。
协议最后一页,落款处有方国梁的签名,旁边盖着恒川科技的公章。
决议上写得很清楚。
方国梁名下20%股权,实际权利人为周衍。
方庭伸手想拿,周衍没给。
「你……从哪弄来的?」
「你爸亲手签的。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方庭的呼吸停住。
郑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周衍,你敢伪造文件?」
06
周衍没回头,把协议举高。
「原件,随时可以鉴定。郑总要是怀疑,现在就报警。」
郑昊一噎。
方庭的指尖发抖。
「我爸为什么要给你签这个?」
「因为公司创业那三年,钱是我借的,客户是我跑的,你爸答应给我20%的股权。后来你爸身体不好,怕你压不住场,让我先别声张。」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你只信郑昊。」
方庭愣住。
周衍看着她,声音很稳。
「方庭,你听好,我只说三句话。」
「第一句,公司是你爸的,也是我的。」
「第二句,你爸把20%股权写在我名下,白纸黑字。」
「第三句,你拦我,不是舍不得我,是怕我带着公司一半的业绩走。」
方庭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
郑昊冲过来。
「周衍,你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的是你。你一边拿着公司三亿的奖金池做人情,一边把我应得的钱转进你表姐的公司。」
「你放屁!」
「辰光咨询,法定代表人郑晓芸,是你表姐。去年十二月,你从奖金池里转出三千八百万,备注是渠道费。」
郑昊的脸色变了。
方庭:「什么三千八百万?」
「方庭,你别听他挑拨!」
「方庭,你问他,辰光咨询是什么公司。」
郑昊的喉结滚动,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
韩松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郑总,那笔钱的事,需要我现在把银行流水发到董事会群里吗?」
郑昊后退半步。
「你谁啊?」
「周衍的律师。」
方庭看向郑昊。
「你告诉我,辰光咨询是什么?」
「一个供应商。」
韩松:「供应商?供应商的法定代表人是郑总表姐,供应商的注册地址是郑总母亲家,供应商收到钱之后,又转给了郑总个人账户。」
郑昊的声音尖了。
「你这是伪造!」
「银行流水可以鉴定。郑总,需要我现在报警吗?」
郑昊不说话了。
方庭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爸。
她接起来,只听了两句,整个人晃了一下。
07
第二天早上九点,恒川科技召开临时董事会。
方国梁没到场,但视频接通了。
方庭坐在主位,脸色发白。
郑昊坐在她旁边,还想伸手去握她的手,被她躲开。
方国梁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协议是我签的。周衍手里那20%股权,是真的。」
郑昊:「方叔,您不能听周衍一面之词!」
「郑昊,你从公司转走的3800万,我已经让审计查清楚了。」
「那是渠道费!」
「渠道费?你表姐的公司,收了钱又转给你个人。你告诉我,哪条渠道是走你个人账户的?」
郑昊的额头开始冒汗。
秦会计站起来,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
「郑总让我把奖金池里的3800万转到辰光咨询,说是渠道费。我留了底。」
郑昊:「你——」
「郑总,对不起,我是恒川的会计,不是你的会计。」
刘敏坐在角落,低声说。
「郑总,这事我帮不了你。」
小孟也站起来。
「周总,我……我之前站错队了。」
「不怪你,年轻人都怕站错队。」
方庭深吸一口气,宣布。
「解除郑昊一切职务,暂停其所有权限,移交法务处理。」
「方庭,我是你未婚夫!」
「从今天起,不是了。」
郑昊想拍桌子,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保安推开门,站在门口。
郑昊环顾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方庭一眼。
「你会后悔的。」
方庭没看他。
郑昊被保安请出会议室。
门关上,会议室安静了。
方庭把手机递给周衍。
「爸说,他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周衍看了一眼屏幕,瞳孔微缩。
08
方国梁发来的是一份《一致行动人协议》扫描件。
协议上写着:方国梁、方庭、周衍三方同意,在恒川科技重大事项上保持一致行动;若任一方意见不一致,以周衍意见为准。
落款时间是2019年。
方国梁已经签了字。
方庭的名字,是空白。
方庭:「我从来没签过这个。」
「你爸没让你签。他让我拿着这份协议,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看清人,再决定要不要拿出来。」
「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等我看清郑昊?」
「不。我在等我自己的股份安全落地。」
方庭沉默了很久。
「你以为郑昊为什么要赶我走?」
「因为你签过一份授权书。」
「什么授权书?」
「去年你生日,郑昊让你签了一份空白文件,说是股权激励方案。你签了。」
方庭的脸色一下白了。
「那是什么?」
「一份股权转让授权书。如果你名下的股权被质押,或者公司业绩下滑30%,郑昊有权以一元价格受让你40%的股权。」
「不可能!我怎么会签那种东西?」
「因为你信他。」
方庭的指尖发凉。
「今年公司业绩没下滑,所以那份授权书还没生效。郑昊急了,才想在年会上把我逼走,再伪造一份业绩下滑的报告。」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信吗?」
方庭愣住。
门外传来敲门声。
韩松走进来。
「经侦的人到了,要带郑昊回去配合调查。」
方庭站起来,又坐下。
郑昊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方庭一眼。
「你以为周衍真为了你好?他手里那份协议,比你想象的狠。」
方庭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09
一周后,恒川科技召开股东会。
方国梁远程参会。
方庭、周衍、韩松、刘敏、秦会计都在。
股东会通过三项决议。
一,确认周衍持有恒川科技20%股权,工商变更手续由方庭配合办理。
二,2024年度年终奖池重新核算,周衍应得4499.99万元,扣除已发100元,补发4499.99万元。
三,聘任周衍为联席总裁,分管华东事业部及公司战略业务。
周衍看着决议,没说话。
方庭:「补发的钱,我让财务今天到账。」
「不用到账。」
「你什么意思?」
「这笔钱,我作为增资款投回公司。另外,我要建一个员工跟投平台。」
「跟投平台?」
「以后年终奖池怎么分,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业务线贡献、毛利、回款,全部量化。干得好的,拿大头。干得差的,拿一百元。」
「你是在说我?」
「我是在说制度。」
小孟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进来吧。」
「周总,对不起。我那天在年会上,没敢替您说话。」
「你替不替我说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敢不敢替数据说话。」
「敢。」
刘敏也站起来。
「周总,年终奖签收单的事,是郑昊让我做的。」
「我知道。」
「您不追究?」
「追究。但追究的是郑昊,不是你。你欠我一句道歉,我收下了。」
方庭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年会的事,我欠你一句道歉。」
「道歉不用,把制度改了。」
方庭愣在原地。
10
三个月后,恒川科技新年度启动会。
周衍坐在台下,看着方庭走上台。
「今年公司年终奖池,还是三亿。但分配规则变了。」
台下安静。
「去年,有人扛了五成业绩,只拿到一百元。今年,不会了。」
台下有人回头看向周衍。
周衍没动。
散会后,周衍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那张一百元纸币。
方庭走进来,站在门口。
「你还留着?」
「留着。它提醒我,一百元能买走一个人的体面,但买不走一个人的本事。」
方庭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天说的三句话,我到现在才真正听懂。」
「哪三句?」
「第一句,公司是你爸的,也是我的。」
「第二句,你爸把20%股权写在我名下。」
「第三句,你拦我,不是舍不得我,是怕我带着公司一半的业绩走。」
周衍听完,笑了笑。
「第三句,我说错了。」
「嗯?」
「你不是怕我带着业绩走。你是怕我带着你爸的信任走。」
方庭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窗外,恒川科技新一年的年终奖池,还是三亿。
这一次,每一分钱都写清楚了归谁。11
郑昊的律师第二天上午就到了。
姓沈,戴金丝眼镜,公文包锃亮。
他坐在会客室里,把一份律师函推到周衍面前。
「周总,我的当事人郑昊先生,指控你伪造股权代持协议,涉嫌诈骗。」
周衍没接。
「沈律师,你当事人是涉嫌挪用资金被带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先生认为,那份协议是你趁方国梁先生病重期间,诱导他签下的。」
「诱导?协议是2016年签的,方国梁当时身体比我还好。」
「那请你提供当年的见证人。」
周衍笑了。
「见证人有两个。一个是韩松律师,一个是当时的财务总监,秦会计。」
「秦会计?她现在是恒川的人。」
「所以你觉得她会作伪证?」
沈律师没接话,把律师函收回去。
「周总,郑先生已经取保候审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
「他说,你赢不了。」
周衍站起来。
「那你回去告诉他,我等他。」
沈律师走后,韩松从隔壁房间出来。
「他这是来探底的。」
「我知道。郑昊取保候审了,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你怀疑谁?」
「郑昊之前那3800万,有一部分转给了辰光咨询,还有一部分,转给了一个叫朱涛的人。」
「朱涛?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恒川科技第三大股东,持股12%,也是当年跟着方国梁创业的元老。」
「你觉得是朱涛在保他?」
「不是保,是交易。郑昊手里有朱涛的把柄,朱涛帮他出来,他帮朱涛办事。」
「办什么事?」
「把我赶出恒川。」
下午,方庭打来电话。
「周衍,董事会要重新审议你的股权认定。」
「为什么?」
「朱涛提出,协议上的方国梁签名需要笔迹鉴定。他申请了司法鉴定。」
「让他申请。」
「你不担心?」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朱涛为什么要在现在跳出来。」
方庭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郑昊和朱涛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是互相利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周衍,你这次要是输了,不只是股权,连公司都保不住。」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着急?」
「因为急的人,最容易出错。」
方庭挂了电话。
周衍放下手机,打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旧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泛黄的借条。
借条上写着:今借到周衍人民币一百万元整,用于恒川科技经营周转。借款人:方国梁。
日期是2016年3月。
周衍把借条放回去。
这张借条,是他最后一张牌。
12
第二天上午,朱涛出现在公司。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笑起来一团和气。
他敲开周衍办公室的门。
「周总,忙着呢?」
「朱总,稀客。」
「坐坐坐,别客气。我来是想跟你聊聊股权的事。」
周衍坐下,等他开口。
「周总,你那份协议,我也看了。方总的签名确实是真的,但你想啊,方总当年签的时候,可能是一时兴起,没想那么多。」
「朱总,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20%的股权,你可以拿,但能不能先缓一缓?等风头过了,我再帮你跟其他股东做工作。」
「缓一缓?缓到什么时候?」
「缓到郑昊的事淡了。」
「朱总,你是怕我拿了股权,影响你的位置吧?」
朱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总,你这话就不好听了。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那朱总为什么申请司法鉴定?」
「那是程序需要。」
「程序需要?那我也跟朱总说一句,我手里的协议,原件在我这,随时可以鉴定。但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朱总最好想清楚,自己有没有别的事,经不起查。」
朱涛的脸色变了。
「周衍,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提醒朱总,郑昊能给你的,我也能给。郑昊不能给你的,我还能给。」
朱涛站起来,盯着周衍看了几秒。
「周总,你比我想象的难缠。」
「朱总过奖了。」
朱涛走后,韩松推门进来。
「他来找你摊牌了?」
「他来试探我的底牌。」
「你露了?」
「露了一张借条。」
「借条?你还有借条?」
「方国梁2016年借我一百万,写的是经营周转。这笔钱后来没还,而是转成了股权。」
「所以你的20%股权,不只是代持,还是债务转股?」
「对。这笔账,方国梁心里清楚,郑昊不知道,朱涛也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现在。」
韩松深吸一口气。
「周衍,你藏得真够深的。」
「不藏深一点,活不到现在。」
下午,方庭发来一条消息。
「鉴定结果出来了,签名是真的。」
「我知道。」
「朱涛又提了新要求。」
「什么要求?」
「他说,协议是真的,但代持期间,你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要求重新核算你的股权比例。」
「他怎么核算?」
「按出资比例。」
「出资比例?我当年出资一百万,公司当时估值五百万,我占20%,这就是出资比例。」
「他说你的钱是借款,不是出资。」
「借款?借条上写的是经营周转,不是借款。」
「他说借条是伪造的。」
周衍盯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方庭,你信我吗?」
「我信。」
「那你就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借条的照片发给你爸,让他亲口说一句,这笔钱是出资还是借款。」
「我爸现在在国外疗养,一时联系不上。」
「那就等他联系你。」
「周衍,等不了那么久。朱涛已经联合了其他股东,要求下周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会。」
「什么时候?」
「下周三。」
「好。那就下周三,一次性解决。」
13
下周三,恒川科技临时股东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方庭坐在主位,周衍坐在她左手边。
朱涛坐在对面,旁边跟着郑昊。
郑昊穿着深色西装,精神不错,像没事人一样。
「各位股东,今天这个会,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周衍的股权认定问题。」朱涛先开口。
「我作为持股12%的股东,认为周衍的股权来源存疑,建议暂缓认定,并重新审计其任职期间的费用支出。」
「审计什么?」周衍问。
「审计你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利益。」
「朱总,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审计完就有了。」
「没有证据就审计,朱总,你这是想查我,还是想拖我?」
朱涛没接话,看向郑昊。
郑昊站起来。
「周衍,我手里有一份材料,是你在华东事业部任职期间,向客户收取回扣的银行流水。」
会议室安静了。
方庭:「郑昊,你已经被解职了,没有资格在这里发言。」
「我是股东代表。我手里有恒川科技1.5%的股权,虽然不多,但够我坐在这里。」
郑昊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银行流水,显示周衍的私人账户,收到过华远集团采购部转账的三十万元。」
「华远集团是恒川的客户,他们为什么要给你转钱?」
周衍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郑昊,你确定这份流水是真的?」
「银行盖章的,还能是假的?」
「那我问你,这笔钱是什么时候转的?」
郑昊看了一眼文件。
「2024年6月17日。」
「金额多少?」
「三十万。」
「用途呢?」
「没有备注。」
「没有备注,你就说是回扣?」
「那你解释一下,客户为什么要给你转钱?」
周衍笑了。
他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郑昊,你这份流水,是不是少了一页?」
郑昊一愣。
「什么?」
「你只打印了6月17日那笔,后面6月18日,华远集团又转了一笔。」
「不可能!」
「你自己看。」
周衍把文件袋里的完整流水扔到桌上。
流水显示,6月17日,华远集团向周衍账户转账30万元。
6月18日,周衍向华远集团财务部转账30万元。
备注:代付供应商货款。
「这笔钱是华远集团让我代付给供应商的,当天就转出去了。你只截取了一天,就说我收回扣?」
郑昊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巧合。」
「巧合?那你再解释一下,你手里的这份流水,是怎么拿到的?」
「我……我通过关系调的。」
「通过关系?银行流水是个人隐私,没有司法机关的调令,谁能拿到?」
郑昊说不出话了。
朱涛赶紧打圆场。
「周总,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朱总,你让一个被解职的CFO,拿着非法获取的银行流水,在股东大会上指控我受贿。这叫误会?」
方庭站起来。
「我提议,会议暂停十分钟,我和周衍、朱涛单独谈一下。」
十分钟后,三个人走进隔壁小会议室。
门一关上,朱涛就变了态度。
「周总,这事是我没调查清楚,郑昊那小子骗了我。」
「朱总,你信他?」
「我……我现在不信了。」
「那你现在还坚持审计我吗?」
「不坚持了,不坚持了。」
「好。那股权认定的事,你还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
方庭看着朱涛,声音很冷。
「朱总,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方总,我……」
「你持股12%,是公司第三大股东。你本该是公司的压舱石,却听信一个被解职的人,在股东大会上闹事。」
朱涛低下头。
「我错了。」
「错了就要认罚。我建议,免除朱涛的董事职务,提交董事会表决。」
朱涛猛地抬头。
「方总!」
「你自己选,是主动辞去董事职务,还是等董事会表决。」
朱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辞。」
朱涛走后,郑昊还坐在会议室里。
他面前的流水文件,被推到了桌子中间。
方庭走过去。
「郑昊,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昊抬起头,声音发颤。
「方庭,我们之间,非要闹成这样吗?」
「不是我要闹,是你要闹。」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转走3800万,是为了我?你伪造我的签字,是为了我?」
「那是……那是朱涛逼我做的!」
「朱涛已经辞了董事,下一个就是你。」
郑昊站起来,椅子往后倒。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有恒川的股权!」
「你的股权,已经被法院冻结了。」
郑昊愣住。
「什么时候?」
「昨天。经侦申请冻结的。」
郑昊的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14
股东大会结束后,方庭把周衍叫到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知道郑昊会拿银行流水出来?」
「郑昊取保候审那天,我就猜到了。他手里没有别的牌,只能拿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在会上露馅。你现在的表现,刚刚好。」
方庭沉默了一会儿。
「周衍,你太可怕了。」
「不是我可怕,是他们太蠢。」
「你手里还有多少牌?」
「你希望我还有多少?」
方庭没回答。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周衍。
「我爸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借条的事,他记得。那笔钱,确实是出资,不是借款。」
「所以呢?」
「所以,你的股权认定,没有问题。」
「我知道。」
「但你知不知道,我爸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周衍这个人,比他亲儿子还可靠。」
周衍没接话。
方庭转过身,看着他。
「周衍,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爸知道。」
「我想听你说。」
周衍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一个公平。」
「什么公平?」
「我干了八年的活,拿了八年的一百元。现在,我要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方庭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郑昊呢?」
「郑昊的事,交给法律。」
「他毕竟是我未婚夫。」
「曾经是。」
方庭低下头。
「周衍,我是不是很蠢?」
「你不是蠢。你是被感情蒙住了眼。」
「现在呢?」
「现在,你该睁眼了。」
方庭没有再说话。
窗外,天色渐暗。
恒川科技大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周衍站起来,走到门口。
「方庭,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什么仗?」
「郑昊的律师,申请了复议,要求解除股权冻结。」
「能成功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朱涛,已经倒过来了。」
「朱涛?他不是辞职了吗?」
「辞职是辞职,但他手里还有郑昊的把柄。他为了自保,会把郑昊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朱涛刚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周衍把手机递过去。
方庭看到屏幕上,朱涛发来一段话:
「周总,郑昊的事,我知道的比你们多。明天上午,我去经侦,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但有一个条件,我辞职的事,不要对外宣布。」
方庭看完,愣住了。
「他这是……弃车保帅?」
「对。郑昊这辆车,保不住了。」
15
第二天上午,朱涛果然去了经侦。
他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郑昊转走的3800万里,有1200万是朱涛授意的,用来支付一笔违规的采购款。
第二,郑昊伪造方庭签字的那份股权转让授权书,是朱涛帮忙找的律师起草的。
第三,郑昊在恒川科技任职期间,还通过表姐郑晓芸的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涉及金额超过800万。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够郑昊喝一壶。
下午,经侦的人到郑昊家,把他带走了。
这一次,没有取保候审。
郑昊被带走时,给方庭打了一个电话。
方庭接了。
「方庭,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朱涛指使的!」
「郑昊,朱涛已经交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他交代了什么?」
「所有事。」
「方庭,你不能信他!他是想把责任都推给我!」
「郑昊,你告诉我,那份授权书,是不是你伪造的?」
「是……是朱涛让我干的!」
「朱涛说是你主动提的。」
「他放屁!」
「郑昊,你觉得,经侦会信谁的?」
电话那头,郑昊的声音突然软了。
「方庭,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帮帮我。」
「我帮不了你。」
「你可以的!你只要说,那份授权书是你自己签的,我就没事了!」
「郑昊,你到现在,还在想让我替你背锅?」
「方庭,求你了!」
「郑昊,你听好。你伪造我的签字,转走公司的钱,在年会上羞辱周衍。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三年?」
「我……我错了。」
「晚了。」
方庭挂了电话,把郑昊的号码拉黑。
16
一周后,恒川科技召开新闻发布会。
方庭站在台上,宣布三件事。
第一,郑昊因涉嫌挪用资金、伪造文件、虚开发票,已被依法逮捕。
第二,朱涛辞去董事职务,其持有的12%股权,由恒川科技董事会代为管理。
第三,经董事会决议,聘任周衍为恒川科技联席总裁,全面负责公司经营业务。
台下,记者们纷纷举手提问。
「周总,请问您对年终奖一百元的事,怎么看?」
周衍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一百元,是我在恒川科技拿到的最后一笔年终奖。它提醒我,一个人的价值,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那您觉得,您的价值是多少?」
「我的价值,不是用年终奖衡量的。但公司给我的,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周总,您说的拿回来,是指什么?」
「是指,从今年开始,恒川科技的年终奖,每一分钱都要写清楚归谁。」
台下响起掌声。
方庭站在旁边,看着周衍,眼神复杂。
发布会结束后,方庭把周衍叫到办公室。
「周衍,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在说我?」
「哪句话?」
「每一分钱都要写清楚归谁。」
「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制度。」
「那你觉得,我适合继续当这个总裁吗?」
「适合。」
「为什么?」
「因为你爸把公司交给你,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你之前只是被郑昊蒙住了眼,不是没有能力。」
「那你愿意帮我吗?」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公司。」
方庭沉默了一会儿。
「周衍,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
「我们之间。」
周衍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方庭,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一百元吗?」
「为什么?」
「因为它提醒我,有些人,只值一百元。有些人,值得等。」
「那你觉得,我值得等吗?」
「你爸说,你值得。」
方庭的眼眶红了。
「周衍,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17
年底,恒川科技新一年度的年终奖发放。
方庭站在台上,念着名单。
「华东事业部,年终奖池1.5亿,按贡献系数分配。」
台下,小孟紧张地攥着拳头。
「小孟,年终奖,86万。」
小孟愣住了。
「刘敏,年终奖,120万。」
刘敏站起来,眼眶泛红。
「周衍,年终奖,4499.99万。」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掌声。
周衍站起来,走到台上。
方庭把一张支票递给他。
「周衍,这是你应得的。」
周衍接过支票,看了一眼。
「谢谢。」
「你打算怎么花这笔钱?」
「我打算,捐一部分给公司的员工跟投平台。」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拿再多,也是一个人。大家一起拿,才是真的拿。」
台下又响起掌声。
散会后,周衍回到办公室。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相框。
相框里,还是那张一百元纸币。
方庭走进来。
「你还留着它?」
「留着。」
「现在,你还觉得它是一百元吗?」
「不。它是一面镜子。」
「什么镜子?」
「照出谁是人,谁是鬼。」
方庭笑了。
「那我是人还是鬼?」
「你是我见过,最像人的鬼。」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因为你终于学会,用自己的眼睛看人了。」
方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衍,明年,我们一起把公司做得更好。」
「好。」
窗外,恒川科技大楼灯火通明。
新一年的年终奖池,还是三亿。
但这一次,每一分钱,都写清楚了归谁。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