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买过200万的车，现在回头看，真的有点冤。一辆车，除了钢板就是塑料，为什么那么贵？”零跑汽车创始人朱江明这句半开玩笑的质问，在2025年末的行业访谈中引起了广泛讨论。
而今，这句话的实践版已然到来——零跑A10，一款起售价6.99万元、高配不到10万元的小型纯电SUV，将于2026年3月26日开启预售。这个价格不仅将激光雷达、双高通旗舰芯片、505km续航等配置硬生生塞进了传统观念中的“代步车”价格带，更是对朱江明“车如卖钢材，靠性价比打败虚高溢价”理念的极致演绎。
但问题随之而来：当一辆车以接近成本的价格销售，车企靠什么生存？零跑高调宣传的“全域自研”是构建技术护城河的真功夫，还是为了实现成本控制的营销噱头？在这场看似让利于消费者的价格狂欢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商业逻辑与可持续性焦虑？
朱江明曾在访谈中这样定义零跑的商业模式：“零跑一直是用ToB的逻辑做ToC——ToC要讲故事、做品牌，但ToB的逻辑是产品做到没有溢价，就像卖不锈钢，东西都一样，你比别人便宜20块钱，那大家就会买你的。”
这种“成本定价”理念在A10上得到了具体体现。作为零跑全新A平台的首款车型，A10定位8-10万级智能精品纯电SUV市场，是零跑补齐A、B、C、D四大产品矩阵的关键力作，标志着品牌正式实现主流细分市场全覆盖。
在外界对“全域自研”的争议声中，零跑确实拿出了一套具体的技术方案。官方数据显示，零跑汽车已成功构建了覆盖智能电动汽车关键核心技术的自主研发体系，自研自造部分的成本占整车成本的比例达65%，形成了完整而强大的自主供应链：从全球化的整车架构、行业领先的中央集成式电子电气架构（如“四叶草”中央域控），到创新的电池底盘一体化（CTC）技术、高效油冷电驱系统；从大模型赋能的座舱系统，到端到端大模型赋能的辅助驾驶系统，实现了全套技术体系关键技术节点的全面布局与持续迭代。
在A10的具体配置上，这套自研体系体现在几个关键领域：油冷电驱系统、电池技术整合和智能驾驶硬件下放。
A10搭载的全域自研油冷电驱系统，官方标注综合效率达到92%。这一数据对比同级大多车型的水冷电驱（88%-90%效率），看似差距不大，但长期使用下来续航优势会逐渐显现。与普通纯电小车搭载的水冷电驱不同，油冷电驱采用油液作为散热介质，散热速度更快、更直接，能有效带走电机工作时产生的热量，让电机始终处于最佳工作温度。这一设计让A10摆脱了小型电动车常见的“高速动力衰减”问题，即便连续高速行驶、爬坡，或是反复进行加速操作，电机也能保持稳定输出。
在电池配置上，A10提供403km和505km两种CLTC纯电续航版本。通过采用CTC2.0电池底盘一体化技术，电池与底盘深度融合，大幅提升了空间利用率。车身尺寸达4200×1810×1560mm，轴距突破2600mm，处于同级中等偏上水平，但凭借四轮四角布局和CTC技术，实现了超越级别的空间体验。身高175cm的乘客坐进后排，腿部仍有两拳左右距离，头部有一拳余量，中间地板平整，可轻松容纳三名成年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智能配置的下放。A10成为10万内唯一带激光雷达的车型，高配版本搭载高通SA8650智驾芯片和SA8295P座舱芯片的双旗舰组合。这一配置传统上是20万以上车型的专属，如今被塞进了不到10万元的车内。配合540度全景影像+透明底盘和“车位到车位”全场景辅助驾驶功能，倒车、过窄路时周围情况一目了然，120米循迹倒车能应对窄巷断头路，记忆泊车让地库停车不再头疼。
当外界质疑“车企不赚钱如何生存”时，零跑用2025年的财报给出了初步答案。数据显示，公司2025年实现营收647.3亿元，同比大增101.3%；净利润达5.4亿元，首次实现全年度盈利，成为中国造车新势力中第二家达成年度盈利目标的企业。
零跑汽车2025年毛利率达14.5%，创年度新高。全年累计交付596555辆新车，同比增长103.1%，位居造车新势力第一，单月最高交付量超7万辆。这些数据背后，是规模效应的充分释放——连续两年的交付翻倍，让全域自研带来的成本优势终于在销量上完成了兑现。
但仔细分析这份盈利答卷，会发现其中隐藏的脆弱性。2025年零跑的净利润率仅在0.8%左右，相当于每卖一台车，到手的净利润薄得像层纸。对比行业里理想CEO李想曾表示“20%是一个企业能够长期健康发展的最低毛利率”这一标准，零跑14.5%的毛利率水平还有不小的差距。
那么，零跑如何维持这种“薄利多销”模式？其商业模式的核心在于两大支柱：核心零部件的自研自制和产品的平台化布局。
零跑副总裁舒春成曾披露过这样一组数据：若按供应商平均15%的毛利率计算，与外购相比，自研自造为零跑带来了约10%的整车成本优势。当友商为供应商的电池、电驱和芯片支付高昂溢价时，零跑通过掌握65%核心零部件的自研自制，切掉了中间环节的利润抽取。
自研三电系统（电机、电控、电池Pack）避免了外购20%-30%的溢价成本，这一比例在行业内具有显著优势。特别是CTC技术（电芯直接集成到底盘），使电池成本降低28%，同时减少了12%的整车零部件数量，实现了重量与成本的双重优化。
另一项关键支撑是平台化战略。零跑实现了88%的零部件通用化率，这让单车成本能随产量的持续增长而不断下降。LEAP3.0架构使车型开发周期缩短40%，生产良率达到98.5%，这意味着更快的市场响应速度和更低的质量成本。
然而，这种模式的可持续性面临严峻考验。接下来的日子里，花钱的地方只多不少：要冲高端市场的D系列车型，从研发到渠道铺建都要持续投入；智能驾驶的赛道竞争激烈，研发投入的加码几乎是必然；再加上国内新能源市场的价格战远没到收尾的时候，同级别的竞品随时可能甩出价格杀招，本就不厚的利润空间，很容易被进一步挤压。
零跑模式的成功与风险，为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提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当“成本定价”成为竞争手段，车企如何在维持短期生存的同时，保障长期的技术创新投入？
与“蔚小理”等新势力相比，零跑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蔚来汽车2024年财报显示，全年研发投入达130亿元，虽同比下降2.9%，但仍占其657.3亿元总营收的近20%。小鹏汽车作为技术派代表，更是将资源重点投向全自动驾驶等尖端技术的研发与落地。这些投入在财报上体现为持续的高额支出，也成为车辆成本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零跑选择了另一条路——将研发资源大量倾斜在了消费者感知不强、但成本占比极高的底层领域：电池包（CTC技术）、电驱系统、电子电气架构，甚至座椅骨架和车灯。其全域自研的精髓，不在于做出最酷的技术，而在于掌握最核心部件的成本。
这种差异化的研发策略带来了不同的财务表现。在行业内卷加剧、企业分化加剧的背景下，零跑用“规模、营收、利润”的三重突破，证明了新势力完全可以走出“规模不盈利”的困局，也为大众化品牌的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清晰路径。
但这种模式也隐藏着风险。一旦增长失速，庞大的自研体系反而会快速反噬利润空间。要完成近翻倍的销量跨越，供应链的稳定性、渠道的下沉覆盖能力都要经受更大的考验，随便一个环节出波动，都可能把本就脆弱的盈利平衡给击穿。
对于消费者而言，这种模式带来了短期实惠——用更少的钱买到过去更贵车型上才有的核心技术体验。A10在6.99万起的价格下提供激光雷达和505km续航，就是对“技术平权”理念的一次极致实践。
但从行业长期发展角度看，过度的价格竞争可能会挤压研发投入空间。如果所有车企都不得不将利润压至极低水平以维持市场竞争力，那么谁还有余力投入那些短期内无法商业化、但决定未来竞争力的前沿技术研发？
零跑在财报中披露，2025年研发开支为42.9亿元，较2024年增长47.9%。这一投入主要投向新技术、新平台及新车型研发，为后续发展储备动能。但与其他新势力相比，这一研发投入规模相对有限。
行业竞争正在从“价格战”转向“价值战”，智能驾驶成为核心胜负手，端到端大模型、自研芯片、全场景覆盖成为技术竞争的核心。在这一背景下，零跑的“成本定价”模式能否在维持技术创新的同时保持商业健康，将决定其长期竞争力。
零跑A10的上市，正在重新定义小型纯电SUV市场的游戏规则。它将此前高端车型才有的智能硬件门槛大幅拉低，迫使同价位竞品不得不重新思考产品定义。这不再是单纯的价格战，而是“价值竞争”。
朱江明的“不锈钢论”和零跑的“成本定价”实践，共同指向了一个核心命题：在新能源汽车时代，传统汽车工业的溢价逻辑是否正在被重构？当技术透明度越来越高，消费者对车辆的认知越来越深入，那些依靠品牌光环、营销故事支撑的高溢价还能持续多久？
对于消费者而言，零跑模式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实惠。花更少的钱，获得更好的配置、更长的续航、更智能的体验——这是A10给市场带来的最直接价值。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当一家车企的净利润率只有0.8%，它是否有足够的抗风险能力应对市场波动？当利润空间被压缩到极致，服务网络的维护、售后体系的完善、技术迭代的持续投入，是否会受到影响？
零跑汽车目前拥有378.8亿元的在手现金储备，为后续研发、产能扩张筑牢了资金底座；海外销量达67,052台，位居新势力出口榜首，且海外市场率先实现盈利，成功构建“国内+海外”双增长曲线。这些数据表明，零跑并非盲目追求低价，而是在规模、成本、技术之间寻找平衡点。
真正的“成本定价”应建立在技术创新与商业健康的平衡之上。零跑通过自研掌握了核心部件的成本控制能力，通过规模化实现了生产成本的摊薄，通过平台化提升了研发效率——这些构成了其商业模式的基础。
但这条路能走多远，不仅取决于零跑自身的技术实力和运营效率，更取决于整个行业的竞争格局和消费者的价值选择。当市场竞争进一步白热化，当技术创新要求更高的投入，零跑的“薄利”模式能否转化为“厚积薄发”的长期竞争力？
在新能源汽车这个需要持续投入、快速迭代的行业，没有一家企业能够长期依靠“不赚钱”的模式生存。零跑的挑战在于，如何在保持价格竞争力的同时，构建起真正的技术护城河和商业护城河。A10的成功，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对于消费者而言，真正的选择可能不是“要不要支持不赚钱的车企”，而是“要支持哪种创新模式”——是追求短期极致性价比，还是相信长期技术投入带来的价值？是选择掌握成本控制能力的企业，还是选择在前沿技术上投入更多的品牌？
零跑用A10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而市场的最终答案，将由每一位消费者用钱包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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