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一个做汽车媒体的朋友去美国出差,兴冲冲拍了一堆福特福克斯和凯迪拉克XT5的照片回来,眼睛里全是光。那时候的美国车,流线造型、厚实用料、动力澎湃,尤其那台福克斯,涡轮声浪都能让人瞬间入坑。可今天再看,这些车型的外观和内饰几乎没什么变化,就像老城区的海边小饭馆,十年如一日地炒着同样的海蛎子炒鸡蛋——好吃是好吃,问题是你总不能天天吃吧。偏偏有些跨国车企,还是死死抱着这盘菜不撒手。
斯特兰蒂斯的故事就是这么跌宕。2月6日,美股开盘,它的股价像断了绳的风筝一样冲着地面俯冲,盘中暴跌超26%,收盘依然跌了23.79%。法国市场那边也没能幸免,一天之内跌幅接近30%。这不仅是股价的下坡路,更是管理层战略的侧翻现场。
原因摆在台面上:公司一次性计提260亿美元的转型损失,按汇率折算就是约1804亿人民币的巨额窟窿。同时,他们提前放出了2025年第四季度的预估亏损,范围在190亿至210亿欧元之间,也就是相当于1550亿到1720亿人民币。这样的数字在全球车企的财报里都算是“惊悚片”,因为这个亏损额,已经超过大多数中国车企一年的营收总额。
CEO菲洛萨的解释倒是直白:之前高估了能源转型的提速,产品开发方向脱离了消费者的现实需求。简而言之,是电动车投入太猛,但市场消化能力没跟上,尤其是在美国这样一个电动化进度慢、政治风向又反复的市场。特朗普回归传统能源,政策上给电动车套上了重重枷锁,导致斯特兰蒂斯的全力冲刺瞬间变成了急刹和漂移。
更有意思的是,斯特兰蒂斯不仅没减少在美国的下注,还宣布未来四年将在美国投入130亿美元,并新增5000个本土岗位。这操作就像在大风天里往快要漏水的船上拼命装货——信心是够了,可风险也硬得硌脚。
看背景,这家公司其实来头不小,是法国标致雪铁龙与意大利-美国菲亚特克莱斯勒合并的产物,旗下14个全球知名品牌,包括玛莎拉蒂、JEEP、克莱斯勒、雪铁龙等等。曾经的产品线可谓光鲜亮丽,但如今这种“大杂烩”反而成了包袱。不同文化、不同技术路线的整合难度大,各品牌的创新协调犹如把青岛啤酒和波尔多红酒混到同一瓶里,理论上很丰富,入口却很怪。
以前日产的故事大家还记得吧?它在不同技术革新浪潮中总是捡现成的,保留大量旧有技术不愿放手,结果错失了同级竞争的节奏。斯特兰蒂斯比日产更糟,不仅在第一、第二、第三次技术革命时的遗留问题没处理好,到了如今电动化与智能化的第四次变革,也依然没有找准自己的位置。资源在欧美摊得太广,与美国的深度绑定更是让它在这次电动化浪潮里被套了麻袋。
美国汽车的“老套”已经是业内共识。二十年前人们惊呼福特福克斯的发动机有多猛,十年前还被凯迪拉克XT5的气场惊艳。但当时代跨越十年、二十年,这些车型几乎原地踏步。车企若只是靠过去的光环去卖现在的产品,消费者自然会用脚投票。在电动化和车联网技术不断进阶的今天,美国市场的政策保护反而让当地品牌有了温室效应,失去了面对寒风的适应能力。
斯特兰蒂斯在2023年入股中国零跑汽车,引发不少人期待它会像某些德国车企那样,加快与中国新能源技术接轨的步伐。2024年5月,两者甚至成立了合资公司,很多人以为这是它向东看、拥抱先进供应链的起点。然而现实是一盆冷水,它又宣布继续加码美国市场。这个决定在行业里引起不少议论,因为当前美国的电动车普及率相较欧洲和中国都有明显差距,基础设施配套缓慢,消费者习惯更保守,等于自愿把销量的生杀大权交给了一个低速市场。
这种战略的风险不仅在于短期的财务压力,还会让产品研发方向产生结构性错位。比如在北美主打高油耗SUV和皮卡的同时,欧洲和中国的纯电轿车与智能座舱已经飞速迭代。你不能指望消费者在试过车机系统、智能辅助驾驶和更低用车成本后,还愿意退回到一台油耗高、车机反应慢的车型上。
更关键的是全球汽车产业链的版图正在调整。四次大的技术革新推动了产业中心的转移:美国靠流水线生产起家,日本凭精益化赶超,美国和德国则在车联网时代各领风骚。而在电动化和智能化的当下,中国车企已经坐到了全球销量榜的前列,比亚迪等品牌甚至在全球排名上直追斯特兰蒂斯。这样的环境下,如果还沉迷于对美国市场的高依赖,就等于主动放弃了进入增量市场的机会。
这场暴跌提醒了业内一个老生常谈却容易被忽视的逻辑——市场和技术的节奏必须匹配,而不是靠拍脑袋定目标,再用补贴或政策去硬拉。美国的政策反复加上消费者心理的转变,让斯特兰蒂斯的电动化规划失了同步。尤其是当竞争对手已经在产品体验和技术成熟度方面越跑越快,这种延迟只会被不断放大。
回头看斯特兰蒂斯的品牌矩阵,玛莎拉蒂擅长豪华跑车,JEEP和克莱斯勒的主战场在北美SUV、皮卡市场,这些品牌的结构决定了它在新能源领域的转型难度。要让一贯强调机械感与传统动力的品牌客户去接受电动车,本身就是长期工程,不是一个财季可以改变的。
同时它在欧洲的资源也在因电动化节奏的错位被逐渐稀释。欧洲车企在政策压力下已经全面拥抱电动化,大众、宝马、奔驰都在加快转型步伐。斯特兰蒂斯若在欧洲市场缺乏足够新能源产品投放,等于在主战场主动让出阵地,把更多精力押在美国,风险自可想而知。
美国市场的封闭让它失去了全球先进供应链的优势,比如来自亚洲的高性能动力电池、智能座舱方案、自动驾驶软硬件等环节,在美国本土要么成本过高,要么难以形成规模。结果就是产品迭代慢,性价比低,这对于追求技术体验的用户来说是一道硬门槛。
斯特兰蒂斯的案例也让人想起曾经盛极一时的通用和福特,它们在全球化浪潮中曾无比辉煌,却在技术路线转变时被拖住了脚步。美国市场喜欢守成,品牌故事多于技术革新;而新能源时代则需要快速实验、快速迭代。两个节奏之间的错位,就是利润表上的缺口。
对于习惯了市场变化的中国车企来说,这种战略失误几乎是反面教材。比亚迪从电池起家做到整车,在插混和纯电领域不断扩展;蔚来、小鹏等新势力更是愿意频繁升级OTA,直接把软件能力做成市场竞争力。相比之下,斯特兰蒂斯的美式保守显得步履沉重。
多年前跨国并购带来的多品牌矩阵,本该是跨市场作战的优势,但如果决策层未能在技术转型时把握节奏,它就会变成资源分散、方向不统一的拖累。斯特兰蒂斯如今面临的局面,就是多个品牌同时处于不同生命周期,统一转型路径难度极大。
从资本角度看,这次暴跌不仅代表投资者对其短期业绩的担忧,也反映其战略可信度的下降。股价是信心的晴雨表,当市场普遍认为美国市场的电动化速度不足以支撑它的投入规模,这种信心危机会迅速传导到系列品牌的市场表现上。
最终形成的既不是单一市场的问题,也不是单一技术的缺陷,而是一次跨市场跨技术的全局挑战。当一个巨头站队在技术节奏慢、政策反复的地区,它就会在全球快速迭代的赛道上失去速度优势。这种失速,对于曾经意气风发的跨国品牌来说,冲击力不亚于寒冬里的海风,迎面扑来,直吹得人脸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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