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订在望江楼，三楼最大的包间。
刘强站在门口，车钥匙在手里转来转去，红色的法拉利钥匙扣晃得人眼睛疼。
「嫂子，你看我这车，帅不帅？」
他故意把钥匙举到我面前。
我笑了笑，没接话。
账单上来的时候，服务员把夹子放在转盘中间，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我面前。
刘强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着，嘴角一勾：「嫂子，这顿你请？」
我看着他，没动。
他又补了一句：「嫂子这是舍不得？」
我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刘强，」我说，「你那车，是我买的。」
包间里安静了。
01
三个月前，我还在超市抢打折鸡蛋。
那天是周六，我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看见鸡蛋标价从五块九降到四块八，赶紧往袋子里装。
手机响了。
是我婆婆。
「小敏啊，这周六晚上有空没？强子要摆庆功宴，你们一家都得来。」
「什么庆功宴？」
「哎呀，强子那个公司，今年赚了不少，刚提了辆法拉利！一百多万呢！你说这孩子，有出息吧？」
我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地上。
刘强，我老公的亲弟弟，比我老公小三岁，从小被公婆宠到大。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后来开了个装修公司。
我老公刘建国，老实巴交的工程师，一个月工资八千，房贷车贷一还，剩不下几个钱。
「妈，庆功宴在哪儿办？」
「望江楼！三楼包间！你可得穿好看点，别给强子丢人。」
我挂了电话，看着购物车里的鸡蛋，突然觉得没胃口了。
回到家，刘建国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你弟要摆庆功宴，你知道吗？」
「知道啊，妈跟我说了。」
「他真提了法拉利？」
刘建国头都没抬：「好像是吧，我听他说过。」
「他那个装修公司，真能赚那么多钱？」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混得好呗。」
我放下鸡蛋，坐到沙发上。
「建国，你说咱俩结婚五年了，连辆十万的车都舍不得换，你弟倒好，一出手就是法拉利。」
刘建国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跟他比什么？人家有本事。」
「我没跟他比，我就是觉得……」
「行了行了，别说了，到时候去吃饭就行了，别给人家添堵。」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02
周六下午五点，我开始换衣服。
衣柜里翻来翻去，就那几件。最后挑了件黑色的连衣裙，三年前打折买的，两百块。
刘建国穿了件白衬衫，皱巴巴的，我给他熨了熨。
「你就不能买件新的？」
「穿这个就行，又不是去相亲。」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到了望江楼，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锃亮锃亮的，跟刚从展厅开出来似的。
刘强站在车旁边，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跟几个亲戚聊天。
「强子，这车真漂亮！」
「多少钱啊？」
「一百二十万，落地。」
亲戚们一阵惊呼。
刘强看见我们，笑着走过来：「哥，嫂子，来了啊。」
刘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老弟，有出息。」
「还行吧，运气好。」
刘强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但我看出来了。
他嫌我穿得寒酸。
03
包间里坐了十几个人。
公婆、大姑姐、姐夫、几个表亲，还有刘强公司的两个合伙人。
菜上了满满一桌。
龙虾、鲍鱼、海参，什么贵上什么。
刘强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支持，没有你们，就没有我刘强的今天。」
大家鼓掌。
我坐在角落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刘建国在旁边跟姐夫喝酒，脸已经红了。
婆婆凑过来，小声说：「小敏，你看强子多有出息，你俩也得加把劲啊。」
「妈，我们挺好的。」
「好什么好，结婚五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房子还是按揭的。你看看强子，这才几年，车都换法拉利了。」
我没说话。
婆婆又说：「对了，你们那个车也该换了，开了七八年了吧？要不让强子帮你们看看，他认识人，能便宜点。」
「不用了妈，还能开。」
「你这孩子，就是犟。」
我低头吃饭，不想再聊了。
04
饭吃到一半，刘强开始讲他的生意经。
「其实装修这行，利润大得很。关键是要会来事，跟物业、跟开发商搞好关系，单子自然就来了。」
「强子说得对，」姐夫附和，「现在这社会，关系比能力重要。」
「那当然，」刘强喝了一口酒，「我上个月接了个大单，一个别墅，光装修就三百万。物业经理是我哥们，直接给我介绍的。」
「厉害厉害。」
刘强越说越来劲，开始讲他怎么跟物业经理称兄道弟，怎么送礼，怎么吃饭。
我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
「刘强，」我插了一句，「你说的那个物业经理，是不是姓王？」
刘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同事住那个小区，她说物业经理上个月被抓了，因为收受贿赂。」
包间里安静了。
刘强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新闻都报了。你那个单子，不会就是那个王经理介绍的吧？」
刘强放下酒杯，脸色很难看。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咒我呢？」
「我没咒你，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我用你提醒？你一个家庭主妇，懂什么？」
刘建国拉了拉我的胳膊：「行了，少说两句。」
我看着刘强，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我说中了。
05
那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刘建国一直板着脸。
「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了？」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个，不是让强子下不来台吗？」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怎么了？人家高兴的日子，你非得添堵？」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刘建国，你有没有想过，你弟那个装修公司，凭什么能接到那么多大单？」
「人家有本事呗。」
「有本事？他初中都没毕业，连图纸都看不懂，凭什么？」
刘建国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我打听过了，他那个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接的单子都是靠关系，给回扣。那个王经理被抓了，他的单子肯定黄了。」
「你瞎打听什么？」
「我瞎打听？我是怕他出事连累咱们！」
刘建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能怎么办？他是我弟。」
「我知道他是你弟，但你不能什么都惯着他。」
「行了行了，别说了。」
他加快脚步，把我甩在后面。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靠不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刘强那张得意的脸。
我想起三个月前，刘强来找刘建国借钱。
「哥，我公司周转不开，借我十万，一个月就还。」
刘建国二话不说，转了十万过去。
一个月后，刘强没还。
两个月后，刘强说再等等。
三个月后，刘强提了法拉利。
我问刘建国：「你弟欠咱们的钱，还了吗？」
刘建国支支吾吾：「他说过段时间。」
「过段时间？他都买法拉利了，没钱还你？」
「那是他公司的钱，跟个人没关系。」
「刘建国，你脑子进水了？他拿你的钱去充门面，你还在替他说话？」
刘建国不吭声了。
我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翻到刘强公司的信息。
查了半天，我发现一个事。
刘强那个装修公司，法人不是他，是一个叫赵刚的人。
赵刚是谁？
我搜了一下，发现赵刚是刘强的小学同学，有过案底，因为诈骗进去过三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我找了个律师朋友，把情况说了。
律师说：「你小叔子这事，大概率是借名开公司，赵刚是白手套。如果出了事，你老公那十万块，可能打水漂了。」
「那怎么办？」
「先收集证据，别打草惊蛇。」
我点点头。
从那天起，我开始偷偷收集刘强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复印件。
我甚至找人查了赵刚的背景。
结果让我后背发凉。
赵刚出狱后，跟刘强合伙开了公司，专门用装修的名义骗定金。接了单就跑路，换个地方再开。
刘强负责拉关系，赵刚负责收钱。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刘建国那十万块，就是他们的启动资金。
06
庆功宴那天，我本来不想去的。
但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因为我要看看，刘强到底有多嚣张。
果然，他没让我失望。
那辆法拉利，是贷款买的。首付三十万，月供两万。
他哪来的三十万？
我查了，是赵刚给的。
赵刚哪来的钱？
是上一个项目骗来的定金。
也就是说，刘强开着骗来的钱买的车，在我面前炫耀。
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心里冷笑。
饭吃到一半，账单上来了。
刘强故意把账单转到我面前，想看我出丑。
他不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刘强，」我说，「你那车，是我买的。」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车，是我买的。」
「你疯了？你哪来的钱？」
「我没钱，但你有。」
「我有什么？」
「你欠刘建国十万块，那是我的钱。你从赵刚那儿拿了三十万，那是骗来的钱。你那辆法拉利，首付三十万，月供两万，都是骗来的钱。」
刘强的脸白了。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你那个公司，法人是赵刚，他有诈骗前科。你们接的单子，都是给回扣拉来的。上个月那个别墅项目，定金收了五十万，活干了吗？」
刘强站起来，手指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
包间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婆婆急了：「小敏，你瞎说什么呢？」
「妈，我没瞎说。你儿子那个公司，就是个诈骗团伙。」
「你！」
刘建国拉住我：「你别说了！」
我甩开他的手：「凭什么不说？他骗了那么多人的钱，开着法拉利摆庆功宴，还让我付账？他哪来的脸？」
刘强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07
「嫂子，你这是要毁了我。」
刘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
「我毁你？是你自己毁自己。」
「你懂什么？我这是做生意！」
「做生意？骗钱叫做生意？」
「你！」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盘子碗叮当响。
「我告诉你，你少管闲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
我看着他，一点都不怕。
「你那些证据，我都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复印件，全在我手里。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报警。」
刘强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
「从你欠钱不还那天开始。」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
婆婆急了：「小敏，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妈，我跟他说得够清楚了。他欠我们的十万块，今天必须还。还有，他那个公司，趁早关门，不然早晚出事。」
「你！」
刘强想说什么，但被姐夫拉住了。
「强子，别冲动。」
刘强甩开姐夫的手，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恨意。
「周敏，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
08
那天晚上，刘强没付账。
账单是我付的。
三千八。
我刷卡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气的。
回到家，刘建国跟我吵了一架。
「你今天是不是疯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
「我没疯，疯的是你弟。」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我们全家都抬不起头了！」
「抬不起头？他骗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抬不起头？」
刘建国气得脸通红：「你懂什么？他是我弟！」
「我知道他是你弟，但你也不能惯着他！」
「我没惯着他！」
「你没惯着他？他欠咱们十万块，你连问都不问。他买法拉利，你还替他高兴。你是不是傻？」
刘建国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刘建国，我跟你说实话吧。你弟那个公司，早晚要出事。到时候，咱们这十万块，还有你爸妈的钱，全都要打水漂。」
「那能怎么办？」
「让他还钱，让他关门。」
「他怎么可能听我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刘建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明天去找他谈谈。」
「谈可以，但你别心软。」
「我知道。」
09
第二天，刘建国去找刘强了。
我在家等了一上午，没消息。
下午两点，刘建国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
「他不还。」
「不还？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十万块是借的，但不是跟我借的，是跟公司借的。公司现在没钱，还不了。」
「放屁！他买法拉利的时候怎么有钱？」
「他说那是贷款。」
「贷款？他骗谁呢？」
刘建国叹了口气：「小敏，要不就算了，十万块，就当……」
「就当什么？就当喂狗了？」
「你别这么说。」
「我怎么说？刘建国，你知不知道，那十万块是我攒了三年攒出来的？我舍不得买衣服，舍不得买化妆品，就是为了攒钱还房贷。你倒好，一句话就借出去了，现在连个响都没有。」
刘建国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心凉了。
这个男人，靠不住。
「刘建国，我跟你说明白。那十万块，必须还。你弟不还，我就报警。」
「报警？你疯了？」
「我没疯。他那是诈骗，报警是应该的。」
「你……」
「你别说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弟不还钱，我就报警。」
刘建国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10
三天后，刘强把钱还了。
十万块，一分不少。
是他亲自送来的。
站在我家门口，脸色很难看。
「嫂子，钱还你了，这事能翻篇了吧？」
我接过钱，数了数。
「翻篇？你那个公司呢？」
「公司我关了。」
「关了？」
「嗯，赵刚跑了，我一个人撑不起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嫂子，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那十万块，是我哥的，我不该不还。」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恨了。
「行了，钱还了就行。以后好好做人，别再干那些事了。」
「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刘建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小敏，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报警。」
我看着他，笑了笑。
「行了，进去吧，饭好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
刘建国吃得很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那辆法拉利，后来被银行拖走了。
刘强去了外地打工，听说干得还不错。
那十万块，我存进了银行，准备提前还房贷。
日子一天天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偶尔想起那天晚上，我在望江楼点烟的样子，还是会笑。
那句话，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11
刘强走了以后，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但我想错了。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婆婆打电话来了。
「小敏，你晚上有空没？来家里一趟，妈有事跟你说。」
语气不太对。
我问刘建国：「你妈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就说让咱俩回去吃饭。」
我心里犯嘀咕，但还是去了。
到了婆婆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公公坐在沙发上抽烟，脸色阴沉。婆婆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
大姑姐也在，坐在客厅里玩手机，看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妈，我来了。」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了啊，坐吧，饭马上好。」
我坐到沙发上，跟大姑姐打了个招呼：「姐，你也来了。」
「嗯。」
就一个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开批斗会啊。
12
饭桌上，谁都没说话。
婆婆给我夹了块鱼：「小敏，吃鱼。」
「谢谢妈。」
我低头吃饭，等着他们开口。
果然，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
「小敏啊，妈想跟你说个事。」
「妈您说。」
「强子走了，你知道吧？」
「知道。」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嫂子不让他在这混了。」
我心里一沉。
「妈，我没说不让他在这混，我是让他好好做人。」
「好好做人？他哪做得不好了？不就是欠你们十万块钱吗？不是还了吗？」
「妈，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说说，是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
「妈，刘强那个公司，是骗人的。他跟一个叫赵刚的人合伙，专门骗客户的定金。那个赵刚有诈骗前科，进去过三年。刘强跟他合伙，迟早要出事。」
婆婆的脸变了。
「你胡说！强子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我没胡说，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复印件，我都有。」
婆婆愣住了。
大姑姐插话了：「妈，你别听她瞎说。强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骗人？」
我看着大姑姐：「姐，你知道刘强那个公司的法人是谁吗？」
「谁？」
「赵刚。一个诈骗犯。」
大姑姐不说话了。
公公把烟掐了：「小敏，你说的都是真的？」
「爸，我骗您干什么？我要是没证据，敢在庆功宴上说那些话吗？」
公公沉默了。
婆婆眼圈红了：「那……那强子现在怎么办？」
「妈，他已经把公司关了，去外地打工了。只要他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
「可是……」
「妈，我知道您心疼他。但您不能惯着他。他这次栽了跟头，是好事。要是再干下去，早晚要进去。」
婆婆不说话了。
饭桌上安静了。
13
那天晚上，我跟刘建国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你怎么了？」
「没事。」
「是不是觉得我说得过分了？」
「不是。」
「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小敏，你说得对。我弟确实有问题，我不该惯着他。」
我愣了一下。
「你终于想通了？」
「嗯。今天在饭桌上，我看我妈那样，突然想明白了。要不是你，我弟可能真的进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行了，别说了，回家吧。」
他拉住我的手。
「小敏，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笑了笑，没说话。
14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刘建国上班，我在家做家务，偶尔去超市抢打折鸡蛋。
那十万块，我提前还了房贷，每个月少还几百块。
刘建国说：「要不咱换辆车吧，你那车太破了。」
我说：「不用，还能开。」
「换一辆吧，我涨工资了。」
「涨了多少？」
「五百。」
我笑了：「五百块钱就想换车？你做梦呢？」
他也笑了：「那再攒攒。」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突然说：「小敏，要不咱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要不咱要个孩子吧。」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乱。
「你认真的？」
「嗯。以前总想着等条件好了再要，但条件什么时候能好呢？咱俩都三十多了，再不要就晚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他握住我的手：「小敏，我知道以前我对不起你，什么都听我妈的，什么都惯着我弟。但以后不会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我笑了。
「那行，咱要一个。」
15
两个月后，我怀孕了。
刘建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
婆婆知道后，也高兴了，隔三差五给我送汤。
大姑姐也来了，带了一堆小孩衣服。
「小敏，这些给你，都是新的。」
「谢谢姐。」
「谢什么，一家人。」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其实她们也没那么坏。
只是以前，大家都被刘强那点事搅得鸡飞狗跳。
现在刘强走了，家里反而清净了。
16
刘强在外地干得不错。
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嫂子，我在工地干，一个月能挣七八千。」
「挺好的。」
「嫂子，以前的事，对不起。」
「行了，都过去了。」
「嗯。嫂子，你保重。」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心里挺平静的。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错呢？
关键是，错了能改。
17
孩子出生那天，刘建国在产房外面哭得稀里哗啦。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他手抖得不敢接。
「你抱，你抱。」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那个怂样，笑了。
「行了，别哭了，让人笑话。」
他擦了擦眼泪：「我高兴。」
孩子是个女孩，六斤八两。
刘建国说：「长得像你，好看。」
我说：「才刚出生，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来，就是像你。」
我笑了。
那一刻，我觉得，日子真的在变好。
18
孩子满月那天，婆婆张罗了一桌菜。
大姑姐、姐夫、公公都来了。
饭桌上，婆婆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真好看，像小敏。」
大姑姐说：「妈，你以前不是老说小敏不好吗？」
婆婆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以前……」
「行了行了，吃你的饭。」
大家都笑了。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突然觉得，其实一家人，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总能过好。
19
孩子一岁的时候，刘建国升职了。
当了项目经理，工资翻了一倍。
他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看车。
「小敏，咱换辆车吧。」
「不用，还能开。」
「不行，你那车太破了，不安全。咱换一辆，十万左右的。」
我看着他，笑了。
「行，听你的。」
最后我们提了一辆白色的卡罗拉，落地十一万。
刘建国开着新车，带着我和孩子，在城里转了一圈。
「老婆，咱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
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很踏实。
20
日子一天天过，没什么大起大落。
刘强在外地干了两年，攒了点钱，回来开了个小店。
卖早餐。
他来找过我一次。
「嫂子，我想开了。以前总想着走捷径，结果栽了跟头。现在踏踏实实干，反而觉得心里踏实。」
「那就好。」
「嫂子，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点醒我，我可能还在坑里。」
「行了，别说了，好好干。」
「嗯。」
他走了以后，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望江楼的事。
那辆法拉利，那个庆功宴，那句「嫂子这是舍不得」。
现在想想，都是过眼云烟。
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不是钱，不是车，不是面子。
是踏实。
是问心无愧。
是晚上能睡个好觉。
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日子还长着呢。 11
孩子两岁的时候，刘强那个早餐店出了点事。
那天早上我正给孩子喂饭，手机响了。
是刘强。
「嫂子，你能来一趟吗？」
声音不对劲。
「怎么了？」
「有人来店里闹事，说我以前骗过他们钱。」
我心里一沉。
「你等着，我马上到。」
把孩子交给刘建国，我打了个车就过去了。
到了店里，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指着刘强骂：「你个骗子！三年前骗了我八万块定金，现在还有脸开店？」
刘强站在柜台后面，脸白得跟纸一样。
「大哥，那钱我已经还了。」
「还了？你什么时候还的？」
「去年我托人带给你的。」
「放屁！我没收到！」
我走过去，把那个男人拉到一边。
「大哥，你听我说。」
「你是谁？」
「我是他嫂子。」
「嫂子？你们一家都是骗子！」
我没生气，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转账记录。
「大哥，你看这个。去年三月，刘强托人给你转了八万块，收款人是你老婆的账号。」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接过手机看了看。
「这……这是我老婆的号？」
「对。你回去问问你老婆，是不是收到了这笔钱。」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婆，去年三月是不是有人转了八万块给你？」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他的脸变了。
「你咋不跟我说？」
又说了几句，他挂了电话。
看着我，脸色很尴尬。
「那个……是我搞错了。我老婆收了钱，没跟我说。」
「没事，搞清楚了就行。」
他看了看刘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刘强先开口了：「大哥，以前的事是我不对。这店是我重新开始的，以后不会再干那种事了。」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也散了。
12
我走进店里，刘强坐在凳子上，低着头。
「嫂子，谢谢你。」
「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要不是你留着那个转账记录，我今天就说不清了。」
「行了，以后做事留个心眼，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存着，省得被人讹。」
「嗯。」
我看了看他的店，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生意怎么样？」
「还行，一天能挣个三四百。」
「那不错了。」
「嗯，比以前踏实。」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变了。
以前那个张扬、嚣张、不可一世的刘强，不见了。
现在这个，是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
13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刘建国说了这事。
「你弟今天差点被人砸店。」
「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建国听完，叹了口气。
「他以前造的孽，现在还在还。」
「但他在还，不是吗？」
「嗯。」
「人这一辈子，不怕犯错，就怕错了不改。你弟改了，就是好事。」
刘建国看着我，笑了笑。
「小敏，你变了。」
「我变了？哪变了？」
「以前你提起我弟，就一肚子气。现在你还会帮他。」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
「可能是当妈了，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成熟了。」
我笑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
14
孩子三岁的时候，我找了个工作。
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一个月四千块。
刘建国说：「你就在家带孩子呗，我又不是养不起。」
「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我在家闲着干嘛？再说了，多挣点钱，以后给孩子报个兴趣班。」
「行，你说了算。」
上班第一天，我有点紧张。
好多年没工作了，怕跟不上。
但干了两天，发现还行。
账目不算复杂，同事也好相处。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人很爽快。
「小敏，你干得不错，以后好好干。」
「谢谢王总。」
「别叫王总，叫王姐就行。」
我笑了：「好的，王姐。」
15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
平淡，但踏实。
刘建国升了总监，工资又涨了一截。
我们换了套大点的房子，两居室变三居室。
搬家那天，婆婆来帮忙。
「小敏，你们这房子不错，比原来那个大多了。」
「嗯，孩子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间。」
「也是。」
婆婆看了看四周，突然说：「小敏，以前妈对不住你。」
我愣了一下。
「妈，您说什么呢？」
「以前强子那事，妈怪过你。后来想想，你是对的。要不是你，强子可能真进去了。」
「妈，都过去了。」
「嗯，过去了。但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我握住她的手：「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对我好，我知道。」
婆婆眼圈红了。
16
刘强的早餐店越做越好。
后来又在旁边盘了个店面，卖午餐和晚餐。
他雇了两个人，自己当老板。
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
「嫂子，周末有空没？来我店里吃饭，我请客。」
「行啊。」
周末，我带着孩子去了。
刘建国加班，没来。
店里坐满了人，生意很好。
刘强在厨房忙活，看见我来了，擦了擦手出来。
「嫂子，坐。」
他给我和孩子端了两碗面。
「尝尝，我新研究的口味。」
我吃了一口，味道不错。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孩子也吃得很香。
刘强蹲下来，看着孩子：「叫叔叔。」
「叔叔。」
「哎，真乖。」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笑了。
17
吃饭的时候，刘强坐到我旁边。
「嫂子，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谈了个对象。」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事啊，哪家的姑娘？」
「隔壁开水果店的，姓李，叫李娟。」
「人怎么样？」
「挺好的，踏实，不嫌弃我。」
「那就好好处。」
「嗯。嫂子，到时候结婚，你能来吗？」
「当然能，我是你嫂子，能不去吗？」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18
刘强结婚那天，我去了。
婚礼办得不大，但很温馨。
李娟是个老实姑娘，长得不算漂亮，但看着舒服。
敬酒的时候，刘强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嫂子，这杯酒我敬你。」
我站起来：「恭喜你。」
「嫂子，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别这么说，是你自己争气。」
「不，是你点醒了我。那天在望江楼，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你是为我好。」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行了，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19
日子一天天过，没什么大事。
孩子上了小学，成绩不错。
刘建国当了副总，更忙了。
我还在那家公司干，工资涨到了五千。
刘强的早餐店开了分店，生意越做越大。
他每个月都会给我打个电话，问问家里情况。
有时候会送点水果、海鲜过来。
我说不用，他说：「嫂子，你别跟我客气。」
我也就不推了。
20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车。
不是我的卡罗拉。
我正纳闷，刘建国从屋里出来了。
「回来了？」
「这谁的车？」
「你的。」
「我的？」
「嗯，给你换的。」
我愣住了。
「你疯了？咱不是有车吗？」
「你那车开了六年了，该换了。这辆是新能源的，省油。」
「多少钱？」
「十五万。」
「刘建国，你……」
「行了，别说了。你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换辆车怎么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谢谢。」
「谢什么，我是你老公。」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开着新车，带着孩子出去转了一圈。
孩子在后座唱歌，我在前面开车。
风吹进来，凉凉的，很舒服。
我突然想起几年前，我在超市抢打折鸡蛋的日子。
那时候觉得日子好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现在回头看，其实也没那么难。
人这一辈子，只要不放弃，总会好起来的。
21
孩子十岁生日那天，我们请了一大家子吃饭。
还是在望江楼。
但不是三楼那个包间了，是一楼的大厅。
婆婆、公公、大姑姐、姐夫、刘强、李娟，都来了。
刘强还带了他儿子，两岁多，虎头虎脑的。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
婆婆抱着刘强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长得像强子，一模一样。」
大姑姐说：「妈，你以前不是说小敏家闺女像你吗？」
「都像，都像。」
大家都笑了。
22
吃到一半，刘强站起来，端着酒杯。
「今天高兴，我说两句。」
大家安静了。
「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要不是我嫂子，我可能现在还在坑里。这杯酒，我敬我嫂子。」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嫂子，谢谢你。」
我站起来，端着酒杯。
「行了，别煽情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这杯酒我必须敬你。」
他一仰头，干了。
我也干了。
坐下的时候，刘建国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
我也笑了。
23
吃完饭，大家散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刘强一家三口上车。
李娟抱着孩子，刘强开车。
走之前，他摇下车窗。
「嫂子，改天来店里吃饭，我新研究了个菜。」
「行。」
「嫂子，保重。」
「你也是。」
车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刘建国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
「走吧，回家。」
「嗯。」
24
回家的路上，孩子在后座睡着了。
刘建国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小敏。」
「嗯？」
「你说，咱这一辈子，图什么？」
我想了想。
「图个踏实吧。」
「踏实？」
「嗯。晚上能睡个好觉，白天能安心干活。孩子健康，老人平安。这就够了。」
刘建国笑了笑。
「你说得对。」
25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想起十年前，我在望江楼点烟的样子。
那时候我三十出头，满肚子委屈，满脑子不甘。
现在四十多了，反而平静了。
不是日子变好了，是人心变宽了。
有些事，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现在回头看，不过是个坎。
迈过去，就过去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熟睡的刘建国。
他老了，头发白了不少。
但鼾声还是那么响。
我笑了笑，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呢。
日子还长着呢。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