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资料来源及参考文献均在文末;为了通俗易懂,部分情节进行文学创作处理,若要了解真实完整的历史请参考文献记载。
一九九二年,北京二环路上的回头率属于那辆方头方脑的桑塔纳。
那时候,这一坨钢铁能换首都两套房,是无数中国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工业皇冠”。
就在全民膜拜德国引擎、举国热衷合资建厂的狂欢时刻,八十一岁的钱学森在书房里对着一堆能源数据,感到脊背发凉。
他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给中央递了一张足以推翻中国工业路线图的“绝密纸条”。
老人心里清楚,如果按西方设定的规则玩下去,中国这辈子注定只是个跪着挣钱的打工仔。
01
繁华下的至暗时刻
如果时光倒流回一九九二年,你站在上海安亭的街头,闻到的全是躁动的金钱味,还有未燃尽的劣质汽油味。
那是邓公南巡讲话的年份,整个中国大地像是个被压抑太久后突然揭开盖子的高压锅,欲望和野心都在沸腾。
而在所有的欲望中,汽车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当时的中国汽车工业,正沉浸在一种名为“市场换技术”的巨大幻觉里,这甚至被不少经济学家奉为圭臬。
德国大众来了,美国克莱斯勒去了北京,法国标致落户广州。
我们在谈判桌上满脸堆笑,把偌大的中国市场拱手让人,心里打着看似精明的小算盘:我把床铺让给你睡,你总得教我怎么盖房子吧?
我们要的是人家的发动机图纸,是变速箱的参数,是那百年来沉淀下的工业骨血。
可现实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那时候的中国机械人晕头转向。
当年的桑塔纳,黑市价格甚至能炒到二十几万人民币。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那一年的全国职工年平均工资,只有不到三千块钱。
哪怕你是当时人人羡慕的“万元户”,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年,也只能买个车轮子。
这哪里是交通工具,这分明就是行走的印钞机,是权力和财富最直接的展示架。
拥有一辆桑塔纳,不仅仅意味着你可以比别人跑得快,更意味着你在这个社会的话语权比别人重。
但这种繁华的表象下,掩盖着中国工业最尴尬的“空心病”。
如果你有机会走进当时上海大众的组装车间,你会看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景象。
德国人运来的根本不是技术,而是被称为CKD的“全散件”。
所有的零件都在德国沃尔夫斯堡造好,哪怕是一个垫片、一根软管,都装在精致的木箱里运到上海。
中国工人当时充当的角色,说难听点,就是高学历的搬运工和组装匠。
我们只需要像拼积木一样把它们组装起来,连一颗螺丝钉的扭矩参数,都要严格听从德国工程师的指令。
那时候的德国工程师在车间里就是“神”,他们手里拿着游标卡尺,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只要公差稍微大那么一头发丝,昂贵的零部件就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扔进废品堆。
中国工程师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精密的缸体眼馋,想问问核心原理,想知道这曲线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人家直接把图纸一卷,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冷笑。
那是人家的商业机密,也是人家卡你脖子的资本,凭什么教你?
一九九二年的《中国汽车工业年鉴》里,藏着一组让决策层夜不能寐的数据。
虽然桑塔纳的国产化率在艰难爬坡,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实际落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轮胎、收音机、蓄电池、玻璃、喇叭。
全都是外围的、低附加值的瓶瓶罐罐。
真正的心脏——发动机和变速箱,也就是汽车最值钱的那一部分,依然牢牢锁在外国人的保险柜里。
每卖出一辆车,大头的利润都要汇往德国、美国和日本,留给中国的只有那点可怜的组装费和被污染的空气。
这种屈辱感,像一根刺,扎在那一代老机械人的心头,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造车,却连那个铁盒子里为什么喷油、为什么爆炸都搞不清楚,甚至连修车都得求着老外给配件。
更可怕的是,这种“拿来主义”正在像毒品一样,腐蚀着中国科研人员的心智。
既然买图纸就能赚钱,既然组装就能发财,谁还愿意坐十年冷板凳去搞基础研发?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这种论调在当年几乎成了主流声音,甚至连很多大学教授都开始动摇。
各大高校的内燃机专业,甚至开始直接翻译国外的教材来教学生,因为我们自己的教材早就落后了三个时代。
当时的社会舆论都在欢呼,说中国终于有了现代化轿车工业,终于告别了缺重少轻的年代。
但在钱学森这样的战略科学家眼里,这分明就是一场“温水煮青蛙”的慢性自杀。
他站在更高维度审视着这一切,他看到的不止是街上跑的车,而是背后被锁死的工业上限。
只要我们还在烧油,不管是这一代,还是下一代,都得看西方人的脸色行事。
人家高兴了,赏你一口饭吃,卖你几条淘汰的生产线;
人家不高兴了,断了你的技术授权,这一堆堆刚下线的铁皮瞬间就会变成废铁。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踩下急刹车,中国汽车工业将在别人的赛道上跑到死,最后连对方的尾灯都看不见。
就在这种举国狂热、盲目崇拜西方的背景下,钱学森那封关于“跳过燃油车,直接搞电动车”的信,显得格格不入。
在当时很多人看来,这不仅是外行指导内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是老糊涂了。
连抄作业都没学会,你就想自己出题了?
连化油器都没整明白,你就想搞当时连美国人都搞不定的电池?
但历史总是喜欢在最喧嚣的时候,把真理藏在最安静的角落。
钱学森书房里的灯光彻夜未熄,他在算一笔当时没人敢算的账。
这笔账不算利润,不算销量,算的是这个国家三十年后的命数,是关于能源安全和工业主权的生死局。
02
书房里的“系统工程”算计
一九九二年八月,北京的蝉鸣声让人心烦意乱。
在国防科工委的一间安静书房里,八十一岁的钱学森并没有在研究导弹,而是在研究电池。
这听起来有些“不务正业”。
毕竟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这位“两弹一星”元勋应该关心的是天上的卫星或者地下的发射井。
但钱学森不仅是物理学家,他更是中国当时最顶级的战略科学家,也是“系统工程”理论的集大成者。
在他的眼里,国家就像一枚复杂的火箭,任何一个子系统的短板,都可能导致整体的升空失败。
当时摆在他案头的,是几份看起来毫不相关的报表:大庆油田的产量预测、西方汽车工业的专利壁垒图,以及中国城市化进程的推演数据。
普通专家看的是点,他看的是线,最后织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时间节点:一九九三年。
按照他的计算,虽然中国当时还是石油出口国,靠卖油还能换点外汇,但这个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工业化的巨兽一旦张开嘴,国内那点石油产量根本不够塞牙缝。
一旦中国变成石油净进口国,那么无数的油轮就得穿过马六甲海峡,穿过那片被美国航母战斗群死死盯住的深蓝海域。
这就不仅仅是个经济问题,这是把国家的喉咙伸到了别人的手心里。
如果中国的汽车工业走内燃机这条路,每多造一辆车,就在这根绞索上多打了一个结。
八月二十二日,钱学森铺开信纸,提笔给当时的国务院副总理邹家华写信。
这封信在今天的历史档案里,被视为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出生证明”。
他在信里没有用什么深奥的物理公式,而是用一种近乎直白的口语,拆解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说,我国汽车工业应该跳过用汽油柴油的阶段,直接进入减少环境污染的新能源阶段。
为什么?因为内燃机这道题,西方人已经做了一百年,标准答案都被他们写满了。
专利墙像铁桶一样,你绕不过去;精密加工像天堑一样,你跨不过去。
你想追?人家制定规则,人家掌握裁判权,你怎么赢?
但在信的后半部分,钱学森话锋一转,提到了当时还处于婴儿期的“高效蓄电池”。
那时候的电池技术简直就是个笑话。
镍镉电池记忆效应严重,充放电几次就不行了;铅酸电池重得像块石头,装在车上除了压马路没别的用。
全世界的汽车巨头都对电动车嗤之以鼻,觉得那就是个昂贵的玩具。
但钱学森运用他搞航天时的“技术预见”能力,断定电池技术正处于爆炸的前夜。
他认为,在内燃机赛道,我们落后西方五十年;但在电池赛道,大家都是刚起步的“菜鸟”。
既然都是零分,那就在同一起跑线上。
更重要的是,中国有稀土,有锂矿,有庞大的电力网络,唯独没有油。
这封信写得很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换道超车”的杀气。
这是一场典型的“田忌赛马”。
然而,当这封信的内容流传到专家圈子里时,引发的质疑声浪简直能把房顶掀翻。
很多搞机械出身的老工程师直摇头,觉得钱老是搞航天搞久了,把地上的事想得太简单。
有人私下里嘀咕:“连桑塔纳的化油器都还没仿制明白,就想搞电动车?这不是又搞大跃进吗?”
“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这是当时很多稳健派的真实想法。
他们担心,如果国家真的听了钱学森的,放弃了内燃机的追赶,万一电动车没搞成,那中国汽车工业可就真的两头不靠,彻底废了。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毕竟那是连手机都还没普及的年代,谈锂电池驱动汽车,确实像听天书。
但钱学森的过人之处在于,他从不纠结于当下的困难,他赌的是未来的变量。
他把信装进信封,郑重地寄往了中南海。
他知道,这封信可能会石沉大海,也可能会招来嘲笑,但他必须按下这个报警器。
此时的邹家华副总理,正为国家能源结构的转型头疼不已。
当他拆开这封来自钱学森的亲笔信时,目光在“直接攻克电动车”这七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作为一个懂工业的决策者,他看懂了钱学森画在那张纸背后的战略地图。
但他手里也没钱。
那个年代,国家财政那是出了名的“吃饭财政”,到处都要用钱,到处都在伸手。
汽车工业的预算早就被合资项目瓜分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闲钱去搞这种带有科幻色彩的实验?
但这封信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没人敢轻易把它扔进废纸篓。
命运的齿轮,往往就是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摩擦声中,开始缓缓转动的。
几个月后,国家计委在一份不起眼的文件角落里,硬是挤出了一笔预算。
这笔钱少得可怜,放在今天的造车新势力手里,可能连开个发布会的场地费都不够。
但在当时,它却成了点燃燎原之火的第一颗火星。
03
从一千五百万到“老头乐”(艰难起步)
一九九二年下半年,中南海的一纸批复,终于让钱学森的构想落了地。
在国家计委制定的“八五”重点科技攻关计划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新条目:“电动汽车关键技术研究”。
随后,一笔一千五百万元的专项资金被划拨下来。
一千五百万,在当时的万元户眼里是几辈子花不完的巨款。
但对于烧钱如流水的汽车研发来说,这点钱甚至不够开发一套像样的车身模具。
用后来一位老工程师的话说,这就像是让你拿一块钱去盖一座摩天大楼。
但这笔钱,是国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给这个还在襁褓中的“早产儿”的第一口奶。
那是中国新能源汽车最悲壮的拓荒期。
没有现成的产业链,没有先进的测试台,一群搞军工出身的糙汉子,在简陋的厂房里开始了“土法造车”。
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拦路虎,就是电池。
当时的锂电池还躺在实验室里,能用的只有笨重的铅酸电池。
为了让车动起来,工程师们不得不把成吨的电池塞进车底。
一九九四年,一辆名为“远望号”的纯电动大巴缓缓驶出了实验室。
这辆车寄托了无数人的希望,但它的表现,用现在的眼光看,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为了装下巨大的电池组,车厢地板被垫得老高,乘客上车得爬好几级台阶。
更要命的是重量,几吨重的电池压在底盘上,让这辆大巴变得像一头喝醉了的大象。
官方数据显示,它的续航里程能达到几十公里。
但在实际测试中,稍微遇到个上坡,或者天气稍微冷一点,它就得趴窝。
最高时速四十公里,连稍微蹬得快点的自行车都追不上。
当这辆车被拉去给专家们展示时,现场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那些习惯了燃油车轰鸣声的机械专家们,看着这辆无声却缓慢的庞然大物,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有人私下里刻薄地评价:“这不就是个大号的玩具车吗?这也叫汽车工业的未来?”
更刺耳的声音来自国外的合资伙伴。
当时的大众和丰田的高管看到中国的电动试验车后,连嘲笑都懒得掩饰。
他们傲慢地说:“电动车是高尔夫球场上的玩意儿,你们中国人真想靠这个弯道超车?那是天方夜谭。”
媒体的报道也充满了悲观色彩。
当时的报纸上,关于电动车的版块几乎都是负面消息:充电难、跑不远、安全隐患大。
这种全网唱衰的氛围,让那批最早的拓荒者抬不起头来。
他们拿着微薄的工资,住着筒子楼,每天在充满酸雾的实验室里死磕,换来的却是同行的白眼。
那时候的电动车,甚至还不如现在农村老头开的“老头乐”看着顺眼。
它丑陋、笨拙、昂贵且毫无实用价值。
那是一千五百万换来的“工业垃圾”吗?
表面上看是的。
但这堆“垃圾”却验证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逻辑:电机驱动车辆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唯一卡脖子的,不是车,而是储能单元——电池。
钱学森在家里翻看着那些失败的实验报告,他没有气馁。
他反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机械部分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现在的瓶颈全在化学材料上。
只要电池的能量密度能提上来,这辆笨重的大巴瞬间就能变成飞驰的骏马。
这是一个需要熬的过程,是一个等待技术奇点的过程。
但在那个至暗时刻,几乎所有人都想要放弃了。
负责项目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多人觉得这就是个无底洞,建议把钱停了,去搞更实在的发动机配件。
就在这个看似山穷水尽的当口,在遥远的广东深圳,一个不安分的年轻人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不是造车的,他是搞电池的。
但他此时此刻的野心,比所有造车的人都要大。
历史就是这么奇妙,当国家队在泥潭里挣扎时,一个注定要搅翻天下的“疯子”,正准备带着他的电池杀进这个战场。
他的名字叫王传福。
04
疯子入局与电池赌约
就在国家队为了那辆爬坡都费劲的大巴车愁眉不展时,深圳的空气里已经充满了锂离子的味道。
二零零三年一月,一则重磅消息在香港资本市场炸开了锅。
那个靠做手机电池起家、刚刚把索尼和三洋打得找不着北的“电池大王”王传福,突然宣布要造车。
他砸下两亿七千万元,收购了陕西一家快要倒闭的秦川汽车厂。
这消息一出,比亚迪的投资人们简直气疯了。
当时的电话几乎把王传福的办公室打爆,基金经理们在电话那头咆哮:“你要是敢造车,我们就抛光你的股票!”
在华尔街精英的眼里,这是典型的脑子进水。
一个做电池的,跨界去搞被称为“工业明珠”的汽车,这不叫转型,这叫自杀。
果然,消息公布没几天,比亚迪的股价暴跌百分之二十,市值瞬间蒸发二十多亿。
没有人相信王传福能造出车来,大家觉得他就是有了两个钱烧的。
但王传福是个典型的技术偏执狂,他眼里的世界跟金融家完全不一样。
在那间堆满图纸的办公室里,他指着满墙的电池专利说了一句后来被无数人引用的话:
“汽车不过就是四个轮子加两个沙发,再背个大电池。”
这句话在当时被视为对汽车工业的亵渎,是对德国工匠精神的侮辱。
但王传福心里那本账,其实和十一年前钱学森算的如出一辙。
他发现,如果继续做手机电池,也就是几十亿的市场规模,天花板肉眼可见。
但如果是做电动汽车,那是一个万亿级的海洋。
当时的锂电池贵得离谱,一吨碳酸锂的价格虽然还没疯涨,但电池制造成本极高。
王传福没有钱买昂贵的自动化生产线,他就搞出了独步天下的“人海战术”。
他在深圳的工厂里,用几千个熟练工人代替了日本的一台机器,硬生生把电池成本干到了对手的一半。
这种“土法炼钢”的自信,被他带到了造车上。
为了证明他搞出来的磷酸铁锂电池安全,坊间流传着一个极其硬核的故事。
在一次面对外资巨头的质疑时,王传福二话没说,倒了一杯电解液,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饮而尽。
他擦了擦嘴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技术,死不了人。”
这股子狠劲,让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行内人心里咯噔一下。
二零零四年,比亚迪在那个满是汽油味的车展上,悄悄展出了一辆名为EF3的纯电动概念车。
虽然那辆车的做工糙得像个半成品,车门缝隙大得能塞进手指头。
但它释放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民营资本带着野蛮生长的力量,杀进来了。
王传福当时甚至狂妄地喊出:“未来是电动车的天下,我们要把燃油车送进博物馆。”
那时候丰田的混动技术正如日中天,听到这话估计大牙都笑掉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为了炒作股价的噱头,没人把这个造电池的当成真正的对手。
然而,正是这种傲慢,给了中国新能源汽车最宝贵的十年发育期。
因为没人把你当回事,所以没人在意你在底下搞什么小动作。
王传福带着他的工程师团队,几乎是住在厂房里,拿着榔头和烙铁,一点点去啃电控系统的硬骨头。
他们把原本属于手机的产业链,强行嫁接到了汽车上。
这是一场赌博。赢了,中国汽车换道超车;输了,比亚迪破产清算,王传福身败名裂。
当时的舆论环境对他也极不友好,媒体嘲讽比亚迪的车是“山寨外观、廉价内饰”。
但王传福不在乎,他要的只是那张“入场券”。
就在他在深圳挥汗如雨的时候,北京的决策层也迎来了一位关键人物。
这位曾在德国奥迪总部工作了十年的顶尖工程师,带着满脑子的技术蓝图回国了。
他的出现,将彻底把钱学森当年的书信建议,转化为国家意志的雷霆手段。
一场自上而下的巨大变革,正在酝酿之中。
05
庙堂之上的博弈
如果说王传福是草莽英雄,那万钢就是那个从庙堂之上推开大门的人。
这位在德国奥迪总部干了十年的顶尖工程师,最清楚中德汽车工业的差距究竟有多绝望。
他在德国开着最先进的奥迪A4在无限速公路上飞驰时,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回国后,作为科技部部长的他,在各种内部会议上不断重复一个冷酷的现实:
在内燃机这条老赛道上,别人跑了一百年,早就筑起了铜墙铁壁。
我们拼了命去追,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个“二流”。
要想赢,必须换道。
这番话,与十五年前钱学森的那封信遥相呼应,终于在二零零八年汇聚成了国家意志的洪流。
那年夏天的北京奥运会,成了中国新能源汽车的第一场“生死实战”。
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北京,五十辆纯电动大巴承载着奥运村的交通任务。
那时候的技术还不成熟,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充电站里甚至配备了巨大的机械臂,采用最原始的“换电模式”给车续命。
但这依然震惊了西方媒体。
路透社当时的评论透着一股酸味:“中国人在用一种昂贵且笨拙的方式,展示他们想绕过石油霸权的野心。”
奥运会一结束,国家觉得时机到了。
二零零九年,“十城千辆”工程正式启动。
这是一场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赌博。
国家决定,既然市场不买账,那就用财政补贴硬生生砸出一个市场来。
一辆电动大巴,国家最高能补几十万。
这笔钱就像是扔进鱼塘的带血诱饵,瞬间引来了无数贪婪的鲨鱼,但也引来了一群浑水摸鱼的食尸鬼。
那是中国新能源汽车黎明前最混乱、最丑陋的黑暗时刻。
因为补贴太诱人了,很多人根本不是在造车,而是在“骗钱”。
有些所谓的“车企”,随便找个燃油车的壳子,塞进一堆劣质电池,连像样的电控都没有,就敢申报补贴。
更有甚者,把电池装上车,拿到补贴后,再把电池拆下来装到下一辆车上,循环骗补。
一辆车还没下线,甚至连轮子都没转一下,几十万的国库资金就已经进了私人的腰包。
那几年的新闻报道简直没法看。
很多新能源车卖出去之后,就被扔在荒郊野外的停车场里晒太阳,因为根本开不了,也不打算开。
这就是著名的“僵尸车坟场”。
看着那些崭新的、却毫无用处的工业垃圾堆积如山,真正搞技术的人心在滴血。
外界的质疑声浪滔天:“这就是你们说的弯道超车?这分明就是弯道翻车!”
很多西方观察家断言,中国的新能源产业就是一场由补贴堆砌起来的泡沫,一旦断奶,立马崩盘。
但决策层的定力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面对骗补乱象,国家没有因噎废食,而是祭出了雷霆手段。
彻查、罚款、取消资质,一批投机倒把的企业直接被送上了断头台。
这种阵痛是必须经历的代价。
在这种泥沙俱下的混乱中,真正的金子开始发光。
正是靠着这波虽然混乱但力度空前的补贴,电池产业链被强行拉扯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国家意识到,光靠补贴喂养出来的孩子,永远长不大,甚至会变成巨婴。
必须找一条真正的“狼”进来,把这帮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国内车企咬醒。
于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中南海的会议桌上酝酿。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大洋彼岸,那里有一个叫马斯克的狂人,正因产能地狱而焦头烂额。
请君入瓮。
这不仅是开放,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阳谋”。
06
鲶鱼效应与产业链爆发
二零一八年,中国新能源汽车走到那个极其微妙的十字路口。
一方面,国内的车企在补贴的温床里躺得太舒服了,造出来的车依然带着一股浓浓的“山寨味”,离老百姓心里的好车差了十万八千里。
另一方面,大洋彼岸的特斯拉正如日中天,Model 3成了全球爆款,但在中国卖得死贵,还得交高额关税。
决策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们明白,如果继续这么护犊子,中国的新能源车企这辈子都断不了奶。
必须得放一条“狼”进来,要么把这群羊咬死,要么逼着这群羊变成狼。
于是一场震惊全球汽车圈的“豪赌”在上海临港悄然落锤。
国家打破了坚守几十年的铁律:允许外资车企独资建厂。
这意味着特斯拉不用像大众、丰田那样找个中国“婆家”分利润,赚多少都是马斯克自己的。
这待遇,简直是亲儿子级别的。
二零一八年七月,马斯克飞抵上海,签下了超级工厂的协议。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份协议背后,藏着中国政府精心设计的“对赌条款”。
土地给了,贷款给了,甚至一路绿灯的行政审批也给了。
但条件异常苛刻:
第一,必须在上海纳税,二零二三年年底起,每年纳税额必须达到二十二点三亿元,否则土地收回。
第二,也是最狠的一条,零部件必须实现国产化。
这意味着,特斯拉在那片土地上造出的每一辆车,用的钢板、玻璃、甚至螺丝钉,未来都得是中国制造。
这就是高层的高明之处:哪怕让你马斯克赚走整车的钱,我也要把庞大的供应链留在国内。
二零一九年,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像变魔术一样,当年开工、当年投产、当年交付。
这条“大鲶鱼”一入水,整个池塘瞬间炸了。
国产Model 3的价格降到了三十万以内,这对当时的国产造车新势力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李想、李斌这帮造车人当时脸都绿了,直呼“狼来了”。
但奇迹就在这种高压下发生了。
为了接住特斯拉的订单,长三角那些原本做手机、做家电的配套厂,开始疯狂升级技术。
特斯拉对零件精度的要求近乎变态,但也正是这种变态,倒逼着中国供应链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进化。
原本只能做低端模具的厂子,为了吃下特斯拉的单子,硬是把精度提升到了微米级。
这就像当年的苹果带动了中国手机产业链一样,特斯拉凭一己之力,把中国的新能源供应链拉到了世界顶尖水平。
而在这条产业链的顶端,另一家中国巨头正在福建宁德的一个小城里闷声发大财。
它叫宁德时代。
它的掌门人曾毓群,是个比王传福更敢赌的狠角色。
早在特斯拉进中国之前,曾毓群就干了一件极其反直觉的事。
当时全球都在搞磷酸铁锂电池,安全但能量密度低。
曾毓群却押注三元锂电池,这种电池能量大,但极其难伺候。
他之所以能成,还得感谢另一位德国老师——宝马。
早年间,宝马为了搞电动车,在大中华区找电池供应商,找了一圈没人敢接,只有曾毓群敢签生死状。
德国人甩给他八百多页的技术标准,每一页都是对当时中国制造能力的羞辱。
但宁德时代硬是把这八百页标准给啃下来了,从那一刻起,中国电池就有了世界级的基因。
当特斯拉在上海疯狂扩产时,发现最好的电池就在隔壁。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特斯拉像一条搅动死水的鲶鱼,逼着中国车企拼命;
而中国强大的供应链,又反过来支撑了特斯拉的产能奇迹。
原本那些等着看中国车企笑话的西方观察家,突然发现剧本不对了。
这只“狼”不仅没把羊吃光,反而把羊群训练成了狮子。
到了二零二零年左右,原本粗制滥造的国产电动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续航五六百公里、配置豪华、价格还亲民的“怪兽”。
这一刻,大家再回头看一九九二年钱学森的那封信,才惊觉其中的深意。
原来真正的换道超车,不是关起门来造车,而是利用全世界的资源,来浇灌自己的工业之花。
西方人以为他们是在占领中国市场,殊不知,他们是在亲手为中国培养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这种“阳谋”,才是最高级的战略。
07
攻守易形
时针拨回到二零二三年九月,德国慕尼黑车展。
这里曾是内燃机信徒的耶路撒冷,是奔驰、宝马、奥迪(BBA)秀肌肉的主场。
但这一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欧洲人窒息的焦虑。
德国总理朔尔茨站在展台上,看着周围那一圈圈围得水泄不通的展位,脸色凝重。
那些最热闹的展台,不属于德国人,而属于一群来自东方的“野蛮人”——比亚迪、小鹏、阿维塔。
德国《施瓦本日报》在头版头条用了一个惊悚的标题:“中国的海啸来了”。
这一幕,不仅是商业版图的更迭,更是历史维度的巨大的讽刺。
三十年前,中国工程师像小学生一样,趴在桑塔纳的底盘下,拿着皮尺偷偷测量数据,还要被德国技师呵斥“离远点”。
三十年后,大众汽车的CEO带着一众高管,排着队挤进中国电动车的驾驶舱。
他们摸着那块大屏幕,研究着严丝合缝的内饰,眼神里没了傲慢,只剩下满脸的“看不懂”。
他们看不懂的,不是技术原理,而是那令人绝望的成本控制。
这一年,日本著名的商业出版社日经BP社,做了一件让整个日本汽车界破防的事。
他们从中国买了一辆比亚迪“海豹”,运回日本,然后召集了一帮顶尖专家,把它拆成了一地的零件。
这是日本人最擅长的事。当年他们就是靠拆解美国车,学会了造车,然后干翻了底特律。
但这一次,当他们把那两万多个零件铺满地板时,所有专家都沉默了。
名古屋大学的山本真义教授拿着一份拆解报告,对着镜头苦笑。
报告显示,这辆车里,除了轮胎和玻璃,几乎所有的核心部件——电池、电机、电控芯片,甚至连座椅和车灯,都是比亚迪自己造的。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怖能力?
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一家西方车企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垂直整合”。
如果你想造一辆同样配置的车,成本至少要比中国高出百分之四十。
这意味着,就算把图纸白送给丰田或大众,他们也造不出来,因为他们身后没有那条在这个国家生长了三十年的红色供应链。
这种绝望感,比技术落后更可怕。技术落后可以追,但生态落后,就是降维打击。
数据不会撒谎。
就在二零二三年,一个里程碑式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中国汽车出口量达到四百九十一万辆,正式超越日本,登顶全球第一。
这个位置,日本霸占了几十年,德国人眼馋了几十年,最后却被那个曾经连化油器都造不好的中国,用电池换道超车给拿下了。
那些在宁波舟山港排队上船的滚装船,密密麻麻装满了即将发往欧洲、东南亚甚至南美洲的中国车。
海风吹过,如果你仔细听,仿佛能听到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曾几何时,我们为了得到德国人的发动机技术,甚至愿意让出一半的利润,还要看人家脸色。
现在,奥迪放下身段,主动向中国上汽集团购买电动车平台技术;
大众入股小鹏,只为了学学怎么搞智能座舱;
全球第四大车企Stellantis,干脆直接掏钱成了零跑汽车的大股东。
这就是攻守易形。
曾经的“老师”,现在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向当年的“差生”求教。
这一切的发生,距离钱学森写下那封信,整整过去了三十一年。
当年他在信里提到的“系统工程”,如今具象化为了中国庞大而恐怖的新能源产业链。
西方人现在才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家家中国公司,而是一个国家用三十年时间布下的天罗地网。
当他们在为几微米的活塞间隙沾沾自喜时,中国已经把赛道换到了外太空。
这不仅仅是商业的胜利,这是一种战略远见的完胜。
然而,在这个欢呼的时刻,我们必须重新回到那张泛黄的信纸。
因为钱学森当年布的局,远不止造车这么简单。
车,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卒子。
他真正想赢下的,是那个关乎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终极命题。
08
一张蓝图绘到底
我们把目光再次聚焦到一九九二年那封信的最后一个细节。
钱学森当时反复强调了一个词:系统工程。
很多人当年以为这只是科学家的口头禅,直到三十年后,我们才真正看懂了这个词背后那令人战栗的宏大布局。
如果只盯着车看,你永远读不懂中国的新能源战略。
二零二三年,中国的石油进口依存度依然高达百分之七十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红线,也是悬在中国经济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意味着,我们每烧十吨油,就有七吨要看别人的脸色,要经过那条随时可能被切断的马六甲海峡。
一旦地缘政治的火药桶被点燃,或者那条狭窄的水道被“意外”封锁,中国庞大的工业机器将在几周内面临“贫血”的危机。
如果没有这几年两千多万辆新能源车在路上跑,如果这些车全都是喝油的“油老虎”,那个进口数字早就突破了国家安全的底线。
钱学森当年的算计,根本不是为了让你省那点油钱,他是为了让这个国家在极端情况下,依然能动得起来。
你现在去中国的西北看看,去甘肃的戈壁,去青海的荒漠。
在那里,你会看到一种比科幻电影还要震撼的景象。
曾经寸草不生的无人区,现在变成了蓝色的海洋。
数以亿计的光伏板铺天盖地,像向日葵一样追逐着太阳;
高达百米的白色风机叶片,在风口呼啸旋转,每一转都在切割着空气,把风变成电流。
这些取之不尽的风和光,是老天爷赏给中国的饭,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需要给中东的王爷们交保护费。
但是,电发出来了,怎么运到几千公里外那个急需用电的长三角和珠三角?
这就用到了中国另一项独步天下的黑科技——特高压输电技术。
这不仅仅是电线,这是电力的高速公路,是能源的“大动脉”。
它能把西北戈壁滩上的一束光,在毫秒之间,送到上海陆家嘴的写字楼里,点亮那盏台灯。
而在这些城市的尽头,数以亿计的新能源汽车,就是一个个移动的蓄水池。
白天,它们在路上跑,消耗着来自西部的清洁能源;
晚上,它们连着电网,成为电网调节峰谷的巨大“海绵”。
这哪里是造车?这是把国家的能源命脉,从地缘政治复杂的波斯湾,硬生生搬回到了咱们自己的大西北。
油,我们控制不了,那是美元结算的霸权体系;
但电,都在我们自己手里,那是人民币结算的工业血液。
这就是钱学森“系统工程”的终极形态:
用西部的风光,驱动东部的车轮;用中国制造的电池,存储中国自己的能量。
这盘棋,他在三十多年前就落下了第一颗子。
那时候,西方人嘲笑我们是异想天开,觉得把不可控的风电和笨重的电池结合起来是疯子的想法。
他们说光伏是垃圾电,说特高压是伪科学,说电动车是骗局。
但中国就是用这种“愚公移山”的笨劲,把疯子的想法变成了现实。
哪怕在光伏产业被打压得全行业亏损的时候,哪怕在特高压技术被国外封锁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停下脚步。
无数工程师在高原缺氧的环境下架线,在沙漠的风沙里安装组件,他们图什么?
图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现在,中国光伏组件产量全球第一,风电装机量全球第一,特高压技术全球第一,新能源车全球第一。
这四个“第一”连起来,才是一张完整的护身符。
它保证了哪怕有一天,海上的油轮进不来了,中国的工业血液依然能奔流不息,我们的物流依然能运转,我们的坦克和军车依然能冲锋。
我们今天开着绿牌车,享受着全世界最便宜的电费,甚至在嘲笑电动车保值率低。
但我们很少意识到,这看似平常的生活,是国家为了摆脱能源枷锁,整整死磕了三十年的结果。
从一九九二年的那封信,到二零二四年的满街绿牌。
这是一场跨越了两个世纪的接力跑。
在这个过程中,有人质疑,有人嘲笑,有人骗补,有人倒下。
但那个指向“换道超车”的箭头,从来没有偏离过一分一毫。
历史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当年的钱学森,在书房里计算那个枯燥的“石油账”时,或许已经透过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今天这一幕。
他知道,中国这样体量的国家,想要体面地活下去,就不能走别人走过的老路。
因为路太窄,资源太少,容不下两个巨人并肩同行。
西方人制定了石油的规则,制定了内燃机的标准,那是他们的“舒适区”。
如果我们陷进去,就永远只能当个打工仔。
我们必须自己修一条路,哪怕这条路一开始布满荆棘,哪怕要摸黑走上三十年。
现在,路修通了。
那些曾经在路边扔石头的旁观者,现在正忙着研究我们的脚印,甚至试图模仿我们的步伐。
但故事讲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因为这不仅仅是关于工业、关于石油、关于车的宏大叙事。
这更是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关于骨气和命运的私人记忆。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赢?
答案,或许藏在每一个哪怕被卡住脖子、也要昂着头呼吸的瞬间里。
参考史料清单
为了保证这篇深度报道的严谨性,本文核心事实依据源自以下公开史料及亲历者回忆:
《钱学森书信》(第六卷:1991.7—1992.12),国防工业出版社,2007年版(收录1992年8月22日致邹家华副总理信函原文)。
《钱学森文集》,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
《中国汽车工业年鉴》(1992年卷、1993年卷、2023年卷),中国汽车工业年鉴社。
国家计委(现国家发改委):“八五”国家重点科技攻关计划(1991-1995)相关档案。
科技部:《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863计划)电动汽车重大专项可行性研究报告》,2001年。
《王传福传:比亚迪神话》,成杰著,中信出版社。
万钢:《中国汽车产业发展报告》(2009-2010),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日经BP社:《中国BYD SEAL(海豹)彻底分解》(全体编),2023年出版。
日本名古屋大学山本真义教授:《比亚迪海豹拆解分析报告》。
中国海关总署:《2023年全年进出口重点商品量值表》。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CAAM):《2023年中国汽车工业产销情况简报》。
国家统计局:《中国能源统计年鉴》(1992-2023历年数据)。
财政部、科技部:《关于开展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推广试点工作的通知》(“十城千辆”工程文件),2009年。
《上海市鼓励购买和使用新能源汽车实施办法》(2018-2023版)。
央视纪录片《大国重器》(第二季)第四集:造血通脉(涉及特高压与新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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