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语音外放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姐夫，这辆保时捷911开起来真他妈带劲！谢了啊，回头请你吃饭！」
语音背景里是引擎的轰鸣和女人的娇笑。
我盯着那条语音消息，手指在冰冷的手机边缘轻轻敲击。
办公桌对面的财务总监还在喋喋不休地汇报着季度亏损，会议室里七八个高管大气不敢出。
我缓缓抬起手。
财务总监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片，放在桌面上，用指尖推着它缓缓转了一圈。
「三分钟前。」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张副卡消费了一百八十七万。」
会议室死寂。
我看向落地窗外，城市在黄昏中铺开一片金色。
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现在。」
我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语音消息的界面。
「该收网了。」
01
五天前。
周一早晨七点，我挤在地铁二号线的人潮里，西装外套被挤得皱巴巴。
手机震动。
不是闹钟。
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短信。
您尾号8818的信用卡于今日07:02消费人民币1,280.00元，商户名称：星巴克（国贸店）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
然后划掉。
地铁到站，我被人流裹挟着涌出车厢，快步走向出口。
手机又震。
您尾号8818的信用卡于今日07:15消费人民币8,800.00元，商户名称：路易威登（国贸商城店）
我脚步顿了顿。
继续往前走。
八点整，我踩着点走进公司大楼。
前台小姑娘冲我点头：「许哥早。」
我嗯了一声，刷卡进闸机。
电梯里挤满了人，我站在角落，手机在口袋里第三次震动。
这次我没看。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我走出电梯间，穿过开放式办公区。
格子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我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堆着三摞文件，最上面那份贴着黄色便签：「许岩，今天下班前必须交。」
我坐下，打开电脑。
手机第四次震动。
这次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您尾号8818的信用卡于今日07:45消费人民币12,800.00元，商户名称：苹果授权店（国贸三期）
我盯着那个数字。
十二万八千。
买什么？
最新款的顶配MacBook Pro，加上Apple Care，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打开Excel表格，开始核对上个月的销售数据。
九点半，部门经理赵永康端着保温杯晃到我工位旁边。
「许岩，上个月的报表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三排工位都能听见。
我抬起头：「赵经理，报表上周五已经发您邮箱了。」
「我知道你发了。」
赵永康喝了口枸杞茶，慢悠悠地说：「但数据不对啊，第三季度的增长率你算的是百分之八点三，财务那边算出来只有百分之五点七。」
「我核对过原始数据。」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增长率是按照实际回款额计算的，财务那边可能用的是合同额。」
「合同额不算数？」
赵永康眉毛挑起来：「许岩，你在这个行业也干了五年了，不会不知道签了合同就等于钱已经到账一半了吧？」
周围几个同事偷偷往这边看。
我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我重新算。」
「下班前给我。」
赵永康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年轻人，做事要踏实，别总想着走捷径。」
他端着杯子走了。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打开邮箱，找到上周五发给赵永康的那封邮件。
附件下载。
打开。
我盯着那份报表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赵经理」的对话框。
上周五下午三点二十分，我发过去的报表文件。
他四点十五分回复：「收到。」
现在他说数据不对。
我把聊天记录截图。
保存。
继续工作。
十一点，手机第五次震动。
这次不是银行短信。
是微信消息。
小舅子罗浩发来的。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块亮闪闪的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下面跟着一行字：「姐夫，这块江诗丹顿怎么样？我女朋友说配我今天的西装特别合适。」
我没回。
三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刷了你的卡，不介意吧？反正你那张副卡额度高，平时也不用。」
我还是没回。
十二点，午休时间。
我端着饭盒去茶水间热饭。
几个同事坐在餐桌旁聊天。
「听说市场部那个项目黄了？」
「可不是嘛，甲方临时换人了，之前谈好的全都作废。」
「那许岩不是白忙活了两个月？」
「嘘——」
有人看见我进来，赶紧使眼色。
我像没听见一样，走到微波炉前，把饭盒放进去，设定三分钟。
微波炉嗡嗡作响。
那几个同事匆匆吃完，端着盘子走了。
茶水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微波炉「叮」一声。
我取出饭盒，打开。
昨天剩的炒饭，已经有点干了。
我坐下来，慢慢吃。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第六次。
这次是银行客服的电话。
我接起来。
「许先生您好，这里是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我们监测到您尾号8818的卡片今天上午有数笔大额消费，想跟您确认一下是否是本人操作？」
「不是。」
我说。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那……需要我帮您暂时冻结这张卡吗？」
「不用。」
我扒了一口饭：「暂时不用。」
「好的，那请您注意用卡安全，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谢谢。」
我挂断电话。
饭盒里的炒饭吃了一半，我盖上盖子，扔进垃圾桶。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蚂蚁一样的人和车。
十七楼。
不高。
但足够看清这个城市的轮廓。
下午一点，继续工作。
赵永康又过来催了一次报表。
我告诉他下午三点前给。
他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两点五十，我把重新核算的报表发到他邮箱。
抄送了财务部。
三分钟后就收到财务部主管的回复：「数据无误，以许岩版本为准。」
赵永康没再说话。
下午四点，手机第七次震动。
罗浩又发来消息。
这次是语音。
我点开。
背景音很吵，像是在某个高档餐厅。
「姐夫，晚上我跟莉莉去米其林三星，已经订好位子了，刷你的卡没问题吧？反正你一个人也花不完那么多额度。」
语音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APP。
登录。
找到那张尾号8818的副卡。
点开管理界面。
手指在「冻结卡片」的选项上悬停。
停顿。
退出。
关掉APP。
继续工作。
02
周二。
早晨六点半，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不是闹钟。
是罗浩发来的微信消息。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限量版球鞋，鞋盒上印着显眼的AJ标志。
下面跟着文字：「姐夫，这双鞋我等了半年，今天终于抢到了！刷你的卡，就当是提前送我的生日礼物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
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18的信用卡于今日06:28消费人民币9,999.00元，商户名称：耐克官方旗舰店（线上）
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双鞋。
我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
冷水洗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我今年三十二岁。
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
月薪一万八。
房贷每月七千。
车贷三千五。
剩下的钱，刚够生活。
那张副卡是我三年前办的。
额度五十万。
当时是为了应急。
后来一直没用过。
上个月，老婆罗薇说弟弟罗浩想办张信用卡，但征信有点问题，银行不给批。
「你就给他办张副卡呗。」
罗薇躺在床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反正你那张卡额度高，平时也不用，给他应急用用。」
「他征信有问题还办卡？」
我皱眉。
「哎呀，就是大学时候助学贷款逾期了几次，不是什么大事。」
罗薇翻了个身：「你就帮帮忙嘛，他是我亲弟弟。」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就把副卡寄了过去。
当时罗浩在电话里千恩万谢：「姐夫你放心，我就应急用用，绝对不会乱花钱。」
第一个月，相安无事。
第二个月，开始有小额消费。
几百块的餐厅，一千多的衣服。
我都忍了。
第三个月，也就是这个月。
变本加厉。
我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手机在床头柜上又震了一下。
还是罗浩。
「姐夫，你咋不回我消息？该不会心疼钱了吧？」
后面跟着一个抠鼻的表情。
我打字回复：「最近工作忙。」
发送。
对方秒回：「忙啥呀，不就是个破销售嘛，能赚几个钱？还不如学学我，找个有钱女朋友，少奋斗二十年。」
我没再回。
换衣服，出门。
地铁上，手机又收到两条消费提醒。
一条是早餐店，消费八十六。
一条是加油站，消费五百。
我划掉短信。
打开邮箱，查看昨晚收到的邮件。
有一封来自「启明资本」的邮件，标题是「项目尽调报告终稿确认」。
我点开。
快速浏览。
然后回复：「已阅，无修改意见，按计划推进。」
发送。
地铁到站。
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这次是罗薇打来的。
我接起来。
「喂？」
「许岩，你昨晚是不是又加班到很晚？」
罗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有个项目要赶。」
「那你今天早点回来，我妈晚上过来吃饭。」
「你妈？」
我脚步顿了顿：「她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看看我们呗。」
罗薇顿了顿，压低声音：「顺便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升职加薪，她朋友的儿子今年才二十八，已经当上副总了。」
我没说话。
「行了，不说了，我还得睡会儿，晚上记得买条鱼回来，我妈爱吃清蒸鲈鱼。」
电话挂断。
我站在原地，地铁站里人来人往。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公司大楼门口，我碰见了赵永康。
他正从一辆崭新的宝马X5上下来，手里拎着公文包。
看见我，他笑了笑。
「许岩，早啊。」
「赵经理早。」
我点头。
「昨晚加班了？」
他打量了我一眼：「看你眼圈黑的。」
「赶个报表。」
「年轻人，别太拼。」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不是拼命就能改变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大楼。
我跟在后面。
电梯里，赵永康接了个电话。
「对，昨晚跟王总吃饭，聊得不错……放心，那个项目肯定是我们的……哈哈哈，哪里哪里，都是朋友给面子……」
他声音很大，整个电梯厢都能听见。
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实习生偷偷翻了个白眼。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
十七楼到了。
我走出电梯。
赵永康还在打电话，往经理办公室方向走。
上午十点，开会。
赵永康主持，讨论下个季度的销售目标。
「今年公司业绩压力很大，总部要求我们部门增长百分之三十。」
他敲着白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十几个人。
「我知道这个目标有难度，但没办法，市场环境就是这样，你不进步，别人就会超过你。」
他顿了顿，看向我。
「许岩，你是老员工了，带个头，下个季度目标定个五百万，没问题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五百万。
我们部门去年全年业绩才两千万。
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一个季度也就一百多万。
五百万，是正常目标的三倍还多。
「赵经理，这个目标是不是有点……」
坐在我对面的老张忍不住开口。
「有点什么？」
赵永康打断他：「老张，你要是觉得难，可以提出来，我安排别人做。」
老张闭嘴了。
赵永康重新看向我：「怎么样，许岩？」
我沉默了三秒。
「好。」
我说。
赵永康笑了。
「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要有冲劲。」
他拍了拍手：「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
我坐在原位没动。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许，你太冲动了。」
他压低声音：「赵永康这是摆明了要整你，五百万，怎么可能完成？」
「试试吧。」
我说。
「试什么试，他这是逼你主动辞职。」
老张叹了口气：「你上个月抢了他侄子的客户，他记恨着呢。」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那个客户本来是我跟了三个月的，赵永康的侄子半路杀出来，想截胡。
我没让。
最后客户签了我。
赵永康的侄子被公司辞退。
从那以后，赵永康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没事。」
我站起来：「我有数。」
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又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18的信用卡于今日10:15消费人民币68,000.00元，商户名称：周大福珠宝（国贸店）
六万八。
珠宝。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罗浩的对话框。
打字：「最近刷卡有点频繁，注意点。」
发送。
对方秒回：「咋了姐夫，心疼了？这才几个钱啊，我女朋友说了，男人赚钱就是给女人花的。」
我删掉对话框里已经打好的字。
重新输入：「副卡额度有限，别刷爆了。」
发送。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罗浩回复：「对了，周末莉莉想去三亚玩，机票酒店我都订好了，刷的你的卡，没问题吧？」
我没回。
放下手机。
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下午三点，手机又震。
这次是罗薇。
「许岩，我妈改主意了，今晚不去咱们家了，去希尔顿酒店吃，我弟请客。」
「罗浩请客？」
我皱眉：「他哪来的钱？」
「哎呀，你管他哪来的钱，反正不用咱们出钱就行了。」
罗薇语气不耐烦：「晚上七点，希尔顿三楼中餐厅，别忘了。」
电话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03
晚上七点十分，我推开希尔顿酒店三楼中餐厅的包厢门。
包厢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圆桌旁已经坐了五个人。
岳母周秀琴坐在主位，穿着件暗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条珍珠项链，手腕上戴着个翡翠镯子。
她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罗薇坐在她左边，低头刷手机。
罗浩坐在她右边，正跟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说话。
那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大波浪，穿着一身名牌，手上挎着个爱马仕包包。
看见我进来，罗浩抬起头。
「哟，姐夫来了！」
他站起来，夸张地张开手臂：「就等你了！」
我点点头，走到罗薇旁边的空位坐下。
「怎么来这么晚？」
罗薇头也不抬地问。
「堵车。」
我说。
「堵车不会早点出门？」
周秀琴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让一桌子人等你一个，像什么话。」
我没说话。
服务员开始上菜。
龙虾，鲍鱼，海参，燕窝。
一桌子菜，少说也得五六千。
「浩浩，点这么多菜，得花不少钱吧？」
周秀琴笑眯眯地看着儿子。
「妈，这才几个钱。」
罗浩搂着旁边女孩的肩膀：「莉莉想吃，我就点，男人嘛，赚钱不就是给女人花的？」
那个叫莉莉的女孩娇羞地推了他一下。
「就你嘴甜。」
「实话实说嘛。」
罗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向我：「对吧姐夫？」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
「许岩啊。」
周秀琴开口了：「听说你最近工作不太顺利？」
我抬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周秀琴放下筷子：「我听薇薇说，你们领导给你定了五百万的业绩目标？」
罗薇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看了她一眼。
「嗯。」
「五百万！」
周秀琴夸张地提高音量：「你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八，一年也就二十来万，五百万，你得干多少年？」
包厢里安静下来。
服务员端着汤进来，放下，又退出去。
「妈，你少说两句。」
罗薇小声说。
「我少说两句？」
周秀琴瞪了女儿一眼：「我不说，谁替你说？你看看你，嫁给他三年了，住的还是九十平的小房子，开的还是十万块的破车，我那些老姐妹的女儿，哪个不是住别墅开奔驰？」
「妈……」
「你别说话。」
周秀琴转向我，语气咄咄逼人：「许岩，不是我说你，男人三十而立，你看看你现在，立起来了吗？」
我放下筷子。
「妈，工作上的事，我心里有数。」
「有数？」
周秀琴冷笑：「你有什么数？你要是有数，能让领导给你定五百万的目标？这明摆着是逼你辞职！」
「行了妈，吃饭吧。」
罗浩打圆场：「姐夫也不容易，每天加班到那么晚，赚点辛苦钱。」
「辛苦钱？」
周秀琴更来劲了：「辛苦钱能赚多少？我告诉你许岩，男人要想成功，就得有人脉，有资源，你看看浩浩，才二十五岁，交的女朋友都是富家千金，以后少奋斗二十年！」
莉莉在旁边抿嘴笑。
罗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妈，莉莉她爸是做房地产的，身家十几个亿呢。」
「听见没？」
周秀琴看着我：「这才叫本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姐夫。」
罗浩突然开口：「听说你那张副卡额度挺高的？」
我看向他。
「还行。」
「还行是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
罗浩眼睛一亮：「那够买辆车了！」
莉莉在旁边撒娇：「浩浩，你不是说要给我买辆保时捷吗？」
「买买买！」
罗浩大手一挥：「不就一辆保时捷嘛，明天就去买！」
周秀琴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儿子有出息。」
罗薇在桌子底下又踢了我一脚。
我看了她一眼。
她冲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别说话。
我没说话。
低头吃饭。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周秀琴全程都在夸儿子有多厉害，女朋友家有多有钱。
罗浩全程都在吹牛，说自己认识多少大老板，以后要开公司当老总。
莉莉全程都在撒娇，要这个要那个。
罗薇全程都在刷手机，偶尔附和两句。
我全程都在吃饭，一句话没说。
九点半，饭局结束。
罗浩叫来服务员买单。
「先生您好，一共消费八千六百元。」
服务员递上账单。
罗浩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色卡片。
我的副卡。
他递给服务员，动作熟练得像用过无数次。
「刷卡。」
「好的。」
服务员拿着卡走了。
周秀琴看着儿子的背影，满脸骄傲。
「看看我儿子，多大气。」
罗薇拉着我站起来。
「妈，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上班上班，就知道上班。」
周秀琴摆摆手：「走吧走吧，看见你就烦。」
走出酒店，夜风一吹，我清醒了不少。
罗薇走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
「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
「嗯。」
「罗浩也是，被我妈惯坏了，说话没分寸。」
「嗯。」
「那张副卡……」
她顿了顿：「等他这个月发工资，我就让他还你。」
「不用。」
我说：「让他用吧。」
罗薇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许岩，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
「累了。」
我打断她：「回家吧。」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等红灯的时候，我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18的信用卡于今日21:45消费人民币8,600.00元，商户名称：希尔顿酒店（中餐厅）
八千六。
一顿饭。
我盯着那条短信，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
绿灯了。
我踩下油门。
车往前开。
罗薇在旁边睡着了。
04
周三。
早晨六点，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不是闹钟。
是连续三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18的信用卡于今日05:58消费人民币3,200.00元，商户名称：香格里拉酒店（客房服务）
您尾号8818的信用卡于今日06:02消费人民币1,280.00元，商户名称：香格里拉酒店（早餐）
您尾号8818的信用卡于今日06:15消费人民币5,800.00元，商户名称：香格里拉酒店（水疗中心）
三条短信，加起来一万多。
我盯着手机屏幕。
窗外天还没亮。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
打开微信，找到罗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来的：「姐夫，谢了啊，今天这顿饭吃得真爽！」
我没回。
现在，我打字：「酒店消费怎么回事？」
发送。
等了三分钟，没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罗浩，回消息。」
还是没回。
我拨通他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终于接了。
「喂……」
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还没睡醒。
「酒店消费怎么回事？」
我问。
「什么酒店消费……」
罗浩打了个哈欠：「哦，昨晚跟莉莉在香格里拉住了一晚，咋了？」
「谁让你刷的副卡？」
「我刷的呀。」
罗浩理直气壮：「反正你那张卡额度高，不用白不用。」
「那是我的卡。」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卡怎么了？」
罗浩声音大起来：「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姐没跟你说吗？这卡是她让我用的！」
「她让你用，没让你乱花。」
「我怎么乱花了？」
罗浩彻底清醒了，语气变得尖锐：「住个酒店就叫乱花？许岩，你是不是心疼钱了？我告诉你，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等我以后开了公司，分分钟赚回来！」
「那你等你开了公司再花。」
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罗浩的冷笑。
「行，许岩，你真行。」
他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抠门鬼，我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电话挂断。
嘟嘟嘟的忙音。
我放下手机。
坐在黑暗里。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
七点，我起床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
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有血丝。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剃须刀，慢慢刮胡子。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
是罗薇打来的。
我接起来。
「喂？」
「许岩，你跟我弟吵架了？」
罗薇声音带着怒气。
「他跟你说的？」
「不然呢？」
罗薇语气激动：「他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哭得稀里哗啦，说你骂他，说他乱花钱，还说要收回副卡！」
我没说话。
「许岩，你到底什么意思？」
罗薇质问：「那张卡是我让你给他办的，你现在要收回，是不是打我的脸？」
「我没说要收回。」
「那你骂他干什么？」
「我问了他几句酒店消费的事。」
「问什么问？」
罗薇更生气了：「他住个酒店怎么了？他女朋友是富家千金，不住五星级酒店住哪儿？住你家那个破房子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罗薇，那张卡是我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又怎么了？」
罗薇冷笑：「许岩，你别忘了，当初你娶我的时候，可是答应过我爸妈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现在我弟用你点钱，你就这副嘴脸？」
「不是一点钱。」
我说：「从月初到现在，他已经刷了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怎么了？」
罗薇声音尖利起来：「许岩，我弟才二十五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花点钱怎么了？你三十多岁的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孩子。
二十五岁的孩子。
我闭上眼睛。
「行了，我不跟你吵。」
罗薇语气缓和了一点：「晚上回家再说，我现在要上班了。」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八点，我到公司。
刚坐下，赵永康就端着保温杯过来了。
「许岩，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说。
我站起来，跟着他走进经理办公室。
他关上门，指了指沙发。
「坐。」
我坐下。
他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许岩啊，昨天那个五百万的目标，你回去想得怎么样了？」
「我会努力。」
我说。
「努力是好事。」
赵永康喝了口茶：「但光努力没用，得有方法。」
他顿了顿，看着我：「我认识个朋友，做医疗器械的，最近需要一批设备，大概三百万的订单。」
我没说话。
「我可以把这个客户介绍给你。」
赵永康放下茶杯：「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订单成了，你得给我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百分之三十。
三百万的订单，就是九十万。
我看着他。
「赵经理，公司规定，员工不能私下收取回扣。」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永康笑了：「许岩，你在这个行业也干了这么多年了，不会不懂规矩吧？」
「不懂。」
我说。
赵永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许岩，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我告诉你，这个客户你要是不接，下个月绩效考核，我保证让你不及格。」
「然后呢？」
我问。
「然后？」
赵永康冷笑：「然后你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我站起来。
「赵经理，还有事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许岩，你有种。」
他坐回椅子上，挥挥手：「出去吧。」
我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听见他在里面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我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启明资本法务部」。
标题是「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最终版本确认」。
我点开。
快速浏览。
然后回复：「收到，已阅，无异议。」
发送。
关掉邮箱。
打开Excel，继续工作。
中午，我没去吃饭。
坐在工位上，看手机。
罗浩又发来消息。
这次是语音。
我点开。
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商场里。
「姐夫，我跟莉莉在逛车展，看中一辆保时捷911，落地价大概一百八十万，刷你的卡没问题吧？」
语音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莉莉站在车旁边，比着剪刀手，笑得很甜。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APP。
登录。
找到那张尾号8818的副卡。
点开消费记录。
从月初到现在，一共二十七笔消费。
总额：四十三万六千八百元。
最大一笔：六万八（周大福珠宝）。
最小一笔：八十六（早餐店）。
平均每天消费：两万多。
我退出APP。
打开微信，找到罗浩的对话框。
打字：「别买。」
发送。
对方秒回：「？」
我又发了一条：「车别买。」
「凭什么？」
罗浩回复：「我女朋友喜欢，我就要买！」
「那是我的卡。」
「你的卡怎么了？我姐说了，让我随便用！」
「我现在说，不行。」
「你说了不算！」
罗浩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激动：「许岩，我告诉你，这辆车我买定了！你要是不乐意，就去找我姐说，看她帮谁！」
我没再回。
放下手机。
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看不清。
眼前一片模糊。
下午三点，手机震动。
这次是银行客服。
「许先生您好，我们监测到您尾号8818的卡片有一笔一百八十七万的预授权交易，想跟您确认一下是否是本人操作？」
「不是。」
我说。
「那需要我帮您暂时冻结这张卡吗？」
「暂时不用。」
我说：「再等等。」
「好的，许先生，请您注意用卡安全。」
电话挂断。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05
周四。
早晨七点，我到公司。
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
车流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
行人匆匆。
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我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
不是银行短信。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启明资本董事会。
标题：关于任命许岩先生为启明资本首席执行官的通知。
我点开。
邮件内容很简单。
只有三行字。
「经董事会决议，自即日起，任命许岩先生为启明资本首席执行官，全面负责公司经营管理。」
「任命文件已发送至您邮箱。」
「请于今日上午十点，到公司总部报到。」
我关掉邮件。
打开另一封。
是任命文件的扫描件。
盖着启明资本的公章。
还有董事会全体成员的签名。
我看了一眼发件时间。
凌晨三点。
那时候我还在睡觉。
或者说，假装在睡觉。
我关掉邮箱。
打开手机银行APP。
登录。
找到那张尾号8818的副卡。
点开管理界面。
手指在「冻结卡片」的选项上悬停。
这次没有停顿。
我点了下去。
系统弹窗提示：「确定要冻结此卡吗？冻结后，该卡将无法进行任何交易。」
我点击「确定」。
页面刷新。
卡片状态变成：「已冻结」。
我退出APP。
打开微信。
罗浩在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
「姐夫，车订好了，下午去提车，刷的你的卡，谢了啊！」
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我没回。
关掉微信。
八点，同事们陆续来上班。
赵永康端着保温杯晃到我工位旁边。
「许岩，昨天那个客户我联系好了，下午三点见面，你去不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挑衅。
「不去。」
我说。
「不去？」
赵永康愣了一下：「许岩，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三百万的订单，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想清楚了。」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你干什么？」
赵永康皱眉。
「辞职。」
我说。
「什么？」
赵永康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辞职。」
我把文件摞好，放进抽屉里。
「许岩，你疯了？」
赵永康声音大起来：「你现在辞职，这个月的工资都拿不到！」
「无所谓。」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U盘，放进口袋。
「许岩！」
赵永康拦住我：「你别冲动，五百万的目标是有点难，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你再想想……」
「让开。」
我看着他说。
赵永康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让开一步。
我拿起外套，走出工位。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老张站起来：「小许，你这是……」
「张哥，以后有机会再聚。」
我冲他点点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我拿出手机。
给罗薇发了条消息：「晚上回家吃饭，有事跟你说。」
发送。
对方秒回：「什么事？」
「回去再说。」
「我现在就要知道！」
「晚上回去说。」
我收起手机。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大楼，站在路边。
早晨的阳光有点刺眼。
我眯起眼睛。
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
司机问。
「国贸三期。」
我说。
车开动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罗浩打来的电话。
我没接。
他连续打了三个。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我点开。
背景音是汽车引擎的轰鸣。
「姐夫，这辆保时捷911开起来真他妈带劲！谢了啊，回头请你吃饭！」
语音后面是莉莉的笑声。
我关掉语音。
打开微信，找到罗浩的对话框。
打字：「车提了？」
发送。
对方秒回：「提了！刚开出来，爽死了！」
「刷的我的卡？」
「对啊，不然呢？」
「一百八十七万？」
「没错！姐夫你真够意思，额度这么高！」
我没再回。
放下手机。
看着车窗外。
国贸三期到了。
我付钱下车。
走进大楼。
前台小姐站起来：「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启明资本。」
我说。
「请问有预约吗？」
「有。」
「请问您贵姓？」
「许岩。」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脸色突然变了。
她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许总，这边请，董事长在等您。」
我跟她走进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我，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许总，欢迎欢迎！」
我跟他握手。
「王董。」
「可算把你等来了。」
王董笑得合不拢嘴：「走，我带你去办公室。」
他领着我穿过走廊。
两边的员工纷纷站起来，好奇地打量着我。
王董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这就是你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视野极好。
整个CBD尽收眼底。
办公桌上放着一摞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股权转让协议。
「许总，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王董说。
「好。」
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王董退出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翻开。
最后一页，乙方签字处，是空白的。
甲方签字处，已经签好了名字。
王建国。
启明资本创始人，董事长。
我放下协议。
拿起笔。
在乙方签字处，写下两个字。
许岩。
写完，我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是罗浩发来的消息。
「姐夫，你咋不回我消息？该不会心疼钱了吧？」
后面跟着一个抠鼻的表情。
我拿起手机。
打字：「不心疼。」
发送。
对方秒回：「那就好！晚上我请客，希尔顿，还是刷你的卡，哈哈哈！」
我没回。
放下手机。
打开电脑。
登录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赵永康。
标题：许岩，你什么意思？
我点开。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许岩，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辞职就算了，还把客户资料都删了？」
我回复：「没删，只是备份了。」
发送。
关掉邮箱。
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信封。
我拿出来，打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罗薇的结婚照。
三年前拍的。
那时候她笑得真甜。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抽屉。
关上。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罗薇。
「许岩，你到底有什么事？我现在就要知道！」
我打字：「晚上回家说。」
发送。
「不行！你现在就说！」
「晚上。」
「许岩！」
我没再回。
放下手机。
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永远这么忙碌。
永远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停止运转。
我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银行客服。
「许先生您好，我们监测到您尾号8818的卡片有一笔一百八十七万的消费交易，但因为卡片已冻结，交易失败，想跟您确认一下是否是本人操作？」
「不是。」
我说。
「好的，那卡片需要解冻吗？」
「不用。」
我说：「永久冻结。」
「好的，许先生。」
电话挂断。
我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打开微信。
罗浩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背景音很吵，像是在4S店里。
「姐夫，怎么回事？刷卡刷不过去！4S店的人说卡片被冻结了！你赶紧给我解冻！」
语气焦急。
我打字：「卡片我冻结了。」
发送。
对方秒回：「什么？你凭什么冻结？」
「那是我的卡。」
「你他妈……」
罗浩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暴怒：「许岩，你什么意思？车我都订好了，你现在冻结卡片，让我怎么跟莉莉交代？」
「那是你的事。」
我回复。
「许岩，我警告你，赶紧把卡片解冻，不然我让我姐跟你离婚！」
「随便。」
我打出这两个字。
发送。
然后把他拉黑。
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我说。
王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许总，有个紧急会议，需要你参加。」
「什么会议？」
「关于收购永康医疗器械公司的。」
王董把文件递给我：「这是尽调报告。」
我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公司法人：赵永康。
我笑了。
「好。」
我说：「我去。」
卡点内容
会议室里，财务总监还在喋喋不休地汇报季度亏损。
我缓缓抬起手。
他闭嘴了。
我从抽屉里取出那张黑色副卡，放在桌面上，用指尖推着它缓缓转了一圈。
「三分钟前。」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张副卡消费了一百八十七万。」
会议室死寂。
我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罗浩那条语音消息的界面。
「现在。」
我点开语音外放。
罗浩嚣张的声音再次响起：「姐夫，这辆保时捷911开起来真他妈带劲！谢了啊，回头请你吃饭！」
语音播完。
我放下手机。
看向会议室里七八个高管。
「这张卡。」
我指着桌面上那张黑色卡片。
「是我三年前办的。」
「额度五十万。」
「上个月，我小舅子罗浩找我借卡，说应急用用。」
「我借了。」
「然后。」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从月初到现在，二十七天，他刷了四十三万。」
「今天。」
我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把屏幕转向他们。
「他刷了一百八十七万。」
「买保时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财务总监额头冒汗。
我收回手机，靠在椅背上。
「刚才。」
我说：「我把卡片冻结了。」
「现在。」
我看向会议室门口。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许总，您要的资料。」
我接过文件夹，打开。
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罗浩这二十七天的消费明细。」
我把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银行流水。」
又扔出一份。
「这是信用卡账单。」
第三份。
最后，我取出一张纸。
「这是。」
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启明资本首席执行官任命书。」
我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推到财务总监面前。
「现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告诉我。」
「这张卡。」
「该不该冻？」
财务总监盯着那张任命书，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双腿开始打颤。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06
财务总监姓刘，叫刘志远。
五十多岁，秃顶，戴金丝眼镜。
在启明资本干了二十年，从基层会计一路爬到财务总监的位置。
算是元老。
此刻，这位元老盯着桌面上那张任命书，手抖得厉害。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都没去扶。
「许……许总……」
他终于发出声音，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知道这张卡是我的？」
「还是不知道我是谁？」
刘志远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砸在桌面上。
啪嗒。
很轻的一声。
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许总，我……」
他站起来，想解释。
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会议室里其他高管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我拿起那张任命书，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
「刘总监。」
我说：「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我看过了。」
刘志远猛地抬头。
「第三季度，公司亏损八千万。」
我顿了顿：「你解释一下。」
「许总，这……这是市场环境不好……」
「市场环境不好？」
我笑了：「那为什么同行都在盈利？」
「我们……我们投资了几个新项目，还在孵化期……」
「孵化期？」
我打断他：「哪个项目？」
「就是……就是那个医疗器械……」
「永康医疗器械？」
我问。
刘志远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重要的是。」
我一字一句地说：「永康医疗器械的法人，是赵永康。」
「而赵永康。」
我顿了顿：「是你小舅子。」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志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上个月，公司向永康医疗器械注资五千万。」
我看着他说：「这笔钱，现在在哪？」
「在……在项目里……」
「哪个项目？」
「就是……就是那个新产品的研发……」
「新产品？」
我拿起手机，点开一份文件，把屏幕转向他。
「这是永康医疗器械的工商信息。」
「经营范围：医疗器械销售。」
「没有研发资质。」
「没有专利。」
「没有实验室。」
「你告诉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五千万，研发什么？」
刘志远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许总……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
我收回手机：「报警吧。」
「什么？」
刘志远猛地站起来：「许总，你不能……」
「我能。」
我说：「我是首席执行官，我有权处理公司内部腐败问题。」
我看向会议室里其他人。
「还有谁。」
我问：「参与了这件事？」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
「好。」
我点点头：「散会。」
人群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会议室。
最后只剩下刘志远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刘总监。」
我说：「给你个机会。」
他猛地抬头。
「自首。」
我说：「把挪用的公款还回来，我可以不起诉你。」
「许总……」
「只有这一个机会。」
我转过身，看着他：「五分钟，考虑清楚。」
刘志远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许岩。」
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二十年，人脉关系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你动我。」
他指着我的鼻子：「就是动整个公司的根基。」
「是吗？」
我笑了：「那试试看。」
我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王董。」
我说：「刘志远涉嫌挪用公款，金额巨大，我建议立即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王建国的声音：「按你说的办。」
我挂断电话。
看向刘志远。
他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真的……」
「真的。」
我说：「警察已经在楼下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谁是刘志远？」
其中一个问。
刘志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警察走过去，给他戴上手铐。
带走。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看着警车开走。
手机震动。
是罗薇打来的。
我接起来。
「喂？」
「许岩，你现在在哪？」
罗薇声音带着哭腔。
「公司。」
「你赶紧回家！」
她哭着说：「罗浩出事了！」
「什么事？」
「4S店报警了！说他诈骗！现在警察要抓他！」
「哦。」
我说。
「哦？」
罗薇声音尖利起来：「许岩，你什么意思？那是你小舅子！你赶紧想办法救他！」
「我没办法。」
我说。
「许岩！」
罗薇尖叫：「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早就想把卡片冻结，故意害他？」
「是。」
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钟后，传来罗薇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我是故意的。」
「许岩，你疯了？」
「我没疯。」
我说：「我只是受够了。」
「受够什么？」
「受够你们一家。」
我说：「受够你妈天天说我没出息，受够你弟把我当提款机，受够你把我当空气。」
「许岩，你……」
「罗薇。」
我打断她：「离婚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然后传来罗薇歇斯底里的哭声。
「许岩，你不是人！我嫁给你三年，你就这么对我？」
「三年。」
我笑了：「三年，你跟我说过几句话？」
「我……」
「你每天除了刷手机，就是跟你妈打电话，抱怨我赚得少，抱怨房子小，抱怨车破。」
我说：「三年，你问过我累不累吗？」
「我……」
「没有。」
我说：「一次都没有。」
电话那头只剩下哭声。
我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
云很白。
我看了很久。
直到秘书敲门进来。
「许总，永康医疗器械的赵永康来了，说要见您。」
「让他进来。」
我说。
07
赵永康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穿着那身昂贵的西装，但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
看见我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难看。
「许岩，真是你啊。」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等我说话，就拉过椅子坐下。
「我听说你当上启明资本的CEO了？」
他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嘲讽：「行啊，隐藏得够深。」
我没说话。
「不过许岩，我提醒你一句。」
他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哦？」
我靠在椅背上：「怎么说？」
「启明资本的水很深。」
赵永康压低声音：「刘志远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还有人。」
「谁？」
「我不能说。」
赵永康摇摇头：「但你动了他，就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所以呢？」
我问。
「所以。」
赵永康笑了：「许岩，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把永康医疗器械的项目还给我。」
他说：「我帮你摆平刘志远背后的人。」
「怎么摆平？」
「这你就别管了。」
赵永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在这个行业混了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的。」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赵永康。」
我说：「你知不知道，永康医疗器械现在值多少钱？」
「值……」
赵永康愣了一下：「值多少钱？」
「零。」
我说。
「什么？」
「我说。」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永康医疗器械，现在一文不值。」
「你放屁！」
赵永康猛地站起来：「我公司账上还有五千万！」
「那五千万。」
我看着他：「是启明资本的投资款。」
「那又怎么样？」
「挪用公款。」
我说：「是要坐牢的。」
赵永康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刘志远已经进去了。」
「下一个。」
我盯着他的眼睛：「就是你。」
赵永康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
「许岩，你……你不能……」
「我能。」
我说：「我是启明资本CEO，我有权追回被挪用的投资款。」
「你……」
赵永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许总，许总我错了！」
他抱住我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饶了我吧，那五千万我还，我砸锅卖铁也还！」
「晚了。」
我说。
「许总，求你了，看在我以前是你领导的份上……」
「领导？」
我笑了：「赵永康，你配吗？」
他愣住了。
「你让我定五百万的业绩目标，逼我辞职，介绍客户要百分之三十的回扣。」
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些事，需要我一件件跟你算吗？」
赵永康瘫在地上，像条死狗。
我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
「保安，上来一下。」
五分钟后，两个保安进来，把赵永康拖了出去。
他还在哭喊：「许总，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声音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累。
手机震动。
这次是王建国。
「许岩，处理得怎么样？」
「刘志远被抓了，赵永康也认了。」
我说。
「好。」
王建国顿了顿：「董事会那边，我会帮你压着。」
「谢谢王董。」
「不用谢。」
王建国说：「你是我选的人，我相信你。」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亮起灯火。
像一片星空。
我看了很久。
直到秘书敲门进来。
「许总，下班了。」
她说。
「好。」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许总。」
秘书犹豫了一下：「楼下有个人，说要见您。」
「谁？」
「她说……她是您妻子。」
罗薇。
我沉默了几秒。
「让她上来。」
「是。」
秘书退出去。
五分钟后，罗薇推门进来。
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妆都花了。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哭了。
「许岩……」
她走过来，想抱我。
我退后一步。
她僵在原地。
「许岩，我错了……」
她哭着说：「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让我弟乱花钱，我不该……」
「罗薇。」
我打断她：「离婚协议，我明天让律师送过去。」
「不！」
她尖叫：「我不离婚！」
「必须离。」
我说。
「许岩，我求你了……」
她跪了下来，抱住我的腿：「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对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晚了。」
我说。
「不晚，不晚！」
她抬头看着我，泪流满面：「许岩，我们三年夫妻，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吗？」
「情分？」
我笑了：「罗薇，你跟我讲过情分吗？」
「我……」
「你妈骂我的时候，你帮我说过一句话吗？」
「你弟乱花钱的时候，你阻止过他一次吗？」
「你每天除了抱怨，还做过什么？」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她哑口无言。
她松开手，瘫坐在地上。
「许岩，你真的……这么恨我？」
「不恨。」
我说：「只是累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
「好。」
她说：「离婚可以，但房子和车，我要一半。」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我说：「车也是。」
「那……」
她咬了咬牙：「那你得给我补偿。」
「多少？」
「五百万。」
她说。
我笑了。
「罗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五百万？」
「就凭我嫁给你三年！」
她声音尖利起来：「许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启明资本的CEO，身家至少几个亿，给我五百万算什么？」
「一个子都不会给。」
我说。
「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许岩，你别逼我！」
「逼你什么？」
「逼我……逼我曝光你！」
她掏出手机：「我现在就发微博，说你忘恩负义，抛弃结发妻子！」
「发吧。」
我说。
她愣住了。
「你……你不怕？」
「我怕什么？」
我看着她：「罗薇，你弟诈骗被抓，你妈涉嫌教唆，你自己……」
我顿了顿：「需要我提醒你，上个月你刷我的卡买了多少东西吗？」
她脸色变了。
「那些……那些是你自愿给我买的……」
「是吗？」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份文件。
「这是银行流水。」
我把屏幕转向她：「从去年到现在，你一共刷了我四十三万。」
「这些钱。」
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可以告你诈骗。」
罗薇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你……你不敢……」
「试试看。」
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许岩，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妻子。」
「你把我当什么？」
她问。
「提款机。」
我说。
她愣住了。
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罗薇走出大楼，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
车开走了。
消失在车流里。
我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李律师。」
我说：「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好的许总，有什么要求？」
「财产分割。」
我顿了顿：「按法律规定来。」
「明白。」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夜色渐浓。
这个城市，终于安静了。
08
周五。
早晨八点，我到公司。
秘书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
「许总，早。」
「早。」
我推门进去。
「许总，这是今天的日程。」
秘书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九点，董事会；十点，财务部汇报；十一点，见投资方……」
「投资方？」
我打断她：「哪家？」
「红杉资本。」
秘书说：「他们想投资我们新成立的医疗科技基金。」
「好。」
我点点头：「安排。」
「另外。」
秘书犹豫了一下：「楼下有两位警察，说要见您。」
「让他们上来。」
「是。」
秘书退出去。
五分钟后，两个警察走进来。
一男一女。
男警察四十多岁，面容严肃。
女警察年轻一些，手里拿着笔记本。
「许先生，您好。」
男警察出示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请坐。」
我指了指沙发。
两人坐下。
女警察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许先生，我们接到报案，您的小舅子罗浩涉嫌信用卡诈骗。」
男警察说：「据我们了解，他使用的信用卡，是您的副卡。」
「是。」
我点头。
「那您是否知情？」
男警察问。
「不知情。」
我说：「那张卡是我借给他应急用的，但他擅自进行大额消费，已经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
「明白了。」
男警察顿了顿：「另外，我们调查发现，罗浩的母亲周秀琴涉嫌教唆犯罪。」
他看着我：「您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
我说：「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好的。」
男警察站起来：「感谢您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好。」
我送他们到门口。
关上门。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手机震动。
是李律师打来的。
「许总，离婚协议拟好了，已经发给您邮箱。」
「好。」
「另外。」
李律师顿了顿：「罗女士那边，要求见您一面。」
「不见。」
我说。
「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就去公司闹。」
「让她闹。」
我说：「报警处理。」
「明白。」
电话挂断。
我打开邮箱，下载离婚协议。
快速浏览。
然后回复：「可以，打印出来，让她签字。」
发送。
关掉邮箱。
九点，董事会。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除了王建国，其他六个我都不认识。
王建国介绍：「这是张董，这是李董，这是赵董……」
我一一握手。
坐下。
王建国开口：「许岩，上个月公司亏损八千万，这件事，你需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我会交代。」
我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一个秃顶老头问。
他是张董，启明资本第二大股东。
「下周一。」
我说：「我会提交一份完整的整改方案。」
「整改？」
张董冷笑：「许岩，你别以为当上CEO就可以为所欲为，公司亏损是事实，你必须负责！」
「我会负责。」
我看着他说：「但在此之前，我想问张董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永康医疗器械的投资。」
我说：「您知情吗？」
张董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一字一句地说：「那五千万投资款，最后进了谁的账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张董。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许岩，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
「这是银行流水。」
我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五千万，从启明资本账户转出，经过三次中转，最后进入一个海外账户。」
我顿了顿：「而这个海外账户的持有人。」
我看着张董：「是您儿子。」
张董猛地站起来。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了。」
我说。
「许岩，你……」
「张董。」
王建国开口了，声音很冷：「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我……我不知道……」
张董瘫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不知道？」
王建国冷笑：「那好，报警吧。」
「不！」
张董尖叫：「王董，饶了我，那钱……那钱我会还……」
「晚了。」
王建国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公安局吗？我要报案……」
张董扑过去想抢手机，被旁边的保安按住。
他挣扎着，哭喊着，像条疯狗。
最后被拖了出去。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建国放下手机，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
他问：「有问题？」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
「好。」
王建国点点头：「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我和王建国。
「许岩。」
他看着我：「做得不错。」
「应该的。」
我说。
「张董的事，我会处理。」
王建国顿了顿：「但公司亏损八千万，你还是要负责。」
「我知道。」
我说：「下周一，我会提交方案。」
「好。」
王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许岩，这个位置不好坐。」
他说：「但既然坐了，就要坐稳。」
「明白。」
我点头。
他走了出去。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
手机震动。
是罗浩发来的短信。
「姐夫，我错了，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我没回。
拉黑。
放下手机。
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警车闪着灯，带走了张董。
围观的员工指指点点。
我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会议室。
09
周末。
我没去公司。
在家待了两天。
房子很空。
九十平，两个人住刚好，一个人住，就显得太大了。
我把罗薇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打包，放在门口。
等她来拿。
然后打扫卫生。
擦地，擦窗，擦桌子。
忙了一整天。
晚上，我点了外卖。
一个人吃。
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我看了两眼，关掉。
打开手机。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是李律师发来的。
「许总，罗女士已经签字了，离婚协议生效。」
附件是扫描件。
我点开，看了一眼。
然后回复：「好。」
关掉邮箱。
打开微信。
通讯录里，罗薇的名字还在。
我点开，删除。
然后是罗浩。
删除。
周秀琴。
删除。
做完这些，我放下手机。
靠在沙发上。
看着天花板。
灯很亮。
刺眼。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许岩。」
是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事？」
我问。
「我……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她说。
「没必要。」
「求你了……」
她哭着说：「就一面，说完我就走。」
我沉默了几秒。
「在哪？」
「老地方。」
她说。
老地方。
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厅。
三年前，我们就是在那认识的。
「好。」
我说。
挂断电话。
我穿上外套，出门。
开车过去。
周末晚上，咖啡厅人很多。
我走进去，看见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件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了一些。
看见我，她站起来。
「许岩。」
「坐。」
我说。
我们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我点了杯美式。
她点了杯拿铁。
「许岩。」
她先开口：「对不起。」
我没说话。
「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让我妈和我弟欺负你，不该……」
「都过去了。」
我说。
「过不去。」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红了：「许岩，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不知道。」
我说。
「我知道。」
她苦笑：「是我太贪心了。」
「我总想着，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别人住别墅，我也要住。」
「别人开奔驰，我也要开。」
「别人老公赚大钱，我老公也要赚。」
「可我忘了。」
她眼泪掉下来：「你也是人，你也会累。」
我没说话。
咖啡上来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
「许岩。」
她擦干眼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你是什么时候当上启明资本CEO的？」
「上周。」
我说。
「那之前……」
「之前我是隐藏股东。」
我说：「三年前，我投资了启明资本，占股百分之三十。」
她愣住了。
「三……三年前？」
「对。」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装穷？」
我笑了：「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爱的是我，还是我的钱。」
她脸色惨白。
「现在我知道了。」
我说。
「许岩，不是的……」
她想解释。
「不用解释。」
我打断她：「都过去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很难看。
「许岩，你真狠。」
她说。
「彼此彼此。」
我说。
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走了。」
她说。
「好。」
她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岩。」
她说：「祝你幸福。」
然后推门出去。
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原地，看着窗外。
车来车往。
人来人往。
这个城市，永远这么热闹。
永远这么冷漠。
我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买单，离开。
开车回家。
路上，手机震动。
是王建国打来的。
「许岩，下周一董事会，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说。
「好。」
王建国顿了顿：「许岩，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张董的儿子，逃到国外了。」
他说。
「然后呢？」
「他手里有公司的一些机密文件。」
王建国声音凝重：「如果泄露出去，对公司是毁灭性打击。」
「什么文件？」
「关于我们正在研发的新药。」
王建国说：「那是一种抗癌药，如果成功，市值至少千亿。」
「他现在在哪？」
「美国。」
王建国说：「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但……」
他顿了顿：「可能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我沉默了几秒。
「好。」
我说：「我去。」
「许岩。」
王建国声音有些愧疚：「对不起，刚上任就让你处理这么棘手的事。」
「应该的。」
我说。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
看着前方。
路灯连成一条线，延伸到远方。
看不到尽头。
就像这条路。
永远走不完。
10
周一。
早晨九点，董事会。
我提交了整改方案。
「第一，裁员百分之三十，精简架构。」
「第二，砍掉所有亏损项目，聚焦核心业务。」
「第三，成立医疗科技基金，专注创新药研发。」
「第四，追回所有被挪用资金，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
我一条条念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建国第一个鼓掌。
然后是其他人。
方案全票通过。
散会后，王建国留下我。
「许岩，去美国的事，安排好了。」
他说：「明天下午的飞机。」
「好。」
「那边有人接应你。」
王建国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们在美国的合作伙伴，他会帮你。」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英文名字：David Chen。
「他是华人。」
王建国说：「在美国很有势力。」
「明白。」
我收起名片。
「许岩。」
王建国看着我：「这次去，很危险。」
「我知道。」
「张董的儿子叫张子豪，是个纨绔子弟，但心狠手辣。」
王建国顿了顿：「他手里有枪。」
「我会小心。」
我说。
王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
「活着回来。」
「好。」
我点头。
离开公司，我去了一趟公安局。
罗浩的案子，今天开庭。
我没进去，站在法院外面等。
半小时后，罗浩被带出来。
手上戴着手铐。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难看。
「姐夫。」
他说。
「我不是你姐夫了。」
我说。
「对。」
他点点头：「我忘了，你跟我姐离婚了。」
「判了几年？」
我问。
「三年。」
他说。
「好好改造。」
我说。
「许岩。」
他叫住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那张卡。」
他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用，对吧？」
「对。」
我说。
「为什么？」
他问。
「因为你不配。」
我说。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许岩，你真狠。」
他说。
「彼此彼此。」
我说。
警察催他上车。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许岩。」
他说：「我姐是真心爱过你的。」
我没说话。
他上了警车。
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开车回家。
收拾行李。
明天去美国。
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罗薇打来的。
「许岩，我要走了。」
她说。
「去哪？」
「南方。」
她说：「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挺好。」
我说。
「许岩。」
她顿了顿：「保重。」
「你也是。」
我说。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
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
然后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David Chen。
标题：Welcome to New York.
我点开。
邮件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句话。
「许先生，欢迎来到纽约，游戏开始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游戏开始。」
发送。
关掉电脑。
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
这个城市，灯火通明。
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而我。
只是路过。
明天。
新的战场。
新的敌人。
新的游戏。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
关灯。
睡觉。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