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淳安县千岛湖附近汽车故障救援
我现在在杭州淳安县,千岛湖边上一条不知道名字的县道,晚上十一点。仪表盘上那个黄色的发动机灯,它亮了,然后车子咳嗽了两声,像人临终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彻底不动了。周围黑得能把人吸进去,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片惨白的水泥地。我下车,引擎盖烫得吓人,一股焦糊味儿混着湖水的湿气扑过来。妈的。
完全没信号。举着手机转圈,像某种愚蠢的仪式。一格都没有。
汽车救援电话怎么找,附近有吗?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个。然后发现我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平时觉得世界被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罩着,随时能叫到外卖、打到车、找到答案。现在这张网“啪”一声,在我头顶裂了个大口子。我靠在冰凉的车门上,点了根烟,手有点抖。不是冷,是那种被扔出去的慌。车里还有半瓶水,一个快没电的充电宝,和我自己。导航显示离最近的镇子还有二十公里。走下去?在黑暗里走二十公里?我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公路片,主角总是很酷地拦车。可现实是,这条路上半小时过去,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能等。等天亮了,也许有过路的车。
我坐回车里,关掉车灯省电。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车子和我一起吞没。耳朵变得异常灵敏,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还有风刮过树林那种呜呜的声音,像哭。我开始胡思乱想。想这车要是修不好怎么办。想今晚是不是就得在这儿过夜。想万一…没有万一。不能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终于有灯光扫过来。不是轿车,是辆小货卡。我几乎是扑出去挥手。车停了,下来个大哥,四五十岁,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脸上有被风吹出来的粗糙纹路。“咋了兄弟?”他问,口音很重,但听得懂。我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他点点头,回身从他货车的斗里拿出个大手电,又拎出个工具箱。“我先看看。”
他让我打着火试试。车子吭哧了两声,还是没动静。“听着像供油的问题,也可能是哪儿线烧了。”他说得很平静,一边说一边已经掀开了引擎盖,手电光在里面探照。他的手很大,指甲缝里有点黑,但动作很稳,这里摸摸,那里捏捏。我帮不上忙,只能把手电光对准他看的地方。那一刻,他是我全部的指望。
汽车救援一般多少钱一次,会不会很贵?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我想起网上看过的新闻,说什么“天价拖车费”,几万块都有。眼前这位大哥,他是做什么的?他报的价,我付得起吗?我心里开始打鼓。可人家已经在帮忙了,现在问价钱,显得特别小气,特别不信任人。但我银行卡里的数字,又让我没法不去想。这种矛盾拧巴着,让我站也不是,走开也不是。
大哥似乎没察觉我的心思,或者说他习惯了。他从工具箱里找出根电线,又从他自己的货车电瓶上接了电过来,让我再试试。还是不行。他皱了下眉,蹲下身,几乎趴到车底下,用手电照着看底盘。“你这排气管好像有点不对劲…隔热板松了,耷拉下来,可能把哪根线给磨着了,短路了。”他分析着,声音从车底传出来,闷闷的。
问题听起来不大,但没工具,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也没法修。他爬出来,拍拍手上的土。“得拖到前面镇上。我车上有绳子,能给你拖过去。镇口老刘修理铺,这个点估计睡了,但我能叫醒他。”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今天晚上唯一该做的事。
“那…多少钱?”我终于还是问了,声音干巴巴的。
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摆摆手。“给什么钱。顺路的事儿。到镇上你要是过意不去,给老刘修车钱的时候,顺便给他带包烟就行,他好那口。”他说完就去他车上拿拖车绳了。我愣在原地,脸上有点烧,为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绳子是那种很粗的尼龙绳,他麻利地在我车头拖车钩上系了个结实的扣,另一头挂在他货车后面。“上车,扶着方向盘,跟着我的灯走。我开慢点。”
绳子绷紧了。我的车,这个十分钟前还像一坨绝望的废铁的家伙,被缓缓拉动了。两辆车,用一根绳子连着,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前一后,慢吞吞地往前走。他货车的尾灯是红色的,在黑暗里稳稳地亮着,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坐标。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我看着前面那辆破旧的小货卡,心里那点慌乱,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不是庆幸,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汽车救援需要等多久,什么时候能到?
我之前焦虑的核心就是时间。等天亮,等过路车,等一个不确定的解决方案。而现在,救援以一种完全意外的方式“到”了。它不是电话里承诺的“30分钟”或“40分钟”,它没有标准化的流程,没有穿着统一制服的救援员,甚至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汽车救援服务”。但它解决了问题。速度,不是用分钟衡量的,是用“遇到”来计算的。
二十公里,拖了将近一个小时。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直到看见镇子零星的灯火,他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亮着“修理”灯箱的小铺子前。他按了两下喇叭,没多久,一个披着外套、趿拉着拖鞋的老师傅揉着眼睛出来了。两人用方言快速说了几句,老师傅点点头,拿来一个千斤顶和工具。大哥这才转向我:“交给老刘就行,他能弄。我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我赶紧下车,想掏钱包,想说什么。他好像知道我要干嘛,已经拉开了他那辆货车的车门。“真不用。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发动机响起,他挥了下手,车子掉头,很快就融进了来的那条黑暗的路上,只剩下越来越远的灯光。
老刘师傅把我车顶起来,钻到底下,叮叮当当。果然就是隔热板松了,磨坏了一小段线束。他接了线,用胶布缠好,再把隔热板固定住。“好了,试试。”我打着火,引擎顺畅地轰鸣起来。那一刻,真想哭。我问多少钱。老刘想了想,“给八十吧,线是我自己的。”我给了他一百,说不用找了。他笑笑,从抽屉里拿了包烟,点上一支。“刚才那老陈,是个好人。跑运输的,常在这条线上。帮过不少人。”
我坐在车里,看着修理铺昏黄的灯光,引擎声平稳有力。仪表盘上一切正常。世界好像又恢复了秩序,那张网重新把我兜住了。但我心里知道,有那么一小块地方,不一样了。今晚之前,我觉得“救援”是一个名词,一个藏在手机通讯录里、需要时拨打的服务号码。它应该明码标价,最好有会员制,响应迅速,穿着专业制服。它是一套现代的、高效的、但冷冰冰的系统。
可今晚的“救援”,是一根粗糙的尼龙绳,是陌生人车斗里随时备着的工具箱,是一句“顺路的事儿”,是一包烟的人情。它没有标准,无法评分,甚至无法复制。它脆弱得就像黑暗里那点手电光,可能一阵风就吹灭。但它有温度。那种温度,是你在绝望的黑暗里,看到另一辆车为你停下时,心里突然塌下去一块的柔软。是信任一个陌生人,并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那双沾着油污的手上的忐忑。
我发动车子,驶离小镇。后视镜里,老刘修理铺的灯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前方道路被车灯照亮,延伸向黑暗。我不再害怕了。不是因为车修好了,而是因为我知道,就算这张现代的网再次破裂,在它下面,在那些地图上细细的、无名的县道乡道上,还流动着另一种更古老、更坚韧的东西。那东西不叫服务,叫伸手。不叫合约,叫情分。它没法写在广告牌上,也没法被400电话转接。但它就在那里。在深夜里,在陌生人或许不经意的善念里。这才是最让人心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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