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急。”他对着镜头连说好几遍，语气里有点儿着急，也有无奈。研发、工艺、品控——这三条线，全都在等工程师补位，缺口越扯越大。
张雪，一位十四岁辍学去当修车学徒的人，用了二十年把中国摩托车送上了世界冠军的领奖台。前阵子他在镜头前像朋友似的说：人不够，真着急。
他开的条件看起来不差。专业对口入职，薪资至少往上提20%；特别优秀的能涨到40%到50%，上不封顶。研发工程师月薪12k到24k，年终是十四薪，核心岗位年薪可到30万，造型总监最高能到150万。他还公开说，面试通过后至少加20%。
但两个月前他就开始发愁了。两个月过去，缺的人非但没补上，反而更大了。现在公司只有二百多个工程师，只能同时推进三到四个项目。他说，要是有五百人，新车能多出好几款。
说起来更惊人的是成绩。2017年他创办了凯越机车，从一年卖800台做到年销3万台。2024年4月又创立张雪机车，公司成立不到两年，今年3月在WSBK葡萄牙站连拿两个冠军，五月在匈牙利、捷克各拿两个，六月在意大利再拿一个——不到三个月，六座分站冠军到手。
冠军带来了订单。预定期间100个小时内，大定就有5543台。3月到6月的销量已经追平去年全年，全年预计会突破6万辆。可他最着急的，还是人。
行业的人才池有问题。中国摩托车整体产销在2025年超过2000万辆，但250cc以上的大排休闲娱乐车年产销还不到100万辆。市场盘子小，培养体系也小。高校几乎没有摩托车专业，能熟练用CATIA和UG、具备三年以上研发经验的人，本来就稀缺，早被头部车企锁住了。
再具体一点：懂电喷标定、会做发动机构造优化、能把装配工艺吃透的人，全行业都在抢。70%的毕业生跑去新能源车企和互联网公司，摩托车行业的吸引力排得后面。张雪甚至在民间找工艺高手，发视频悬赏2万块征方案，的确对接到几位合适人选，但远远不够补这个洞。
投入他是下了血本的。去年研发投入将近7000万，占营收的9.33%，远超行业平均，同期净亏损两千多万。今年把研发预算提到1.35亿，同时组建了超过100人的研发团队。
问题是：一百人去年还能应付，订单数量翻了三百倍，年销量目标又翻了一倍，年内计划推出七款新车，团队已经拉到极限。更麻烦的是品控出问题了。4月一台820RR跑着跑着曲轴箱裂开，张雪主动召回286台，停产停交付。用户开始反馈做工粗糙、缝隙不均、渗油，售后配件也紧张。
这不能全怪工程师。二百多人同时顶三四个项目，还要保研发、保生产、保品控、保售后——精力被摊得很薄。不是他们不尽力，而是人确实不够。
所以他亲自拍视频招人，急得直喊加薪20%起步。冠军车可以靠一个人偏执地造出来（他就是那样的人），但第一万台车能否和第一台一样好，靠的是团队和体系，靠的是足够多的人手。
这个人用二十年证明了“能造”，下一步要面对的是：能不能把这份能力教会足够多的人。钱和设备可以到位，人却不是短时间里靠涨薪就能生出来的。行业的人才断层，恐怕还得做一出大工程来修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