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向美国国会递交的联名信把中国智能汽车在美国面临的限制问题从整车进口问题上推到了更广大的供应链层面。按照这封信所提出的方案,不仅中国品牌整车可能会被排除在美国市场之外,中国研发或者制造的车载软件、智能网联硬件以及汽车零部件也会被禁止用于美国境内生产的汽车。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能不能卖车”已经不是问题了,而是中国汽车技术和供应链是否能进入美国制造体系。
据媒体报道,2026年9月3日由美国汽车创新联盟(AAI)联合通用、福特、大众、丰田、现代等车企向美国国会提交的联名信中提到希望在本届会期结束前推进相关立法。信中提出的是长期甚至永久性的法律禁令,并不是一项短期行政措施。换句话说,这些企业想要把政策限制变成联邦法律来规避以后因为政府换届造成的政策变动风险。
目前美国对中国汽车相关的技术实行的限制,主要依靠行政规则和贸易措施来执行。有关安排是2027款车型起实施中国车载自动驾驶软件的限制、2030款车型起对中国的智能网联硬件进行限制,同时对中国产汽车加征100%的惩罚性关税。行政规则的特点就是出台快但政策方向可以改变。对于希望稳定规划产品、采购和工厂投资的企业来说,能够持续多年执行的法律禁令比临时性的措施更有确定性。
但是联名信所使用的安全理由,也留下需要讨论的空间。车企对于智能汽车有数据采集、远程连接的能力存在担忧,而这种风险并不存在于其中,但应该用数据存储、跨境传输、软件审查和网络安全标准来控制它。把风险扩大到一个国家整个汽车产业链的排除是技术监管变成了产业准入限制。更何况相关主张所强调的是潜在风险与预判,并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故或者数据泄露事件。
传统车企转型压力来自其自身经营战略上的调整。燃油车时代,发动机、变速箱和底盘技术才是竞争的焦点;进入电动化、智能化阶段之后,电池、芯片、操作系统、算法以及供应链协同能力变得越来越重要。中国动力电池产业在全世界占有一席之地,新能源汽车上下游配套也比较齐全,在欧洲、东南亚等地区市场也不断拓展。即使中国智能汽车还没有大规模进入到美国,全球其他市场的竞争已经使一些欧美传统的车企感受到成本上的压力以及销量和利润的压力。
所以这份联名信既是安全政策的诉求又是产业保护的体现。对相关企业来说限制竞争对手进入可以给自身转型争取时间,但是不能自动地保证软件能力、电池效率和智能化体验提高。如果把竞争问题交给法律禁令来解决,短期内可以减轻外部压力,但是长期则会阻碍企业的改进产品的动力。
从执行层面来说,“一个中国零部件都不能使用”的目标也不简单。
现代汽车供应链高度全球化,美国本土生产的车型同样可能使用来自中国的传感器、电池材料、电子元器件或者软件模块等部件。如果全面更换供应商的话,车企不仅要重新采购还要完成适配、测试以及认证工作,并且需要调整产线来保证产品合格率。“一个中国零部件都不能使用”的目标也不简单。就中国汽车产业来说,美国市场的重要性虽然不能忽视,但是更加现实的是规则是否能够向其他国家扩散的问题。应对这些变化,仅靠情绪表达是行不通的,企业还须依靠本地化生产、合规经营、数据安全治理和多元市场布局来规避风险。智能汽车的安全问题需要透明、可执行且能适用于所有企业的统一标准,并不能把产业链整体贴上标签。市场竞争最终还要回到产品、技术和成本上,任何政策壁垒只能改变进入市场的路径,不能代替真正的产业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