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偷偷把我们家唯一的轿车过户给了他表弟,我发现后骑了2小时共享单车去车管所查档案

01.

发现车辆登记证不见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淘米。

手指浸在凉水里,米粒从指缝漏下去,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整理抽屉,那个牛皮纸信封好像不在原来的位置。

我甩甩手上的水,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第二层

空的。

又翻了第一层、第三层,衣柜顶上的收纳盒,连床底下都趴下去看了。

没有。

我坐在地板上愣了一会儿。

老公周明远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能听见是新闻频道,播音员在念某个项目的进展。

我喊了他一声,他没应。

我又喊了一声,他说拖着长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

车子的登记证你收哪儿了?

电视声音停了两秒。

他说:哦,那个啊,我拿去用了。

用?

过户要用嘛。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手还湿着,在裤子上蹭了蹭。

过什么户?

周明远没看我,遥控器在手里转来转去。

小杰不是刚考上编制嘛,单位离家远,没车不方便。我想着咱们这车平时也就你买菜开开,先给他用着。

小杰是他表弟。

他姑姑的儿子。

我上周还见过他,在婆婆家吃饭,他坐我对面,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挑走最大那块红烧肉。

一句话没跟我说。

给他用是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过户给他了。

遥控器不转了。

他盯着电视屏幕,好像新闻里正在播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靠在门框上。

手指尖还有米浆的涩感,黏黏的。

周明远,那车是我爸给我的。

他终于转过头来,笑了一下,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每次他说你想多了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爸给你的时候不也说了嘛,是给咱们家的。咱们家的东西,给小杰用用怎么了?他刚工作,咱们帮一把。

过户。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

过户就不是借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两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像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别这么较真行不行?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小杰说了,等他以后有钱了再买一辆还咱们。

他说的?

对啊,昨天吃饭的时候说的,你没听见?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在厨房炒了六个菜,端上桌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吃了。

我坐下的时候,小杰正在讲他考编面试的事,唾沫星子飞到我碗边。

我没听见他说要还车。

我只听见婆婆说小杰真争气,周明远说咱们家终于出个吃公家饭的了,公公说以后有前途

我听见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过户要本人签字的。我说。

周明远的手从我肩膀上滑下去

你不是把身份证放抽屉里嘛,我就一起拿了。车管所那边我有认识的人,手续办得快。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说我今天买了条鱼差不多。

我转身回了厨房。

米还在盆里泡着,水已经浑了。

我把水倒掉,重新接了一盆,手指搅动着米粒,一粒一粒数不清楚

晚饭我做了三个菜。

周明远吃得很香,还夸我今天的排骨炖得烂。

我给他盛了碗汤,他说还是我老婆好

我没喝汤。

洗完碗我坐在阳台上,手机屏幕亮着,我搜了车管所的地址。

离我家不算远,骑车大概两个小时

共享单车的话,得骑一段找一段

我又搜了过户需要什么材料,补办登记证需要什么手续。

网页上的字很小,我眯着眼睛一条一条看

周明远在屋里喊我:老婆,给我泡杯茶呗。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茶叶在哪儿?

不就老地方嘛。

我起身去厨房烧水,茶叶罐在吊柜第二层,我踮脚够的时候看见罐子盖上落了一层灰。

他很久没自己泡过茶了。

水烧开的声音很响,咕噜咕噜的,盖过了客厅传来的电视声。

我把茶杯端过去的时候,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今天这茶怎么有点苦?

我说:可能是泡久了。

其实我根本没看时间。

他继续看电视,我继续坐回阳台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在路灯底下转圈,绳子缠在灯柱上,遛狗的人低头解了半天。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明天晴天。

02.

第二天早上周明远出门上班之前,我在玄关擦鞋柜。

他换鞋的时候低头看我,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还为车的事啊?他把脚后跟踩进皮鞋里,跺了两下,行了别想了,小杰周末请咱们吃饭,到时候再说。

我没接话,继续用抹布擦鞋柜的第二层。

上面放着一瓶过期两年的鞋油,盖子裂了,一碰就掉渣。

他走后我把抹布洗了晾在阳台,换了件防晒衣出门

楼下共享单车停了一排,我扫了第一辆,链条是松的,踩三圈掉一次。

换了一辆,车座调不了,我骑上去腿伸不直,膝盖快顶到车把。

第三辆车筐是歪的,但能骑。

我骑了二十分钟才发现走错路了。

导航把我导到一条断头路,尽头是个工地,围挡上写着云栖路改造工程

我停下来重新导航,手机屏幕在太阳底下反光,我用手遮着看了半天。

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姐经过,按了下喇叭,喊了句前面过不去

我说了声谢谢,掉头往回骑

车管所在城西,我住城东

穿城而过,路上经过三个菜市场、两所小学、一座立交桥。

立交桥底下有个卖凉皮的三轮车,摊主正在给一个穿校服孩子拌凉皮,辣椒油溅到孩子袖子上,孩子低头舔了一口。

我骑到车管所的时候,腿有点软

大厅里人不多,取号机前面排了两个人。

我取了号,坐在不锈钢椅子上等

椅子凉凉的,坐久了屁股发麻。

叫到我的时候,窗口里面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头发扎得很紧,额头光亮。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名下车辆的档案。

车牌号。

我报了车牌号。

她敲了几下键盘,眼睛盯着屏幕

这车已经过户了,不在你名下。

我握着窗口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什么时候过的?

上周五。

上周五。

那天我在干什么来着。

哦,婆婆打电话说家里水管坏了,我去帮忙找人修,在五金店等了一个小时,师傅才从上一家赶过来。

修完水管婆婆留我吃饭,说周明远加班不回来吃了,小杰要来。

小杰没来。

婆婆说小杰临时有事。

能帮我打一份档案吗?我问。

你带身份证了吗?

我把身份证递进去。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看我。

你不是现在车主本人,只能打你名下的记录。这辆车过户之后的档案你得让现车主来查。

我把身份证收回来,放回钱包里。

钱包是周明远去年生日送我的,拉链坏了,一直没修。

那过户的时候,需要原车主本人到场吗?

规定是要的。但如果委托代理,有委托书和证件也行。

委托书要本人签字吗?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在里面看到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见多了。

按规定是要的。

我说了声谢谢,站起来离开窗口

大厅里又进来几个人,有个男的在取号机前跟机器较劲,按了好几次都不出票,旁边保安说你轻点按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太阳很大,晒得台阶上的地砖反光,白花花的。

手机响了,周明远发的微信。

晚上吃啥?

我没回。

手机放回兜里,去扫了辆共享单车。

回去的路上我骑得很慢,经过立交桥的时候那个卖凉皮的还在,这回是个老太太在拌,手很稳,辣椒油一点没溅

我停下来买了一份,加了两块钱豆芽。

凉皮摊旁边是个修车铺,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给自行车上链条,手上全是黑油,额头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

我吃着凉皮,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爸给我这辆车的时候,车钥匙上挂了个小挂件,是个木头雕的小马。

我爸属马,他说这小马保平安

后来挂件的绳子断了,我换了个钥匙扣,小马收在首饰盒里。

过户的时候,车钥匙交出去了吗?

周明远拿钥匙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个空了的钥匙扣?

我骑上车继续往回走。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拐进去买了把空心菜,老板娘说今天的空心菜嫩,我掐了一根,确实嫩,一掐就断。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我把空心菜泡在水池里,打开首饰盒看了一眼。

小马还在,木头颜色比原来深了,摸着滑滑的。

周明远回来的时候我正炒菜,空心菜下锅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抽油烟机嗡嗡响。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从背后抱了我一下。

还生气呢?

我没生气。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菜盛进盘子里,关了火。

抽油烟机还在转,我顺手也关了。

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车是我爸给我的。你把它给了你表弟。

他松开手。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给了——

周明远,你听我说完。

我把盘子递给他,他下意识接过去

我爸给我那辆车的时候,你还没跟我结婚。那是我的婚前财产。你拿去送人,没问我。

他张了张嘴。

我不是送——

过户。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空心菜三块五一斤差不多。

过户就是送了。

他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有点僵。

空心菜的蒜香味飘上来,混着油烟的余味。

你以前不这样的。他说。

我以前是不这样。

我拿了两双筷子,递给他一双

吃饭吧。

老公偷偷把我们家唯一的轿车过户给了他表弟,我发现后骑了2小时共享单车去车管所查档案-有驾

03.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周明远夹菜的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挑了半天夹走一筷子,嚼了很久才咽。

我吃完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洗碗的时候他破天荒站在厨房门口没走,手里拿着块抹布,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的样子。

老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让小杰写个借条。

我冲碗的手没停。

过户了写借条,跟结了婚去领离婚证一样,多此一举。

他没说话。

我把碗摞在沥水架上,擦干手。

周末吃饭我去。

他愣了一下。

你愿意去?

去啊。一家人嘛。

他好像松了口气,过来要接我手里的抹布。

我没给,转身去擦灶台。

周末来得很快。

婆婆家住在望江小区,六楼,没电梯。

爬楼梯的时候周明远走前面,我跟在后面,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纸箱子,摞了三层,用胶带缠着。

门开着,婆婆在厨房炒菜,油烟从厨房飘到客厅,客厅的窗户没开,满屋子都是辣椒味。

小杰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见我们进来,抬了下眼皮,叫了声哥,嫂子,又低下头。

我把买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苹果和橙子,超市挑的,苹果红得发亮,橙子用网兜装着

婆婆端菜出来,看见水果说了句来就来嘛还买东西,然后把水果拎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上次你们拿来的香蕉都放黑了也没人吃,下次别买那么多。

我笑了笑没说话。

菜上齐了,六菜一汤,跟上次一样

我坐在上次的位置,对面还是小杰。

公公先动了筷子,大家才开始夹菜

婆婆给小杰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

小杰你多吃点,最近上班累不累?

还行吧,就是远。开车得四十分钟。

他说开车两个字的时候,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戳中一块排骨。

我喝了一口汤。

冬瓜排骨汤,盐放多了,齁嗓子。

婆婆转过头看我。

小云啊,小杰这事你们帮了大忙,他心里有数的。

小杰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嫂子,那车我开着挺好的,就是油耗有点高。他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

我放下汤碗。

那车我开了三年,油耗一直那样。你加几号油?

九二的啊。

那车发动机压缩比高,得加九五。

他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啊?我不知道啊,哥没说。

周明远在旁边打圆场。

没事没事,九二也能开,就是费点油。

费油是小事。我看着小杰,发动机爆震才是大事。时间长了活塞环磨损,修一次少说几千块。

婆婆放下筷子。

小云你这话说的,小杰刚开车哪懂这些。

所以我说给他听啊。

我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慢慢嚼。

今天的空心菜炒老了,纤维粗,嚼起来费劲。

车都给他了,总不能让他开着开着坏在路上。那才叫不负责。

桌上安静了两秒。

公公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明远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我没动。

小杰低头扒饭,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婆婆给我舀了勺汤,汤勺碰着碗沿,叮的一声。

小云啊,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太舒服。但你想啊,你跟明远结婚这么多年,咱们家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你爸给的车,那也是咱们家的东西。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接过汤碗,说了声谢谢。

妈,您说得对,一家人不分你的我的。

婆婆脸色缓和了一点。

所以小杰以后要是手头宽裕了,也帮衬帮衬我们,对吧?

婆婆的笑容定在脸上。

小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

嫂子你放心,等我发了年终奖,肯定请你们吃饭。

吃饭不用。我把汤喝完,碗底剩了几粒葱花。

车都给你了,吃饭算什么。

周明远又碰了碰我的腿,这回用了点力。

我没理他。

那顿饭吃完,婆婆收拾碗筷的时候动作很重,碗碟碰得当当响

我站起来帮忙,她说不用不用你坐着,我就坐下了。

小杰吃完就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屏幕上是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划,背景音乐一会儿是笑声一会儿是哭声。

周明远坐到我旁边,低声说: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你以前不这样的。

他又说了这句话。

我看着茶几上那盘没人吃的苹果,表皮已经开始发皱了,有一个上面有个指甲印,不知道是谁掐的。

我以前是哪样的?

他想了想,好像在想怎么措辞

以前你不会在饭桌上说这些。

说哪些?说发动机压缩比?

他没接话。

婆婆从厨房出来,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

她看了我一眼,坐下来,叹了口气。

小云,你要是实在舍不得那车,我让小杰给你们写个欠条。等他攒够钱,按二手车价给你们。

妈,不用。

婆婆眼睛亮了一下。

车已经过户了,就是小杰的了。欠条不欠条的,伤感情。

我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

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婆婆抬头看我。

过户那天,委托书上的签字是谁签的?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短视频的声音还在响,小杰把手机按掉,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周明远站起来。

老婆——

我问咱妈呢。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了周明远一眼,那一眼很快,但我看见了。

什么委托书?我不知道。明远办的手续,你问他。

周明远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最后看向小杰

小杰盯着茶几上的苹果,好像那个指甲印突然变得很有意思。

是我签的。

周明远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怕你不同意,就替你签了。

我点点头。

这个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在车管所那个女工作人员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行。

我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我低头弄了两下才拉上去

那这顿饭我吃明白了。

我往门口走,周明远跟上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老婆你去哪儿?

回家。

我跟你一起——

你陪妈待会儿吧。我自己回去。

我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个钥匙扣,崭新的,塑料膜还没撕。

上面印着一路平安,旁边是个卡通马的图案。

不是木头雕的。

我推开门,楼道里的纸箱子还在,摞得更高了,快顶到天花板。

下楼梯的时候我数了台阶,六层,八十四级。

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几,又从头开始。

老公偷偷把我们家唯一的轿车过户给了他表弟,我发现后骑了2小时共享单车去车管所查档案-有驾

04.

回到家我没开灯。

坐在沙发上,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方形光斑。

楼上有人在弹钢琴,磕磕绊绊的,同一个小节反复弹了七八遍。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周明远发微信说他在回来的路上。

我没回。

又亮了,他说老婆我们好好谈谈

我还是没回。

我起身去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放着一个铁盒子,装饼干的,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得模糊。

里面是我结婚前的东西——旧手机、几封信、一本大学毕业照、一个存折。

还有那个木头小马。

我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木头被磨得很光滑,马耳朵上有个小缺口,是搬家的时候磕的。

我用拇指摸了摸那个缺口,边缘已经不扎手了。

铁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纸。

对折的,纸边有点发黄。

我没打开。

我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那是我爸给我的购车发票。

车是他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买车那天他跟我说,闺女,这是你自己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我把发票放回去,关上铁盒子,塞回抽屉最底层

周明远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洗完澡,坐在床头看书。

是本菜谱,翻到做酱牛肉那一页,配料表写了半页纸,我一行一行地看,看完又忘了前面写的什么。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和一点酒味。

在婆婆家喝的,不多,但能闻出来

老婆。

他把手机和钥匙放在床头柜上,钥匙磕着桌面,当的一声。

我知道你生气。这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翻了一页菜谱。

酱牛肉要腌二十四小时,中间翻两次面。

但你想想,小杰是我表弟,我姑姑家的孩子。我姑小时候对我特别好,我上大学的学费她出了不少。小杰考上编制不容易,咱们帮一把——

周明远。

我合上菜谱。

你姑对你好,你拿我的东西去还人情?

他噎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

床头灯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在阴影里。

我就是觉得,咱们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那你的呢?

他抬头看我。

你有什么东西,是拿去给我娘家人的?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

床头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被子上,照在我手里的菜谱封面上上面印着一盘红烧肉,油亮亮的。

你没有。因为你分得清。

老婆——

你分得清你的我的。你只是觉得我的那部分,也应该归你管。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卧室里,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没溅起水花,但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

周明远的脸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腿,搓得布料起了皱。

我嫁给你八年。我把菜谱放在床头柜上,跟他的钥匙并排。

八年里你妈说家里水管坏了,我去修。你表弟找工作,我托人帮忙递简历。过年你姑姑来家里住,我让出主卧睡沙发,睡了五天腰都直不起来。

这些事我没计较过。

因为我觉得一家人不用计较。

我停下来。

楼上弹钢琴的人终于弹过了那个小节,往下弹了一段新的旋律,流畅了很多。

但一家人不是这么当的。

一家人是互相的。不是你们家的就是一家人的,我的也是一家人的,但我的东西要动的时候,就没人问我了。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热,手心有点湿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车的事我去跟小杰说,让他过户回来。

不用。

他愣住了。

过户回来,然后呢?你妈觉得是我小气,你姑觉得是我计较,小杰觉得是我出尔反尔。车回来了,这些事回不来。

那你想怎么办?

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菜谱,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酱牛肉,花椒三十粒,八角两个,桂皮一小块。

车的事已经过去了。我说出来,不是要你把车要回来。

我是要你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这次是你欠我的。

他蹲在床边,仰着头看我

床头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一团,边缘模糊。

以后你妈家的事,你表弟的事,你姑姑的事,你自己管。水管坏了你自己修,找工作你自己托人,过年来人你自己睡沙发。

我不拦你帮他们。但别拿我的东西去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蹲着睡着了。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我问。

给你买的。

他把袋子放在床上。

我打开,里面是一件外套,薄款的,浅灰色,标签还没拆

上周买的。本来想等你生日给你。

我摸了摸料子,软的,贴身穿应该很舒服

为什么忽然买衣服?

他没回答,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拿进来。

我听见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站在卧室门口。

那天过户的时候,车管所的人让我签字。我拿起笔,手抖了一下。

他靠在门框上,走廊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脸是暗的。

我当时想,你会不会生气。

然后我签了。

我想着你脾气好,哄一哄就过去了。

我叠好外套,放回袋子里。

以后不用哄。

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拿起那个木头小马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从铁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的。

这是你爸给你的?

嗯。

他用拇指摸了摸马耳朵上的缺口,动作很轻,像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咱爸是个好人。

嗯。

他把小马放回床头柜上,摆正,马头朝着窗户。

老婆,我记住了。

我没说话。

关了床头灯,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光。

过了很久,我都快睡着了,他在黑暗里说了一句。

以后你的东西,我不动。

我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睡吧。

老公偷偷把我们家唯一的轿车过户给了他表弟,我发现后骑了2小时共享单车去车管所查档案-有驾

05.

周末过后,日子照常过。

周明远开始自己洗袜子。

以前他脱下来往洗衣篮里一扔,第二天就会自己跑到晾衣架上。

现在他每天晚上蹲在卫生间,用肥皂搓袜子,搓得满地泡沫。

我靠在卫生间门口看他搓

你搓太用力了,袜口都松了。

没事,松了凉快。

他把袜子拧干,水溅到镜子上,顺着镜面往下淌

婆婆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在阳台晾袜子。

我接的电话,婆婆说小杰的车该保养了,问周明远知不知道哪家修理厂便宜。

我说:妈,修车的事我不懂,您问明远吧。

我把手机递给阳台上的周明远,他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晾袜子,晾了三双,每双都夹歪了。

挂了电话他进来,说:妈让小杰自己去四儿子店保养,我说行。

四儿子店?

四儿子店,四儿子店。他纠正了两遍,舌头还是没捋直,四——算了,就那个授权服务中心。

我笑了一下。

他看见了,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

天晚上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

洗了二十分钟,厨房里哗啦哗啦响,我进去一看,洗洁精倒了半瓶,水池里泡沫堆得像雪山

你放了多少?

不多啊,就按了两下。

我看着那个洗洁精瓶子,是按的,不过是按了两大坨。

下次按一下就行。

哦。

他把碗从泡沫里捞出来,冲了半天没冲干净,碗底还是滑的。

我又重新冲了一遍。

他站在旁边擦灶台,擦完灶台擦抽油烟机,擦完抽油烟机擦墙砖。

块墙砖上有个油点子,他抠了半天没抠下来。

别抠了,那是瓷砖本身的纹路。

他凑近看了一眼。

还真是。

小杰后来来家里吃过一次饭。

他自己来的,带了一箱牛奶和一提香蕉。

香蕉还是青的,硬邦邦的,得放好几天才能吃

吃饭的时候他话很少,夹菜也不挑了,夹到什么吃什么。

吃完主动帮忙收拾碗筷,端到厨房的时候碗没拿稳,差点摔了一个,他手忙脚乱接住了。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插在兜里,脚尖踢着门槛

嫂子。

嗯?

那个车……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你哥。

他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明远正在沙发上剥橘子,橘子皮撕得乱七八糟

哥,谢了。

周明远抬头,嘴里塞着橘子,含含糊糊说了句开慢点

小杰走后,周明远把剥好的橘子分了我一半。

橘子很甜,汁水多,吃到嘴里凉凉的。

老婆。

嗯?

下个月你生日,咱们出去吃吧。

去哪儿?

你定。

我想了想。

云栖路那边新开了家馆子,听说不错。

行。

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云栖路?是不是你上次骑车去车管所那条路?

你怎么知道我骑车去的?

他没回答,低头继续剥橘子,剥完发现没有橘子了,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划拉

那天我看了你的手机定位。

我看着他。

你骑了两个多小时。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茶几上的橘子皮。

我坐在办公室里,隔一会儿看一眼,隔一会儿看一眼。

你那个共享单车骑了七公里,换了一辆又骑了五公里,最后一段骑的是个车筐歪的。

他把橘子皮拢成一堆,又拨散开。

我看着那个小蓝点一点一点往车管所挪。

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橘子挺甜的。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有点红。

老婆。

行了。我把橘子皮从他手里拿过来,扔进垃圾桶。

下次买橘子别挑带疤的,这种皮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难看,鼻子皱皱的。

好。

晚上我整理衣柜,把那件浅灰色外套挂起来

标签还没拆,我拿剪刀剪了,试穿了一下。

大小刚好,料子贴着皮肤,软软的。

周明远靠在床头看书,还是那本菜谱。

他翻到酱牛肉那一页,念出声来:花椒三十粒,八角两个,桂皮一小块。

你会做吗?

不会。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跟木头小马并排

但可以学。

我脱了外套挂回衣柜,关了柜门。

柜门上贴着张便签,是去年写的购物清单,上面写着酱油、醋、洗衣液、牙膏,字迹潦草,是我的字。

我把便签撕下来,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明天买瓶洗洁精。你那一顿用了小半瓶。

知道了。

我上床关了灯。

窗帘缝里还漏进来一点路灯光,细细的一条,正好照在床头柜上,照在木头小马和菜谱的封面上。

黑暗里周明远翻了个身,胳膊碰到我的胳膊。

老婆。

又怎么了?

没事。就是叫你一声。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变匀了,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上弹钢琴的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个小节,磕磕绊绊的,反复弹了好几遍。

然后终于弹过去了。

我闭上眼。

明天得买洗洁精。

还有空心菜,上次那家卖得贵,换一家买。

老公偷偷把我们家唯一的轿车过户给了他表弟,我发现后骑了2小时共享单车去车管所查档案-有驾

辆共享单车后来我再也没骑过。

有一天路过小区门口,看见一整排新的共享单车,车筐都是正的。

我站那儿看了两秒,想起一件事——那天骑到车管所门口,锁车的时候发现扣了我八块钱。

八块钱,骑了两个多小时

其实挺划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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