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年终奖前,我被开除了,我没纠缠,第二天人事急得疯狂来电:后台系统全乱套了!求你快回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

财务室窗户上贴着红剪纸,屋里暖气烧到二十六度,出风口吹得那盆绿萝叶子直晃。

刘志刚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扯了扯,手指头按在计算器上,把这个月第三笔预付款敲进去,屏幕跳出一串数字。

隔壁工位的小周端着保温杯凑过来,杯壁上印着“优秀员工”四个金字,是去年年会抽奖的尾货。

“刚哥,听说今年年终奖按绩效翻倍。 ”小周压着嗓子,热气喷在刘志刚耳根上。

刘志刚没抬头,光标在表格里跳。

“你听谁说的。 ”
“行政那边传的,说老板在高层会上拍了板,今年利润好,每人多拿两个月。 ”小周把杯子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房贷不是正好这个月调整么,能松口气了。 ”
刘志刚嗯了一声。

他房贷每月四千三,工资条上应发一万二,扣完五险一金和个税,到手九千出头。

媳妇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二。

孩子上初二,补课费一个月一千八。

他手机屏碎了三个月,右上角一道裂纹从摄像头划到听筒,拿透明胶带粘着,一直没舍得换。

下午两点,部门经理赵大勇推开门,脸上挂着笑,拍了两下手。

“大伙儿停一停,说个事。 ”
所有人都抬起头。

“公司今年战略调整,财务部要优化结构。 ”赵大勇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志刚脸上,“老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
刘志刚把椅子往后推,椅腿刮过地砖,刺啦一声。

小周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没拧紧,水洒出来一小片,他拿袖子去擦,眼睛跟着刘志刚的后背一直到玻璃门关上。

赵大勇办公室不大,桌上摆着个紫砂壶,壶嘴缺了个小口。

他给刘志刚倒了杯茶,纸杯壁薄,热水一烫就软了。

“老刘,你在公司六年了吧。 ”
“六年零四个月。 ”
“按理说,你是老同志,不该动你。 ”赵大勇拿手指头摩挲那个紫砂壶的缺口,“但上面给了硬指标,财务部必须减两个人。 你和小周,二选一。 ”
刘志刚端起纸杯,茶水烫着掌心,他没喝。

“小周去年刚结婚,媳妇怀了,房贷比你还多。 ”赵大勇把壶放下,声音压低了,“你这边……孩子也大了,媳妇有工作。 要不你先委屈一下,年后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
刘志刚把纸杯搁回桌上,杯底在玻璃板上磕出闷响。

“赵经理,我签的是无固定期限合同。 ”
“公司现在困难,你也知道。 ”赵大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刘志刚面前,“协议解除,N加一,给你七个月工资。 签字,今天就可以走。 不签,下个月调你去仓库盘点,底薪降一半,你自己选。 ”
刘志刚盯着那张纸。

补偿金额写着八万四千元。

他算了算,房贷加补课费加生活费,撑不过五个月。

赵大勇端起自己的紫砂壶抿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

楼下有辆洒水车经过,放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曲子,声音从玻璃缝里挤进来。

刘志刚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刚”字最后一竖上顿了顿,洇开一个墨点。

“老刘,痛快。 ”赵大勇把纸收走,锁进抽屉,“财务那边明天打款。 你工位上的东西,回头让小周帮你收拾。 ”
刘志刚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他没说话,推开门走出去。

小周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攥着空杯子,眼睛红了一圈。

刘志刚拍了拍他肩膀,没拍实,手掌悬了半寸又收回来。

“刚哥……”
“没事。 ”刘志刚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拿起那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充电器、一本翻卷边的《成本会计实务》、半包抽了一半的利群。

他走到财务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叶子被暖气烘得有点蔫,边上那盆多肉的土裂了口子,没人浇水。

出了写字楼,冷风灌进脖子。

刘志刚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掏出手机,裂纹划过屏幕,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媳妇发的:“今晚吃啥,我买点白菜。 ”
他打了三个字:“随便吧。 ”
当晚,刘志刚把补偿协议拍了张照片存进网盘,又把六年来的工资流水导出来,一笔一笔对。

对到晚上十一点,发现每个月扣的个税金额,从第三年开始就没变过——按理说工资涨过两回,税应该跟着变。

他翻出当年签的劳动合同,基本工资一栏写着六千五,实际每月到手九千出头,差额走的是“绩效补贴”,而个税申报基数,始终按六千五算。

他截了图,存进另一个文件夹。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刘志刚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快死的绿萝换土,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公司人事部座机。

他没接。

隔了十分钟,又响。

他拿抹布擦了擦手,按下接听。

“刘志刚! 你可算接了! ”电话那头是人事专员小杨,声音劈了叉,“你赶紧来公司一趟,出大事了! ”
“我昨天签完字了。 ”
“系统! 后台系统全乱套了! ”小杨那边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动,“你走之前最后那笔预付款,用的那个旧版核算模块,新来的小孩不知道,把数据导进新系统,结果账套崩了,应收应付全对不上。 税务局那边今天来查,赵经理急得把茶杯都摔了,你快回来看看! ”
刘志刚把绿萝从旧土里拔出来,根须上沾着碎泥。

“小杨,我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 ”
“赵经理说,只要你回来处理,补偿金再加两万,年终奖照发! ”
“小杨。 ”刘志刚把绿萝放进新盆,往里面填土,“那个旧版核算模块,是我自己写的宏。 密码在我脑子里,没有备份。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小杨声音低了下去:“刚哥,赵经理说……说你要是不来,他就报警,说你故意破坏系统。 ”
“你让他报。 ”刘志刚拿喷壶给绿萝叶子喷水,“我签了保密协议,离职后不碰公司任何数据。 系统崩了,是他新招的人操作失误,跟我没关系。 另外你帮我转告赵经理一句——我那六年每个月少扣的个税,税务局要是查起来,他那个紫砂壶怕是保不住。 ”
小杨没说话,电话里传来赵大勇在远处吼叫的声音:“让他来! 让他来! 不来我弄死他! ”
刘志刚把电话挂了。

第三天,腊月二十五。

刘志刚带着打印好的工资流水、劳动合同、个税截图,去了区劳动监察大队。

窗口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接过材料翻了两页,抬头看他。

“你这个情况,属于未足额缴纳社保和个税,公司要补缴,还得交滞纳金。 ”
“我知道。 ”
“你要是走仲裁,时间比较长,得排到年后。 ”
“我等得起。 ”
从监察大队出来,刘志刚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公司老板的助理。

对方语气客气,说老板想约他吃个饭,聊一聊。

“聊什么。 ”
“聊你的补偿金,还有年终奖。 老板说了,六年的老员工,不能亏待。 ”
“行。 ”刘志刚说,“明天中午,公司楼下那家饺子馆。 让赵经理也来。 ”
挂了电话,刘志刚给媳妇发了条消息:“今晚买点肉,包饺子。 ”
媳妇秒回:“发年终奖了? ”
刘志刚打了四个字:“比年终奖多。 ”
腊月二十六,中午十二点。

饺子馆里坐满了人,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

刘志刚推门进去,赵大勇和老板助理已经坐在靠里的圆桌旁,桌上摆着三盘饺子,两碟醋,一壶热茶。

赵大勇面前的碟子里,醋倒多了,黑乎乎一片。

“老刘,坐坐坐。 ”赵大勇站起来,拉开椅子,脸上的笑比平时多出两层褶子,“昨天的事,是下面人不会办事。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
刘志刚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

老板助理递过来一张卡:“刘哥,这是补偿金,比原来多两万。 年终奖按最高档算,也在这张卡里。 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 ”
刘志刚没接卡。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纸,放在转盘上,手指一推,转盘转了大半圈,纸停在赵大勇面前。

“这是六年工资流水,这是劳动合同,这是个税申报截图。 ”刘志刚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赵经理,你昨天说要报警抓我。 今天我把材料带过来了,咱们当面说清楚。 ”
赵大勇脸上的笑僵住,手指头按在转盘边上,转盘不动了。

“旧版核算模块是我写的宏,但我离职前把所有操作步骤录了屏,发给了小周。 小周手里有备份。 ”刘志刚喝了口茶,“新来的人导错数据,跟我没关系。 你要报警,我奉陪。 你要谈,就按劳动法来。 ”
老板助理拿过那沓纸翻了翻,脸色变了。

他凑到赵大勇耳边说了句话,赵大勇手一抖,碰翻了醋碟,黑醋顺着桌沿滴到裤子上。

“老刘,有事好商量。 ”赵大勇拿纸巾去擦裤子,擦了两下发现擦反了,越擦越黑,“个税的事,是财务那边操作失误,我们补,我们补。 ”
“不光补我的。 ”刘志刚把茶杯放下,“财务部六个人,每个人每个月少扣多少,你心里有数。 税务局的举报材料我已经寄出去了,挂号信,昨天下午三点寄的。 ”
赵大勇手停在裤子上,纸巾捏成了一团。

“你……”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你够狠。 ”
刘志刚站起来,把帆布包背好,拉链拉到顶。

“赵经理,我六年没请过一天假,加班没要过一分钱加班费。 你昨天让我签协议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记着——‘公司困难,你委屈一下’。 今天我也说一句,我委屈了六年,从今往后,不委屈了。 ”
他转身往外走。

玻璃门推开,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

老板助理在后面喊:“刘哥! 卡! 卡拿着! ”
刘志刚没回头。

正月初八,劳动监察大队打来电话,说公司已经补缴了刘志刚六年的社保差额和个税,滞纳金也交了。

同期补缴的还有财务部另外五个人。

赵大勇被免了部门经理,调去仓库当库管。

那个紫砂壶据说被他摔了,碎片扫进垃圾桶,跟一堆废报表混在一起。

小周发了条微信:“刚哥,新来的经理让我问你,那个旧版核算模块的密码……”
刘志刚回:“密码是我工号倒过来,加六个星号。 你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
正月十五,刘志刚在新公司报到。

是一家做医疗器械的民企,财务总监面试时看了他的工资流水和那沓维权材料,当场拍板,工资比原来多两千,五险一金按实发数交。

工位上摆着一盆新绿萝,叶子油亮,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欢迎刘志刚同志。

他把帆布包挂好,手机屏保换成了媳妇和孩子的合照。

裂纹还在右上角,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道裂痕刚好划过照片里媳妇的笑脸,像一道旧伤疤,不耽误日子往前走。

晚上下班,他去超市买了一板鸡蛋,3块5一斤,比年前便宜两毛。

收银员问他要不要袋子,他说不用,把鸡蛋揣进羽绒服口袋,两只手插兜,踩着薄雪往家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媳妇发来消息:“今天孩子说,班里同学问他爸在哪儿上班,他说在医疗器械公司,管钱的。 ”
刘志刚站住,回了一条:“你跟他说,管钱的,先管好自己的钱。 ”
媳妇回了个笑脸。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摸到那颗鸡蛋,还带着超市冷柜的凉气。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老张跟他打招呼:“刘哥,换新车了? ”
“没,还是那辆。 ”
“看你气色好,像换了个人。 ”
刘志刚笑了笑,推开单元门。

楼道灯坏了,他摸黑上楼,脚步声在水泥楼梯间里回荡。

到三楼拐角,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那颗鸡蛋,对着声控灯晃了晃,灯亮了。

他把鸡蛋举到灯下照了照,蛋壳薄,透着粉白的光。

这日子,得照着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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