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了,还有人进来造车。7月11日,武汉江夏,楚能汽车的第一台ET工程试制车在自家总装车间下线,说是2027年年中可能上市。
媒体写得挺激动,说这是从动力电池到整车正向研发的关键跨越,是湖北电池整车一体化的标志性成果。但把“新势力”三个字念出来,味道已经不太对了。过去几年里,前途、拜腾、高合、哪吒这些名字都折腾过,一个个中道夭折。威马也倒下了,它在黄冈的工厂最后被人接盘,接盘的人就是楚能。造车这件事,本身就带着点轮回的荒诞感。
先交代楚能的来头。楚能汽车公司成立于2024年12月,注册资本20亿,股东是恒信汽车集团和代德明。代德明同时还是恒信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那家公司2021年8月成立,注册资本49.4亿,做储能电池和动力电池,总部在武汉,三大基地规划总产能超350GWh,2025年有效产能110GWh。储能电池出货量排全球第七,有效产能全球第二。恒信汽车集团本身是全国第四大汽车经销商集团,覆盖60多城、310家4S店,2024年营收785亿,既卖过奔驰宝马奥迪,也卖过特斯拉、零跑和智己。
所以楚能不是哪个互联网大佬转行,也不是手机厂跨界,它的底色是湖北本地的电池厂加上华中最大的一家经销商集团。代德明早年是卖车出身,2021年起做电池,现在想把产电池、造车、卖车这三件事连起来。这个出身在2026年的语境里,比起那些靠外部融资一路烧钱的玩家来,要显得厚实一点,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上市和对赌去撑门面。
再看动机。有两端压力推着楚能往里挤。电池这头,利润差巨大。宁德时代2026年上半年预计归母净利润405到428亿,净利率17.6%,可下游车企一季度平均净利率只有3.2%。电池占整车成本40%到60%。当头的宁王和比亚迪把定价权攥得紧紧的,二线电池厂想往上挤,前面是宁王比亚迪,后面又有亿纬、欣旺达、蜂巢这些竞争者。二线厂的选择很现实,要么靠继续降本生存,要么自己下场做整车,把自家电池先消化掉。蜂巢CEO杨红新的话是“未来盈利80%靠降本”,这话在行业里并不陌生。
经销商这头,恒信干了十几年流通,最清楚主机厂怎么折腾4S店——压库、返利、商务政策说变就变。新能源直营模式又在逐步削弱传统经销商的生意。对恒信来说,搞个主机厂把自己从乙方跳到甲方,是一笔好算的账。
把这两端合在一起,楚能造车的逻辑是自洽的:电池要找稳定出口,渠道要保住货源,合在一起至少能保证一部分产能和销量。
说说它打算怎么活。首款车定位很明确,是一台接近5米的中型增程SUV,售价定在18到20万,纯电版续航200公里以上,综合续航1200公里以上。后续有基于同平台的15到18万小型SUV。增程版是为了解决里程焦虑,纯电版用自研“珠峰6C叠片”和800V高压平台,官方说10分钟能补600公里,-20℃还能保持85%放电。参数听着漂亮,但市场上并不缺漂亮参数的车。
楚能的几张牌不在宣传文案里容易看到。第一是钱袋子。公司有100亿自有资金,又背靠恒信每年近800亿的流水和楚能新能源的满产满销电池订单。这让它不用因为对赌去追工期,也不用为了财报造假去搞“0公里二手车”的花招。代价是赔钱就是自家的真金白银,没人会替它背单。
第二是工厂。楚能接盘了黄冈那座曾属于威马的工厂。对比那些还在买地、办证、盖房的玩家,楚能直接拎包入住:厂房、设备、留下的供应链,都能一键重启。这省下的不是小数目,少了两年时间和几十亿基建费,也跳过了新品牌最难熬的产能爬坡期。
第三是技术和渠道。电池仍是底牌,CTP3.0、珠峰6C、800V这些技术名词落到实处就是自产自销。以前楚能把电池卖给东风、一汽,现在装进自己的ET,那是理直气壮。学比亚迪的逻辑,用整车消化电池产能,再把电池利润反哺整车研发。渠道上,恒信那310家4S店就是天然的线下体验中心,别人还在花钱租商场和体验店,楚能的车能直接停进自家奔驰店的角落里。
把这些拼在一起看,楚能的真正创新更像是商业上的缝合,而不是某个黑科技的突破。把从电芯到收据的闭环抓在手里,意味着它试图绕过传统主机厂的控制,争回定价权和话语权。
当然风险也很真实。电池是长板,底盘调校、智能座舱、尤其是智驾算法这些短板需要时间来沉淀。恒信的销售团队习惯卖奔驰宝马,要他们去卖一款18万的新品牌,心理落差如何弥补并不简单。内部利益分配也会很复杂,是优先卖自家车,还是优先卖提成高的别家车,这些博弈往往比造车更难。
总的来说,楚能在做的,是一场商业模式的高压测试。成功了,可能开出一条“楚能路线”。失败了,也只是为后来者验证了一条造车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