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鲜市场的空气里混着咸腥味和冰水气。
赵婷婷站在龙虾池前,手指着最贵的那一筐,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这个看着新鲜,来两筐吧。」
她母亲刘姨站在旁边,眼睛扫过我手里的车钥匙,嘴角压都压不住。
摊主麻利地捞虾、过秤、装袋,打出小票往我面前一递:「一共八千九。」
我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小票边缘。
赵婷婷突然开口:「你先付一下,我先去把车开过来。」
她说完就去拿刘姨手里的包,头都没回。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八千九的小票,又看了看她走向停车场的背影。
周围几个摊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把手收回来,没接那张小票。
「怎么了?」摊主愣了一下。
我说:「不急,等她回来。」
01
三天前,我第一次见到赵婷婷。
相亲地点是她选的,一家开在商场里的日料店,人均四百。我提前到了十分钟,她迟到了二十五分钟,进门第一句话是:「你开车来的吗?」
我说开了。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翻菜单一边问:「什么车?」
「奔驰。」
她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但点菜的时候明显没看价格。
那顿饭吃了九百多。结账的时候她没有任何表示,我刷的卡。送她回去的路上,她靠在副驾座上拍了张车标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今天遇到一个还不错的人」。
我扫了一眼那条朋友圈,没点赞。
第二天她主动发消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说她妈想见见我。我说行,她立刻发了个定位过来——城东那个刚开的海鲜市场,号称全市最大,进口海鲜区一公斤起步价四位数。
我当时正在公司看报表,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半分钟。
然后我回了个「好」,切出去给一个朋友发了条消息。
那个朋友叫张磊,在城东海鲜市场做管理,干了六年,市场里每个摊主他都认识。
我问他:「你们市场那个进口龙虾区,最贵的摊是哪家?」
张磊回得很快:「老李头那家,澳洲龙虾,一筐四千多。你要请客?」
我说:「可能吧,帮我盯一下。」
张磊发了个问号,我没再回。
周六上午,我开着那辆奔驰去接赵婷婷。
她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电梯。我到了之后在楼下等了快二十分钟,她才下来,后面跟着她妈刘姨。
刘姨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看着不像真货。她上下打量了我的车一圈,然后拉开后门坐进去,没跟我打招呼。
赵婷婷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说:「走吧,我妈说想去市场看看帝王蟹。」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姨的表情。
她正在用手摸后座的皮座椅,摸得很仔细,像是在验货。
一路上刘姨问了几个问题,语气不冷不热。
「这车是你自己买的?」
「贷款还完了吗?」
「你在公司是做什么的?」
我一一回答,没多说。赵婷婷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插一句:「妈,你别问那么细。」
刘姨哼了一声:「我问问怎么了,又不是天天有机会坐奔驰。」
我没接话。
到了海鲜市场,张磊给我发了条消息:「老李头今天在,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收起来。
赵婷婷和刘姨走在前面,直奔进口海鲜区。刘姨对价格牌看得很仔细,每看一个都要念出声来:「帝王蟹,一千八一公斤……这个鲍鱼,两千二……这个龙虾,四千五一筐。」
她念的时候声音不小,旁边几个摊主都听见了。
赵婷婷倒是很淡定,指着最里面那个摊位说:「去那边看看。」
那就是老李头的摊。
02
老李头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他看见我走过来,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低头整理龙虾。
赵婷婷站在池子前,指着最大的那只:「这个怎么卖?」
老李头头也不抬:「四千五一筐,一筐大概六只。」
「能挑吗?」
「挑的话按只算,一只八百。」
赵婷婷回头看刘姨。刘姨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池子里的龙虾,又看了看旁边的价格牌,说:「挑两筐吧,要大的。」
老李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赵婷婷和刘姨开始挑虾,挑得很仔细,每一只都要翻过来看看肚子,再掂掂分量。挑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挑满了两筐。
老李头过完秤,打出小票,往我面前一递:「一共八千九。」
我伸手去接。
然后赵婷婷开口了。
「你先付一下,我先去把车开过来。」
她说完就去拿刘姨手里的包,动作很自然,像是排练过一样。
刘姨也配合默契,把包递给她,还补了一句:「车钥匙在包里吗?」
「在。」
赵婷婷拿着包往停车场方向走,步子很快,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没接那张小票。
老李头举着小票,看着我,又看了看赵婷婷走远的背影,没催。
刘姨站在旁边,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但余光一直往我这边瞟。
周围几个摊主的目光也聚过来了。
我慢慢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怎么了?」老李头问。
我说:「不急,等她回来。」
刘姨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有点不自然:「她先去开车,你先把钱付了呗,省得等会儿排队。」
我说:「没事,我等她。」
刘姨的表情变了变,嘴角往下拉了一点,但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手机。
我站在龙虾池前,看着那两筐龙虾,又看了看停车场的方向。
赵婷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我掏出手机,给张磊发了条消息:「她走了。」
张磊秒回:「看到了,往停车场去了。你那边怎么说?」
「先晾着。」
张磊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刘姨,笑了一下:「刘姨,您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会儿?可能得等一会儿。」
刘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耐烦:「等什么?她开车过来不就几分钟的事吗?」
「那也得等她回来再说。」
刘姨盯着我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脸色明显沉下来了。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掏钱。
在她看来,一个开奔驰的男人,在相亲对象和她妈面前,八千九的龙虾钱应该毫不犹豫地付掉,这才是「有面子」的表现。
但我没付。
我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两筐龙虾,表情很平静。
老李头把小票收回去,也不催,继续低头整理池子里的虾。
旁边一个卖螃蟹的摊主小声跟旁边的伙计说了句什么,伙计笑了一下,没出声。
刘姨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大概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说:「小郭,你是不是钱没带够?」
我说:「带够了。」
「那你怎么不付?」
「我说了,等她回来。」
刘姨的嘴角往下拉得更厉害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压着火气,然后掏出手机,给赵婷婷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
「婷婷,你到哪儿了?」
「还在找车?」刘姨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快点,这边等着呢。」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语气硬邦邦的:「她说停车场太大了,找了一会儿。」
我说:「不急。」
刘姨没再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觉得我小气,觉得我在这种场合掉链子,觉得我让她丢人了。
她不知道的是,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三天。
03
赵婷婷去了十五分钟还没回来。
刘姨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电话赵婷婷说还在找车,第二个电话说车被堵住了,第三个电话直接没接。
刘姨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站在龙虾池前,手里的手机攥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周围几个摊主已经不再掩饰地往这边看了,有个卖鲍鱼的大姐甚至直接站到摊位外面,抱着胳膊看热闹。
我依然站在原处,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老李头蹲在池子边,拿网兜捞了一只掉出来的龙虾,放回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看了我一眼。
我没给他任何信号。
又过了五分钟,赵婷婷终于回来了。
她走过来的步子很快,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车钥匙,但没开车过来。
刘姨看见她一个人回来,愣了一下:「车呢?」
赵婷婷看了我一眼,语气有点冲:「停车场那边堵死了,开不过来。」
刘姨的脸彻底垮了。
赵婷婷走到我面前,把小票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我:「你怎么还没付?」
我说:「等你回来。」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等我回来干什么?你先付了不就行了?」
我说:「这虾是你挑的,你先付,我回头给你。」
赵婷婷的表情僵住了。
刘姨在旁边炸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大男人,八千九的虾钱还要女方付?」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好几个摊主都转过头来看。
赵婷婷拉了拉刘姨的胳膊:「妈,你别喊。」
刘姨甩开她的手,声音更大了:「我凭什么不喊?开个奔驰来相亲,连个虾钱都不肯付,你这是什么做派?我们家婷婷是来跟你处对象的,不是来给你买单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开奔驰的还差这点钱?」
「估计是装阔的,车可能是租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刘姨听见这些议论,底气更足了,她看着我,下巴抬得老高:「小郭,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这对象就别处了。」
赵婷婷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她的表情明显是站在她妈那边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等我服软。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刘姨,然后笑了。
「刘姨,您说得对,开奔驰的人不应该差这点钱。」
刘姨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顺着她说。
我继续说:「但问题是,这奔驰不是我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刘姨的表情僵在脸上,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赵婷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说什么?」
我说:「车是公司的,我借来开几天。」
赵婷婷的脸瞬间白了。
刘姨的反应更大,她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开公司的车来相亲?」
「对啊。」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您也没问啊。」
刘姨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婷婷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大概想起了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还有她跟她妈说的那些话——「他开奔驰,条件应该不错。」
现在好了,奔驰是公司的,她那条朋友圈成了笑话。
刘姨缓过劲来,声音又拔高了:「那你这不是骗人吗?」
我说:「我骗您什么了?您问我是不是开车来的,我说开了。您问我什么车,我说奔驰。我没说这车是我的,您也没问。」
刘姨被噎住了。
赵婷婷咬着嘴唇,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就走。
刘姨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婷婷!婷婷你等等!」
赵婷婷没回头,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刘姨追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恨意:「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我没说话,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前一后消失在海鲜市场的拐角。
老李头在旁边咳了一声,低声说:「小伙子,你这招够狠的。」
我说:「还没完。」
老李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我这虾先给你留着。」
我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张磊发了条消息:「她们走了。」
张磊回:「看到了。你那边怎么说?」
「按计划来。」
张磊发了个「OK」的手势。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那两筐龙虾,转身往停车场走。
我知道,赵婷婷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妈也不会。
04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赵婷婷的电话。
她的语气比下午缓和了不少,但依然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郭宇,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八千九的虾,谁挑的谁付,挺合理的。」
「你——」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妈回去之后气成什么样了?她说你人品有问题!」
「那你觉得呢?」
赵婷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你至少应该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那车的事。」
我说:「车的事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没骗你,是你自己没问。」
赵婷婷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我说:「行,你定地方。」
她说:「还是那个海鲜市场吧,下午三点。」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分钟。
赵婷婷约我再去海鲜市场,这个操作不太正常。以她和她妈的性格,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应该恨不得离那个市场越远越好才对。
她主动约回去,只有一种可能——她准备在那里找回场子。
我拿起手机,给张磊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她们还要来。」
张磊回:「来干嘛?」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买虾的。」
张磊发了个「收到」,然后补了一句:「要不要我多叫几个人?」
我说:「不用,正常就行。」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海鲜市场。
赵婷婷已经到了,站在入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了妆,看起来比昨天正式得多。
她旁边站着两个人——刘姨,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我走过去,赵婷婷看见我,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很假,像是排练过的。
她说:「郭宇,这是我舅舅,刘建国。」
刘建国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力道不小,眼神带着审视。
他说:「小郭是吧?听我姐说,昨天你们在这儿闹了点不愉快?」
我说:「谈不上不愉快,就是一点误会。」
刘建国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点不屑:「误会?我听说的版本可不是这样。」
刘姨在旁边插嘴:「建国,你别跟他废话,直接说正事。」
刘建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某某建筑公司,副总经理。
他说:「小郭,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家婷婷条件不差,追她的人不少。昨天的事,我姐跟我说了,我觉得你做得不太地道。」
我说:「您觉得哪里不地道?」
「你开公司的车来相亲,这事儿本身就有点糊弄人。你要是条件一般,就直说,我们家也不是非要你多有钱。但你这样藏着掖着,让人觉得不踏实。」
他说得很客气,但每一句都是在压我。
赵婷婷站在旁边,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带着一点得意。
她把她舅舅叫来了,一个看起来有头有脸的人,来给她撑腰。
刘建国继续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你要是真心想跟婷婷处,那就拿出点诚意来。要是没那个意思,也别耽误婷婷的时间。」
他说完,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刘姨在旁边抱着胳膊,下巴抬着,一副「看你怎么办」的表情。
赵婷婷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我看了看刘建国,又看了看赵婷婷,然后把那张名片收进口袋里。
我说:「刘总,您说得对,相亲确实应该真诚一点。」
刘建国点了点头,以为我要服软了。
但我接着说:「那我也真诚地问一句——您外甥女昨天挑了两筐龙虾,一共八千九,走的时候没付钱,这钱谁出?」
刘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
刘姨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那虾我们又没拿走!」
我说:「没拿走是事实,但挑了、过了秤、打了小票,摊主那两筐虾就卖不出去了。您觉得这事儿合理吗?」
刘建国看向刘姨:「什么虾?」
刘姨的脸涨红了:「你别听他瞎说!那虾我们没拿,摊主自己会卖!」
我说:「摊主自己卖?那两筐虾挑出来之后,其他客人看见是挑剩下的,谁还要?」
刘建国皱了皱眉,他看着刘姨,声音沉了一点:「姐,到底怎么回事?」
刘姨急了:「建国,你别听他挑拨!他就是不想付钱,在这儿找借口!」
赵婷婷也开口了:「舅舅,那虾我们确实没拿,就是挑了一下。」
我说:「挑了一下?挑了二十分钟,把最大的都挑走了,然后说不要了?」
刘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谁的话更站得住脚。
他看了看刘姨,又看了看赵婷婷,然后叹了口气,对我说:「小郭,这事儿确实是我姐她们做得不太妥当。这样,那虾钱我出了。」
刘姨急了:「建国!」
刘建国摆了摆手:「别说了,这事儿翻篇了。」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九十张,递给我:「八千九,你拿去给摊主。」
我没接。
我说:「刘总,这钱不该您出。」
刘建国愣了一下:「那谁出?」
我说:「谁挑的谁出。」
赵婷婷的脸色白了。
刘姨炸了:「郭宇!你别太过分了!」
我没理她,看着刘建国,说:「刘总,您是做生意的,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谁签的字谁负责,谁挑的货谁买单。这个道理放在哪儿都说得通。」
刘建国看着我,眼神变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说话这么硬。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钱收回去,转头看着赵婷婷:「婷婷,这钱你出。」
赵婷婷愣住了:「舅舅!」
刘建国说:「你挑的虾,你付钱,天经地义。」
赵婷婷的眼圈红了,她咬着嘴唇,看着刘建国,又看了看我,最后把目光转向刘姨。
刘姨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但她不敢跟刘建国顶嘴,只能狠狠地瞪着我。
赵婷婷掏出手机,扫了摊位的收款码,付了八千九。
付完之后,她看着我,眼眶里含着泪,声音发抖:「郭宇,你满意了吗?」
我说:「满意了。」
她转身就走,刘姨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刘建国站在原地,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小伙子,你挺有脾气的。」
我说:「不是有脾气,是讲道理。」
刘建国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处,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市场门口。
老李头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说:「小伙子,那钱……」
我说:「她的钱已经付了,虾给我留着,我晚点来拿。」
老李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我掏出手机,给张磊发了条消息:「搞定了。」
张磊回:「牛。」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停车场走。
但我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赵婷婷和她妈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们一定还会再来。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05
三天后,赵婷婷给我发了条消息,约我在海鲜市场对面的茶楼见面。
她说她妈也在,还有她舅舅刘建国,想跟我「好好谈谈」。
我回了个「好」,准时到了茶楼。
包厢里坐着四个人——赵婷婷、刘姨、刘建国,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杯铁观音。
我进门的时候,那个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沉。
刘建国站起来,给我介绍:「小郭,这位是周律师,我朋友。」
周律师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坐下来,服务员给我倒了杯茶。
刘姨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但那股子阴阳怪气还在:「小郭,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把话说开。我们家婷婷跟你处对象,本来是奔着结婚去的,但你最近的表现,让我们很不满意。」
我说:「您说,我听着。」
刘姨看了刘建国一眼,刘建国点了点头,她才继续说:「第一,你开公司的车来相亲,这事儿本身就让人不放心。第二,上次在海鲜市场,你让婷婷付了八千九的虾钱,这事儿做得太绝了。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一点:「我们查了一下,你那辆奔驰,确实是你公司的车,但你本人,好像也不是什么普通员工吧?」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我说:「您查到了什么?」
刘姨没说话,周律师开口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郭先生,我们查了一下你的背景。你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辆,银行流水也不高。但你最近三个月,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来自一家叫‘鼎盛餐饮’的公司。请问,这笔钱是什么性质?」
我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律师,然后笑了。
我说:「周律师,您查得挺细的。」
周律师说:「职业习惯。」
我说:「那您应该也查到了,我跟鼎盛餐饮是什么关系。」
周律师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当然查到了。
鼎盛餐饮,是城东最大的海鲜供应链公司,全市百分之四十的高端海鲜餐厅,都是他们的客户。
而我跟鼎盛的关系,不是员工,不是股东。
我是鼎盛餐饮的创始人。
三年前,我跟张磊一起合伙做了这家公司,我出钱,他出资源。公司注册的时候,法人写的是张磊的名字,我的名字没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上。
所以一般人查不到我。
但周律师不是一般人,他既然能查到那笔五十万的进账,就一定能顺着往下挖。
他挖到了。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件收回去,看着我,语气变了:「郭先生,您藏得挺深。」
我说:「不是藏,是没必要说。」
刘姨在旁边急了:「周律师,他到底是什么人?」
周律师看了刘姨一眼,又看了看我,然后说:「郭先生是鼎盛餐饮的创始人之一。」
包厢里安静了。
刘姨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赵婷婷的脸色也变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震惊和不解。
刘建国倒是比较镇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说:「小郭,你既然有这个底子,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说:「我说了,没必要。」
刘建国皱了皱眉:「怎么没必要?你要是早点说,也不会有这么多误会。」
我说:「误会?什么误会?」
刘姨插嘴了:「你要是早说你是开公司的,我们也不会……」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大概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替她把话说完:「你们也不会觉得我配不上赵婷婷,对吧?」
刘姨的脸涨红了,没说话。
赵婷婷低着头,手指绞着桌布,也没说话。
我站起来,把茶杯里的茶喝完,然后看着刘建国,说:「刘总,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刘建国愣了一下:「你这就走?」
我说:「该说的都说了,没什么好聊的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婷婷突然叫住我:「郭宇!」
我停下来,没回头。
她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处对象,对不对?」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相亲?」
我说:「因为我妈逼的。」
赵婷婷没再说话。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茶楼门口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张磊打了个电话。
「喂?」
「那两筐龙虾还在吗?」
「在,给你冻着呢。」
「行,我晚上来拿。」
「怎么,要请客?」
我说:「对,请我妈吃饭。」
张磊在电话那头笑了:「行,那我给你备着。」
我挂了电话,站在茶楼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海鲜市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事儿,终于翻篇了。
但我知道,赵婷婷和她妈不会就这么认栽。
她们一定会再找机会。
而我已经不打算再给她们机会了。
我正准备上车,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冷:「郭先生,我是周律师。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赵婷婷的母亲刘女士,昨天去鼎盛餐饮总部闹了一场,说你们公司欺诈消费者,还带了记者。」
我握着手机,站在车门前,没说话。
周律师继续说:「她还拿出了你在海鲜市场那两筐龙虾的付款记录,说你是鼎盛的实际控制人,利用相亲名义诱导消费者高价消费,涉嫌商业欺诈。」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证据呢?」
「她说她有录音。」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我笑了。
「周律师,替我转告她一句话。」
「你说。」
「她最好把录音从头到尾听完,别只剪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律师的声音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
06
我站在车门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没有立刻上车。
张磊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郭宇,出事了。」
「我知道。」
「你知道了?那你知不知道,刘姨今天带了三个记者来公司门口,举着手机拍,说我们搞欺诈营销,还说你用相亲当幌子骗人消费。」
我说:「她拍了多久?」
「拍了快一个小时,保安赶都赶不走。后来警察来了,她才走。」
「记者是哪家的?」
「一家本地自媒体,一个什么民生栏目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说:「行,我知道了。」
张磊急了:「你知道什么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公司影响不好。」
我说:「放心,她闹不大。」
张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坐进车里。
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
那是三天前,赵婷婷第一次约我去海鲜市场的时候,我偷偷录的。
录音里,赵婷婷的声音很清楚:「郭宇,明天下午三点,海鲜市场见。我妈说,到时候你表现得大方一点,别让她丢面子。」
然后是我的声音:「怎么才算大方?」
「至少把单买了,八千九的虾钱,你付了,我妈肯定高兴。」
「那要是我不付呢?」
赵婷婷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带着一点轻蔑:「你不会不付的,你开奔驰来的,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又翻出另一段录音。
那是昨天在茶楼,刘姨说的那番话:「你要是早说你是开公司的,我们也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已经够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往公司开。
路上,我接到了周律师的电话。
「郭先生,刘女士那边已经把录音发给我了。」
「你听了吗?」
「听了。」
「那你觉得,这段录音能证明什么?」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证明不了什么。」
我说:「对,证明不了什么。因为那段录音是她剪辑过的,只剪了我说‘你最好把录音从头到尾听完’那一句,前面的话她没放进去。」
周律师又沉默了。
我说:「周律师,您是做法律工作的,应该知道——剪辑过的录音,在法庭上不能作为证据。」
周律师说:「我知道。」
「那您应该也知道,如果她把这段剪辑过的录音发到网上,我可以告她诽谤。」
周律师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郭先生,您想怎么做?」
我说:「我不想怎么做。我只想让您转告她一句话——如果她还想体面地收场,就把记者撤了,把录音删了,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周律师说:「我转告她。」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公司楼下,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
我知道,刘姨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一定会把那段录音发出去。
因为她觉得那是她最后的筹码。
但她不知道,那段录音里,还有一段她没听到的内容。
那是赵婷婷在海鲜市场门口,跟她妈说的悄悄话。
我当时站在拐角处,手机开着录音,正好录到了。
赵婷婷说:「妈,你别闹了,他要是真把那些证据拿出来,我们更丢人。」
刘姨说:「他能有什么证据?他就是个开公司的,还能翻了天?」
赵婷婷说:「他要是没证据,为什么敢让我们付钱?」
刘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管了,先把录音发出去,让网友评评理。」
这段录音,我一直留着,没拿出来。
因为我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07
第二天上午,刘姨果然把那段剪辑过的录音发到了网上。
她找的那家本地自媒体,把录音配上了一段煽情的文字,标题是——「开奔驰的相亲男,让女方付了八千九的虾钱就跑,这算不算欺诈?」
视频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一边倒地骂我。
「这种男人太恶心了,开奔驰还让女方付钱。」
「肯定是装阔的,车八成是租的。」
「支持阿姨曝光他!」
张磊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我在等。
等到下午两点,播放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已经骂了三千多条。
然后我打开手机,把完整的录音发到了网上。
三段录音,全部公开。
第一段,是赵婷婷约我去海鲜市场,让我「表现得大方一点」的录音。
第二段,是刘姨在茶楼说「你要是早说你是开公司的,我们也不会」的录音。
第三段,是赵婷婷和刘姨在海鲜市场门口的对话,赵婷婷说「他要是没证据,为什么敢让我们付钱」,刘姨说「不管了,先把录音发出去」。
三段录音,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但每一段,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刘姨和赵婷婷脸上。
录音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瞬间反转。
「卧槽,原来是母女俩设局坑人?」
「这阿姨太狠了,自己女儿挑的虾,让人家付钱,人家不付就闹。」
「还剪辑录音?这操作太骚了。」
「支持博主起诉,这种人不配体面。」
张磊又打来电话,这次我接了。
「郭宇,你那段录音什么时候录的?」
「第一天。」
张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我说:「不是布局,是留一手。」
张磊在电话那头笑了:「你他妈真是个狠人。」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那家本地自媒体把视频删了,并发了一封道歉信,说「未核实录音真实性,给当事人造成了不良影响」。
刘姨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没说话。
她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声音发抖:「郭宇,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让您知道,剪辑录音这种事,我也会。」
刘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把那段录音删了,我们私了。」
我说:「私了?怎么私了?」
「你说个数。」
我笑了:「刘姨,您觉得我缺那八千九吗?」
刘姨没说话。
我说:「我不缺那八千九。我缺的是一个道歉。」
刘姨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对不起。」
我说:「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的声音大了点:「对不起!行了吧!」
我说:「行了。」
然后我挂了电话。
08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
但第二天早上,张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郭宇,你猜我今天在市场上看见谁了?」
「谁?」
「赵婷婷她爸。」
我皱了皱眉:「她爸?她不是单亲家庭吗?」
张磊说:「我也以为她是单亲。但她爸今天来了,开着一辆保时捷卡宴,直接停在了市场门口,说要找你。」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张磊继续说:「他说他叫赵建国,是赵婷婷的亲生父亲。他说他刚从国外回来,听说你跟他女儿的事,想跟你聊聊。」
我说:「他在哪儿?」
「就在市场门口,老李头那个摊位旁边。」
我挂了电话,开车去了海鲜市场。
到了市场门口,我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路边,车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跟刘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看见我下车,主动走过来,伸出手:「郭先生?」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赵先生。」
赵建国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歉意:「不好意思,突然来找你,有点冒昧。」
我说:「没事,您说。」
赵建国看了看四周,然后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
我点了点头,带他去了对面那家茶楼,还是上次那个包厢。
坐下来之后,赵建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说:「郭先生,我先跟你道个歉。」
我说:「您道什么歉?」
「我女儿和我前妻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她们做得不对,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我说:「您不用道歉,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赵建国摇了摇头:「没过去。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替她们说情,而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长得很清秀,站在一家海鲜餐厅门口,笑得很好看。
赵建国说:「这是我女儿,赵婷婷同父异母的妹妹,叫赵小雨。」
我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赵建国,没说话。
赵建国继续说:「小雨在澳洲留学,学的是餐饮管理。她今年毕业,想回国发展。我听说你是做海鲜供应链的,想问问你,能不能给她一个实习的机会。」
我愣住了。
我以为赵建国是来替赵婷婷说情的,没想到他是来给他另一个女儿找工作的。
我说:「赵先生,您这个请求,有点突然。」
赵建国笑了一下:「我知道突然。但我查过你的公司,鼎盛餐饮在城东的口碑很好,小雨如果能去你那儿实习,对她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赵先生,您不恨我吗?」
赵建国愣了一下:「恨你?为什么恨你?」
「因为我让你前妻和你大女儿丢了面子。」
赵建国笑了,那个笑里带着一点苦涩:「郭先生,我跟她们已经离婚十几年了。她们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她们,是为了小雨。」
我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赵建国,然后说:「行,让她来面试吧。」
赵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伸出手:「谢谢。」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没说话。
赵建国走了之后,我坐在包厢里,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张磊给我发消息:「聊完了?」
我说:「聊完了。」
「他找你干嘛?」
「给他女儿找工作。」
张磊发了一串问号:「他女儿?赵婷婷?」
「不是,另一个。」
张磊又发了一串问号,我没回。
我把照片收起来,站起来,走出茶楼。
站在门口,我看着马路对面的海鲜市场,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场闹剧,终于真正结束了。
09
一周后,赵小雨来公司面试。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点,穿着一件白衬衫,扎着马尾辫,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澳洲口音,但态度很诚恳。
我亲自面的她。
我问了她几个关于餐饮管理的问题,她回答得不错,看得出来在学校里确实学了东西。
面试结束的时候,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郭总,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我说:「你说。」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说:「我姐和我妈做的事,我听我爸说了。我替她们跟你道歉。」
我说:「你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
她摇了摇头:「我知道跟我没关系,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她们做得太过分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真诚和歉意。
我说:「行,我收到了。」
她笑了一下,然后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她:「赵小雨。」
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我说:「实习期三个月,表现好就转正。」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比刚才真诚多了:「谢谢郭总。」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张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怎么样?」
我说:「什么怎么样?」
「那个赵小雨。」
「还行,挺踏实的。」
张磊在我对面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你说赵建国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前妻和大女儿在外面闹成那样,他倒好,跑来给二女儿找工作。」
我说:「他跟他前妻离婚十几年了,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张磊点了点头,然后说:「那赵婷婷那边呢?最近还有没有动静?」
我说:「没有,她妈把录音删了之后,就没再联系过我。」
张磊笑了一下:「那八千九的虾钱,她算是白花了。」
我说:「也不算白花,至少让她长了个记性。」
张磊又笑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
我说:「行。」
晚上,张磊请客的地方,就是海鲜市场对面那家茶楼楼下的餐厅。
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郭宇,求求你,放过我妈吧。」
我愣了一下:「赵婷婷?」
她哭着说:「我妈昨天血压升高,住院了。医生说她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你能不能把网上那些录音删了?别再让人骂她了。」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录音我已经删了。」
赵婷婷愣了一下:「删了?」
「对,那天你妈道歉之后,我就删了。」
赵婷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为什么网上还有人在骂她?」
我说:「那是网友自己讨论的,跟我没关系。」
赵婷婷又哭了:「那你能不能发个声明,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让大家别再骂了?」
我说:「我为什么要发声明?」
赵婷婷愣住了。
我说:「你妈当初发录音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她想过我的感受吗?」
赵婷婷没说话。
我说:「赵婷婷,这事儿已经翻篇了。你妈住院,我表示遗憾。但让我发声明,不可能。」
然后我挂了电话。
张磊看着我,问:「谁啊?」
我说:「赵婷婷。」
张磊皱了皱眉:「她又找你干嘛?」
我说:「让我发声明,替她妈洗白。」
张磊笑了:「她还真敢想。」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10
一个月后,赵小雨正式入职。
她工作很认真,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公司,晚上最后一个走。她负责对接几个高端餐厅的客户,客户反馈都不错。
张磊跟我说:「这姑娘比她姐强多了。」
我说:「不是一个妈生的,不一样。」
张磊笑了:「也是。」
又过了一个月,赵建国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给他女儿机会。
我说不用了,举手之劳。
赵建国坚持要请,我推不掉,就去了。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环境很好,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赵建国给我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杯子:「郭先生,这杯我敬你。」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赵建国放下杯子,看着我,说:「郭先生,其实我今天请你吃饭,除了感谢你,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我说:「您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前妻出院了。」
我说:「那就好。」
他摇了摇头:「不好。她出院之后,天天在家骂你,说都是你害她住院的。她还说,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赵建国:「赵先生,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赵建国叹了口气:「我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我前妻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她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说:「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
赵建国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我开车回家。
路上,我一直在想赵建国说的话。
刘姨不会善罢甘休。
她会怎么做?
再找记者?再发录音?还是搞点别的动作?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她出什么招,我都能接住。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输。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摇下车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鲜市场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那两筐龙虾,还在老李头的冰柜里冻着。
我还没去拿。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它们拿出来,请我妈好好吃一顿。
到时候,我会告诉她——
妈,你儿子没给你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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