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女儿今年第6次考科目三了第一次说考官态度不好非要换个考场去年第五次还是挂在了侧方停车

引言

我当驾校教练八年,带过的学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认什么奇葩都见过。直到老板把他女儿塞进我的训练车,我才知道什么叫“地狱模式”。这姑娘科目三考了五次,挂了五次,理由从“考官态度差”到“太阳晃眼睛”,五花八门。第六次考前三天,老板拍着我肩膀说:“陈教练,这次再不过,你也不用干了。”我看了眼后视镜里那个嚼着口香糖、满不在乎的姑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活,比拆炸弹还刺激。

老板女儿今年第6次考科目三了第一次说考官态度不好非要换个考场去年第五次还是挂在了侧方停车-有驾

01

六月的天,驾校训练场像个巨大的蒸笼,柏油路面泛着油亮的光,知了在法桐树上叫得撕心裂肺。我刚送走一个科目二满分通过的大姐,正蹲在树荫底下灌矿泉水,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徐老板。

我咽了口唾沫,按了接听键。

陈跃啊,薇儿下周一考科目三,你亲自盯着练三天。”徐国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秤砣似的往我耳朵里砸,“上次你说她没问题,结果呢?侧方停车直接压线,考官都摇头。

我张了张嘴,想说上次她考试那天我压根没跟车,是另一个教练带的。但徐国栋没给我机会,他咳嗽了一声,接着说:“咱驾校那辆新捷达,你不是一直想要优先使用权吗?这次薇薇过了,车就是你的专属教练车。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新捷达啊,全校就三辆,空调冻头,离合丝滑,我馋了整整半年。

徐总放心,”我听见自己说,“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我抽了自己一小嘴巴。嘴怎么这么快呢?徐薇薇,江湖人称“科目三钉子户”,五次考试五次挂,创了我们驾校建校以来的纪录。上一个纪录保持者是个七十岁的大爷,人家考了四次过不了,自己放弃了。徐薇薇呢,越挫越勇,每次挂了都一脸无所谓,扭头就跟闺蜜逛街去了。

我正发愁呢,训练场的铁门被推开,一辆粉色电瓶车歪歪扭扭地骑了进来。骑车的姑娘穿了件 oversize 的黑色T恤,底下是牛仔短裤,两条腿又长又直,脚上蹬着一双限量版 AJ。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杏眼,冲我咧嘴一笑:“陈教练?我爸说让你带我。

就是徐薇薇。

我把水瓶扔进垃圾桶,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微笑:“上车吧,先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她倒是干脆,把电瓶车往墙边一靠,书包甩进后座,自己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我坐上主驾,侧头看她——安全带系得飞快,座椅调得正好,后视镜掰了一下就到位。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五次了,”我发动车子,慢慢往训练路段开,“你自己分析过没有,到底卡在哪儿?

徐薇薇把口香糖从左边嚼到右边,漫不经心地说:“第一次那个考官,我变道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他就说我观察不足,直接踩了刹车。第二次下雨,雨刮器太响我分神了。第三次是直线行驶,前面突然窜出来一条狗。第四次……

第四次你压根没去考,说发烧了。”我接话。

对哦,那次是真发烧。”她笑了一声,“第五次嘛,侧方停车,那个库比平时练的窄了二十公分,我都停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后轮压线。

我叹了口气。五次挂科,理由五花八门,但听上去好像每次都有客观原因。可干这行久了我知道,考试挂一次可能是意外,挂五次,那一定有问题。

这样,”我把车停在路边,“你从靠边停车开始,做一遍我看看。

徐薇薇跟我换了位置。她坐在驾驶座上的瞬间,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刚才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过度紧绷的专注。她双手握方向盘的位置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起步打灯、鸣笛、挂挡、松手刹,行云流水。

车稳稳地滑出去,我暗暗点头。单论基本功,这姑娘比不少男学员都强。

前方路口右转,”我指挥,“然后靠边停车。

她照做了。转向灯、减速、观察后视镜、打方向,车缓缓靠向路肩。我探身看了一眼——距离路肩不到三十公分,完美。

可以啊,”我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这不是挺好的吗?

徐薇薇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

再来,”我说,“侧方停车,就前面那个空位。

她深吸一口气。我注意到她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车子慢慢往前开,越过空位,挂倒挡,打方向——一切都对。可就在车身摆正,准备回方向的那一瞬间,她突然犹豫了,方向盘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车尾偏了五公分。

停,”我喊,“下来看看。

她熄火下车,绕到车尾看了一眼,脸一下子垮了:“就差一点点。

你刚才方向盘为什么顿那一下?”我问。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不知道,就觉得……觉得要撞了。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这姑娘不是技术不行,她是心理有坎。而且这个坎,大概率就在“侧方停车”这四个字上。

今天先到这儿,”我看了眼手机,快到中午了,“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训练场。

六点?!”她瞪大眼睛,“我起不来。

起不来就别考了,”我拉开车门,“让你爸另请高明。

她愣了一秒,然后冲我背影喊:“陈教练,你比我爸还狠!

我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这姑娘,嘴硬,但至少不矫情。

回了办公室,我翻了翻徐薇薇的考试档案。五次考试,扣分项目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侧方停车不是直接挂,就是扣了大分。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盯着档案上的照片发呆。

照片里的小姑娘笑得没心没肺,跟我刚才在车里看到的那个紧绷到发抖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手机又响了。徐国栋的微信语音,点开一听,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饭局上:“陈教练,晚上我组了个局,你把薇薇带上,一块吃个饭,我跟她聊聊。

我回了个“好的”,把烟塞回烟盒。跟老板吃饭,这哪是吃饭,是鸿门宴。

晚上六点半,徐薇薇骑着她的粉色电瓶车来接我,后座绑了个头盔,扔给我:“陈教练,上车,我爸订了‘满庭芳’,晚了该堵车了。

我接过头盔,犹豫了一下:“你骑车载教练,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拧了下电门,车子嗡嗡响,“你坐不坐?不坐我走了。

我认命地跨上后座,死死抓住车架。电瓶车窜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风里笑:“教练,你比我第一次上路还紧张。

我心想,你第一次上路要是紧张成这样,也不至于挂五次。

到了“满庭芳”的包间,徐国栋已经在了。这位连锁餐饮的老板今天穿了件藏青色 polo 衫,手腕上那块表我认识,百达翡丽,够买我半套房。他身边坐了个保养极好的女人,烫着大波浪,是徐薇薇的亲妈,周莉。

来了来了,”徐国栋站起来,拍拍我肩膀,“陈教练,坐坐坐。

我挨着徐薇薇坐下,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还有两瓶茅台。徐国栋给我倒了一杯:“陈教练,薇薇这丫头从小被我们惯坏了,科目三考五次,说出去我都嫌丢人。这次你费心,严格点,骂也行打也行,我绝不护短。

周莉在一边插嘴:“老徐你说什么呢,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打?

我就打个比方!”徐国栋瞪眼,“你懂什么,陈教练是专业的。

徐薇薇全程没说话,低着头剥虾。剥完一只,放在周莉碗里,又剥一只,放自己碗里。我看在眼里,这姑娘跟爸妈的关系挺微妙——不亲近,但也不对抗,就是那种“你们说你们的,我做我的”的疏离感。

酒过三巡,徐国栋喝得脸通红,拍着桌子说:“陈教练,我跟你说,薇薇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钢琴过了十级,画画拿过市里二等奖,去年她那个什么电竞比赛,不是还拿了冠军吗?

爸,”徐薇薇终于抬头,“那叫模拟赛车锦标赛。

对对对,赛车!”徐国栋一拍大腿,“她玩那个什么游戏,方向盘一拿,比真开车还溜。怎么到了真车上就不行了呢?

我看了眼徐薇薇。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但什么都没说。

徐总放心,”我端起酒杯,“三天时间,我尽量把薇薇的问题找出来。但考试这事儿,临场发挥也很重要……

别给我找客观理由,”徐国栋摆摆手,“你就说,能不能过?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周莉轻轻拽了拽徐国栋的袖子,被他甩开了。

我看着徐薇薇。她也在看我,那双杏眼里头一次没了吊儿郎当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放下酒杯:“能。

徐国栋哈哈大笑,又给我满上一杯。徐薇薇低下头,继续剥虾,但我看见她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饭局结束,我走出包间的时候,徐薇薇跟了出来。

陈教练,”她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兜,“你说能过,真话假话?

假话,”我点了根烟,“但你既然五次都敢考,说明你压根不怕丢人。怕丢人的,早换驾校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你还挺了解我。

不了解,”我吐了口烟,“但我了解科目三。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明天六点,我会到的。

迟到一分钟,多练一小时。

知道了,陈扒皮。

她蹬蹬蹬跑回包间,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我把烟掐灭,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突然觉得,这姑娘也许没那么难搞。

难搞的,是她爸。

02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我咬着包子站在训练场门口,困得眼皮打架。远处一辆粉色电瓶车晃晃悠悠骑过来,徐薇薇居然准时到了。她今天换了身浅灰色运动服,头发扎了个丸子头,看着精神不少。

早啊陈扒皮,”她从车上跳下来,递给我一个纸袋,“豆浆,没放糖。

我接过来,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糖?

昨天吃饭你一口甜的都没碰,凉菜里的糖醋排骨你都没夹。”她耸肩,“观察力,基本操作。

我喝了口豆浆,温度正好。这姑娘观察力确实强,但这种强,放在考试里就是双刃剑——你越会观察,就越容易分心,越容易过度解读考官的一举一动。

上车,”我把包子塞进嘴里,“今天咱俩哪儿也不去,就在训练场,把科目三所有项目挨个过。你哪个项目发怵,跟我说。

徐薇薇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动作依然标准。我坐在副驾,拿出平板开始记录。

起步、直线行驶、变更车道、通过路口、靠边停车……前几个项目她做得堪称完美,连转向灯拨杆的力度都恰到好处。我在平板上打了几个勾,心里松了口气。

前方请完成侧方停车。”我用语音模拟器播报。

她脸色变了。

车子慢慢往前开,她打右转向灯,减速,观察后视镜。一切都很规范。可是当车头越过车位,她准备挂倒挡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别急,”我说,“慢一点,看准点位。

她挂了倒挡,方向盘往右打死。车尾顺利进入车位,车身摆正,该回方向了。就是那个瞬间——跟昨天一模一样,她的手顿住了。

回方向!”我喊了一声。

她猛地回正方向,但晚了。车尾虽然进了线,车头却扫了左边的标线。电子提示音响起:“压线,不合格。

徐薇薇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地响了一声。

再来。”我说。

她又做了一遍。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犹豫。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她都精准地在同一个环节卡住,像是脑子里有个开关,一到侧方停车就自动跳闸。

第六次失败后,她把车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我下了车,绕到她那一侧,拉开车门:“下来。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咬着嘴唇下了车,走到训练场边上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

我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递了瓶水:“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我第一次考科目三,就是挂在侧方停车。

我知道,档案上写了。

不是,”她摇头,“那天……那个考官特别凶。我平时练得好好的,他一上车就开始催,说‘快点快点后面车堵了’。我本来就紧张,他一催我更慌,倒车的时候直接撞了路肩。他当场就骂我了,说我这种水平也来考试,浪费国家资源。

我皱了皱眉。考官态度差这事儿,驾校偶尔也有投诉,但像她说的这么恶劣的,不算多。

然后呢?

然后我就再也不想去那个考场了,”她低头拧瓶盖,“我爸找了关系,给我换了考场。但是没用,从那以后我一到侧方停车,脑子里就全是那个考官骂我的声音。手就不听使唤了。

我看着她。阳光从法桐叶子中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晃来晃去。她这会儿没有昨天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了,缩成一团坐在长椅上,像只淋了雨的猫。

徐薇薇,”我说,“你玩那个赛车游戏,叫什么来着?

模拟赛车锦标赛,”她抬头,“干嘛?

那个游戏里,有侧方停车吗?

她噗嗤笑出来:“没有,那个是赛道竞速,全是高速过弯。

那你高速过弯的时候,会紧张吗?

她想了想:“不会。那个我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弯道角度、路面摩擦力、对手位置,全部在掌控之中。

那考试呢?

她沉默了。

考试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说,“考官会不会催你,前面会不会窜出一条狗,侧方停车的库是不是比平时窄。你控制不了这些东西,所以你害怕。

她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但是徐薇薇,”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科目三前面那些项目能做好,说明你技术是过关的。侧方停车你失败五次了,失败五次还来考第六次,说明你心里那个坎你翻不过去,但你从来没想过绕过去。

绕过去?”她愣住,“怎么绕?

侧方停车不行,那就练到它行。练一百遍不行,就练两百遍。练到你闭着眼睛都能停进去,练到你身体的肌肉记忆把脑子里的恐惧覆盖掉。恐惧这东西,你越琢磨它越强大。你不琢磨了,它就没劲儿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训练车走去。

陈教练,”她拉开车门,“今天不练别的了,就练侧方停车。你帮我看着,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二十次。

我笑了:“这才像考了五次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白了我一眼,坐进车里。

那个上午,我们练了整整四十七遍侧方停车。从第七遍开始,她的动作流畅起来;从第二十遍开始,她能稳定入库不压线;到第四十遍,她甚至开始跟我聊着天完成操作。

陈教练,”第四十八遍结束,她熄火下车,满头大汗但眼神亮晶晶的,“我好像……有点感觉了。

别高兴太早,”我说,“训练场和考场是两个地方。训练场你能停一百遍,考场可能一遍就懵。

那怎么办?

明天,我们去考场实地模拟。

她眼睛一亮:“你是说,去西山考场?

我点头。西山考场,就是她第五次挂掉的那个地方,也是她第一次遇到凶考官的那个考场。

我不怕,”她攥紧拳头,“这次我一定要在那儿过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点感慨。这姑娘不是技术不行,也不是心态不行。她只是被一次糟糕的经历困住了。而困住她的那堵墙,其实薄得跟纸一样。

可纸墙也是墙。推不倒,就只能撞穿。

当天晚上,我给徐国栋打了个电话,说薇薇状态不错,但需要去考场实地练一次,可能要额外花点场地费。徐国栋二话不说转了五千块钱过来,附了条语音:“陈教练,钱不是问题,人你给我整过就行。

我收了钱,给西山考场的熟人打了个电话,约了明天下午两点,考场休息时段,让徐薇薇进去跑两圈。

电话打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教练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学员。有笨的,有懒的,有心理素质差的。但徐薇薇不属于任何一种。她聪明、勤奋,甚至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性。可她身上有种东西让我说不上来,像是一根弦,崩得太紧了。

这根弦,到底是她爸拧的,还是她自己拧的?

我想起饭桌上她低头剥虾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爸找了关系给我换考场”时的语气,想起她第一次考挂之后选择换考场而不是硬扛——那不像她的性格。一个考五次都不换驾校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考官态度差就非要换考场呢?

除非,换考场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她的主意。

我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徐薇薇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一张训练场的夜景照片,配文是:“今天练了五十遍侧方停车,感觉把前五次挂掉的面子都捡回来了。陈扒皮说我是他带过最难搞的学员,但我觉得他才是最难的教练。PS:明天去西山,有本事再来一次。

底下有人评论:“又是驾校?你还没过啊?

她回了个呲牙笑的表情:“第六次,等着姐一把过。

我关了手机,嘴角翘起来。这姑娘,嘴硬是真的硬。但嘴硬的人,往往心里最软。

03

老板女儿今年第6次考科目三了第一次说考官态度不好非要换个考场去年第五次还是挂在了侧方停车-有驾

西山考场在城南,离驾校四十分钟车程。下午一点半,我开着教练车到徐薇薇家楼下,她已经站在路边等了。今天她穿了件白色 T 恤,牛仔裤,运动鞋,看着清爽了不少。

上车,”我探身开了副驾门,“你爸呢?

公司开会,”她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他说下午来给我加油,我让他别来了,省得我紧张。

我笑了笑,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她,她正低头看手机,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根本没在认真看。

紧张?”我问。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上次就在这儿挂的,记忆还在。

记忆这种东西,你越怕它它越猖狂。你今天要做的,就是创造一段新的记忆,把旧的覆盖掉。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陈教练,你要是去搞心理辅导,估计比当教练赚得多。

我当教练就够赚了,”我打方向盘拐进考场大门,“尤其是带了你以后,你爸给的场地费够我加半年油。

她笑了一声,情绪松下来一点。

考场里人不多,下午是休息时段,只有零星几个社会车辆在练。我提前打了招呼,考场值班的老刘给我们开了门,指了指三号考试路线:“今天下午三号路线随便跑,其他路线也有人约了,别去就行。

我带着徐薇薇先走了一遍路线,把每个项目的点位指给她看。她拿着手机录像,嘴里念念有词地记着。

直线行驶这一段,路面有点左高右低,你得轻微修正方向。通过路口的时候,注意右边那个花坛,视线盲区,一定要摆头看。

她点头,录得认真。

走完一圈,我们回到起点。徐薇薇坐上驾驶座,深吸了一口气。

别想太多,”我靠在副驾上,“就当是训练场。

她挂挡起步,车稳稳地上了路。前面几个项目依然流畅,到了侧方停车那个路段,我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前方侧方停车,”我模拟播报。

她打灯、减速、观察、挂倒挡。方向盘右打死的那一下,果断得让我有点意外。车身摆正,回方向,她这次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到位。车子稳稳停在库位正中,距离前后标线各十五公分。

完美。

合格。”我说。

她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老高。

我们又跑了第二圈,第三圈。每一圈她都完成得很好,侧方停车再也没有出过问题。第三圈结束,她把车停在终点,转头看我,笑得眼睛弯弯的:“陈教练,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庆祝了?

别飘,”我泼冷水,“考试和训练是两码事。而且还有三天,你每天都得练。

知道了知道了,”她挥手,“陈扒皮永远都是陈扒皮。

我正要继续叮嘱,手机响了。徐国栋的语音:“陈教练,训练得怎么样?薇薇有没有好好练?

我看了眼徐薇薇,她正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没注意我的手机。

挺好的,徐总,今天在考场跑了三圈,都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徐国栋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晚上回来我让阿姨炖了排骨,你们一块来吃。

挂了电话,徐薇薇问我:“我爸?

嗯,让晚上去你家吃饭。

她没说什么,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从考场出来,我们开车往回走。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陈教练,你觉得我爸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徐总?挺好啊,对你也上心。

他是挺上心的,”她声音有点闷,“从小到大,我学钢琴他陪着,我画画他接送,我打比赛他场场都到。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爸爸。

……难道不是吗?

他是,”她转过头看我,“但他每次陪着我做这些事,最后都会问我一句——‘薇薇,这个能帮你考上好大学吗?’钢琴他说能培养气质,对面试有用。画画他说能提高审美,对做设计有帮助。模拟赛车他说能锻炼反应力,以后开车安全。所有我喜欢的东西,他都要找到一个‘有用’的理由。好像我单纯因为喜欢去做一件事,就是在浪费时间。

我沉默着开车,不知道该说什么。

考驾照也是,”她继续说,“我其实不急的,我连车都没有,考了也没地方开。但他急。他说现在年轻人都要有驾照,这是个基本技能,以后找工作相亲都是加分项。我考了五次没过,他不高兴,不是因为我没考过,是因为他没法跟朋友说‘我女儿驾照考五次都没过’。他觉得丢人。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有点闷。徐薇薇的声音很平,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就那么平平地讲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陈教练,”她突然笑了一下,“你帮我考过科目三,其实是在帮我爸。不是帮我。

我看了她一眼。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那张脸上有倔强,有不甘,还有一点我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徐薇薇,”我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熄了火,“我当教练八年,带过的学员里,有四成是被爸妈逼着来的。他们学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爸妈高兴。但最后考过的,都是那些学着学着突然发现——‘哎,开车这事儿挺有意思’的人。你猜为什么?

她看着我。

因为只有你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你才会用心去做。被迫做一件事,和主动做一件事,效果差一百倍。

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你玩游戏的时候为什么能那么厉害?”我接着问,“因为你觉得有意思。科目三也一样,你要是不觉得开车有意思,那你永远都过不了。不是你技术不行,是你心里那根弦,一直拧反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开车门:“我知道了陈教练。晚上排骨汤,多喝点。

她跳下车,往楼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喊了一句:“那明天早上,还是六点?

六点,”我点头,“迟到了加练。

她比了个“OK”的手势,跑进了楼道。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徐国栋在楼上等着他女儿回去喝排骨汤,但他大概不知道,他女儿刚才在楼下跟教练说了那么长一段话。那段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到“爸爸”,但每一个字,都跟他有关。

我突然想起几年前带过一个男学员,也是家里条件不错,也是被爸逼着来学车。那小伙子练车的时候全程黑着脸,科目二考了三次才过。考过那天他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一句话:“陈教练,我过了。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碰方向盘了。

我希望徐薇薇不会变成那样。

04

连着练了两天,徐薇薇的状态越来越好。不仅侧方停车稳了,连之前偶尔失误的靠边停车和直线行驶也再没出过问题。第三天上午,我让她模拟考了一遍全程,考官是我自己,严格按考试标准扣分。

一圈跑下来,除了变更车道时打灯晚了半秒,被扣了五分,其他全部满分。

可以了,”我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勾,“保持这个状态,周一考试问题不大。

徐薇薇长出一口气,瘫在座椅上:“陈教练,我怎么感觉这三天比我前五次加起来练得都多。

因为你前五次压根没在练,你只是在重复错误。

她撇撇嘴:“说话真难听,不过……有道理。

中午她非要请我吃饭,说是“拜师宴”。我们去了驾校旁边一家牛肉面馆,她要了大碗的,多加了一份牛肉,吃得额头冒汗。

陈教练,”她吸溜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我要是周一过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送你。

不用,”我掰开筷子,“你过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不然你爸得把我开了。

她笑了一声:“他不敢。他要是开了你,谁给他女儿当教练?

正说着,她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屏幕,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一半,放下筷子接起来:“爸……嗯,练完了……挺好的……不用不用,你别来,你一来我紧张……行行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挑面条,也不吃了。

你爸要来?

嗯,说周一请假陪考,”她撇了撇嘴,“我都说了不用,他非来。

来就来呗,”我说,“有亲爹加油,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你不懂,”她摇摇头,继续吃面。

下午回训练场,我又带她跑了三圈,状态依然稳定。傍晚收车的时候,徐薇薇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什么?

给你的,”她眨眨眼,“提前预支的谢礼。

我打开一看,是一副墨镜。雷朋的飞行员款,我前几天随口提了一句说想买,没想到她记着了。

太贵了,我不能收。

退不了了,网购的,”她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要就扔了吧。

我看着她,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到鱼干的猫。

行吧,”我把墨镜戴上,“好看吗?

帅呆了,”她竖起大拇指,“陈扒皮变陈冠希。

没大没小的。

她哈哈笑着跑开了。

晚上回家,我把墨镜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徐薇薇这姑娘,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细得很。她记得我不吃糖,记得我提过想要墨镜,记得我每次点评她操作时的口头禅。

但她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考科目三的侧方停车点位了。因为那次对她来说,留下的只有恐惧,没有记忆。

我突然觉得,她五次挂科,或许不只是因为心理阴影。她跟驾校、跟考试、甚至跟她爸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抗。她用“挂科”这件事,在无声地反抗着什么。但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周一早上七点,我提前到了西山考场。徐薇薇到了,穿了一件红色T恤——她说红色吉利,虽然我觉得考试穿什么颜色跟过不过没有半毛钱关系。徐国栋也来了,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考场外面来回踱步。

陈教练,”他迎上来,握了握我的手,“今天拜托了。

徐总放心,薇薇练得很好。

徐薇薇从她爸身后探出脑袋,冲我眨了眨眼。我注意到她今天没嚼口香糖,说明她其实紧张。

八点,考试开始。徐薇薇被排在三号路线,是今天的第三辆考试车。我们站在监控室的屏幕前,看着前两辆车跑完,一辆挂了起步,一辆挂在直线行驶。

徐国栋在旁边搓手:“怎么都过不了?今天考官严不严?

严不严不是关键,”我说,“关键是自己稳。

屏幕上,徐薇薇的考试车缓缓起步了。她坐在驾驶座上的样子,比前两天更从容了些。起步、直线行驶、变更车道,一气呵成。

好!”徐国栋攥紧拳头。

通过路口、会车、超车,都顺利。屏幕上那个小红点沿着路线移动,到了侧方停车区域,我注意到徐薇薇停了一秒,然后开始操作。

打灯、减速、观察、挂倒挡、右打死、回方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车身稳稳停进库位,电子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合格。

徐国栋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过了过了过了!

还没完呢,”我按住他,“后面还有靠边停车和掉头。

但我知道,徐薇薇已经过了她心里那个坎。后面几个项目对她来说,就是走个过场。

果然,靠边停车、掉头、终点停车,全部满分。当屏幕上跳出“考试合格”四个字的时候,徐国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头就跑出了监控室。

我跟着出去,看见徐薇薇刚从考试车上下来,徐国栋一把抱住了她。她有点僵硬地被他搂着,然后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爸的背。

过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爸肩膀上,“过了过了,爸你别勒我。

徐国栋松开她,眼圈居然红了:“好好好,我女儿就是厉害。

徐薇薇退后半步,看了她爸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笑了。那个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总带着点嘲讽或者满不在乎,但这次,她是真的开心。

陈教练,”她走过来,“我没给你丢人吧?

你今天侧方停车的点位,是不是往前提了十公分?”我问。

她瞪大了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监控室盯着呢。你自己改的点位?

嗯,”她点头,“前两天考场练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三号路线的侧方停车,参照物跟一号路线不一样。我前两天记的那个点位,实际考试的时候会偏。昨天我自己琢磨了一下,往前提了十公分,刚刚好。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这姑娘是真的长大了。以前她考试挂了,找的理由是“考官态度不好”“太阳晃眼睛”。这一次,她提前发现问题,自己解决了问题。

徐薇薇,”我伸出手,“恭喜你,科目三过了。

她用力握住我的手:“谢谢,陈教练。

考完试,徐国栋非要拉我们去吃饭,大中午的开了瓶红酒,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徐薇薇坐在我旁边,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陈教练,我爸说要给你涨工资。

那是好事啊。

我跟他说,不是工资的事,是你教得好。

我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她端起果汁杯,跟我碰了一下:“我想说,谢谢你没把我当关系户。你是第一个,我练车的时候不给好脸色的教练。

因为你前五次确实练得不好。

她笑出声来:“你以后也这么教别人啊,别因为人家是老板女儿就软了。

我软过吗?

没有,”她摇头,“你硬得很,陈扒皮。

酒足饭饱,徐国栋被司机接走了,说下午还有个会。徐薇薇骑着她那辆粉色电瓶车送我回驾校,我在后座戴着那副雷朋墨镜,风吹得头发乱飞。

陈教练,”她在风里喊,“我科目四什么时候能考?

下周五就有一场,你回去刷三天题就能过。

好!”她拧了一把电门,车子加速,“下周五,一把过。然后我就拿驾照了。

拿到驾照打算干嘛?让你爸给你买车?

她沉默了一瞬:“不买。我自己赚钱买。

我坐在后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突然觉得今天阳光特别好。

05

科目四考完那天,徐薇薇给我发了张照片——驾驶证封面,红色的小本本,背景是她家的餐桌。配文是:“陈扒皮,从今天起,我也是有证的人了。

我回了三个字:“别飘。

她回了个鬼脸表情。

我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毕竟教练跟学员,考完试就各奔东西,顶多朋友圈点个赞的关系。结果周五晚上,徐薇薇给我打电话,声音听着不对劲。

陈教练,你明天有空吗?

什么事?

……我爸给我定了辆车。

那是好事啊,什么车?

她沉默了几秒:“保时捷。他说庆祝我拿到驾照,在4S店订了,让我明天去提车。

我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接错电话:“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她的声音明显带着鼻音,“我就是……陈教练,你明天能陪我去吗?我不想一个人去。

我叹了口气:“几点?

早上十点,南城那家保时捷中心。

挂了电话,我有点睡不着。徐国栋给女儿买车,天经地义,徐薇薇为什么要难受?保时捷啊,普通人一辈子都开不上。换作别的姑娘,早高兴得发朋友圈了。

第二天十点,我准时到了保时捷中心。徐薇薇已经到了,坐在展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咖啡。她还是那身打扮,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跟这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展厅格格不入。

来了?”她站起来,勉强笑了一下,“走吧,销售等着呢。

提车手续办得很顺利。徐国栋全款付了,一辆白色的 718,软顶敞篷,落地快七十万。徐薇薇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脸上没什么表情。

销售把钥匙和各种文件递给她,说了句“恭喜徐小姐”,就识趣地走开了。

展厅里只剩下我们俩。徐薇薇坐在车里,我在车外靠着车门,谁都没说话。

陈教练,”她终于开口,“你说,我爸为什么要给我买这车?

因为你考了驾照?

驾校三千个学员,每个考了驾照的都买车吗?我爸给我买这个,是因为他高兴。他觉得他终于有个‘考了驾照的闺女’可以跟别人炫耀了。他不关心我喜欢什么车,甚至不关心我需不需要车。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我想说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话。

她发动了车子,引擎在展厅里轰鸣了一声。销售远远地看过来,又转过去了。

你帮我开回家吧,”她下了车,把钥匙递给我,“我不太想开。

我接过钥匙,看着她。她眼圈又有点红了,但依然没哭。

我把车开回她家楼下,一路上她坐在副驾,车窗摇下来,风吹着她的头发。我注意到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门,一下又一下。

徐薇薇,”我停车熄火,“你有话就说。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陈教练,我报名了一个模拟赛车比赛,下个月在上海。全国级的,拿了名次可以进青训营。

那不是好事吗?

我跟他说了,”她看着窗外,“他说那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让我去他公司实习。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所以呢?”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把脸转过来,看着我:“我想去上海。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做的事。可是每次我一说这种话,他就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那种……‘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这么回报我’的眼神。

那是他该付出的,”我说,“你是他女儿,他对你好是应该的,不是给你贷款让你还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教练,你真的应该去搞心理辅导。

我搞不了,”我拉开车门,“但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你比赛那几天,我请个假,跟你爸说带学员去外地集训。你自己去上海,不用跟他报备。

她瞪大了眼睛:“你帮我瞒着我爸?

我只是帮你创造个机会,”我站在车外看着她,“至于去了上海能不能拿名次,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拿了名次回来,你爸还有什么话说?你要是没拿,那你就乖乖回来实习,以后再找机会。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

我转身要走,她又喊住我:“陈教练!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我想了想:“因为你请我吃了牛肉面,还送了墨镜。

她笑出声来,这回是真的笑了。

回家的路上,我抽了根烟。我不是什么好人,帮学员瞒家长这种事,搁以前我绝对不干。但徐薇薇不一样。她考了五次科目三都挂,不是因为她笨,也不是因为她心态差,而是因为她一直活在别人的期望里。她需要一次机会,做一件只为自己做的事。

不管那个比赛结果怎么样,至少,她得试试。

当晚,徐国栋给我发了微信:“陈教练,薇薇今天提车高兴吗?

我回了条语音:“高兴,徐总,她开回来的时候一路在笑。

徐国栋发了个大笑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就是嘴硬,心里其实高兴着呢。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三天后,徐薇薇在驾校门口等我。她把那个保时捷开来了,停在路边,引来好几个教练围观。

陈教练,”她冲我招手,“上车,带你兜风。

我上了车,敞篷打开了,风吹得头发乱飞。她开着车在城南的环湖路上跑了一圈,车速不快,但她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松弛和快乐。

陈教练,”她单手握着方向盘,“我决定了,我下周就去上海。

比赛不是下个月吗?

我去找俱乐部训练,提前适应场地。

你爸那边怎么说?

我没说,”她看了我一眼,“你也不准说。

我嘴严。

她把车停在湖边,熄了火。远处有白鹭飞过水面,夕阳把整片湖染成金色。

陈教练,”她转过头看我,“你知道吗,我考了五次科目三,每次挂了我爸都骂我。但只有这一次,他夸我了。为什么?因为他觉得我终于听话了一次。可实际上,我自己想考过,不是为了听话,是因为我真的想开车。

现在你开上了。

对,”她拍了拍方向盘,“但这车不是我的。是我爸的。我要的是一辆我自己赚钱买的车,哪怕只有五万块。

我看着她。夕阳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碎金。

徐薇薇,”我说,“等你比赛回来,拿个冠军,然后把这车还给你爸。

她看着我,笑了:“好。

她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风又吹起来了,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伸手理了一下,然后又撒开手,让风随便吹。

我坐在副驾,看着她手指随着车载音乐敲打方向盘,心想这姑娘终于活过来了。

车开到驾校门口,她停下来,我下了车。她摇下车窗,冲我喊:“陈扒皮,等我好消息!

别飘,”我说,“稳着开。

她比了个“V”字手势,一脚油门走了。白色保时捷拐上大路,汇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驾校门口,掏出烟盒,点了根烟。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带了这姑娘六天,从第五次挂科到第六次考过,其实就六天。但这六天里,她从一个满不在乎的“关系户”,变成了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当教练最大的成就感,其实不在于把多少人送过考试。而在于有些人,考完试之后,他们的人生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我希望徐薇薇的人生,也不一样了。

老板女儿今年第6次考科目三了第一次说考官态度不好非要换个考场去年第五次还是挂在了侧方停车-有驾

06

徐薇薇去上海那天,我没送。她发微信说是早班高铁,我回了个“加油”就没再多说。干教练这行最忌讳跟学员走太近,尤其是女学员,瓜田李下的,容易让人说闲话。虽然徐薇薇这姑娘大大咧咧,但她爸那身份摆在那儿,谁知道哪天就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她走了三天,没给我发消息。我也没问,只是偶尔刷到她朋友圈,定位在上海的一个电竞园区,配图是训练室里的赛车模拟器,一堆我看不懂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底下有人评论问她是不是要打职业了,她回了个眯眼笑的表情。

第四天中午,我正在带新学员练倒库,手机响了。徐国栋的电话。

陈教练,薇薇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声音没变:“她不是在家吗?我这两天没联系她。

我打她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她妈说前天就出门了,说是跟你去外地集训?”徐国栋的声音压着火,“我说陈教练,到底怎么回事?

我握着手机,额头冒了一层薄汗。徐薇薇这丫头,居然拿我当挡箭牌。

徐总,您听我说,”我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薇薇确实跟我说过想出去转转,但我没答应带她集训。她可能……自己出去玩了吧?

玩?玩什么玩,她一个刚拿驾照的小姑娘,一个人跑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徐国栋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犹豫了一秒。说实话,还是替她瞒着?

徐总,您别急,我试着联系一下她。有消息马上给您回话。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徐薇薇发微信:“你爸查岗了,说你跟我说去集训,赶紧回电话。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过了半小时,徐国栋又打来了:“联系上了?

还没,徐总,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她妈都哭了!陈教练,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儿了?”他的语气已经从火气变成了焦虑,“你要是知道,告诉我行不行?我保证不骂她。

我攥着手机,心里天人交战。徐薇薇去上海打比赛,这事按理说不算什么坏事,但她跟她爸之间那种拧巴的关系,我掺和进去,弄不好两头不讨好。

徐总,”我说,“您等我半天,我下午给您准信。

挂了电话,我给徐薇薇发了条语音:“徐薇薇,你爸急疯了。你至少回条消息说你是安全的,别让我难做。

这回她倒是回得快,一条文字:“我在比赛呢,手机静音,晚上联系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又给徐国栋打了过去:“徐总,联系上了。她说她跟朋友在周边城市玩,手机没电了,晚上给您回电话。

徐国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周边城市?哪个周边城市?

她没说,就说晚上联系您。您放心,她都成年了,自己心里有数。

他哼了一声:“有数?她有数个屁!科目三考五次的人,跟有数俩字沾边吗?

我没接话。

晚上八点多,徐薇薇终于给她爸回了电话,具体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但徐国栋没有再给我打电话。第二天一早,徐薇薇发了条微信过来:“摆平了。我跟他说我在南京同学家玩几天。

你比赛什么时候?

后天预选赛。我这两天都在训练,状态还行。

拿了名次回来跟你爸摊牌,别让他从我这儿查岗。

她回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又过了两天,预选赛结果出来了。徐薇薇进了决赛圈,十六强。她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是比赛现场的大屏幕,她的ID排在晋级名单里,后面跟着一圈欢呼声。

陈教练!我进了!”她在视频里喊,声音都是抖的,“后天决赛,要是进了前三,就能进青训营!

我回了个大拇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稳着开。

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自己在干一件荒唐事。帮老板的女儿瞒着老板去打游戏比赛,这要是传出去,我教练这碗饭就别想吃了。可一想到徐薇薇在视频里那个笑,跟科目三考过那天完全不一样——那天的笑是如释重负,今天这个笑,是发自肺腑的高兴。我又觉得,这事做得值。

决赛那天,我没敢主动问她结果。下午训练的时候,我一直在看手机,心率比学员倒库还快。五点整,她发来一条消息,就两个字:

第三。

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把旁边的学员吓了一跳。

教练你咋了?

没事没事,”我坐下,回她消息:“牛逼。

她秒回:“青训营录取了。下个月报到。

我打了半天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你爸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这次她隔了很久才回:“明天回去就说。

第二天下午,徐薇薇从上海回来了。她没回自己家,先来了驾校。白色保时捷停在训练场外面,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在练车的新学员都回头看。她穿了件黑色的队服,胸前印着车队的logo,看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教练,”她走到我跟前,“我说完了。

……然后呢?

他跟我妈吵了一架,”她坐下来,“说我胡闹,说打游戏不是正经工作,说白培养我那么多年,大学白上了。我妈在旁边劝,他一气之下摔了个杯子。

我递了瓶水给她:“你没哭?

没哭,”她拧开瓶盖,“我早就想好了,他不管说什么,我这回都不退。

他让你把车还回去没?

她愣了一下:“那倒没有。但他说了,以后别指望家里再给一分钱。

你怎么说的?

我说行,”她喝了口水,“我自己能赚钱。

我看着她的脸,比去上海之前黑了一点,但精神头足得很。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接下来什么打算?”我问。

青训营包吃包住,一个月有三千块钱补贴。我在那边好好练,打上主力了就有工资。反正饿不死。

科目三考六次才过的人,打游戏倒是打得挺溜。

她瞪了我一眼:“陈扒皮,你能不能嘴上积点德?

我俩都笑了。

她走的时候,在训练场门口停了停,回头看我:“陈教练,我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但我只要开车上路过,就会想起你。

别想起我,”我摆手,“想起侧方停车的点位就行了。

她笑着上了车,白色保时捷发动起来,排气声浪在训练场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慢慢驶出了大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拐上大路,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我知道,这姑娘不会再挂科了。不管是科目三,还是人生里的其他考试。

07

日子又恢复成了老样子。我继续带新学员,教他们半坡起步、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偶尔有学员问起“教练你上次带那个考六次过科目三的姑娘呢”,我就摆摆手说人家现在是大忙人,不学车了。

徐薇薇去了上海之后,朋友圈更新得少了。偶尔发一张训练室的照片,或者赛道上的风景。她从不在朋友圈抱怨,也从不说想家。只有一回,她发了一张外卖的照片,配文是“青训营的饭,有点想念驾校门口的牛肉面”。

我回了句“回来请你吃”,她没回。

两个月后的一天,徐国栋来了驾校。他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推门进了我办公室,脸色跟锅底一样黑。

徐总,”我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薇薇的比赛,你知道?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点了头:“知道。

她跟我说了,你帮她瞒着我,”他手指敲着桌面,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我胸口上,“陈教练,我待你不薄吧?

徐总,这事儿是我不对,”我没狡辩,“但薇薇那时候跟我说,她想去试试,怕您不同意。我合计着,她成年了,有权利自己做选择……

她做什么选择?打游戏?那叫正经事吗?”徐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我供她上最好的大学,让她学钢琴学画画,是为了让她以后去电竞馆打游戏?我们家什么条件?她缺那口饭吗?

徐总,她不是为了吃饭。

徐国栋盯着我:“那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为了证明自己吧。她考驾照考了五次,您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挂吗?

为什么?还不是她自己不争气。

不全是,”我说,“她第一次挂科之后,其实就有点怵了。后来您给她换考场,她压力更大了。她觉得要是再考不过,对不起您花的关系和钱。每次考试前她都在想,要是挂了怎么办?您会不会失望?越想越紧张,动作就变形了。

徐国栋没说话,但手指不敲了。

这次她考过了,不是因为技术好了多少,”我继续说,“是因为她想明白了,考驾照是她自己的事,不是为了给您一个交代。那场比赛也一样。她要是为了钱为了前途去打,可能早就紧张得手抖了。但她是因为喜欢。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徐国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我。窗外训练场上有人在练倒库,引擎声嗡嗡的,遥远又模糊。

她小时候学钢琴,”他突然开口,“第一次上台演出,紧张得手指都在抖,但弹完了。下来的时候,她妈给她擦汗,她跟我说,‘爸爸,我以后要当钢琴家’。后来……后来学了两年不学了,说手疼。

他停了一下:“学画画也是,画了一年多,说不喜欢老师。学游泳,说水凉。学书法,说没耐心。我就觉得这孩子,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什么都要我推着走。所以她说去打什么电竞,我第一反应就是——又是三分钟热度。

但这次她坚持了两个月了,”我说,“徐总,您可以看看她训练的时候有多拼。

徐国栋转过身,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她发过朋友圈,凌晨两点还在练模拟器。手指磨出了茧子,贴着创可贴继续练。

他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最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叹了口气:“算了,她爱干嘛干嘛吧。我管不了她了。

您不是管不了,”我说,“您是管够了。

他看着我,愣了一拍,然后居然笑了:“你这话说的,像她哥。

我比她大十岁,当叔都行。

徐国栋摆摆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陈教练,那辆车……她一直没开走,停在家里车库。你帮我跟她说,车是买给她的,她想开就开,不想开就放着。不用还给我。

行,我转告她。

徐国栋走了。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辆白色保时捷停在训练场斜对面的树荫下——那是徐薇薇前几天回来时开的,后来没再动过。阳光透过法桐叶子在车身上洒了一地碎金,跟科目三考过那天下午的夕阳一样好看。

当晚我给徐薇薇发了条微信:“你爸今天来驾校了。

她隔了很久才回:“他骂你了?

没有。他跟我说,那车是给你的,不用还。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哑:“陈教练,他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他还看了你朋友圈,说你凌晨两点还在训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她吸了吸鼻子:“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小时候学钢琴,上台演出紧张但没哭。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还记得?

当爹的什么都记得。

她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着声音说:“陈教练,青训营下周有个选拔赛,打进了主力队,就有正式合同了。

你紧张吗?

有一点。但我想着侧方停车都过了,其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笑了:“你这心态,比学车的时候强多了。

因为教练教得好。

少拍马屁,好好练。

挂了电话,我站在驾校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夜色漫上来,训练场的灯亮了,把那些画着白线的地面照得雪白。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徐薇薇那天,她骑着粉色电瓶车歪歪扭扭地进来,嘴里嚼着口香糖,满不在乎地说“我爸让我来的”。

那个满不在乎的姑娘,现在为了一个梦想到凌晨两点还在练。

人都会变的。但有时候,改变只需要一个人相信你能变。

我不知道我能算不算那个人,但至少,我没在她最需要被相信的时候泼冷水。

08

徐薇薇的选拔赛打了五天。我没敢多问,怕给她压力。每天就看看她朋友圈,有没有发什么动态。头三天没动静,第四天发了一张训练室窗外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晚霞挺好看”,底下定位在上海。第五天晚上,没有朋友圈,没有私信,什么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十一点,正打算睡了,屏幕亮了。她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签了。主力。

我看着屏幕,心跳快了两拍,打了一堆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恭喜”。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你爸知道了吗?

她回:“刚给他打了电话。他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就这样?

然后他问我,过年回不回家。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回。他又嗯了一声,就挂了。

……就这?

但我觉得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她发了个捂着嘴笑的表情,“可能我跟他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没回。有些话不用多说,她自己心里有数。

又过了几天,天气凉下来了。驾校门口的法国梧桐开始掉叶子,扫地的阿姨每天都要扫好几簸箕。我正窝在办公室里刷手机,门被推开了。徐薇薇站在门口,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披着,比以前瘦了一圈,但精气神特别好。

陈教练,”她把一个纸袋放在我桌上,“给你带了上海的蝴蝶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家里待不住,来你这儿转转。

我拆开纸袋吃了一块,甜得我牙疼:“太甜了,跟你人一样。

说话真难听,”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我跟我爸说好了,过年回来住两周。平时在上海训练,周末有空也回来。

你妈呢?

她支持我。以前她不敢跟我爸对着来,现在看我坚持了这么久,也开始帮我说话了。”她顿了顿,“我爸嘴上不说什么,但我回来之前问我要不要买新的训练设备。我没要,自己攒钱买。

我看着她,感觉这姑娘跟几个月前判若两人。眉眼之间那股拧巴劲儿没了,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不打算开那个保时捷了?

开啊,”她眨眨眼,“我回来的时候就是自己开高速回来的。两个多小时,一路稳稳当当。

侧方停车练得怎么样了?

她瞪我一眼:“你能不能别提侧方停车了?我那是过去的事了。

我笑了笑,没继续说。

她坐了没多久就走了,说要去接她妈下班。我送她到门口,她上了那辆白色保时捷,熟练地调座椅、系安全带、点火挂挡,一气呵成。临开走前摇下车窗冲我喊:“陈扒皮,想吃蝴蝶酥了跟我说,我给你寄。

不用,省点钱买轮胎吧。

她比了个中指,一脚油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车子汇入车流,心想这姑娘现在的状态,才像个真正拿到驾照的人。不是拿到那个小本本,而是真正把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想往哪儿开往哪儿开,不用再问旁边的人“我该走哪条路”。

09

后来徐薇薇越来越少发朋友圈了。青训营的训练强度大,她每天泡在模拟器上十几个小时,手磨出水泡又磨成茧子。有回半夜她发了一条:“刚下机,手有点抖,但今天刷新了圈速,开心。”配图是训练室天花板,没露脸。

底下有人问她工资涨没涨,她回:“够吃饭。

我又点进去翻了翻她之前的动态。考科目三那段时间发的那些牢骚,现在看过去,跟另一个人发的似的。那时候她抱怨考官,抱怨天气,抱怨考场。现在她的朋友圈里只有两个字:训练。

人就是这样,当你有了一件真正想做的事,就没空抱怨别的了。

十一月中旬,她给我寄了个快递,打开一看是张邀请函——长三角模拟赛车邀请赛,十二月在上海举行,邀请“陈跃教练”作为VIP观众出席。邀请函下面压着一张手写便签:

陈扒皮,这回不是科目三了。你来看我比赛,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一把过’。

我把邀请函夹在办公室的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见。来练车的学员偶尔会问,我就说是一个学员寄的,他们问什么学员,我说就是那个考六次科目三的。

那她考过了吗?

考过了,”我说,“现在在上海打比赛呢。

学员一脸羡慕:“那她好厉害。

我就笑:“厉害什么,之前笨得要死。

十二月的上海有点冷。我穿了件厚外套去了比赛场馆,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着参赛选手的ID和照片。徐薇薇的照片排在中间,穿了队服,比本人显小,笑得眼睛弯弯的。

比赛开始,三屏模拟器排成一排,车手们戴着耳机坐在里面,外面大屏幕上实时显示赛道画面和圈速。徐薇薇坐在中间那台模拟器里,表情专注得跟当年练侧方停车一模一样。

我在观众席上看着她。她在一个弯道超了前车,解说员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激动得破音。她出弯速度明显比别的车手快,一圈下来追回了零点三秒。

比赛一共十圈。第八圈的时候她排到第二,第九圈跟第一只差零点二秒。最后一圈,她在倒数第三个弯道内线切入,干净利落地超过了前车,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观众席上掌声雷动。她从模拟器里钻出来,摘下耳机,满头是汗,但脸上笑得跟花一样。

领奖的时候她站在最高那级台阶上,举着奖杯冲观众席某个方向挥了挥手。我知道她是在找我。我也冲她挥了挥手,她看见了我,笑得更灿烂了。

赛后她跑下来,把奖杯塞到我手里:“摸一摸,冠军杯。

不是说邀请赛吗?怎么变冠军赛了?

他们临时把名字改了,”她得意地说,“因为我要拿冠军。

飘了。

陈扒皮,”她戳了戳我胳膊,“你知道我冲线那一刻想什么吗?

什么?

我想,要是侧方停车也像过弯这么容易就好了。

滚蛋。

她笑得直不起腰来。

当晚她带我去吃了火锅,说是庆祝。涮毛肚的时候她突然说:“陈教练,我明年可能要签职业队了。真的打比赛那种,有工资,有奖金,还能上电视。

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是我想要的,”她夹了块肉放在我碗里,“但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考驾照那段日子也挺好的。虽然挂了五次,但如果没有那五次,我可能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不是想要打比赛吗?

是,”她放下筷子,“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想当教练。以后退役了,像你一样教别人。

我愣了一拍,然后笑了:“你教别人?侧方停车教不了,别的能教。

你!”她气得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然后又笑了。

火锅的雾气腾腾地升起来,模糊了对面的脸。但我看得出,她是真的高兴。

10

第二年春天,徐薇薇正式签了职业车队,成了国内最年轻的女子职业模拟赛车手之一。签约那天她发了个微博,只有一张签约合同的特写照片,配文是:“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真好。

底下评论密密麻麻,有人问她哪来的勇气走这条路,她挑了一条回复:“因为有人跟我说过,只有你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你才会用心去做。我想了想,开车这事儿,确实有意思。

我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正在驾校训练场上教新学员侧方停车。学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倒了两把都压线,急得满头汗。

教练,我怎么老倒不进去啊?

我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怕考不过啊,我爸说考不过就不给我买车。

我笑了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人。

别想着你爸,”我说,“你就想你自己。这车开好了,以后想去哪儿去哪儿。方向盘在你手里,油门在你脚下,你管别人怎么想?

小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把。这回,没压线。

我站在训练场上,阳光晒得后脖颈发热。远处法桐树叶子又绿了,风一吹哗啦啦响。有个穿队服骑粉色电瓶车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按了两声喇叭,然后消失在拐角。

我笑了笑,没回头。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积极向上、勇敢追梦的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驾驶培训、电竞比赛等情节仅为叙事需要,具体操作请以实际情况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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