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最后一天，我坐在回家的高铁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速度翻倍、时间压缩到一半，却让思绪在心里慢慢放缓。车厢里的温度很适宜，但我的脑海却在翻找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
最早认识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小时候，最快乐的片段，莫过于坐在大人自行车的后座上，环抱着他们，看着风掠过耳边。记得妈妈从城里载我回外婆村的路上，窄窄的沙土路被单薄的车轮轻轻碾过，阳光透过水稻田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途经一堆堆石子，妈妈会随口说起谁谁靠“打石子”赚钱——没有爆破机的年代，人们用铁圈套住石块，用锤子一点点敲碎，再和水泥混在一起，成了盖房子的材料。
那段路上，有一道特别的标志远远听见哗啦啦的水声，紧跟着就是一股刺鼻的“臭味”，意味着要过外婆家路上的小河。那条河让我又喜欢又害怕，怕的是雨季河水漫过小石桥，把人冲走，甚至被大人吓唬说会被“河怪”带走；喜欢的却是那奇特的气味。上游是制糖厂，甘蔗在机器里被轧碎、脱水，制糖的废水直接排入河里。大人都嫌它臭，我却觉得那味道格外特别。过了小河，便到达小镇，再拐进通往村子的土路，晴天扬尘、雨天泥泞，两边种着落花生和甘蔗。那时候的我，坐在三轮车上看路轮压出的辙痕，根本没想过将来。
再后来，村里通了班车，却成了我心里的阴影。原因很简单——我严重晕车。柴油、煤油、汽油的味道，没有一种我能适应。每次都必须坐窗边，怀里挂着塑料袋，从上车到下车反复在翻腾与呕吐里挣扎。那时的班车很有人情味，每到一个村口停一停，等乘客上车——有人牵着小孩，有人挑着担子。售票员能迅速判断谁没买票，车内是大家家长里短的聊天声。我晕得难受时，也会断断续续偷听他们的闲话，直到另一阵翻江倒海袭来。
上大学后，我第一次坐长途卧铺大巴——车上有上下铺甚至还带厕所。但晕车的毛病依旧没好。为了让我少受罪，妈妈总安排夜间9点上车，希望我一觉到站。然而豪华大巴没能治好我的晕车，下车时常规动作就是找到垃圾桶完成例行的呕吐。车上的那些长夜里，我戴着索尼随身听，把当时几乎所有流行歌曲都听了一遍。也因此对广州汽车站清晨的景象有了莫名的熟悉感。
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是跟着男朋友去兰州。摇摇晃晃两天一夜，清晨醒来，我闻到第一次属于北方的空气。一切新鲜鹅毛大雪、澡堂、黄河岸边、窗外的白茫茫，还有第一次吃到里面藏着硬币的饺子。那时的自己沉浸在好奇中，以至于后来想起会心惊——若他是坏人，我可能早已身陷险境。
参加工作后，我坐过火车、飞机，去国内外不同地方，也渐渐不再晕车。只是每次坐长途车回家，心里总有点发怵。直到2017年，儿子要送回老家一段时间，两城之间的高铁开通了。我第一次带着孩子坐上那列车，从此回乡都不再选择其他交通方式。那一年多里，每次上车，都夹杂着惦念与愧疚。三个小时的旅程，让速度与心情形成了奇怪的对比——高铁快得让我惊喜，却也承载着我难以淡化的复杂情绪。
如今，开往家乡的高铁只需一个半小时。它越来越像单纯的交通工具，而我明白，也许工具就是工具，不同人生会赋予它不一样的意义。
愿你我都能安稳扎根，也敢于自由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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