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带人把我新车砸了,岳父母劝我算了,我没吭声,淡定地报了警:主犯从犯8个人,预估损失60万,一个都别想漏

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小舅子带人把我新车砸了,岳父母劝我算了,我没吭声,淡定地报了警:主犯从犯8个人,预估损失60万,一个都别想漏

小舅子带人把我新车砸了,岳父母劝我算了,我没吭声,淡定地报了警:主犯从犯8个人,预估损失60万,一个都别想漏-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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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散场,我走到停车场,一眼就看见我那辆刚提三天、落地七十八万的黑色奔驰,像个被揍歪鼻子的巨人一样趴在那儿。

前挡风碎成蛛网,引擎盖凹进去两个大坑,四扇车门没一扇是好的,车顶还有几道白花花的口子,像被人拿铁棍活活犁了一遍。

我老婆周瑶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攥着包带的手在抖。

“周洋干的。”她说。

周洋是她亲弟弟,今年二十二,无业,啃老,眼高手低,唯一爱好是在抖音上跟人连麦骂街。

我没吭声,走过去蹲下,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高尔夫球杆。杆头上沾着黑色车漆和碎玻璃渣。

“人呢?”

“走了。”周瑶咽了口唾沫,“他带了七八个人,砸完就跑了,走之前让我告诉你,这车不配停在他们家的喜宴门口。”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绕着车走了一圈,把每一处损伤都拍清楚。镜头扫过地上散落的烟头、啤酒罐、还有一只踩扁的限量版AJ鞋印。

周瑶急了:“你拍这个干嘛?先打电话给爸吧,让他出面说周洋两句……”

“报警。”我说。

她愣住了。

“你疯了?那是我弟弟!”

我没理她,直接拨了110。

“你好,我车辆被故意损毁,地点在花园酒店东侧停车场,嫌疑人八人左右,已逃离,请派人过来。”

挂断电话,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上全是碎玻璃碴子,扎得我后背生疼。

周瑶跟过来,趴在车窗上敲:“陈越!你把电话撤销!我让周洋赔你行不行?你别把事情闹大!”

我摇上车窗,把自己关在一片狼藉里。

等了二十分钟,警车到了。

带队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警察,姓刘,看了车况直嘬牙花子。

“这谁干的?有仇?”

“有监控。”我说,“我车停的位置刚好对着酒店大堂门口那个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八个人,四根球杆一根铁锹,砸了将近六分钟。”

刘警官抬头看了眼酒店外墙,果然有个摄像头正对着这边。

“行,回去调录像。”

“别回去。”我说,“我现在就要看。”

他多看了我一眼,没废话,直接让同事联系酒店安保室。

我们往大堂走的时候,岳父岳母急匆匆赶来了。

岳母老远就喊:“越越!越越!你先别急——妈来了!”

岳父脸色铁青,跟在后面,步子很沉。

保安已经把监控调出来了,屏幕上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围着我的新车又蹦又跳,砸得不亦乐乎。领头的正是周洋,穿件荧光绿的卫衣,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刘警官拿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几张,然后转头看我。

“损失估算了吗?”

“刚提的车,发票七十八万,保险全险。”我说,“修车加贬值,毛估六十万往上。”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六十万?”

“嗯。主犯从犯八个人,一个都别想漏。”

岳母在我背后倒抽一口凉气。

“越越!你可不能——周洋还小!”

“二十二。”我转过头,“小什么?”

岳父上前一步,压着嗓子:“陈越,这事儿……咱们回家说。家丑不可外扬。”

“派出所不是我家。”我说,“这里是办案现场。”

刘警官看看我又看看岳父,咳嗽一声:“家属先别干扰,我们依法办案。”

岳母急了,一把拽住我胳膊:“你非要毁了你小舅子是不是?周瑶跟了你四年,你就这么对她家人?”

我没抽胳膊,就那么让她拽着,眼睛盯着屏幕上周洋那张大笑的脸。

“妈。”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报这个警吗?”

她一愣。

“因为我不吭声的话,下一个被砸的就不是车了。”

我抽出胳膊,对刘警官说:“麻烦您,所有参与人员,我都要追到底。”

岳母转头看岳父,岳父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

“越越,爸跟你说句实话。”他声音很低,“周洋是浑,但他是我儿子。你一个女婿,非得跟小舅子较真?”

监控画面循环播放,砸车的声音从保安室的破音箱里传出来,咣咣咣,一下下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周瑶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她说:“陈越,你今天要是把我弟送进去了,咱俩就离。”

我看着她,点了下头。

“行。”

她没想到我会说这个,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接上话。

刘警官打破了沉默:“陈先生,您先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好。”

我走出保安室的时候,岳母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陈越!周洋他就是个孩子!你当姐夫的,肚量呢?!”

我没回头。

停车场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酒店服务员,有刚刚散席的宾客,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这车可真惨……听说砸车的是他小舅子?”

“岳父母都来了还报警,这女婿够狠的。”

“换你你狠不狠?七十八万啊。”

我路过人群,谁也没看,径直上了警车后座。

警车发动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辆面目全非的奔驰。

阳光打在上面,碎玻璃像一地眼泪。

但我知道,眼泪是周洋该流的。

车里很安静,刘警官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

“陈先生,你那个小舅子……是不是平时就挺横?”

“嗯。”

“这次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说了五个字。

“按法律来。”

刘警官没再问。

但我知道他心里在嘀咕——一个能当场估算出六十万损失、第一时间录像、点清人数、要求调监控的女婿,绝不只是个“受了气忍不了”的普通人。

我刚提这辆车那天,周洋就来借过。

他说要开去接女朋友,我没借。

当时周洋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烟头弹在我鞋面上,笑着说“姐夫,你这车早晚得砸”。

我当时没说话。

因为我那时候就在想——早晚。

但你砸的时候,得把账算清楚。

手机震了一下。

周瑶发来一条微信:你真要闹到这一步?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了?借题发挥?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不是。”

然后我关掉手机,靠在警车座椅上,闭了眼。

刘警官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眉头一皱。

“什么?有人来所里自首了?”

我睁开眼。

“谁?”

刘警官转头看我,表情有点微妙。

“你小舅子。他说车是他一个人砸的,跟别人没关系,要抓就抓他一个。”

我重新闭上眼,嘴角动了动。

“有意思。”

派出所的笔录室里,周洋坐在我对面,翘着二郎腿,荧光绿卫衣的袖口还沾着黑色的车漆碎屑。

他看见我进来,咧嘴一笑。

“姐夫,惊不惊喜?我给你省事了,不用查了,就是我干的。”

刘警官坐在旁边记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周洋,视频里八个人,你一个人扛得住?”

“扛得住啊。”周洋把腿放下来,往前一探身,“不就砸个车么,我赔。”

“你拿什么赔?”

“我爸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赌我碍于岳父的面子,不敢真要他赔六十万。

“陈越,你说个数。”岳父站在接待室的玻璃窗外面,隔着玻璃跟我喊,“六十万是吧?我给。”

我没回头,盯着周洋。

“你确定是你一个人砸的?”

“确定。”周洋一拍桌子,“我喊那帮兄弟是来看热闹的,动手就我一个。不信你去问他们,都缩在边上没碰!”

刘警官敲了敲笔:“视频里你第一个动手,但后面那几个人每人至少抡了十几下。”

“他们那是学着玩!”

“学着玩?”刘警官把笔记本一合,“周洋,故意损毁财物五万以上就够刑事了,六十万你知道什么概念?”

周洋脸上的笑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撑起来。

“我爸说了,赔钱就是。”

“赔钱?”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周洋,这车我提回来三天,还没上正式牌照。修车加贬值,六十万只是保守估。你一个人扛,行,我问你,你账户上有多少钱?”

他撇了下嘴:“我管钱干嘛?反正我爸会掏。”

“你爸退休金一个月八千,你妈没工作。他们名下那套老房子市值大概一百二十万,卖了赔我六十万,还剩六十万,他们住哪?”

周洋的笑容彻底没了。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

“我没吓唬你。”我往后一靠,声音依然平静,“我说的每一句,都可以写进调解笔录。你确定要一个人扛到底?”

他瞪着我,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这时候岳母推门进来了,眼眶红着,声音又尖又抖。

“陈越!你非要逼死你弟弟是不是?!”

我看着她。

“妈,我报警的时候没点名道姓。警察查监控、抓人,是天经地义。你儿子自己跑来认罪,跟我有什么关系?”

岳母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刘警官。

“警官同志,我们能不能私下调解?都是一家人,没必要——”

“阿姨,这不是调解的问题。”刘警官说,“涉案金额太大,已经够刑了。就算车主愿意谅解,检察院那边也得走程序。”

岳母身体一晃,岳父赶紧扶住她。

周洋终于慌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爸!你说话啊!”

岳父沉默了很久,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见过。

四年前我跟他女儿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种眼神——打量、掂量,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非要这个结果?”

我没接他的话,转头问刘警官。

“刘队,剩下的七个人什么时候到案?”

“正在联系。”刘警官看了眼手机,“有两个已经主动打电话来了,说被周洋叫去的,不知道要砸车,愿意配合。”

周洋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们——他们凭什么?他们明明动了手!”

“所以他们也要担责。”我说,“周洋,你当他们是兄弟,他们可不想陪你坐牢。”

岳母“哇”一声哭了出来。

“周洋!你到底叫了多少人!你到底干了什么!”

周洋嘴唇哆嗦着,终于没了那股横劲儿。

他看着我,声音发虚。

“姐夫……你真要弄死我?”

我没理他,站起来对刘警官说。

“我去外面等。”

走出笔录室的门,走廊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翻了翻行车记录仪的备份文件。

其实我还有一个东西没给警方看。

那个行车记录仪,录下了周洋砸车之前说的话。

他站在车前,对着手机视频那边的人喊:“看见没有?这就是我姐夫那辆破奔驰!我早说了早晚砸他!你们不是要素材吗?拍!拍完给我剪个爆款!”

那段视频,他发到了抖音粉丝群里。

截图我存了。

发视频的账号——是个粉丝八万的小网红,专做“社会摇”和“豪车被砸”类内容。

周洋不是单纯冲动。

他是为了流量。

我收起手机,推开派出所大门走进院子里,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声,嗓子发紧。

“哥……我是今天跟着周洋去的那个……我姓赵。哥,我错了,我能不能私下赔你钱?你别报案行不行?我刚考上编制,要是留了案底——”

“留案底是法院判的,不是我给的。”我说,“你配合警方就行。”

“哥!周洋说你能搞定,他说他爸跟你老婆能压住你,他说只要把责任推给他你就不会追究——”

我打断他。

“周洋说我能搞定?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砸车之前跟我借过车?”

那头愣了一下。

“借车……?”

“我拒绝了。”

“啊……”

“所以你觉得,一个连车都不肯借的人,会替他扛六十万的债?”

对面没声了。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像个大盘子扣在头顶。

手机又震,这次是周瑶。

“你在哪?”

“派出所门口。”

“爸血压上来了,妈在哭,周洋在里面抖得跟筛糠似的。你满意了?”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陈越,你跟我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今天是你妈生日,你故意把车停那个位置,你是不是算好了周洋会发疯?”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十秒。

然后打了三个字。

“我没算。”

周瑶秒回:“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你车被砸了,你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红一下!你是个机器人吗?”

我抬起头,路灯底下飞过几只蛾子,扑扑地往灯泡上撞。

我没回她。

因为我没法告诉她——我这辆车,是公司配的。

七十八万,车是公司的,保险是公司的,连加油都走公账。

我只是个开车的。

但这件事,目前只有我和我老板知道。

周瑶不知道,岳父母不知道,周洋更不知道。

他们以为砸的是我的车。

他们以为六十万是我的损失。

他们以为逼我“算了”就能大事化小。

可他们不知道——

这辆车真正的主人,是我那个在检察院工作了三十二年、去年刚退休的……亲爸。

笔录做完了,周洋暂时被扣在派出所的留置室里。

岳父岳母被劝回去等消息,周瑶没走,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跟我隔着三米远。

她抱着胳膊,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

“陈越,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想怎么样?”

“等另外七个人到案。”我说。

“然后呢?”

“然后走司法程序。”

“走完呢?周洋坐牢,我们离婚,你满意?”

我没看她,低头翻手机里的行车记录仪文件。

“周瑶,你弟砸车那天,你在哪?”

她一愣。

“我……我在二楼化妆间。”

“你听见动静了吗?”

“听见了。”

“你下来看了吗?”

她嘴唇抿了一下。

“我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

“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周洋干的’,不是‘有人砸了我的车’。”

她脸上那点强撑的冷静终于裂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知道是他。”我抬起头,“你看见了,或者你听见他在喊什么。但你选择等他跑远了再告诉我。”

周瑶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当时不跟你说,是不想你在婚宴上闹——”

“所以我该谢谢你替我忍了这一路?”

她没说话,眼眶慢慢红了。

但我知道那红不是愧疚,是被拆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周瑶这个人,委屈的时候会哭,被揭短的时候也会哭,两种哭法一模一样,我用了四年才勉强分出来。

现在是后者。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她跟在后面喊。

“陈越!你去哪!”

“回酒店取东西。”

“你站住!咱们把话说清楚!”

我没停。

她小跑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我袖子。

“你今天要是不把案子撤了,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搬走!”

我终于站住了。

她看我停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以为我怕了。

“陈越,你想想清楚,离了我你上哪找——”

“周瑶。”我打断她,“你搬走之前,记得把结婚戒指留下。”

她的脸瞬间煞白。

“那是结婚戒指。”

“我知道。”我说,“但你弟砸的是我老板的车。如果我不追责,赔钱的就是我。六十万,你弟赔不起,你爸赔不起,你妈赔不起,我也赔不起。”

“你老板——你老板不会让你赔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你是他——”

她突然卡住了。

我看着她。

“你说。”

她咬住下唇。

“你是他最得力的员工……”

“我是。”我说,“所以他把车给我开。但车出了事,责任人是我。你弟砸车,我报保险,保险拒赔,公司追责,我背债。周瑶,你算算这六十万,你跟我一起还,要还多少年?”

她不说话了。

眼睛里那点得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刚回过味儿来的惊恐。

“你……你没开玩笑?”

“你什么时候见我开过玩笑?”

她退了一步。

我往前走,把她留在路灯底下。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抽泣声。

但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回到酒店的时候,保安看见我愣了愣。

“陈先生,您怎么又回来了?”

“我有个东西落包厢里了。”

婚宴包厢已经收拾干净了,服务员正在撤桌布。

我走进包厢角落,从沙发缝隙里摸出一个小东西——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录音笔。

这是我今天开席前放的。

当时周洋带着他那帮兄弟在隔壁包厢喝酒,声音大得跟拆房子似的。

我路过的时候,顺手把这玩意儿贴在了他们包厢的隔板缝里。

回到车里,我戴上耳机,把录音文件拖出来听。

前面全是划拳和吹牛逼。

“……我姐夫?就是个打工的,开个奔驰以为自己人上人了。”

“洋哥牛逼!那车真砸啊?”

“砸!老子今天不砸他,他不知道谁才是这家的爷!”

“嫂子不拦着?”

“我姐?她敢拦我?她从小就怕我。我跟你说,我们家我说了算,我姐嫁出去也是我姐,她老公算个屁——”

然后是一阵起哄。

然后是碰杯。

然后……

“洋哥,你砸车归砸车,别砸太狠啊,万一你姐夫报警呢?”

“报警?”周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报!我他妈巴不得他报!你以为我傻?我早查过了,故意损毁财物五千以下治安拘留,五千以上才刑事。我就砸个外壳,钣金喷漆能要几个钱?最多一万!他报警我就赔一万,他要是敢不谅解,我爸跟他急!”

“我姐跟他离!到时候看他怂不怂!”

录音里一片哄笑。

我按了暂停。

然后重新拉进度条,把他那几句关键话反复听了三遍。

“五千以下治安拘留……就砸个外壳……最多一万……”

他不知道奔驰的漆面一块就几千。

他不知道前挡风玻璃是原厂带HUD的。

他不知道引擎盖下面那套传感器阵列修一修能买辆五菱。

他更不知道——这车全险不计免赔,但保险公司的定损员是我大学室友。

我拔掉耳机,把录音文件拷进手机,然后发了条消息给刘警官。

“刘队,我有一段录音证据,需要补交。”

他秒回:“什么内容?”

“嫌疑人案发前明确预谋和故意,并错误预估了损失金额。”

“发我。”

我把文件传过去。

三分钟后刘警官回了一个句号。

又过了两分钟,他发了一条语音,嗓子有点哑。

“陈越,你这个……你这个小舅子,是不是跟你有仇?”

我打字回他:“他跟我没仇。他只是觉得我不会还手。”

发完这句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发动了车。

挡风玻璃碎的,我没开快,一路蹭着四十码往家挪。

半路上手机响了——岳父。

我接起来。

岳父的声音比下午苍老了十岁。

“越越,爸求你个事。”

“您说。”

“你能不能……能不能只告周洋一个人?另外那几个孩子,都是被他撺掇的——”

“爸。”我说,“您知道周洋砸车之前说了什么吗?”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就砸外壳,顶多一万块钱,让我告到天上去也就是个治安拘留。他觉得自己算明白了。”

岳父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他……他不懂车。”

“他不懂车,但懂法。他查过法条,知道五千是刑事门槛,所以他打算卡着线砸。只是没想到我这辆比普通车贵。”

“……”

“爸,我不是针对周洋。我是要把这个道理讲给他听——你算得再精,算不过事实。”

岳父的呼吸声粗了起来。

“陈越,你非要让一个二十二岁的孩子坐牢?你下半辈子能心安?”

我踩了脚刹车,停在红灯前面。

车窗外的霓虹灯投进来,把仪表盘染成红的。

“爸,我二十岁那年,有人砸了我爸的车。”

岳父愣了。

“你爸的车?”

“嗯。也是被人撺掇的,也是觉得‘反正赔得起’。那个人后来赔了钱,没坐牢。但半年之后,他又砸了第二次。”

“……”

“第二次他砸的不是车,是我爸的腿。”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绿灯亮了。

我松开刹车,缓缓往前滑。

“所以爸,我今儿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报警,不是为了周洋这一次砸车。我是为了让他不敢砸第二次。”

岳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你爸腿后来怎么样了?”

“三根钢钉,走路有点瘸。那个人判了三年。”

我挂了电话。

车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看见我这破车,吓得从岗亭里探头出来。

“陈哥!你这车——怎么了?!”

“没事。”我摇下车窗,“帮我找个罩子,露天的,我先盖一晚上。”

保安连连点头,转身去拿车衣。

我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公司群消息——老板艾特全体:“明早九点开会,陈越,你那辆试驾车开过来,客户要看实车。”

试驾车。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抬头看了眼车顶那几个白花花的凹坑,拿起手机给老板私聊。

“老板,车出了点事故,明天开不过去。”

老板秒回:“?严重吗?”

“严重。但明天客户那边,我安排别的车。”

“谁干的?”

“我小舅子。”

老板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你那个小舅子……是不是抖音上那个周洋?账号叫‘洋哥社会摇’的?”

我愣了一下。

“您认识他?”

“不认识。但今天晚上有个视频在本地圈子里转疯了,内容就是一群人砸一辆黑色奔驰。评论区有人扒出来,是你那辆。”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老板,视频删了吗?”

“删了?人家发在抖音上的,这会儿播放量都八十多万了。”

我闭上眼。

八十万播放。

周洋拍了,发了,还挂了“社会摇”的标签。

他不仅砸车,他还把砸车过程做成了内容。

我一直以为他是冲动。

现在才知道——他是把冲动做成了流量生意。

手机里,老板又发来一条。

“陈越,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认识抖音法务的人,明天一早就投诉下架。但你得把证据留好。”

“留好了。”

“那就行。另外……”

“另外什么?”

“你那个小舅子,账号粉丝八万对吧?我让人查了一下,他之前还发过一条视频,是‘看我姐夫开豪车装逼,今天教他做人’。那条视频下面的评论里,有人问他车是哪的,他回复了一个定位——就是你提车那家4S店。”

我胸口猛地一紧。

“他暴露了提车信息?”

“暴露了。还拍到了车牌号。所以今天砸车这事儿,恐怕不光是临时起意。”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传来保安拉车衣的哗啦声。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保安看见我,有些尴尬地说:“陈哥,这车衣好像不太够大……”

“没事,遮多少算多少。”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车衣盖上去,把那一道道伤痕捂住。

像给一个挨了打的人盖被子。

但我心里清楚,明天一早,这床“被子”就得掀开。

明天客户要试驾。

明天老板要说法。

明天检察院那边,估计也要开始走程序了。

明天周洋那帮兄弟的家属,大概会堵到公司门口求我网开一面。

明天岳母应该会带着速效救心丸杀到我单位。

明天周瑶……我不知道她明天还会做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后备箱里还有一份材料。

那份材料我上个月就准备好了。

当时我只是以防万一。

现在,它成了整个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子。

我蹲下身,打开后备箱,从备胎坑里摸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是一份工伤鉴定复印件。

不是我爸的。

是周洋的。

三年前他在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右脚踝粉碎性骨折。

包工头跑路,医疗费没人管,是周瑶偷偷拿我们的存款垫了八万。

周洋养好伤之后,跟周瑶说“姐,这钱我以后还你”。

然后他再也没提过。

那笔钱,周瑶至今没跟我说。

但我早就知道了。

而且我手里这份工伤鉴定,清楚写着:周洋的右脚踝,天生就有距骨发育不良,那种脚手架的高度,正常人摔下来最多扭伤。他摔成粉碎性骨折,是因为他那个脚踝本来就撑不住身体重量。

也就是说——他上工地的时候,隐瞒了自己的既往病史。

用工方如果追究,可以反诉他欺诈。

这份东西我一直没拿出来。

因为我本来打算,留到哪天周洋真的捅了大篓子的时候用。

现在篓子捅了。

而且是当着八十万网友的面捅的。

我把档案袋重新塞回备胎坑,盖上盖板,锁好后备箱。

保安在旁边问:“陈哥,要不要帮你叫个代驾?”

“不用,我到家了。”

我转身往单元门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周瑶。

我接起来。

她声音沙哑,像哭过很久。

“陈越……周洋那帮朋友里有三个的家长打电话来了,说要凑钱赔你,问你要多少钱才撤案。”

“让他们直接跟警方联系。”

“他们不敢!他们说怕留案底影响孩子前程——”

“那就别砸车。”

“陈越!”

“周瑶。”我站在单元门底下,声控灯灭了又亮,“你弟今天晚上那个视频,播放量八十万。他不仅砸了车,他还把我车牌号、我提车那家4S店、还有我的家庭关系,全网直播了一遍。你觉得这事儿,是我撤案就能抹掉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瑶压抑的抽泣。

“我求你了……就这一次……你饶了他……”

“我饶了他,谁饶我?”

“你老板不是说了不管吗!”

“他不管,是因为他没看到那个视频。”我说,“现在他看到了。”

“……”

“而且你弟把人喊来、拍视频、发抖音、引流涨粉——这一整套流程做下来,你觉得这是‘一时冲动’?”

周瑶终于不说话了。

我挂了电话,推开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像个喘不上气的人。

我爬了三层楼,掏出钥匙开家门。

门一开,客厅灯亮着。

岳母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三个果盘、一壶茶,还有一摞现金。

钞票码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估摸着有十来万。

她看见我进门,站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越越,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煮了面。”

我站在玄关,没换鞋。

“妈,您这是干嘛?”

“妈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往沙发上带,“周洋那个混账东西是该受教训!妈不拦你了!但是越越啊,你看能不能——不走刑事?咱们民事赔偿,行不行?这些钱你先拿着,剩下的妈再凑——”

我看着那摞现金,又看了眼她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

“妈,那七个人里,有一个刚考上编制,对不对?”

她笑容一僵。

“您是不是替那家来说情的?”

“不是!我是替周洋——”

“那就不用说了。”

我抽出被她拉着的手,退了一步。

“妈,您回去吧。面我就不吃了。”

她脸上那点强撑的慈祥终于碎了。

“陈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说着真的往下矮身子。

我没动。

她就那么半蹲不蹲地僵在那儿,等我来扶。

等了五秒,我没伸手。

她咬咬牙,自己站直了。

“好……你狠……陈越你记住你今天干的——”

“妈。”

我打断她。

“周洋那条视频里,有句话您听了吗?”

“什么话?”

“他说‘我姐夫就是个打工的’。”

她张了张嘴。

“他说‘这家我说了算’。”

“……”

“您觉得,一个说这种话的人,以后会怎么对我?”

岳母站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底下,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没吐出来。

最后她抓起沙发上那摞现金,撞开我肩膀,摔门走了。

门“砰”一声合上。

我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地板。

掉了一张红票子。

我没捡,直接走进卧室,反锁门,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明天要交的材料还差一份。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向警方补充提交:嫌疑人周洋抖音账号‘洋哥社会摇’发布的砸车视频链接、播放量截图、评论区截图、以及其账号过往发布的涉及本人及车辆的相关内容。”

敲完这行字,我关掉手机,闭了眼。

耳边还有岳母摔门的回声。

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另一件事。

我老板说,他认识抖音法务的人。

但我没告诉他的是——

我自己也认识一个人。

那个人是周洋那个账号的MCN机构负责人。

周洋以为自己是个独立网红。

他不知道,他签的那份“流量扶持协议”里有一条。

“甲方有权在乙方账号发布内容涉及法律风险时,不经乙方同意删除内容,并保留追究乙方违约责任的权利。”

而那个“甲方”,是我大学室友。

当年他创业做MCN,启动资金是我借他的。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还了钱,但那份协议一直没改。

也就是说——从法律上讲,周洋那个八万粉丝的账号,真正能决定它生死的,是我。

但我没打算用这个。

因为那份协议是一张牌,一张只能打一次的牌。

我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窗外响起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翻了个身。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我眯了一会儿,六点半被闹钟叫醒。

手机上有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十一个未接来电。

其中五个是岳父,三个是周瑶,两个是陌生号码——估计是那帮小年轻的家长。

我全部划掉没看,只回了一条给老板。

“车的事今天上午跟您当面汇报,我先去派出所。”

然后洗脸刷牙换衣服,下楼。

车衣上落了一层露水,裹着那辆车像一块巨大的白色墓碑。

我没掀车衣,直接打了辆网约车去派出所。

到了之后,刘警官正在办公室喝粥,看见我来把碗一放。

“陈越你来得正好,有几个情况跟你同步一下。”

他翻开笔记本。

“昨晚到案的七个人里有四个做了完整供述,指认周洋是组织者和主要动手人,另外三个只承认‘跟着瞎抡了几下’,不知道损失这么大,现在全撂了。”

“嗯。”

“还有一个事儿——周洋的父母凌晨两点来过,要求见你,我拦了。”

“谢谢。”

“不用谢。”刘警官喝了口粥,“但我得告诉你,周洋现在情绪不稳,昨晚在留置室里用头撞墙,被我们按住了。他嚷嚷着说你手上有什么录音,说他完了。”

“那段录音我发给你了。”

“对,我听了。”刘警官放下勺子,看着我,“说实话陈越,你这个案子,从证据链上已经铁得不能再铁了。监控、录音、视频、多方口供一致、参与人数明确、损失评估报告今早也出来了——官方定损五十八万七。”

我心里算了一下,跟预估差不多。

“定损报告给我一份。”

“已经打印好了。”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推过来,“但陈越,我多嘴问一句——你目前是坚决要走刑事,对么?”

“对。”

“家属那边如果有调解意愿——”

“不接受调解。”我说。

刘警官点了点头,没再多劝。

他干这行二十年,见过太多“家里人说和”最后不了了之的案子。

也见过几个咬着牙坚持到底的。

我属于后者。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公司行政。

“陈越,老板让你来公司一趟,车的事他知道了,说让你别紧张,先过来聊。”

我掐了烟,拦了辆车去公司。

到了办公室,老板陈国栋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见我进来摆了摆手示意我坐。

他挂了电话之后,转身看着我。

“视频下架了。”

“谢谢老板。”

“法务那边动作快,凌晨三点投诉的,六点就删了。但播放量已经过了一百二十万,截图和录屏满网都是,删不完。”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陈国栋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你这小舅子,可真给咱们公司长脸——我认识的那几个客户,今早纷纷发消息问我,说陈总,你们员工的车被人砸了?还是自家人干的?”

我没说话。

陈国栋叹了口气。

“不过你报警是对的。公司层面我会发个声明,说这车是公司资产,由公司法律部跟进追偿。你个人不用承担任何经济责任。”

“谢谢老板。”

“谢什么,应该的。”他顿了一下,“不过陈越,我有个私人的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这个小舅子,还有你老婆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

“老板,您是在问工作,还是问生活?”

他笑了笑。

“都问。”

我想了五秒钟,说了一句。

“工作的事,我按公司制度办。生活的事……我现在也按制度办。”

陈国栋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行。客户那边我换了辆车,你不用管了。你今天专心处理你的事。”

我站起来。

“老板,再请一天假。”

“准了。”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照得玻璃幕墙一片刺眼的金。

我站在广场上,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哟,大忙人,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我大学室友,徐凯——那个MCN公司的老板。

“徐凯,周洋那个账号,你打算怎么处理?”

徐凯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我正想问你呢。你小舅子这回可给我惹了大麻烦了——他那条视频下面全是@网警的,平台方找我约谈了,说再有一次这种内容就封我整个矩阵号。”

“所以你打算?”

“我打算封他的号。但封号之前,我想先干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把他签约的时候签的那份协议晒出来——就晒那条‘甲方有权删除并追责’的条款,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什么独立大网红,他就是我手下一个签约艺人。他砸车蹭流量,是他的个人行为,跟我公司没关系。这一刀切干净,我保我的号。”

我握着手机,看着广场上鸽子扑棱棱飞起来。

“那你晒的时候,顺便提一句——周洋的签约推荐人,是我。”

徐凯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那不等于告诉所有人你跟你小舅子有这层关系?”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说,“我亲手推荐的人,我亲手送进去。”

徐凯吹了声口哨。

“陈越,你狠起来是真的狠。”

“我只是在收尾。”

挂了电话,我站在广场中央,晒着太阳。

手机里还有几十条消息没看。

我一条条划过去。

周瑶的:我们离婚吧,协议我写好了,你回来签字。

岳父的:越越,你妈昨晚血压高了去了医院,你能不能来看看?

一条陌生号码:陈哥,我是赵xx的妈妈,求你了,我儿子刚考上单位,他要是留案底这辈子就毁了,你要多少钱你说……

还有一条。

是周洋昨晚从留置室里偷偷用别人手机发出来的,只有三个字。

“姐夫,怕。”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锁屏,收进兜里。

怕就对了。

因为接下来的事,会更怕。

下午两点,我回了趟家。

推开门,客厅桌上真的摆着一份离婚协议书,签好了周瑶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旁边还放着一枚戒指。

我把协议书拿起来翻了翻,财产分割那栏写着“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

车子写了“奔驰一辆归男方”——她还不知道那是公司的车。

我找了支笔,在男方签字栏写上自己名字。

然后把协议书放在桌上,把戒指拿起来掂了掂,放进了上衣口袋。

卧室门锁着,周瑶在里面。

我没敲门,站在门口说了两句话。

“协议我签了。戒指我拿走了。你弟的事,你以后不用再管了。”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哭腔。

“陈越……你跟我离婚,就一点不难过?”

“难过。”

“那你为什么——”

“因为不离婚,你弟永远觉得你是他筹码。”

里面没声音了。

我转身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楼道里很安静。

我靠在门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对着走廊的灯光看了两眼。

没什么好看的,就一圈铂金。

但我还是看了十秒钟。

然后收了。

下午三点半,我去了医院。

岳母在急诊留观病房躺着,岳父坐在旁边,整个人像缩了一圈。

他看见我进来,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走到床边,看着岳母苍白浮肿的脸。

她闭着眼,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

我在床尾站了一分钟,把一封信放在床头柜上。

“妈,这里面是周洋那份工伤鉴定复印件。您看看就知道,他三年前那个脚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父伸手去拿,岳母突然睁开眼,一把按住信封。

她盯着我,嘴唇哆嗦着。

“你……你连这个都查了?”

“我上个月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说——”

“因为当时我没打算用。”我说,“现在用了,是因为他砸车不是意外。他是算过的。我跟他之间,不是一家人闹矛盾,是他单方面把我当靶子。”

岳母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她攥着那个信封,手指发白。

“你走吧。”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岳父在身后叫住我。

“越越。”

我回头。

他站起来,看着比我进门时更老了一些。

“周洋……会判多久?”

“三年以下。”

他闭了下眼。

“……好。”

我推门出去了。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的门,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进去,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

我掏出手机,看见徐凯发了条朋友圈。

截图是一份签约协议条款,配文:“有些人砸车砸出刑责,有些人签约签出封号。前者法律管,后者合同管。大家别搞混了。”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我点进去扫了几眼。

“卧槽,所以洋哥社会摇是被人拿捏的?”

“等等,他签约推荐人是谁?”

“听说推荐人是那个车主的大学同学……”

“这他妈是个局吧?!”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消防通道窗户里斜斜透进来的光柱。

灰尘在光里翻滚。

我不是没想过收手。

昨晚岳母来求我的时候,我差点就松口了。

但周洋那条视频里那句“我姐夫就是个打工的”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他砸车不是恨我。

他是瞧不起我。

他觉得我就是个“打工的”,所以我的东西可以随便毁,我的人可以随便踩。

他甚至算好了金额想踩线过关。

他觉得法律是他兜底的保障,只要不超五千,我怎么也拿他没办法。

但他算错了这辆车的价格。

也算错了我的底线。

我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刘警官打来的。

“陈越,定损报告和你的录音材料已经移交检察院了。另外,你那几个小舅子的朋友家长联合起来要告周洋欺诈——说周洋叫人的时候说的是‘就拍个视频素材,不砸车’,结果到了现场才让他们动手,这属于欺骗共犯。”

“我知道了。”

“还有一个事——周洋今天上午申请了法律援助,说他要翻供,不认‘预谋’这部分了。但你的录音里他亲口说了‘我查过法条’,所以翻也翻不动。”

“谢谢刘队。”

“客气。”他顿了顿,“陈越,你这个小舅子……以后出来了,你们家的人还怎么处?”

我看着光柱里翻腾的灰尘。

“他不是我家人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

我走出去,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周瑶。

她两眼红肿,手里攥着那枚我留在桌上的戒指盒。

她看见我,愣住了。

“我……我来医院看我妈。”

我没说话,往里走了一步,跟她并排站在电梯里。

门缓缓合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空盒子。

“戒指你拿走了?”

“嗯。”

“不还我了?”

“嗯。”

她没再问了。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一个一个跳。

到一层的时候,门打开,外面是门诊大厅,人来人往。

我走出去之前,偏头看了她一眼。

“周瑶,你弟那个账号,今天下午会永久封禁。”

她没抬头。

“我说的是抖音账号,不是人。”

“……”

“人判几年,是法院的事。”

我迈步走出电梯,混进了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夕阳正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

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刘警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八个人,主犯从犯,一个都别漏。我这边所有证据都交齐了,后面你们按程序走,我不会再干涉。”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兜里。

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片烧得正旺的云。

这辆车的账,终于算清了。

但周洋这个人欠的账,才刚刚开始记。

我走上天桥,风从西边灌过来,吹得衬衫贴紧后背。

天桥底下车流滚滚,喇叭声此起彼伏。

没人知道刚才从医院走出来那个男人经历了什么。

也不需要谁知道。

因为真相从来不是用来被同情的。

真相是用来收网的。

我走了两步,手机又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七个字:

“陈哥,我能不能见你?”

我回了一个字:

“谁?”

对方秒回:“赵xx。那天砸车我第一个拎棍子。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停在天桥中央,低头看着那行字。

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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