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
一月八号早上,公司发了一封全员邮件,说年终奖明细下周五公布。
那天我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门禁卡贴在读卡器上,嘀了一声,红灯。
又贴了一次。还是红灯。
第三次,我把卡从卡套里抽出来,直接摁在玻璃门上,没反应。
刘成从里面跑过来,拿自己的工作卡刷开了门。
“远舟哥,你卡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消磁了。”
我走到工位前,桌面上放着一张打印纸。抬头印着公司名,标题是“面谈通知”。
时间:上午九点。地点:三号会议室。面谈人:孙莉。
我把包放下,按了电脑开机键。屏幕亮了,登录界面弹出来,我输了一遍密码,提示错误。
又输了一遍,还是错误。
刘成端着杯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你账号被锁了?”
“嗯。”
“远舟哥,孙莉昨天下班前跟赵总在会议室里聊了半小时。”
“聊什么?”
“不知道。出来的时候赵总脸色不太好看。”
我把那张面谈通知拿起来看了一眼。九点差五分。
“我先去一趟。”
刘成没说话。我往三号会议室走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小声说了一句:“远舟哥,你小心点。”
孙莉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旁边是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打开的表格。
“程工,坐。”
我拉开椅子坐下。
“公司接下来要做组织架构调整,你的岗位……”
她翻了一页。
“取消了。”
“什么时候生效?”
“今天。”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纸,推到我面前。
“N+1的补偿方案。你工龄六年,补偿七个月工资。算下来是十五万四。”
我低头看了一眼。数字没错。
“年终奖呢?”
“离职人员不参与年终奖发放。这是员工手册第五章第三条。”
“制度我清楚。我问的是,一周后就要发的年终奖,到我这里就没了?”
孙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程工,这是公司的决定。”
“谁的决定?”
“钱总签过字的。”
“赵鹏飞提的名?”
孙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协议又往我面前推了半寸。
“你看看补偿金额,没问题的话签个字。财务今天可以走完流程,明天钱到账。”
我翻开协议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笔,签了名字。
笔芯有点干,签了两遍才写清楚。
“工牌和门禁卡。”
我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上。蓝色挂绳卷了一圈。门禁卡从卡套里抽出来,压在工牌上面。
“电脑里的资料不能带走。需要交接的列一份清单。”
“不用了。核心代码在仓库里,接口文档在共享盘。其他人可以直接接手。”
“好吧。”
孙莉站起来,伸出手。
“程工,公司感谢你这几年的付出。”
我看了她的手一眼,没握。
“嗯。”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身后叫了一声:“程工。”
我停了一下。
“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我没回头。门关上了。
技术区的玻璃门我用刘成的卡刷开的。走的时候,刘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他的卡。
“远舟哥,你真走?”
“嗯。”
“赵鹏飞那边……”
“没事。”
我拍了拍他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门禁卡,放在他手里。
“帮我把桌上那盆绿萝浇一下,等我找好地方来搬。”
“行。”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刘成还站在玻璃门里面,手里捏着我的门禁卡,没动。
到家是下午两点。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换了身衣服,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厨房里还有半包挂面。我烧了壶水,下了碗面,卧了个鸡蛋。
吃完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个相框,是去年年会拍的技术团队合照。我、刘成,还有原来天枢组的几个人,站在台上领“最佳技术团队”的奖。赵鹏飞当时还没来。照片里,我拿着奖杯站在中间,刘成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把相框翻过去,扣在柜面上。
晚上七点,我开了手机。
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全是刘成发的。
“远舟哥,你到家了吗?”
“赵鹏飞晚上六点召集全员开了个短会,说系统要赶在年前上线一个新模块。”
“他把权限模块又改了一遍。周浩今晚带着两个人加班改代码。”
“远舟哥,周浩改的那个鉴权逻辑,没有走你定的接口规范。”
“我问他测了没有,他说‘赵总说小改动不用测’。”
“十点二十,系统报了几个错。客服那边说有三个客户登不上去了。”
“赵鹏飞说没事,重启一下服务就好。”
“重启了。好像好了。”
“我总觉得不对。”
“远舟哥,你在看吗?”
往上翻,一共十一条。
我打了一行字:“别碰任何配置。出了问题别接盘。”
发完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十一点出头,刘成又发了一条:
“远舟哥,又报错了。这次是数据接口。”
我看了一眼,没回。
隔了五分钟:
“赵鹏飞把周浩骂了一顿,说今晚必须修好。”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去洗了个澡。出来看了一眼,刘成没再发。
我关了客厅灯,回卧室躺下了。
一月九号,星期五。
我睡到上午十一点。起来煮了壶水,泡了杯茶,把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通知栏弹出一串未接电话。
孙莉,八个。刘成,三个。还有一个是公司的座机号——我认得尾数,是技术部前台那台。
消息更多。
刘成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发:“远舟哥,出事了。”
“系统全线崩了。所有客户的接口都在报错。”
“赵鹏飞他们从早上六点搞到现在,没修好。”
“客服电话被打爆了。陈经理直接打到了钱总手机上。”
“远舟哥,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孙莉在找你。”
“钱总到公司了。”
最后一条是十点四十发的:“远舟哥,钱总在会议室里拍了桌子。”
我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打开茶壶盖,看了一眼茶叶。茶还没泡开。
一分钟之后,刘成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接起来。
“远舟哥!你终于开机了!”
“嗯。”
“系统全崩了。从昨晚十一点开始报错,早上六点彻底挂了。所有客户都连不上,数据接口全部报错。”
“哪里报的错?”
“权限模块。周浩改的那个鉴权逻辑把数据链断了。所有请求都被拒绝,错误码全是403。”
“赵鹏飞没修?”
“修了一晚上,没找到原因。他把周浩骂了一顿,周浩说‘是按你要求改的’。两个人在会议室吵起来了。”
“那其他人呢?”
“都等着呢。客服那边说客户已经炸锅了。钱总八点到的公司,到现在没出会议室。”
“你找我有事?”
“远舟哥,孙莉打了你八个电话。”
“我看到了。”
“钱总说要找你。”
“我先挂了。”
“远舟哥——”
我挂了电话。
茶泡好了,我倒了一杯,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
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显示:孙莉。
我按了静音键。屏幕亮了几秒,暗了。
过了半分钟,又亮了。又暗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走到阳台站了一会儿。楼下早餐铺子还开着,卖包子的窗口排了四五个人。风刮得晾衣杆上的衣服晃来晃去。
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孙莉又打了三个。
还有一条消息:“程工,系统出了紧急问题。麻烦你回个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把昨晚剩的面汤热了,坐在餐桌前吃完了。
洗完碗,手机又响了。刘成发了一条消息:
“远舟哥,孙莉快哭了。钱总当着全公司的面说了一句话,赵鹏飞脸都绿了。”
“什么话?”
“钱总说:‘谁把程远舟弄走的,谁负责请回来。’”
下午一点,我换了身衣服出门。手机调了静音,揣在裤兜里。
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牛肉面馆。我进去,点了一碗面,加了个卤蛋。
等面的时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孙莉又打了五个电话。刘成三个。还有一个号码尾数748,是钱立群的手机——我存过,但从没打过。
面端上来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先吃面。
吃到一半,手机开始嗡嗡嗡地震。连着震了十几秒,停了。过了一分钟,又震。
老板过来收隔壁桌的碗,看了一眼我桌上倒扣的手机:“不接啊?”
“不接。”
“催债的?”
“比催债的急。”
老板笑了一声,端着碗走了。
吃完面,我结了账,在街上转了一圈。
去年十一月,赵鹏飞把权限模块改完之后,我找过他一次。在他办公室里,门关着。
“赵总,权限校验挪到应用层,万一应用层出问题,整个数据链就断了。”
“程远舟,你那个引擎层的校验方式太老了。应用层鉴权是大厂的标准做法。”
“大厂有专门的容灾和回滚机制。咱们这边没有。”
“咱们这边怎么了?”
“周浩改完代码直接推到了生产环境。连测试环境都没跑。”
赵鹏飞看了我一眼。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说风险。”
“风险我清楚。不用你操心。”
那次之后就没再说过这事。我把自己负责的引擎模块代码重新检查了一遍,加了三个监控告警点,把核心数据表的备份频率从每周调到了每天。
但权限模块是赵鹏飞的地盘,我碰不了。
我在街上逛到三点,回了家。
打开手机。未接来电:孙莉二十多个,刘成六个,赵鹏飞一个。
赵鹏飞打过一个。我看了两遍,确认是他的号码。
还有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程工,系统遇到点问题。方便电话沟通?”
我把消息截了个图,存进相册。
刘成发了一条:“远舟哥,钱总让孙莉无论如何把你请回来。孙莉说她打了你二十多个电话你都不接。”
“赵鹏飞也打了?”
“嗯。钱总让他打的。他当着技术部所有人的面拨的号。”
我打了一行字:“系统现在什么情况?”
“全挂。所有客户接口报错。客服那边已经接了两百多个投诉电话,陈经理说下午要带人来公司堵门。”
“赵鹏飞的人找不到原因?”
“找不到。周浩说代码是按赵鹏飞要求写的,赵鹏飞说周浩没按规范写。吵了一上午了。”
我把手机放下,坐到沙发上,倒了杯茶。茶凉了,我去厨房又烧了一壶。
水刚开,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孙莉。
我划到了接听。
“喂。”
“程工!你终于接了!”
孙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程工,系统出了大问题。你能不能来公司看一下?”
“孙莉,昨天你跟我说离职人员不参与年终奖。今天让我回去修系统。修完了呢?”
“程工,现在情况真的很紧急。所有客户都连不上系统,客服那边——”
“那是公司的问题。”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公司可以按临时顾问的标准付你费用,你开个价——”
“孙莉。”
我打断了她。
“我问你个事。赵鹏飞改权限模块之前,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不太清楚技术细节。”
“那辞退我的时候,你知道天枢系统只有我一个人能维护吗?”
“程工——”
“你知道。但你签了字,通知了我。你做的。”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动静,像是手捂住了话筒。有人在说话,听不清。
“程工,钱总想跟你说话。”
“行。”
电话被转了一下。换了一个声音,低,稳,比平时慢点半拍。
“远舟。”
“钱总。”
“系统的事我知道了。赵鹏飞那边没处理好。”
“嗯。”
“你今天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钱总,昨天刚把我辞了。今天让我回去修系统。你觉得合适?”
钱立群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
“年终奖的事,是孙莉那边处理得有问题。我昨天在客户那边,具体情况没盯到。”
“孙莉执行的是公司的决定。”
“这个我会查。”
“钱总,系统的问题我判断得了。权限模块被改了,数据链断了。如果只回滚权限模块,半天能修好。但是——”
“但是什么?”
“赵鹏飞团队从十月开始把底层架构推倒重写。权限模块只是最先崩的一块。底下还埋了多少问题,我不看代码说不准。”
电话那头传来吸烟的声音。
“你开个条件。”
“我开条件?”
“对。回来修系统。条件你提。”
我站在客厅中间。茶几上放着昨天带回来的那本项目笔记,封面磨破了,上面印着“天枢系统架构文档”。
“钱总,我不跟你谈条件。你先让赵鹏飞把系统恢复到我走之前的状态。”
“他要是能恢复,我就不用给你打这个电话了。”
“那就让他把十一月到一月之间的代码提交记录全部调出来,看看改了哪些模块。先把权限模块回滚到我十月三十一号的版本。”
“你能远程指导吗?”
“不能。要看代码现场判断。”
“那你来。条件的事,到了再谈。”
我停了几秒。
“行。我打车过去。”
到公司楼下是下午四点二十。前台换了人,不认识我。
“你好,找哪位?”
“孙莉让我来的。”
她打了个电话,孙莉从电梯间跑出来。
“程工,这边。”
我跟着她进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
“钱总在会议室。赵鹏飞也在。”
“嗯。”
“程工——”
“先修系统。别的事后面说。”
电梯到十七楼。玻璃门开着,技术区的灯全亮着。工位上坐满了人,对着屏幕,没人说话。刘成看见我,站起来。
“远舟哥。”
我点了下头。
孙莉把我带到三号会议室。推开门,钱立群坐在长桌一头,赵鹏飞站在窗户边上,手插在裤兜里。
桌上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错日志。
钱立群站起来,伸手。
“远舟,麻烦你跑一趟。”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
“先看系统。”
我坐到电脑前,翻了十几分钟日志。所有报错都指向同一个模块——权限鉴权。
“周浩改的鉴权逻辑把数据链断了。所有请求被拒绝,错误码全是403。”
“能恢复吗?”
“可以回滚。但要先确认其他模块有没有引用新逻辑。如果引用了,只回滚权限模块没用,其他五个模块也得跟着回滚。”
我抬头看了赵鹏飞一眼。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赵总,十一月到现在,你团队一共改了几个模块?”
赵鹏飞转过身,看了钱立群一眼。
“六个。”
“六个模块全部依赖权限模块?”
“对。”
“那这六个模块全部得回滚到十月份的版本。数据要重新迁移。客户端也要重新对接。”
钱立群的脸色沉了下来。
“多久?”
“我要先看代码。确认改动范围。”
我打开代码仓库,翻了十几分钟的提交记录。
“钱总,情况比我预想的严重。周浩改权限模块的时候,把底层数据表的关联字段也改了。回滚代码没用,数据表也要一起回滚。这三天里客户提交的数据全部要重新处理。”
“三天?”
“从系统崩溃开始算。或者从周浩改代码那天算起,数据可能错乱得更早。”
赵鹏飞开口了:“程远舟,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很简单。你在没有完整测试的情况下推翻了底层架构。现在系统崩了,数据链断了。要恢复,只能退回到我走之前的版本。你三个月的工作,全部作废。”
赵鹏飞的脸涨红了。
“你——”
“赵总,这是技术事实。”
我转向钱立群。
“钱总,回滚加数据修复,我一个人干,三天。所有客户这三天还是登不上系统。”
钱立群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看了赵鹏飞一眼。赵鹏飞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你开条件。”
“我在全公司面前把这件事说清楚。谁的问题谁承担。”
“可以。”
“赵鹏飞不再负责天枢系统的任何一个模块。技术决策权回到我手上。”
赵鹏飞猛地转过头:“钱总——”
钱立群抬了一下手,没让他说下去。
“第三呢?”
“我回来的话,不是回到原来的位置。技术副总裁的头衔,薪资涨到三万一个月。年终奖按四个月补给我。还有——”
“还有什么?”
“这次修系统的费用另算。按外面技术顾问的行情,三个工作日,六万。”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外面的键盘声都能听见。
“再加一条。”钱立群看着我,“期权。”
我没说话。
“技术副总裁,三万月薪,年终奖补发,六万顾问费。期权按公司现行的股权激励方案走,分四年归属。协议今天签。你今晚开始修系统。”
“口头不算。协议先打印出来,我签字之后再动手。”
钱立群看了孙莉一眼。
“去打印。”
协议是孙莉现场拟的。钱立群签了字,我也签了。
“赵总,麻烦你把周浩和那六个模块的负责人叫到技术区。我需要问几个问题。”
赵鹏飞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
“钱总,我……”
“赵鹏飞,你先配合远舟把系统恢复了。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赵鹏飞推门出去了。
刘成跑进来:“远舟哥,你回来了?”
“嗯。去把周浩叫过来。”
十分钟后,技术区白板前面站了七个人。周浩站在最边上,手里捏着笔记本,没抬头。
“周浩,你改权限模块的时候,动了哪几张表?”
“三张。用户表、角色表、权限映射表。”
“映射表的关联字段改成了什么?”
“联合主键。原来一对多,现在多对多。”
“多对多的中间表建了?”
“建了。”
“数据迁移做了?”
周浩停了一下。
“……没有。”
“你改了表结构,没迁数据。旧记录在新表里对不上。”
“我跟赵总说过,需要停服迁移。他说不用,说直接推。”
赵鹏飞站在走廊里,听见了这句话。他没进来。
“程远舟,你先把系统恢复了。责任的事后面再说。”
“行。刘成,把十月三十一号的数据库全量备份找出来。”
刘成跑了。
我坐到电脑前,打开终端,开始写回滚脚本。先把权限模块的代码退到十月的版本,然后停掉应用层的鉴权拦截器,再手动跑数据迁移,把旧格式的数据灌回原表。
晚上九点半,第一个客户的接口通了。刘成在工位上喊了一声:“通了!”
十点十分,所有客户的登录功能恢复正常。剩下订单模块和报表模块还有报错——这些是赵鹏飞团队改过的另外两个模块,跟权限模块有引用关系。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钱立群端了杯咖啡放在我桌上。
“辛苦了。”
“还没完。订单模块明早之前必须修完。不然客户下不了单。”
“赵鹏飞的事——”
“明天再说。我现在修系统。”
钱立群在旁边的工位坐下来,没走。
“远舟,赵鹏飞是我招进来的。”
“嗯。”
“他在上家公司做技术VP,带过两百人的团队。我看中他大厂背景。”
“大厂背景解决不了小公司的实际问题。”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修完了早点回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钱立群开了全员会。
公司办公区不大,两百多号人挤在公共区域里,站着的比坐着的多。
钱立群站在前台的小台阶上,手里没拿稿子。
“昨天系统出了大问题。影响了很多客户,也影响了大家的工作。”
“问题原因已经查清楚了。技术部门在底层架构调整中,没有做完整的测试和备份,导致数据链断裂。”
“这是我的管理责任。我没有及时发现问题。”
他停了一下。
“赵鹏飞作为技术VP,在架构调整的决策和执行上存在重大失误。从今天起,赵鹏飞不再担任技术VP,调任产品顾问。原有的技术团队由程远舟接管。”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站在后排的几个人——赵鹏飞带来的——互相看了一眼。
“程远舟大家应该认识。天枢系统就是他搭的。”
钱立群看了我一眼。
“远舟,上来说两句?”
我摇了摇头。
钱立群没勉强。
“另外,年终奖的发放时间往后推一周。等系统完全恢复了再发。所有人都有。”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全公司说的。但我知道是说给我听的。
散了之后,刘成凑过来。
“远舟哥,你真当副总裁了?”
“干活而已。”
“赵鹏飞呢?产品顾问?”
“钱总说了算。”
“他那个团队的人——”
“留不留看他们自己。要走不拦。”
中午我去茶水间倒水,路过会议室,看见赵鹏飞跟周浩在里面说话。周浩低着头,赵鹏飞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自己决定。想留就留,不想留的去HR办手续。”
周浩没说话。
赵鹏飞转身看见了我。他点了一下头,从另一边走了。
下午三点,客服主管跑来找我。
“程工,陈经理打电话来了。说他们公司的系统还没完全恢复,订单模块一直报错。”
“我看看。”
我打开系统日志,查了陈经理公司的接口调用记录。
“他们用的是旧版接口。周浩改权限模块的时候把接口版本号也升了。旧版接口没人维护,报错一直没人管。”
“那怎么办?”
“给他们发新版接口文档。我下午过去一趟。”
我开车到陈经理公司,他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报错截图。
“程工,你们这次搞什么?系统挂了快两天。”
“我的问题。系统架构调整没处理好。”
“你们那个赵总,上个月还跟我说要换新系统,说更稳定。稳定个屁。”
“新架构已经回滚了。现在跑的是老系统,我维护了六年的那个。”
陈经理看了我一眼。
“你还在啊?上礼拜赵鹏飞说你要走。”
“又回来了。公司调整。”
“行吧。你把接口搞定。我下个月要上仓储模块,到时候还找你们。”
“好。”
我在陈经理公司待到晚上七点,把接口对接调通了。
走的时候他送到电梯口。
“程工,说实话,你要是不在了,我们这合同可能就不续了。”
“为什么?”
“系统是你搭的,接口是你定的,出了事也是你来修。换个生面孔来,我不放心。”
我按了电梯按钮。
“放心吧。我在。”
“那行。下次续约我直接找你签。”
赵鹏飞团队走了一半人。
周浩留下了。他来找我的时候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像是提前写好要说的话。
“程工,我想留下。”
“留下可以。之前的做法不能再有。”
“我知道。之前是赵总催得急,他说不用测直接推。”
“代码是你写的。推不推是你决定的。他催你,你可以说不。”
周浩低着头。
“以后所有改动必须走测试环境。测试通过才能合并到主分支。这条规矩从今天开始。”
“明白。”
“去找刘成,让他给你开权限。”
“谢谢程工。”
周浩走了之后,刘成跑进来。
“远舟哥,你真留他?”
“他技术不差,就是被催得太紧。调教好了能用。”
“那赵鹏飞呢?我昨天看见他还在公司食堂吃饭。”
“钱总让他做产品顾问,没实权。他自己会走。”
果然没过几天,赵鹏飞办了离职。
他走那天从走廊过,我正好从会议室出来,打了个照面。
“程远舟。”
“赵总。”
“你赢了。”
“没什么赢不赢的。系统崩了,我修好了。就这么回事。”
他看了我一会儿,拎着包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你那个接口文档,我让周浩重新整理过。整理得不行。”
“我知道。周浩说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份文档是我写的。别人改一个字我都看得出来。”
赵鹏飞盯着我看了两秒,电梯门关上了。
刘成从后面探出头。
“走了?”
“走了。”
“晚上我请你吃饭。”
“你升职了?”
“钱总让我做技术经理,管应用开发组。工资涨了两千。”
“谈的时候硬气点,能多要五百。”
“你怎么知道?”
“我跟钱总说的。”
半个月后,系统全部恢复,所有客户的数据迁移完毕。年终奖在延后一周后发了。
我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年终奖金额:四个月。和去年一样。
新工牌是孙莉拿给我的。蓝色挂绳,透明卡套,上面印着“技术副总裁 程远舟”。
“程工,办公室给你换了一间。原来赵鹏飞那间。”
“行。”
搬东西那天刘成过来帮忙。
“远舟哥,这办公室比原来那个大两倍。”
“你要来得勤点,随时可以来坐。”
“那不敢。”
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新笔记本。抽屉里有一本旧的项目笔记,封面磨破了,印着“天枢系统架构文档”。
我把旧笔记本塞进抽屉最里面。然后从包里掏出那张旧工牌——蓝色的挂绳已经起了毛边,卡套上印着“技术负责人”几个字,边角有点发黄。
看了一眼,把它放进了第一层抽屉,扣上。
新工牌挂在脖子上。
刘成站在门口。
“远舟哥,陈经理那边发消息来问仓储模块的方案什么时候出。”
“明天上午给他。”
“还有,钱总说下周开季度会,让你准备一份技术路线图。”
“知道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输进新密码。系统进去了。
窗外技术区的灯亮着,周浩在小跑着穿过走廊,手里抱着一摞打印纸。刘成回到自己工位上,对着屏幕敲键盘。
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
走回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刘成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吃饭的事别忘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钱立群的消息:“新协议收到了吧?股权那一页签字再给我。”
我回:“签了。明天给你带过去。”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打开文档,开始写仓储模块的方案。
第一行写:客户接口规范——沿用现有版本,所有改动走测试环境。
茶水间那边传来水烧开的声音,有人喊了一句:“谁的水开了?”
“我的。”
刘成跑过去关火。
我翻到方案第二页,敲了一行字:回滚机制与监控告警方案。
窗外的天阴着,看起来要下雨。楼下早餐铺子的招牌已经收了,换成了水果摊,摆了一排橙子,颜色很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没看。
先把方案写完。